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牙:干净得连痛苦都没有
黑牙:干净得连痛苦都没有

作者:洛杉矶的黑豹 提交日期:2012-11-25 20:09:00
  

 

干净得连痛苦都没有

——读陈先发《养鹤问题》一诗有感

 

作为一个诗歌爱好者,我总是反复经历着从“读”到“写”的过程。读别人的,写自己的。这不是写诗唯一的方法,但这是我写诗最常用的方法。积习难改。

读诗的原因很简单,首先是喜爱诗。喜爱一件事物可以有很多理由,也可以没有理由。没办法,人总是复杂的。如同喜爱唱歌一样,读诗可以使我从中获得快感。尤其是读到好诗,那种愉悦,可比美于同异性的亲密接触。

读诗的另一个原因,是想写点什么。可能是短语、长句,也可能是一节或一首诗。为写而读,也常常发生。当然也有其它情况,原本只是单纯去读一首诗,没想到读着读着,就抑制不住写的欲望,最后不由自主地写了起来。

关于什么是好诗,基本上来说没有什么准确的定义。就我个人而言,让我读之心动的诗,就是好诗。一首诗中,哪怕有一句话,一个词,使我回味,令我遐想,就是我心目中的好诗。读这样的诗,我会轻松,会快乐,甚至会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通常情况下,我总是用一种比较肤浅的方法去辨别、去分析一首诗。虽然这远远达不到解构的高度。

近日,读到陈先发先生的一首新作《养鹤问题》。对其中的佳句和那种内敛而温润的表达甚为喜爱。

“在山中,我见过柱状的鹤。/液态的、或气体的鹤。/在肃穆的杜鹃花根部蜷成一团春泥的鹤。/都缓缓地敛起翅膀。/我见过这唯一为虚构而生的飞禽/因她的白色饱含了拒绝,而在/这末世,长出了更合理的形体”

实体的鹤在诗人眼中呈现出令人惊异的形态。在这之前,我从没见过柱状的、液态的、气体的和蜷成一团春泥的鹤。这不是来自修辞,而是来自诗人对世间万物的感悟。是什么样的人就会看到什么样的风景,有什么样的感觉,就会有什么样的行为。诗如其人,人如其心。在这里,还能说诗是一种虚构吗?

“因她的白色饱含了拒绝”,这是对白——这种圣洁颜色的还原。花花绿绿的世界,污染着内心的崇高,只有白色还在努力,抗拒着污浊的侵扰。这是鹤的白,也是诗人内心的白。

“养鹤是垂死者才能玩下去的游戏。/同为少数人的宗教,写诗/却是另一码事:/这结句里的“鹤”完全可以被代替。/永不要问,代它到这世上一哭的是些什么事物。”

这一节的“鹤”少了一缕仙气,多一丝人味儿。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欢笑与泪水,就有干净与肮脏,就有安抚与撕杀。

从这一节开始,大自然的神奇与秀丽将不再是主题,“我来了,你们退下”,人堂而皇之地说道。

“当它哭着东,也哭着西。/哭着密室政治,也哭着街头政治。/就像今夜,在浴室排风机的轰鸣里/我久久地坐着/仿佛永不会离开这里一步。/我是个不曾养鹤也不曾杀鹤的俗人。/我知道时代赋予我的痛苦已结束了。/我披着纯白的浴衣,/从一个批判者正大踏步地赶至旁观者的位置上。”

读到最后一句,我才略略明白一点诗人的想法,或是才有了一点个人的理解。如果“批判者”代表着拍案而起,那么“旁观者”代表什么呢?是洁身自好,还是随波逐流?不论代表什么,对于诗人来说,都充满了无奈。

诗人“披着纯白的浴衣”,坐在排风机制造出的风声里。这一刻,他深深地明白,虽然身体上的污垢已经清除,但灵魂上的瑕疵却难以抹掉。活着是一种选择,只能无奈地以改变位置,改变原则,改变本性为代价,而获得一种连痛苦都没有的干净。对一位真诗人来说,这种活着的代价简直是太大了。

如梦如幻的开头,无可奈何的结尾。看似平静的语言下隐藏着一个痛苦的灵魂对一朵奄奄一息的火苗的留恋。“旁观者”清,所以更加痛。

    我只能用这种简单的方式来解读陈先发先生的这首诗。有位诗人曾说过:“每一首诗都是一扇窗户,都连接着一个空间,至于读者从中能看到什么,能得到什么,在于读者自己的能力。”对此,我深以为然。


 

 

《养鹤问题》见陈先发博客:http://blog.sina.com.cn/s/blog_56ca57eb0100zr78.html

#日志日期:2012-11-25 星期日(Sunday)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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