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怒
余怒
博客信息
博主:余怒 
栏目分类
最新文章
最新评论
标签列表
博客搜索
日志存档
·2013-5 ( 2 )
·2011-7 ( 1 )
·2010-10 ( 1 )
·2010-9 ( 1 )
·2010-8 ( 1 )
·2010-7 ( 2 )
·2010-6 ( 1 )
·2010-2 ( 1 )
·2009-6 ( 1 )
·2009-3 ( 1 )
·2008-12 ( 1 )
·2008-10 ( 1 )
友情链接
统计信息
访问:745626 次
今日访问:8次
日志: -184篇
评论: 71 个
留言: 21 个
建站时间: 2005-11-3
博客成员
余怒 管 理 员
吴橘 管 理 员
最近访客
风中想起谁剿
2020-08-13 18:14
小奋青滤pe
2020-08-12 15:59
风中想起谁剿
2020-08-07 18:12
小奋青滤pe
2020-08-03 10:44
风中想起谁剿
2020-08-03 03:37
小奋青滤pe
2020-08-01 20:07
冷自知胺
2020-07-30 15:34
小奋青滤pe
2020-07-30 15:21
骜羽的粉丝幽
2020-07-24 09:25
小奋青滤pe
2020-07-23 17:03
骜羽的粉丝幽
2020-07-22 07:09
小奋青滤pe
2020-07-18 07:12



《法心》之一《说话》
作者:余怒 提交日期:2005-11-3 1:48:00 | 访问量:2626

《法心》是一部长篇散文诗,以“我”向“你”说话和歌唱的方式阐述作者对世界、生命、时间、爱情、真理等的观点和态度。
全篇共分七篇。第一章:说话;第二章:歌;第三章:既往;第四章:此时;第五章:生命边界;第六章:万物合流;第七章:无言。
该次序呈现出一条“从有言到无言”的求索智慧之路。
“法心”的意思即以心为“法”。
以下是第一章。

第一章 说话

除了对你,我只对没有生命的东西说话。因为我所爱的,仅限于此。我因说话而疲惫,他们因倾听而厌倦。只有你,宁愿在倾听中放弃自己,做我的天空、海和土地。
我说话时,谁在我旁边?谁是我痛苦中和对事物的冥想中蕴含的一粒珍珠?
在所有善于说话的同类中我是最先沉默下来的一个。但这只是我找到你的一种方式。
我所做的和可能做的都是为了保有这种方式的纯洁性和永恒。
因此我说着说着突然沉默下来,我的灵魂刹那间变得寂静无声。

但是我仍在说着。以前我是向外,现在转而向内。仿佛告别一条纷乱、躁热的土路,一下子潜入绿叶蓊郁的幽径。我仍在走着。

我说话时的智慧不及你沉默时的智慧的一半。你就是沉默本身。因此我才靠近你,我才对你说话。
夜里,我身体的各个部分都发出声响,它们是一本书的不同页张。它们对你打开。
这本书是微不足道的。它是鸟的语言、蚂蚁的语言和愚笨的两足动物的语言,不是沉甸甸的超凡脱俗的石头的语言。而后者才是未曾修饰的本在的世界的语言。
这是我的幼稚之处,我对事物的理解就是这么偏狭。我希望通过对你说话找到你。

这是一种放弃。两个人通过相互的放弃才能找到对方。
不是放弃爱,而是放弃我自己,就象你在自言自语中放弃自己一样。
天空放弃了生命,它才那麽缈阔;还有海。水放弃自己变成冰;树叶组成树;谷物在谷物成为粮食之时。
我的一生都是在走着,我的躯体和灵魂都是用来走路的拐杖。
是否我的行走只是为了行走本身?就象我哭着,却不知道我所悲伤的是为了何物,只有“哭”这一事实。
我能看到和能证明什么呢?哭只能证明“我在哭着”。
石头能证明它自己,因为它在那里。只有有生命的东西不能证实,它的手脚活动着,却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里面推动。

