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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怒是怒的,非那样不可/萧相风
作者:余怒 提交日期:2008-5-30 15:41:00 正常| 访问量:4494


余怒是怒的,非那样不可
——简析余怒的几首短诗

余怒是中国新诗的怪现象,也是一个惊喜。理解他的诗歌缘出,需要从时代背景去考虑。他的先锋性在当时后朦胧时代或第三代运动中带有必然性。当朦胧诗经过集体打磨后,几乎许多诗人的写作趋向了单一平板,写作成了这样一件事:每个人在生产的时候,都向现有的集体美学库中领取一些原料和工具,这些《领料单》上包括:字,词,意象,句式,美学观等,从仓库里领料后即可放在生产线上(不客气地说,应该是流水拉)进行加工生产,然后一首诗就可以出厂了。
大家都在参差不齐在不同的新诗传统上迈步,熟练程度不同罢了。余怒也经历了这个阶段,曾写了多年这样的诗,他的先锋意识的萌发,偶然又自然地完成了。这种先锋意识需要觉醒,更需要与现成的所有诗学彻底划清界线的勇气。一个人跳舞,这是危险而寂寞的。
无人理解,没有参照,可能被世人遗弃。以当时的形势,极有这种可能。直到现在,尽管余怒渐由先锋步入潮流,许多诗人认可不解的写作方式,并以此为荣。但是对于过于传统的诗人来说,依然不理解他们。只能说明1)余怒一下子走得太远了;2)新诗鉴赏在大众中得不到普及教育,大多数人总是停留在古典传统里。再过十年二十年,他仍然可以保持一部分先锋性。
在肯定他的成绩之前,不得不提提另一些先锋群体的“他们”和“非非”,他们之间是相互影响,相互探索的。同是也影响了余怒。在意义上,“非非”是还原,是反的。周伦佑说“辉煌”是要还原到太阳的辉煌,而余怒是既还原,又向前突进,提出了混沌的说法。在他看来意义还原还不够,应该赋予更丰富的意义。套用化学上概念,诗人应该在语言上氧化还原,从两个方向对语言做出贡献。如此写诗,诗歌竟然在他的手里呈现出更大的空间,更奇特的景象。
至于余怒的世界观,正如他的名字,内敛的愤怒,大体而言是悲观的,如《秃鹫》“我活着是暂时的,狗在旷野里/阉猪在刀下”。在他的90年代的诗歌世界里多残酷少温情,充满了阴暗、病态、丑陋、愤怒、无奈、绝望,他呈现它们,包容它们,甚至赞颂他们。“我用理解和一声咒骂” (《守夜人》),明确提出了审丑。
我理解的丑是痛苦的、残缺的,而不是恶俗和庸俗。
在余怒那里,丑的也是美的。他追求如何将丑陋的事物纳入诗化的范围里。如《秃鹫》“太阳照在一滩浓烟上/丑陋的女人第一个起床”,“你的吻熏黑了我的奶牙”,“一只蝇蛹,一个女婴,呵,大地真干净”。 “我在雷击中雨中痉挛中/在美酒中逃亡中大叫:/我要破裂不要样榜” 。在《病人》中“见习护士又冷又美,与哀悼的方向相反/在失败的浓度里她起身离去/遗址是一汪血水”。
而有时人们追求的美,在他眼里恰恰仅是一个虚幻的水泡。如《苦海》:“我一生都在反对一个水泡//独裁者,阉人,音乐家/良医,情侣/鲜花贩子//我一生都在反对/水泡冒出水面”。在这里除了人们讨厌的独裁者,阉人,甚至连音乐家,良医,情侣,鲜花贩子,也是虚伪的短暂的美。
在突出先锋性的同时,另一方面,他的极度个人化、意义的混沌、指向的不具体也为他带来一些负面作用。它给部分读者进入带来困难,即部分读者不习惯这种自主参与的猜谜式的阅读。此是其一,其二,他明确了作品的虚构性的至关重要。在《回答黄涌十个问题》中他说:“从某种意义上说,无论什么文本,任何时代、任何流派、任何形式的文本,语言言说本身的虚妄性都无一例外地决定了其虚构性。不止是文学作品,在历史文本、应用文本和日常话语中,我们都能觅到虚构性的踪迹。而从另一个意义上说,与此相反,任何作品(尤其是文学作品)又是不断以言说确定其边界的个人史。文本即是虚构性和个人史相互交涉、互动的话语游戏。”
