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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哈哈
《梅兰芳》与《金瓶梅》,有什么比生活本身更破碎
作者:贝朗 提交日期:2009-3-21 15:05:00 正常 | 分类: | 访问量:8575

  一
    
  看电影《梅兰芳》,令人一路嗤嗤冷笑。陈凯歌真是老了,失了大家的风范。单看他处理梅兰芳和孟小冬那档子事,透着无限刻意,是专门为演戏才安排的。
    
  现实中的梅兰芳和孟小冬,上了好多年的床。掀开他们的被子,打开他们的橱柜,他们的爱情是有心鬼的。孟小冬是梅兰芳明明白白的侧室,这是有媒约为证的。梅兰芳总是按时给孟小冬和福之芳家用。孟小冬梨园出生,难免有陋习,她手脚疏漏,一向千金散尽,加之抽大烟,身体很弱,每唱一场要病好几天,因此总是闹亏空。福之芳善于持家理财,不仅没有亏空,还多有盈余。梅兰芳两厢一比较,便对孟小冬暗生曲意。随着暗杀事件发生,本是因梅党离间梅孟而起,梅兰芳事后也了解,但整件事情闹成情杀事件,报纸娱乐版成篇累牍报道,街头巷尾谈论,戏子和情杀,罔顾了他大师的体统和脸面,可能使梅兰芳觉得低级无瘾,很有些乏味。从梅兰芳的角度,却全因有着一个孟小冬,因此又对她轻看几分,彼此之间也不免有了猜忌之意。在爱情之弦紧绷的当口,适逢梅兰芳伯母病故,孟小冬偏要此刻登堂入室,给他伯母披麻戴孝,但几闯灵堂而不入,孟小冬在大门口喊话,要求梅兰芳出来见她。梅兰芳无奈以出,也只是调停和事,劝孟小冬回去再议。想必那一刻,孟小冬的心里不知经历了怎样的一场浩劫。
    
  孟小冬,刚烈之人,回家之后决定与梅兰芳断然了事,她连登三天的报纸。言:“……经人介绍,与梅兰芳结婚。冬当时年岁幼稚,世故不熟,一切皆听介绍人主持。名定兼祧,尽人皆知。乃兰芳含糊其事,于祧母去世之日,不能实践前言,致名分顿失保障。虽经友人劝导,本人辩论,兰芳概置不理,足见毫无情义可言。冬自叹身世苦恼,复遭打击,遂毅然与兰芳脱离家庭关系。是我负人,抑人负我,世间自有公论,不待冬之赘言”。登报的意思,一个是说她和梅兰芳是夫妻名分,她不是作妾的,在分手的当时要捡回这个脸面;一是说梅兰芳骗婚,她当时年幼,听信了他的承诺;一是说此次离开,不是她负梅兰芳,是梅兰芳负他。外人看来,都要分手的人了,讲这些较真话,实在没有大的意义,说白了是孟小冬她舍不得,又不得不舍,所以先在场面上撕开口子做成强局;对梅兰芳而言,也都可算是不知所谓。但在孟小冬,句句却是咳血之言。她本知道梅兰芳乃皮薄之人,公开登报将这段关系撕得粉碎,一定费了全身的劲,整个北京城的地界儿上,大概都能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嚎叫。有一种女人要离开,会像狼一样,在夜晚干嚎,流连,然后回头将自己的后腿打折,后路断上。那一时纵然上天下海,翻天覆地,伤己害人,大泄元气,也在所不及。事后一看,伤口那么大,痂那么骇人,为了忘却的纪念,也就平宁了。实在的爱和恨,都在那一刻开过了。也就到得了下一站。
    
