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鱼_天涯博客_有见识的人都在此

　　并不是江水干涸的季节，但江水是确确实实地干了，唯有一些洼地残留着江水。江水的丧失，是季节性地干涸还是人为因素造成，环境没有任何提示。目光所及，看到的就是干涸的江面，一些穿着黄色胶皮衣的人在洼地捞鱼。鱼真多，在洼地里跳跃。鱼不仅多，还很大。一个笑嘻嘻的中年人举起一条鱼，好像在提问：这是什么鱼？他好像发出了声音，又好象仅仅用举动就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这是他熟悉的一种鱼。他说，这是乌鱼。其实那不是乌鱼，而是桂鱼。乌鱼和桂鱼在身体上是有很大区别的。前者是浑圆的，后者是扁的。即使是很肥的桂鱼，给人的感觉也是扁平的。他其实认识桂鱼，但乌鱼在他的记忆中实在太突出了。在对方问话后，其实他是想说桂鱼的，但脱口而出却是乌鱼。
　　为了证实他的错误，中年人将举着的鱼送到他眼前，似乎是要他再好好辨认。而且中年人的手是紧紧地握住桂鱼身体的。你如果手放松，是不是就会被它的鳍扎到？他问。对方点点头，认可他的意见。桂鱼有着坚硬而尖锐的鳍，抓桂鱼的人很容易被惊慌失措的鱼扎到手。被扎过的手是很疼的。那种疼他有过体会，是一阵一阵的钝疼。也就是说，以前，他被桂鱼扎过。
　　乌鱼和桂鱼的事情不了了之，纠缠一个小错误是毫无意义的，谁都有这样的认识。中年人也突然不见了，好像忙别的去了，也可能就此不见，人间蒸发了。而就在刚才，他还满面笑容地看着自己，好像是一个多年的朋友。
　　一条更大的鱼吸引了他。那简直不能用“更大”来表示，因为刚才看到的桂鱼以及还在洼地里垂死跳跃的鱼都无法跟眼下的这条鱼相比。这条鱼很大。有两米长。他一看到，立刻辨别出它的长度有两米，可能还超过两米。鱼背上的肉很厚，鱼的颜色是黑的，也可能鱼本身的颜色并非黑色，而是身上沾满了淤泥。他用手指在鱼身上捅了捅。真厚实，这是他手指立刻感受到的感觉。他捅鱼的时候手要抬起来，可见那鱼是多么地大。
　　这是一条鲶鱼。他在心里说。如果这条鱼还在水里，它肯定会把游泳的人当食物咽下去。欣慰的是，它再也没有机会吞食倒霉的游泳者了。他当时是这样想的。
　　这条鱼不知怎么被拉到岸上来的。它不仅被拉上了岸，而且就放在岸边的街上。它的身上甚至没有伤痕，这真难得。当然也许有伤痕，只是伤痕被淤泥遮蔽住了。
　　一条大鱼趴在街道上
　　它的年龄也许超过一个人的一生
　　他当时就脱口而出吟诵了两句诗。
　　他是一个诗人。他已经很多年没写诗了，而他诗人的身份也被大家忘记。看到一条被捕捞上来的大鱼，他竟然用两句诗来表示自己的惊讶。这个情况，事后想起来，他觉得很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