他又说:“在我的作品中,虚构性是与个人史交缠难分的;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个人史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如果说我的诗作显露出‘个人性情’的话,那也是客观化和公众化之后的‘个人性情’。”在余怒的作品,虚构性占了极大的比例,淡化了“个人史”的部分。我曾经在《另类五诗人批判》中简单地说过,切入具体的日常生活,在生活场景中呈现,这在他的诗歌中是缺席的。
文学即人学,许多诗人写的是人外在的表现和外在的世界,包括表露出来的情绪、眼里的具体的世界,当然也有一些诗人关注内在世界,他们的方式是由外而内地呈现。就像唐诗,设置一个外在意境,由此予人以悟。而余怒所写的是直接深入内部,写人与外在的深层次的本原关系。如同大树,他只写树干和根部,至于枝繁叶茂,他并不关注。“它躲着。它内向,几乎到了失明的程度/树叶是多余的”(《病人》)。
他的诗并不是说人人都可以学,或者人人都应该这样写。在2000年以后的诗,他也慢慢地追求浅显的意象,进入生活场景,诗歌不再过度地跳跃,语言也钝化了。这只是在主体方向上的突变。
从另一方面理解,由于着力点的不同,进入内部的描写,他只有根据虚构性来重构自己的诗歌。
正如其诗所言,“鳗鱼是瞬间的东西,非那样不可”(《等着鳗鱼》),换言之,余怒是怒的,非那样不可;余怒是先锋的,非那样不可;先锋是不讲四平八稳、面面俱到的,非那样不可。
九二年九三年是余怒短诗丰收的两年,也是状态极佳的时期。下面进入余怒的短诗的具体赏析之前,再重复一遍,“鳗鱼是瞬间的东西,非那样不可”,在理解之前,我们的审美观,应至少在三点上达到统一,才能理解。第一、歧义或混沌(歧义是有意而为的,混沌是客观存在的);第二、快感;第三、审丑。
其中的快感,对任何诗人来说,是必不可少,也能为大多诗人所接受。假如再缩小共同点,可以不接受审丑,但第一点、第二点是读其诗不可或缺的。“伸出手/窗户有了窗外”(《夏夜之力》)。不伸出手,你可能一直不明白窗户之外是什么概念。
对余怒而言,快感和混沌是相成的,不要去理会具体的僵化的意义,诗歌首先要在写作上给人以惊奇、惊喜或耸然动容,去呈现被遮蔽的混沌,能够抓住别人继续读下去,写作中自有真义在。
快感是对读者而言的,对作者来说,这种写作方式要求才华多于感情,也显得艰难痛苦。如《写作者的现实》所说:“写作是一件/露骨的事。”在这里“露骨”至少是双关的。
当然余怒也提了一个阅读其作品的方式:本能阅读。在《回答黄涌十个问题》中他解释说:“抛却知识性视野,忘记对历史、现实的价值提问,中断思考、分析、理解、释义的阅读方式。我需要具有这种阅读方式的读者。”这是“非非”的加强版。按他的意思就是回到世界原点,回到婴儿的状态。看到他的这句话,大家就会明白其诗“钟敲十三下”等种种荒诞现象,他经常在诗中大胆地重设自我世界的次序。
这是不可能存在的理想的阅读方式,也是自相矛盾的说法。首先,写作者和读者都无法摆脱现存的文明;一个读者,在认字的时候,他就开始受到原有文明的熏陶。不认字的老婆婆也一样,烙着看不见的印。余怒也说:“从精神上说,亨利.米勒、萨特对我的影响较大,而从语言及叙述方式上说,库弗、约翰.霍克斯等后现代主义作家对我的启发较大。”
作为写作者,本身就是用打下烙印的方式去写作,反过来要求读者不带任何概念去阅读,这是荒谬的。文明的强大性,任何有意识的人都无法逃逸,企图从写作上或阅读上彻底消解它,就像铁匠不打铁,小偷从不偷窃。除非不写作,不阅读。
进入阅读,就是从一种现存的确定性开始起跑。写作亦如是。用确定性的那部分进入不确定性的那部分。
当然他的这句话,我们可以从另一方面得到阅读指示。读者不要设限过多,将自己完全绑在固有的观念上,松开点,我们的世界可以是多种可能。
那么最后再将共同点缩小,也就是说,将快感与混沌合二为一。我会这么说:读余怒的诗,你可以任意误解,只要你觉得有快感。就像一声悦耳的鸟鸣,一次交响乐,好听,但可能一直在误解。对于自主参与的读者,任何理解都是正确的。
在结束总的评析之前,我说明一下,我是从诗歌写作者的角度看余怒,不是专业的理论家,供理论家一哂。我手里暂无正规出版的图书,以便于注明某言某语出自某处。其他资料也有限,九年前,余怒送了我一本自印集,但放在老家。九年后,我在网上搜索了他的一些近作。仅此而已。我不考虑严谨性。