  随后的孟小冬委身杜月笙作五姨太。杜月笙着实老辣,为了做实梅兰芳和孟小冬的仳离,向孟小冬出主意找梅兰芳索要分手费5万大洋,并亲自出面索要调停。梅兰芳此时并无储蓄,搭了几月的戏台,多方为难,才凑足4万大洋了事。男女之间,夫妻之间,子女之间,任何人之间,人和鬼之间,甚至,就连我们和上帝之间,全都过不了钱财这一关,钱是我们最初的爱,也是我们最终的爱。经过钱财一役,中间又还隔了一个门神,两人之间大概各怀龌龊,就此按下不表了。此后的孟小冬和梅兰芳,不知有无短时间内再见面。再见亦不如不见。
    
  孟小冬1927年与梅兰芳结婚,1933年分手。1938年拜余叔岩为师,直到1943年余叔岩病逝。1949年春离沪赴香港定居,在跟随杜月笙多年之后,1950年与杜月笙结为夫妇。1951年杜病逝后孟小冬在香港课徒传艺。1967年,移居台北,1977年与世长辞。与杜月笙育有一女名杜美娟。
    
  孟小冬和梅兰芳在电影中没有作别。现实生活中,孟小冬在香港课徒传艺期间,梅兰芳和她见过不知是否可以称得上是最后的一面。梅兰芳受周总理之托,要说服孟小冬回国。当时情形,孟小冬蛰居香港,梅兰芳已经是新中国一代大师。梅兰芳流光溢彩的得到香港,孟小冬老了,吃素,佛衣大袍,闻见之人,皆称清寡得很。当时陪同的人回忆,梅兰芳并无特别感觉,当日下午见过之后就取道回京了,一时观其形表,并无涑然之色。孟小冬没有刻意回避和他见面,但也并没有因此回国。
    
  泯然一见,不如怀念。生活的残酷之处就在这里,它为其破碎,破碎到体无完肤,破碎到没有脸面,没有躲藏之处,直到露出它的烂棉花烂谷子,不见底,不罢休。什么红白人等,什么爱情,随着生活的流波,统统会露出它的夹塞和郁结。
    
  但在陈凯歌的电影里,回避了孟小冬和梅兰芳不过7年之痒决绝分手的事实,把他俩整成了精神恋爱。他们不仅精神恋,这精神恋似乎还支持他们爱了彼此一生一世。他们爱得热烈而痴缠、爱得浑然忘我,爱到成了彼此心里最深的那根刺,最绚烂的那首歌,此后的余生就此哑然失唱,剩下的所有力气都用来彼此探寻,像猎狗一样紧竖着耳朵,在空气中驻望。
    
  陈凯歌这样处理真有点儿俗了,他不小心透出的一股青年文艺腔,使影片顿然失去了生活的力道。在陈凯歌的电影里,唯其没有得到,没有显出孟小冬的肉身,所以她升腾了,升腾到――爱情的小树上,成了梅兰芳的水中月,镜中花,心里的朱砂痣,日日夜夜念念不忘的女菩萨。这个电影再次告诉我们,女人是要得不到才诱人的,而陈凯歌原来也是有红颜知己梦的。女人是不是真的要得不到才诱人值得好好探讨,但男人有红颜知己梦本来也没有什么了不起,有就有罢。但他的红颜知己梦原来吃的也是素席,这就有点不像大师了。红颜知己都是素的,这个大家都知道,素的也都是假的,这个大家也都知道。一般文艺青年装素一点,装假一点,做的梦清瘦一点,也就罢了,但像陈凯歌这样的大师级人物如果做不到准确的传达和剖析,至少也不要用柔光镜拍东西,这样拍出来的东西有三个词可以形容,那就是:暧昧、低级和轻佻。往简单点儿说,就是有点儿太造蛋了。男人吃荤的,就是吃荤的,就不要装得像个吃素的,丫在这儿装纯情,知情人一看,却认出了他的臭脚丫。
    