动着、言语、看,这都是我引以为自诩的。但这些仅只是幻觉。

我一边说着,一边感到痛苦,因为我所说的毫无价值。
为了你不带嘲笑的宽容与倾听,我才愧疚地继续我的陈述。

你是我活着的唯一理由,也是我开口说话的唯一理由。我所说的,正是你所想的。
我把你看作这个世界的解释者和执行者,世界中的世界、自然法则、道德、齿轮、诸环节中最关键的、最后残存的一颗世界之心。
我需要一个母亲,她只存在于我的内心中,但长久以来我并不知道。通过你,我才能找到她。
事物在它的形状里,在我们对它所作的阐述里藏着。通过你,我才能看到它。
我所学到的知识使我学会了去划分槐树上叶子的绿、梧桐的绿、仙人掌的绿、深邃见底的水潭的绿、猫眼的绿。我的痛苦不是因为我尚不能完全掌握这些划分的尺度,而正是来自这种划分。
因为这划分破坏了绿本身和整个世界的美。

如果我生来就是哑巴,我对这个世界的感受和理解肯定与现在不同。
如果我生来是聋子,是双胞胎中的一个,或是另一个个体,我的感受和理解肯定也和这一个“我”不同。
为此我希望我能够出生、死去多次。

为什么我一走近你就有一种自我分散的感觉?一种成为其他个体的希望实现了的感觉?

你的身上似乎凝聚着这个世界的所有元素,而且比世界本身转动、变幻得更快。
在你那儿,我分解了,也就是被你解放了。我是一个,也是无数个。

任何时候,我对任何人说话都是在对你说话。对任何东西的感觉都是对你的感觉的一部分。
这就是为什么在他们看来我的话语总是恍惚晦涩的原因。因为我的那些话实在都不是对着他们而说的。
甚至当我喝醉了,我也不肯对他们吐露片言只语,何况他们自开始就一直当我是喝醉了的。


在众人都忙着读书的时候,我却在与你闲聊。
读那么多的书是无益的,因为那些书都与你无关,也就与智慧无关。
我倒情愿让时光在你的低语的伴奏下白白逝去。因为读书不能使我得到什么,这种逝去也就并不意味着会使我失去什么。
而聊天是会使我得到一种叫作“乐趣”的东西的。

上天选择了我对你说话,同时选择了你作为我的唯一译者。
因为你的悟性,我才有胆量把天空说成是大地,把大地说成是一只昆虫。在他们那里,我是不敢这么冒然篡改事物的名称的。

什么时候,我才能作为自己世界的命名者,而又不使自己受到伤害?

早晨我说世界很美,到了中午我就推翻了自己的断言,这时你不会责怪我。因为你深知,在我这里,“成人”的意义是与他们不同的。
这种孩子般的率真,对万物坦诚自己的看法,不是幼稚,相反却是成熟的一个标志。

因此我不停地说着。因为我刚说出口的,又面临着修改的任务。我就这么不停地修改着,用一句话去反驳刚刚说出的一句话。

我多么想静下来,从此不再对你说话,只望着你,象轻尘吸附在巨石上;象石雕的兽,藏起它的叫唤。

是谁赋予了我乱说话的权利,使我为其所累,在人群中受尽了奚落和诅咒?
我不是医生,我没有义务向别人指出他们的病症。我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做一块石头,但不必装点人们的庭院,这是我心之所愿。

我不是先知,我也不认为其他人是什么先知,唯有你是。
但你只是我的先知,只是针对我一个人的,是我的未来中即将发生的一切事情的征兆和引领。

让我们一同对石头和沙子说话吧。有生命的东西不需要我们去说,他们各有自己的话语,我们不打扰他们,以示尊重。因为我们也是这样要求他们的。

一棵树在风中沙沙作响,那是树叶和树叶在说话。我们听不懂,但对我们来说是一种享受。(如果有人说他听懂了,那才是撒谎呢。)
正是由于听不懂,这种享受才更纯粹,就象好的音乐是没有也不需要歌词的。
很多时候,我是把树木及一切植物都看作没有生命的东西去感受的。只有形体、色泽、气味,没有生命,就象一首无词音乐。