《守夜人》(1)
钟敲十二下,当,当(2)
我在蚊帐里捕捉一只苍蝇(3)
我不用双手
过程简单极了(4)
我用理解和一声咒骂
我说:苍蝇,我说:血(5)
我说:十二点三十分我取消你
然后我像一滴药水
滴进睡眠(6)
钟敲十三下,当(7)
苍蝇的嗡鸣:一对大耳环
仍在我的耳朵上晃来荡去(8)
1992.8.24

简析:
《守夜人》是余怒广为人知的一首成名作。这里面包含了他的整个态度、以及诗观。
(1) 守夜,这个夜象征了阴暗、余怒所说的丑。从92年写诗的背景来看,也可以说是当时诗坛普遍风行的一种模仿传统或人云亦云的风格。守夜人在其中扮演了守望的职责。他在这里守夜,仅仅是守,孤独,与夜格格不入。
(2) “当,当”这种简洁的语言在当时也算是新颖的。
(3) 这只“苍蝇”也是不可言说的,我理解为“夜的使者”或“丑的代表”
(4) “我不用双手,过程简单极了”诗中嵌入粗的语言也是一种美。为下文作好准备。
(5) 我说:苍蝇,我说:血,这种句式,即使放在当今,读来仍有快感。有意者可以多读读就知道了。我说:苍蝇,我说:血。其实什么也没有说,通过短促的喊,通过特有的暗示,其义其情交给了读者来品。与下面的“我说”气势贯为一体。
(6) 这句,我不能确切地理解。诗人在医院里经历,对他而言刻骨铭心。诗中多涉及到身体及药。“我”试图入睡。
(7) 有些人可能不理解钟为什么还能敲十三下。在余怒的世界里,事物是荒诞的。它可以敲十三下,还可以敲十四下、十五下。或许钟坏了,或许在梦境中,或许是暗示,或许是极度地夸张(敲十三下,仍无法消解苍蝇),或许仅仅就是十三下。总之它给我们带来了惊奇的想象。而且在语言上只是一个“当”。简洁、避免与前面重复。从他的作品看出,余怒讨厌对称,讨厌完全的重复。
(8) 无论“我用理解和一声咒骂”,无论“我说:苍蝇,我说:血”都无法取消这只“苍蝇”。它的存在,是“守夜人”的一种绝望和无奈。也可以说,“丑”是无法消解的,你理解也罢,咒骂也罢。
(9) 最后说一点疑问:苍蝇是不吸血的,在蚊帐里的多是蚊子。作者在这里指的苍蝇应该是蚊子。
总的来说,这首诗在余怒的写作中,跳跃不是很大。一直着力于“守夜人”与“苍蝇”的关系。这个背景设置却有很大的弹性空间。语句紧凑简短,有别于传统的诗化语言,他用一种非诗的语言。不失为一首出色的成名作。但我认为它不是余怒最好的短诗。

《阅读》
书中的房子
我有两只活动的脚
我住进去

我有两只木头的脚
橡皮的脚
我有两只玻璃手臂
我住进去

一座房子
书翻到最后
我想这下完了(1)

