不求五色之华,眼前自有山水;不求五音之富,耳中自有天籁~~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陈琛我亦不仁,以数学家“为刍狗”。接下来,我要解剖的第二个小动物——数学天才约翰•纳什要登场了。纳什能够家喻户晓,固然有“纳什均衡”和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光环作用,但奥斯卡获奖影片《美丽心灵》更是功不可没。
  电影里的纳什最初给人的印象是在普林斯顿大学的迎新招待会上,在纳什的眼中,阳光透过玻璃杯和柠檬的影像,漂浮在空中,然后刚好与旁边一个学生的领带图案重合。纳什微微一笑,对那个同学说:“知道吗?我可以从数学的角度来解释你的领带有多么难看。”这就是纳什,西弗吉尼亚的天才,在他的思想中,数学似乎可以解释一切。他观察生活中的一切,并用数学公式和数学推理来表达生活中的一切。在电影里,他那著名的“纳什均衡”论的灵感就是来源于在酒吧怎样泡妞的思考。所以,有“好事者”将纳什尊为“泡妞学”鼻祖。
  电影中的纳什在酒吧里发现:
  亚当•斯密要修正他的理论了,如果我们全去追那个金发美人,结果一定全军覆没,谁也得不到她。然后我们去找她的女伴,她们肯定会浇我们的冷水,因为没人愿意屈居第二。但是若没人去追那个美女,我们之间既互不侵犯,也没羞辱其它女人,只有这样大家才能赢,也只有这样才都有上床的机会。亚当斯密说过,最好的结果,是要能做到分工和专业对不对?其实并不完整,因为最好的结果是,团体中的每一个人,都做对自身和团体最有利的事。各位,这就是博弈论。
  纳什于1928年出生在美国西弗吉尼亚州工业城布鲁菲尔德的一个富裕家庭。他的父亲是受过良好教育的电子工程师,母亲则是拉丁语教师。纳什从小就很孤僻,他宁愿钻在书堆里,也不愿出去和同龄的孩子玩耍。但是那个时候,纳什的数学成绩并不好,小学老师常常向他的家长抱怨纳什的数学有问题,因为他常常使用一些奇特的解题方法。而到了中学,这种情况就更加频繁了,老师在黑板上演算了整个黑板的习题,纳什只用简单的几步就能解出答案。
  中学毕业后,纳什进入了匹兹堡的卡耐基技术学院化学工程系。1948年,大学三年级的纳什同时被哈佛、普林斯顿、芝加哥和密执安大学录取,而普林斯顿大学则表现得更加热情,当普林斯顿大学的数学系主任莱夫谢茨感到纳什的犹豫时,就立即写信敦促他选择普林斯顿,这促使纳什接受了一份1150美元的奖学金。
  当时的普林斯顿已经成了全世界的数学中心,爱因斯坦等世界级大师均云集于此。在普林斯顿自由的学术空气里,纳什如鱼得水,他21岁博士毕业,不到30岁已经闻名遐迩。1958年,纳什因其在数学领域的优异工作被美国《财富》杂志评为新一代天才数学家中最杰出的人物。
  纳什最重要的理论就是现在广泛出现在经济学教科书上的“纳什均衡”。而“纳什均衡”最著名的例子并不是电影里杜撰的“酒吧泡妞”,而是“囚徒困境”:
  一个案子的两个嫌疑犯被分开审讯,警官分别告诉两个囚犯,如果两人均不招供,将各被判刑1年;如果你招供,而对方不招供,则你将被判刑3个月,而对方将被判刑10年;如果两人均招供,将均被判刑5年。于是,两人同时陷入招供还是不招供的两难处境。两个囚犯符合自己利益的选择是坦白招供,原本对双方都有利的策略不招供从而均被判刑1年就不会出现。这样两人都选择坦白的策略以及因此被判5年的结局被称为“纳什均衡”,也叫非合作均衡。
  “纳什均衡”是他21岁博士毕业的论文,也奠定了数十年后他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基础。
  正当他的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30岁的纳什得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他通过手里的报纸收到一些信息,要么来自宇宙里来的神秘力量,要么来自某些外国政府,而只有他能够解读外星人的密码。妻子艾丽西亚非常担心他会自杀。她决定带他到欧洲度假,企盼新的环境会让他忘记过去并开始新的生活。但他认定他必须离开美国,并在东德、法国和瑞士试图寻求政治避难。美国国务院采取了各种措施,以艾丽西亚的名义使得他的避难没有成功,最终他只得回到美国。对外星人的幻觉毁灭了他的生活,也因此催生了他强烈地要为联合国的世界和平理念而奋斗,并为之困扰,不断地给政府官员和联合国写信。自然地,有关世界和平的想法来自他对博弈论应用于世界格局的理解。
  就这样,他几乎被学术界遗忘了。到80年代,有几项荣誉性奖都几乎要授予给他,最终都因为他的病状而放弃。80年代末期,诺贝尔委员会开始考虑给予博弈论领域一次机会,而纳什就名列候选人名单的前茅,最后因为对博弈论的怀疑和对纳什的健康担忧而没有实现。
  但是,纳什居然从那场梦中醒了过来,渐渐地恢复了。对于精神病尚没有真正理解的今天,这算是神奇的事情。自那以后,纳什花大量时间照理他的儿子,因为他的儿子很可能因为遗传的原因而患有精神分裂症。即使在1994年诺贝尔奖委员会已经做出授予纳什的决定之后,尘埃仍然没有落定。在每一诺贝尔奖项宣布的当天,瑞典皇家科学院也要投票批准该奖项,但一般都是按照惯例走一下形式。但面对1994年的经济学奖,纳什和另外两个候选人John C. Harsanyi和Reinhard Selten的工作却被指责为无足轻重与过于狭隘和过多的技术细节,最后仅以历史上唯一的微弱多数局面通过。这样的局面使得1995年2月瑞典皇家科学院秘密地重新定义经济学奖项,让其用于在政治科学、心理学和社会学领域有重大贡献的社会科学。