我喜欢坐在或走在树林里,我甚至想把家也安在那里。这样夏天会离我远去;秋天和春天自不必言;就是在飘雪的冬季里,雪覆压着不改其青翠的松树、柏树,和脱去装扮的梨树、柿树、槐树,那时我们对雪的洁白、柔润的迷恋是会驱散身体上的寒冷的。比起城市里来,这样的四季才算是四季。
在这样宜人的四季里,我们的谈话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就可想而知了。

许多事情我只能说,但不能证明给你看。
我说:蜜蜂为雄花代劳,去另一朵花上授粉,是经雄花请求的,蜜蜂与花朵之间有共通的语言,只是我们听不懂;
我说:蚂蚁的触须是说话的器官,它们轻轻碰在一起,就会发出一阵细微的语声,只是我们听不见;
我说:在我们身体内部,器官与器官之间、血液和细胞液之间,它们时刻在谈话,只是我们无法摒弃心中的杂念,去倾听。
我如此说着,但我造不出一架可测量的仪器来证明给你看。
是的,我除了眼睛之外,没有任何仪器。但你不要因此轻视我的话语。

我除了言语之外,一无所长。

我看到一名学者伏案写作,一本本地出书,我感到的是羡慕。
当我看到一位农民在田野里劳作,光着脚丫,扶着犁,踉跄在翻卷的黑色淤泥里时,我感到的却是羞愧了。
我想学者们也会同我一起羞愧的。

大部分被我们称作“知识”的东西都只是“有用的”,而非“有益的”。
因此我不在知识里找你,我在智慧里找你。

他们在看到你的地方看到你,我在看不到你的地方看到你。
因此在我对你说话时,别人只当我在自言自语。

我养过一只猫。
它寄生于我,而我将它当成玩物。
这种奇妙的关系似乎适合于类比一切人际交往。

因此我瞧不起有生命的东西。有生命的地方,就有利益上的瓜葛,或为口腹,或为虚荣。
我愿意与之谈话的对象是:山、水、石、树、你。

不,你才是第一个。我要把你放在第一个,让其他的人和物通通走开。每天我打开门,最先看到的就是你,其次才是晨曦。
我想到的每一句新鲜的话都是最先对你说的,只有在你那儿,一句话才能保持它的新鲜。

一旦它被其他人听见,它就成了一杯变质的牛奶。

他们可以剥夺我说话的权利,但不可以剥夺我对你说话的权利。
因为这权利是你允许的。你才是我的法律,其他一切均不是。
那些他们任意捏造的泥人,他们称之为“法”。它的面孔既神秘又阴鸷。
我不去他们的庙宇。我甚至懒得去打破他们的梦障。
对我而言,你才是“法”,既可遵守,又易执行,简单、明朗、光芒四射。

同时你又是神秘的。你沉默时是如此,你开口说话就更加令人眼花缭乱。
在荒芜的幽暗的宫殿的一角,我曾触到过这种神秘;
在深入一条长长的地下溶洞时,我曾惊瞥过一眼这种神秘;
在屋里读了数小时的书,猛然推门走到阳光下,我曾撞见过这种神秘;
当第一缕淡白的雾霭从树木后面漫出来,婉游于傍晚青草的小径上时,我曾追逐过这种神秘。
我想弄清这神秘之所以神秘的缘由。

我所说的一切都是针对这神秘的。
但语言里只有减法,当我刚刚弄懂了一点,它却将之抹去。我不停地说,语言不停地抹。
我是该去找一种新的语言了。

我该去找你。我要将新语言在你那里试试。
我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我的喉咙里发出哗哗的声音,我的胸膛里嗡嗡直响。
对此你并没有惊恐。

这就是我之所以来找你而不去找别人的原因。
我所说的虽然晦涩,却是最自然的发乎内心的声音。
而人们对这些声音只会感到恐惧。
(转下)



#日志日期:2005-11-3 星期四(Thursday) 晴 复制链接 举报


登录 | 新人注册>>
输入您的评论:(不支持HTML标签)


验证码
本文所属博客:余怒
引用地址:


copyright blog.tianya.cn

© 天涯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