什么人在屋角
将我的书翻得哗哗直响(2)
1989.12.31

赏析:
这是作者先锋意识觉醒时一首诗。
(1) 前面都是在作准备。“我想这下完了”,这里出现突兀的精彩。如何完了?书翻到最后,意味着什么?人生要留悬念,翻书要留着结尾。与“一座房子”衔在一起,这里有一种歧义的感觉。如同一座房子也翻到最后。
(2) 更加抓心的描写。“什么人”在翻,“翻得哗哗直响”,不言说,使得诗呈现了巨大空间。

《交谈》

看着树木
别以为自己是鸟
看着我
别以为我是鸟
这次你应该说
我错了

你错了
这次我是鸟

如果你是鸟
树木呢
如果你是树木
你呢
如果你是你
我又是谁
1990.1.1

赏析:(1)《交谈》是我最喜欢的诗歌之一。这种有趣的意义指代的跳跃。让我们在混沌甚至混乱的世界里,捉摸不定。
其实也正如前面所言,余怒想在更多的方向丰富语义,不满于现存的语言关系,在这首诗里有集中的体现,我们在生活中所见所思,被诸多既有的概念左右和限制,或者说,我一会是树,一会是鸟,一会是你,一会儿又是我。而你呢,也是如此。而树木呢?这种角色转移,主观与主观之间,主观与客观之间,客观与客观存在着巨大的可能性空间。我感觉好,另一个主要原因,读它有相当的快感。这种不停地设问,不断地转折。用“问”追“问”,用“问”答“问”。
(2)这种交谈充满了诡辩,充满了误解和乐趣。不仅是你和我的交谈,更是你、我与树、鸟、之间一种纠缠不清的暗示和意义颠覆。
(3)不得不提提,夹入其中一个过渡段的精彩。“这次你应该说/我错了//你错了/这次我是鸟”。由上一句的身份更换到下一句另一个身份人,这两句由不同叙说者交织,读得我一头恍然。因为这里,可以出现两种解读。
第一、“你错了,这次我是鸟。”可以出自“我”口;
第二、“你错了,这次我是鸟。”可以出自“你”口。
如此一来,后面的第三段解读也出现更多种可能。大家可以试着读,读出几种可能性。也许作者本人也没有意识到这一段带来的转换的可能性。故快感第一,写好了,写作中自有真义。
总之,几句简单的转换,语言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呈现出有趣的复杂。我说,禅是不说破。说破的,只是小小的一部分。我评它,只是把它再一次交给读者。评诗不如读诗,读诗不如深思。

喃喃(六首)