  女人要作男人的娘娘,好奶奶,小树上的那个女菩萨,只在,也仅在――他们两人行事肉酥酥那一刻,随后女人就会从不高的树上坠下。所以女人如果要装神,也只有行事之前那点儿时间。只有坠下这件事,才是一生一世的,爱,不管精神与肉体,都不会持续一生一世。这才是生活的清白正道。它直勾勾的,斩钉截铁的,无可辨处,也无须回避和粉饰。在《金瓶梅》里,男人至情至性喊观音菩萨的,可不就是那一刻吗。此前没有,此后也不会有。因此就冲这一点,《金瓶梅》就值得被评为古今第一瓷实的书。它那么平直,那么腐烂,那么破败,那么纠缠,那么残酷,那么没脸,那么堕落,就像生活本身一样霍乱。
    
  二
    
  大概不能怪陈凯歌,不知道当下的文艺作品犯了什么醋,大概都是这么一套:一生一世至死不渝的爱,像两个带有吸铁的感应器,在相隔遥远的两个暗房里哔哔放电,遥相感应,这边下雨,那边腰会疼,那边死人,这边感时花溅泪。在某个夜深时刻,偶然听得那一位被委屈的消息,突然冲冠一怒为红颜。这种情景是我所理解不来的,但如若我是这边的这一位,或者那边的那一位,那我觉得这可真糟糕。小时候看《一剪梅》,就觉得那一对爱情的主角虚情得很,撕扯了一生,把别人的生活全都撕碎了,实际是背着自己的丈夫或妻子偷情,当着婊子还在那里接受一整部长剧的赞美诗。我以为这不就是不干不净、不贞不洁、不颜不齿,不好好生活的主儿吗?
    
  也可能文艺作品不这么牵扯搞料,大概有很多人会不依。就有这样的一类男人或女人,把生活弄得比文艺小说还文艺:将往昔的情人一直埋在心里,钉钉子一样,不敢碰也拔不出来。这当然也是我所理解不来的,如若我是这样的男人或女人,乘我清醒之前,我会要求为了我太过戏剧化的心理去看精神医生。
    
  真有这样一个心理太过戏剧化的朋友,在去婚礼的路上,躲在一个犄角旮旯里给她的前男友打电话,大哭不止,说我的青春和我的爱都在你那里了,自此以后我将不能再爱人,你或者带我逃,或者我从此将“低调”的活着做人的妻子了。然后,这位姐兴兴冲冲跟人结婚去了,让她的前男友在某种旖旎中去守他们的爱情牌坊,她也就在某个寂寞的时候打电话巩固一下他们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的爱情小青鸟,或者在婚姻生活的某个不如意的时候回想起来有个值得乐乐笑笑的奠记。
    
  也有一位朋友,A女友还在内房的床上等着他,他却在外面的客厅与黯然神伤的B角见面,捧着她的脸说:世上少的是真情,我对你是真,你对我也真,在我们的世界里,只有我们两个,我从此不会再爱人,我的心都在你那里了。然后,他被自己的话感动了,那一刻他自觉他和B小姐的爱是真挚可惜的,但想着里屋的那一位,他又真是感到人生的无奈和徊旋,于是他一时念起,流下了很多热泪。眼泪安抚了五雷轰顶的B小姐,他也因为自己的眼泪赋予了B小姐新的爱情意义,这种新意义抵消了他的负疚心理,于是他安心快乐的在牵制了B小姐之后和A小姐赴约去了。
    
  更多的人在按照戏剧的方向构建自己的爱情的同时,也更愿意戏剧化的去解读别人的爱情。我们有着将爱情过成佳话的趋向,我们的生活和我们的爱在一条虚构的路上走得太远了。
    
  很多人愿意说也愿意听,说,奇的是,孟小冬,甘愿一世做杜月笙的五姨太,也不愿做梅兰芳的二室。一个女人,偏单要对一个男人较真,偏单要作他的大,花他的钱,闹他的局,逮着一股兴兴头头的劲,不能瓦全到不惜破碎,到头来那么激烈要断个干净,舞得利害,该是真爱散尽。从此委身于另外一个人,不过是为啖饭罢。
    
  说起张爱玲继胡兰成之后和赖雅的婚姻,也都这样起头:“绚烂之后归于平静。”
    