  在诺贝尔奖的授奖仪式上那些庄重的鸡尾酒晚宴和舞会上,人们都极其提心吊胆,屏住呼吸,不知道他会怎么表现。后来他的实际表现还算不错。
  1996年他在第10界世界精神病学大会上报告了他自己的经历。1958年他30岁时被认为是“世界上最有前途的年轻数学家”,但紧接着他的整个世界都坍塌了:“我在MIT的教职员工,还有波士顿都变得陌生起来……我看到到处匿藏着的共产党员……我开始认为自己是宗教圣人,并总是听到从那些反对我想法的人那里传来的像电话上的声音……这种恍惚的状态就像一场永远没有醒来的梦。”
  其实,现实中的纳什是比电影中的纳什远为复杂的人,电影把纳什残忍、双性恋、多次同性恋经历(因此被兰德公司开除)、私生子以及与艾丽西亚的离婚,都全部省略了。

  联想的极端
  纳什在意识中创造了许多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的人物和经历,他把内心的联想极端化成了想象,而且能够活在自己想象的世界里。这种感觉就像是做梦。医学上把这种状态定为精神分裂。
  《香草天空》中的大卫(汤姆•克鲁斯)也患有精神疾病,创造了一系列分不清真假虚实的经历。
  不论是现实中的纳什,还是电影里的大卫,他们都有着相似的经历。每个人会有想象,但是纳什和大卫把这种想象的状态极端化了。
  现象学创始人胡塞尔认为,所有物体在人的意识中呈现的,都是被人重新定义、组织过的。但我估计连胡塞尔也没有预想到纳什这种情况。
  纳什虽然在意识中创造了许多现实中并不存在的人物和经历,但是对于纳什来说,那就是他的现实。人总是对自己所看到的和经历的一切深信不疑。所以现代哲学奠基人笛卡尔曾经怀疑自己所听到、看到以及感知的一切,除了确信自己是绝对存在的。而胡塞尔虽然受到了笛卡尔的影响,但他不愿去判断世间一切究竟是否存在,是真是假。他采取的办法是搁置判断,因为作这种判断没有意义。你永远只能生活在自己所感知的世界里,生活在你所感知到、意识到的世界中,人群里,甚至是意识的自我里。这一切本来究竟是何种情形,你又怎么能知道呢?又有什么改变呢?因为世界不是别的,正是你所意识的世界。你自身的意识构造就决定你能看到什么。所以,基于这样的世界观,胡塞尔不赞成像哲学家康德那样去区分什么“现象”和“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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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绪和心理的变动总是不单纯的。托马斯在联想的同时,伴随的拯救者心理,使他在短时间内愿为特蕾莎去死。在自我牺牲心理之外,当然还有审美和性驱动。这些在后面还会专门探讨。例如叔本华就认为审美和性驱动是一回事,女性的美感实际上只存在于性欲之中。
  总之,世人在用一个简单的爱字表达自己的感情时,是多么简化的概念!用一个字涵盖了多种情感、心理和渴求。有的爱不过是性冲动,有的爱不过是同情,有的爱不过是虚荣,有的爱不过是审美,有的爱不过是因为寂寞。爱就是一剂迷魂散,迷倒了别人,也玩了自己。其实人从来不知道那种神秘的感受究竟来自于哪一个部分。爱没有表达任何实质的内容。
  当美国人说I love ice cream,这个“爱”不过是“爱吃”。所以,当他们love冰淇淋的时候,对于冰淇淋来说这并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冰淇淋还好,它是没生命的。那如果是鱼,或者大雁,甚至是人呢?
  上帝爱鱼,所以造了许多湖泊和溪流,鱼可以“笑看江水拍天流”;人爱鱼,所以造了许多鱼钩和鱼网,“十里江天无处着”。
  猎人爱大雁,他的爱是捕杀而烹之,伴酒穿肠过。据说元朝有猎人打死一只大雁,另一只已逃离罗网,却悲鸣不肯去,竟撞地自杀。当时有位叫元好问的大诗人经过,目睹此景,感而填词,悼念两只死雁,将他们买下合葬汾水岸边,立为“雁丘”。元公子对大雁的爱显然不是嘴巴口腹之欲的爱,而是心灵层面的爱。
  如果你以猎人的爱去爱一个人,那么对于那个人来说,你的爱也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所以,爱是有很多种不同境界或层面的。很多的爱其实是说:“我很喜欢您,不知您这两天能否和我上床?”
  元好问问:“问世间,情为何物?”
  柏拉图却问:“肉欲,你欺骗了多少人?”
  所以简单的一个“爱”字没有反映出那么多的差别,情感语言不像数学和自然科学的语言那样描述得准确,像“圆”就是圆,不可能在你心中是圆形,在另一个人心中是方形或三角形。但你却不能说“缘”就是缘,因为缘在你我心中引起的联想可能是不同的,在俗人心中和在僧人心中引起的反应可能是大相径庭的。用简化的概念去描述感情,永远不会恢复到原有的浓度。就像昆德拉说的:“即使最伟大的爱情,最后也会被简化成一个由淡淡回忆组成的框架。”或像凯尔泰斯所言:“人们对生活的表述一旦浸泡进文学的溶解液里,就永远不会再恢复到原来的浓度和生活的真实了。”一切,都比你说出来的要深沉,要复杂。
  可是到处有人在尽可能使一切变得简化,变得容易理解。可能也还需要有人再把它们变得复杂起来。而陈琛我想要做的就是把它们还原到本来的面目。
  
  
by 陈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