《城中一只手》

城中一只手,城外眼睛密布
元气有些湿,沉甸甸

城中一只手,城外两支队伍
男与女,箫与尸,流氓与风

乱麻与抓挠。问:何处瘙痒
答:毒蛇一节节

再问再答,心情不太好
再问我沉默
城中手,城外身子

1993.5.5

一夜蜥蜴

一夜蜥蜴,毒汁轰鸣
虫卵翻身无声

一夜蜥蜴,出门遇到强盗
偷听剥去双耳

梦中人,青春张开鳞片
浮想联翩,行动受阻

夜里喝得太多,蜥蜴烧伤我的脸
美酒飘动起来
看见尸体三座

1993.5.6

钥匙深处

钥匙深处,幼女呼叫
反过来风声

埋着双耳
一个太阳有十个幻象

抓住了就抚摸
抓不住一声爆炸

一只指南针,一个私生子
手掌没看见,我俩夜里
骑着钥匙

1993.5.6

蜗牛大如马

蜗牛大如马,唱:风呵风呵风呵
向我这里吹

剜掉一只眼珠,烧掉一座花园
冻死秋虫,热死情敌

风中十年,风中我眺望
失去双眼,建一座教堂

风中再唱:蜗牛大如马
蜗背上坐着她

1993.5.7

暴露一盏灯

暴露一盏灯,伸出舌头
转身一次,脚印磨损

暴露一扇门,死了一个寡妇
夏天滴血,密室里一块冰

暴露一张嘴,中风歪向一边
昏睡稍稍润滑,来不及起床

花留一朵,花园不留
花开一秒,暴露一生

1993.5.10

简析:
《喃喃》六首是痛快酣畅的一组诗。是一组先锋式的吟唱。写了多年的抒情诗,用这种方式抒情,几乎令人耳目全新。
每一首诗里都有突兀的快感,崎岖的句子。
1.快感:《城中一只手》“乱麻与抓挠。问:何处瘙痒/答:毒蛇一节节//再问再答,心情不太好/再问我沉默/城中手,城外身子”。试问,在此之前谁这样写过诗。简洁、有力、突兀、出乎意料,同时跳跃性适当,消除强行拼凑的痕迹。
2.对比:“抓住了就抚摸/抓不住一声爆炸”
“梦中人,青春张开鳞片/浮想联翩,行动受阻 ”
“冻死秋虫,热死情敌”,“失去双眼,建一座教堂”
“花留一朵,花园不留/花开一秒,暴露一生”
3.他的重复喃喃避免完全重复的叠唱。
4.审丑式的抒情:“城中一只手,城外两支队伍/男与女,箫与尸,流氓与风”
“风中再唱:蜗牛大如马/蜗背上坐着她”
写诗少一些中规中矩,亦步亦趋,或者什么集体主义的象征呀、排比呀。刀法讲究快而有力,灵动、神出鬼没。余怒的诗内在节奏也是相当地快。
同时现在的个别学习不解的诗人,强行胡乱的拼凑。扯麻纱一样,如堆积木,无快感,无联想,水果拼盘吧。而余怒的蒙太奇式处理显得相当娴熟而敏感。
且看这里的跳跃,是怎样避免拼凑的痕迹呢?有两个方法,第一是在一定范围内联想,联想太近,无新意,太远则牵强。第二,这里涉及到语义的氧化还原。即向两个方向丰富语义,使得拼凑的意象趋近。
第一种,如“箫与尸,流氓与风”。箫与尸这两种无关的事物,经由联想,发现它们之间亦存在诸多稀奇古怪的共同点。两者皆是过去式,吹箫怀旧,而尸是腐旧物。试想尸吹箫,或吹箫舞尸之景。这两种队伍怪邪而富有联系。又如“暴露一扇门,死了一个寡妇”。借用“寡妇门前自非多”的旧义,门与寡妇形成了暗示性关联。暴露了门,寡妇隐情曝光而死,或者因情杀,门一开,发现寡妇已死。这是我的理解。
这种联想的度如何把握,与个人的理解均不相同。
第二种,而“流氓与风”,流氓很显然让人想到社会风气,或流氓意气风发或驾风而动的感觉。此“风”就是在本义和引申义的两个方向上与流氓趋近。
这在余怒诗中处处皆是。譬如还有:
《秃鹫》巨铁铸成大错,天空失去了额顶
《诞生》国母芳心一动,一个国家哗啦一声流产
《渔夫》三十年 铁/沾染上恶习 铜臭/海水沾染上这个老贩子
还有一首诗(忘了其名)写“磁铁碰她”。都是意象从两种方向延伸。
还有一个词性的活化。如“钥匙深处,幼女呼叫/反过来风声”,这种句式中,“风声”有动词化的倾向; 又如《因为看不见》“绿得不能翻身”。

《风景》
公园里的石椅,榛树叶,晚风
两个人的阴影,紫掌花,晚风
一句话弯曲
风的力量,晚风
清晨,鸟声一盘散沙
榛树叶,清洁工,一公园泪水
1992.8.30
换成是别人,有的人会写“晚风呼呼”。这里,仅用“晚风”一词,让人明显感受到公园里每个事物边都流淌着晚风。这晚风就像句子间的逗号一样,间或出现,动感十足。
《病人》

见习护士摸黑进入猜想,她看见
一副四肢在爬树
空腹连着树枝(1)
苹果出现之时它已经腐烂了一年
她开始为它刮骨
是呵,它还小
它还是个未经消毒的童身

苹果反复出现,寻找它的喻体
她开口呼唤它
她戴上它的牙齿呼唤它(2)

它躲着。它内向,几乎到了失明的程度
树叶是多余的
苹果正好遮住羞处
呵,甜蜜的异味
见习护士又冷又美,与哀悼的方向相反
在失败的浓度里她起身离去
遗址是一汪血水
1991.5.3