  每次听到这些,看到这里,我都不禁疑心大动。一方面很为杜月笙和赖雅叫屈。凭什么杜月笙就不能赢得孟小冬对梅兰芳同样的爱或者更多的爱,凭什么赖雅就不能得到张爱玲对胡兰成那样的爱或者更多的爱?另一方面,我以为如果孟小冬和张爱玲果真是在梅兰芳和胡兰成之后裹足不前,倒要叫我十分的瞧不起她们。一个,孟小冬和张爱玲在我心里都是大师级人物,所谓大师级人物,要有穿透事务表面去繁为简的火眼金睛。凡人看爱情是一捧花,大师要能看到花后面跟着一捧草,凡人看到是一泉干邑,大师要看到是一杯苦酒,凡人看到是一副肉身,大师看到的是一推白骨。如果她们执念那一捧花、那一副肉身,我以为这样的女人可实在够昏昧的,真也就配拿梅兰芳和胡兰成那点儿小事来下酒了;第二个,就是若孟小冬果真在跟了杜月笙多年之后还对梅兰芳恋恋不忘、张爱玲在跟了赖雅多年之后还对胡兰成依依不舍,我以为这不是什么佳话,这分明就是不贞不洁、不干不净、不正不经,令后者蒙羞的令人不齿的表现,用韩国电视连续剧的话:大嫂,这可实在不怎么样啊。
    
  万幸的是,张爱玲和孟小冬真实的爱情过得很冷感,很生活。
    
  胡兰成在张爱玲之外多有外室,但还不放她,屡有撩拨,张爱玲去信说:你是早就不喜欢我了,我现在也已经不喜欢你了,你以后的来信,我是不看的了。她直接点破胡兰成,不留一点儿让胡兰成回来勾搭作戏的余地,随后他们之间嘎然而止,干干净净。很多年过去以后,胡兰成写了一本书《今生今世》,里面写到张爱玲和他那段情,自然也是写得十分佳话,十分传奇,天上有人间无的,一副捧着小脚仔细闻的样子。张爱玲淡然回信说,我还没有看,以后你有类似的书,如果愿意倒不妨再寄过来。清冽干净得很,既不挡也不留,即无怨也无哀,既不特意也非不特意。胡兰成这才了解到,他在她那儿,是真就一点也不剩了。她不给他在她那儿照镜子,不让他投下一点波,不让他成为她的刺,不让他结成她的疤,也不让他打下她的结,她以后的生活都于他无关,用英语说得最干净,就是You are nothing to do with me,说得糙一点儿,就是:I don’t want to give a shit on you”。
    
  孟小冬,33年离开梅兰芳之后一直受杜月笙照顾,实际上算是杜的内室。1950年,杜月笙合家老小寄居香港,合计取道法国,杜月笙一算,包括孟小冬及她出的女儿,一共要24本护照,当时孟小冬悠悠说道:我这一去算是什么呢?是你的丫头呢,还是女朋友?杜月笙了解她原来这么多年来还在一直算计要嫁给他,遂拉她去登记,给她夫妻名分。孟小冬在拿到结婚纸的那一天,一时百感交集,动了恸念,与杜月笙相对荷荷的留了很多的泪。杜月笙1947年60岁大寿那一年,孟小冬复出唱了两天的大轴,从此之后挂靴;杜月笙1950年63岁的那一年孟小冬要嫁给他,此时的杜月笙已非盛年;而且此后仅一年,杜月笙就去世了。要理解两人结婚那一天为什么相对垂泪是很难的,那是非常复杂的、有着很多颜色的泪水,那里面有人生的起落、有几十年的辛酸、有尊严、有责任、有牵挂、有尊敬、有持守、有纠结,并结合理想、行动和遗憾,以及即将来临的诀别。孟小冬大概没有少为梅兰芳流泪,也可能没少为其它男人流过泪,可是那些泪水与孟小冬今次留的眼泪比起来,显得那么轻飘和淫荡。
    