简析:
《病人》是作者早期一首精彩的诗歌。读来一气呵成。
“见习护士摸黑进入猜想”,就像我们摸着语言进行猜想,不断处在见习中。
“苹果出现之时它已经腐烂了一年/她开始为它刮骨/是呵,它还小/它还是个未经消毒的童身”这个童身过早的腐烂。
“苹果反复出现,寻找它的喻体”精彩之笔。给人以多重暗示,除了语言上的本喻体。让人联想到本原与外在,外在与表达的关系。作者似乎也有意地躲避喻体。比喻是一种美学,但不是呈现的最好方式。人们打比喻越来越脱离了比喻本来的意义。有时候喻体让本体更加模糊。
“见习护士又冷又美,与哀悼的方向相反/在失败的浓度里她起身离去/遗址是一汪血水”结尾是余怒一贯的奇和暴力美。
在全诗中“它”一直躲着藏着,没有具体面目,并不接受刮骨消毒,过早地自愿地陷入自己的蜕化中,或脱身而去。见习护士是如此旧式而美的,喻示着监护的母体。她的劝诱最终失败。苹果的出现,“正好遮住羞处”,苹果所要找发喻体,也许就是“病人”,它们之间正形成新的关系。
一组方程式。当然像诗中(1)“她看见/一副四肢在爬树/空腹连着树枝”,(2)“她开口呼唤它/她戴上它的牙齿呼唤它”,也许是为了快感的需要,本身并不追求意义暗示,并非所有的句子要都赋予意义。

《童年旧事》

先是轻音乐。一个人唱。蹑手蹑脚
流水声,“唉”的声音
半张的嘴唇。一只穿着睡衣的猫
走来走去。接着喇叭里

流出丝绸,播音员的口水,黑色和紫色
冷色和脸色。磁石里
埋着耳朵,衣服下埋着骨头
我已瘦成这样
我不敢睁眼:滑石粉和过去的日子

一根棍子的漂浮感。父亲将我
反锁在家中
父亲,请分给我一分钟
广播里说:你是一棵桃树,但不结桃子

1996.3.16

简析:
《童年旧事》带给我最大的感受是,奇特而说不出的感觉。同时处理的圆滑,没有痕迹。
它里面并没有具体事件,是作者的“个人史”和虚构性的混合体。这样就留下了较大的想象空间。读者在读的时候,一边揣想作者的童年,一边回味自己的童年,仿佛在其中,交叉、重叠、分离。这首诗,作者既抒了己怀,同时又是为读者的写作。
先看:先是轻音乐。一个人唱。蹑手蹑脚
流水声,“唉”的声音
半张的嘴唇。一只穿着睡衣的猫
走来走去。接着喇叭里
像极了童年的所见和幻想。这种音乐,有手有脚,在走,忽然变成流水声,又是“唉”的一声,作者懂的具象的细节雕刻。不说“叹息的声音”,“唉”得让人身临其境,他把“唉”当作拟人化的独立的对象看待。像《半夜》中“但没有人。黑暗中/只有我和这一声‘喂’”。接着是虚实相结的事物:半张嘴唇,穿睡衣的猫。可以看成是小孩的幻想,也可以认为这是余怒的世界。
接下来精彩的一笔出现了:
“接着喇叭里//流出丝绸,播音员的口水,黑色和紫色/冷色和脸色。”首先多唠叼一点断句分行的事,现在许多诗友也强行分行分段以显得力量及混乱,余怒这一段看似分行突兀,其实与他的理念和诗的氛围是相契合的。他认为世界是连续的,混沌的,看不出明显的界限。与下面的“我不敢睁眼:滑石粉和过去的日子//一根棍子的漂浮感。”是一样的。这里分行,实际上停顿之后,异象将现。
“流出丝绸”,令人意外惊喜。我们想像的音乐有时候就是轻飘的一团,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情绪,怦然而出。“播音员的口水”也是一种大胆有趣地描写。这是童话般的世界,也是作者有意重设的世界。接着是“黑色和紫色/冷色和脸色。”,一组抑郁的颜色和感觉。
“磁石里/埋着耳朵,衣服下埋着骨头/我已瘦成这样/我不敢睁眼:滑石粉和过去的日子//一根棍子的漂浮感。”“磁石里/埋着耳朵”这一句需要听凭大家的想象。“衣服下埋着骨头”这句较好理解。
“我已瘦成这样/我不敢睁眼:滑石粉和过去的日子//一根棍子的漂浮感。”这是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呈现需要借助于三种完全不同的事物:滑石粉,过去的日子,棍子的漂浮感。有光滑的,时间的,瘦、粗、冷、硬的棍子的感觉。这组意象组合在一起非常新鲜,有时候会让人“不解”,但是通过整体意境的把握,读者都大致可以揣摸,作者通过不言说,给出一部分确定性,而大部分不确定性,每个人的经验不同,可得出不同的感受。这种感受,其实就是我们在混沌的世界无法言说的那部分。不完全是孤闭,不完全是感伤,不完全是幻想中的静谧柔和。
在这首诗里,哪些是确定性的部分呢,其实也是根据每个人的理解。我先讲讲我的确定的那部分:一个人唱,蹑手蹑脚,“唉”的声音,丝绸,播音员的口水,黑色和紫色,冷色和脸色,我已瘦成这样,棍子的漂浮感;还有后面的:父亲将我/反锁在家中/父亲,请分给我一分钟。这些词和意象的一部分,我都确定了我的部分。即冷色,受伤般的,封闭而流淌的,甚至是诡异的,无助的,对陌生世界的恐惧。
然后进入不确定性的那部分,那部分我无法用语言来说,只能靠读诗深思,读一遍感觉就更新一遍。诗歌之外,还自己的想象在延续。我说:写诗,要么不说破,要么破得奇。
正如诗最后所说:“你是一棵桃树,但不结桃子。”这种感觉让你去感觉,给不出具体结果。

《半夜》

为了知道谁在我的屋顶上
我爬上屋顶

四周漆黑,我喊了一声:喂
没有人。

我赤着身子,刚从一个梦里
爬出来。我并不感到冷
但我总感到有一个人。

但没有人。黑暗中
只有我和这一声“喂”
除了这一声“喂”,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
1998.4.4

简析:
这首诗是余怒诗歌中最简单直白的一首,不着痕迹,一反作者常见的写作方式,人人都能从字面上理解。但快感上稍欠缺。
关于它意义阐释,见智见仁。
作为写作者,也作为读者,我是这样读的:
1.诚所徐敬亚所说,某些西方式的评诗将诗歌一点点肢解,破坏了它原有的美。整体把握很重要。我们要学中医把脉。同时,不妨将诗中的事物分成:黑夜。梦。我的屋顶。感觉的那个人。我。我的“喂”。
2.黑夜是作者的常写的意象。黑夜在这里喻示着整个大的生存空间。
3.梦,就是作者的超现实的世界。诗中世界。潜意识的世界。
4.我的屋顶:我触及到的生存空间。
5.那个人:正是“我”时时捉摸不定的真相、谜底。
6.我的这一声“喂”:实际上是我对世界的呼喊,“我”对外在进行交流表达的方式一种。是“我”与“黑夜”互动的衍生物,可以看作是声音,语言,诗等。
7.这样一来,就可以理解为,这个混沌的世界,对于“我”是无法抵达真相的,虽然我实实在在地感受到它的一部分,我只是依靠着小小的一声“喂”向它打一个招呼。
8.诗至结尾,忽然之间,是一种莫大的虚无。
摘选余怒以上几首短诗,未必全是最精彩的。还是我在文中所言,评诗不如读诗,读诗不如深思。余怒的文本是独特的,就技术而言,你会有一种感觉,看完余怒的诗歌,再去看其他人的诗歌,就会发现独特性与一般性的区别。
诗歌的其他的可能性,我在期待。




#日志日期:2008-5-30 星期五(Friday) 晴 复制链接 举报
评论人:李浔1 评论日期:2008-7-11 14:20
余怒兄,今天杂志的李大兴在找你,你尽快联系他。李浔。

http://www1.jintian.net/bb/
评论人:紫穗穗729 评论日期:2008-7-29 12:22
评的很棒,拜读。

1)余怒是不可摹仿,语言有时怪诞、混沌
2)语言在还原的过程中,获得“二度命名”的生命。
3)余怒的诗,是诗歌之谜
4)有人多种的解读,余怒无疑是幸福的:)无论诗歌还是生活

最后穗穗祝福余怒兄开心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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