  爱情是什么?往热情的说,可能就是那一指尖的柔情和霎那间的恸念。爱情是无处不在的仓促的过场戏和短镜头,就像法国新浪潮主义大师特吕弗的电影《四百击》、《偷吻》、《柔肤》、《婚姻生活》以及一切他其他的电影,以及他的精神导师和偶像希区柯克所导的电影一样,爱情就是没有发展下去的不断尾随的跟踪,见面之后匆匆忙忙的吻,处理得非常节制甚至是有几分害羞的床戏,接下去是流水一般不着痕迹的生活,碰到新的人,有了另几段到处沾花惹草但平淡无奇的感情,就像是按了快进键一样,一切都乏善可陈。这样有意的节制和内省,匆匆忙忙,不愿放情,似要说明,爱情本来就是一场无法自我掌控的流水席。就像经典名片《轮舞》一样,碰上了,大吃一顿,轮到下一个,再大吃一顿。费里尼的手法更是冷面,背景大多是故意搭起来的,镜头中都可以看到歪歪扭扭的布景板,非常冷的镜头,带着某种不安全感,似乎是在显示生活中的一切与爱有关的佳话,都是浮面的和不真实的。热情转瞬即逝,悲剧的阴影永远在故事的后头,但是,就在其中,男女主角偶尔为之的温柔举动,比如,男主角略带哀伤并无限爱惜地抚摸倦极而睡的女主角的大腿,或者那个从头到尾陌生的跟踪者戴着大礼帽从镜头远处局促地走过来对女主角说我爱你的时候,就像是一滴两滴的恩露,哪怕是在虚浮的镜头里稍纵即逝,可是每每看到这里,就像是发现凄凉世界里的一点安定喜乐,心里突然涌出的温柔感仍然会带出我们很多很多的泪,好比是猛然逮到了那个风里言风里语的贼,终于到手,一时心惊,猛然开骂:“这个贼!给我逮到”。
    
  往中性的说,爱情充满着一言难尽的多义性,它是那条不断漂移的路和那个包藏着枝杈的迷宫。一层一层剥开它的意义,你看到的是空门,一层一层给它穿上外衣,你看到是谬误。因此,对什么是爱情的描述恐怕最好打比方。最近踢爆的爱情骗子倪震说过一句话,他在勾引一个女人的时候说:“不要问我的心在哪里,不要问我还有没有别的女人,我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我可以保证,在我和你的爱情里,就只有我们两个”。听起来像是与什么是爱情的答案无关,但确实精准老道,道尽了爱情在完整和破碎之间的相对论:截取两个人之间,是甜蜜,摇一下广角镜,才发现是多个人的伴游。另一个妙手生花的刻画来自《大话西游》,白晶晶要到至尊宝的心里看看究竟他爱的是紫霞仙子还是她,于是她纵身一跃来到至尊宝的心脏。然后,电影就此开始含糊其辞,东扯西拉,顾左右而言它,好像并不在交代晶晶究竟在至尊宝的心里发现了什么。最后通过导演的解释才知道,至尊宝的心里藏着是紫霞仙子的一滴泪,这个连他自己也浑然不知。究竟这一滴泪代表的是什么一时难解,但至尊宝本人与紫霞在一起的时候,时常感到自以为爱的是白晶晶,他与白晶晶在一起的时候,时常感到自以为爱的是紫霞仙子。这样的安排我以为是很有意义的,但决不是单维的意义,我们在若有顿悟的同时,知道爱就是这样有阴有晴,有明有暗,一切与爱相关的,都理应充满了歧义。
    
  爱情就是这样一个局,往这边走,是败,往那边走,也是败;爱情就是这样一个大篷车,往这边走挤,往那边走也是挤;爱是我们生活里最破最碎的部分,没有它,不行;可是有它,我们也不行。
    
  我以为艺术大师就是要像特吕弗那样,用一些减法,用一点冷感,用一些忍情,不温不火来讲述爱情那一言难尽的随波逐流和无可奈何,告诉我们生活是如何一种催花辣手,经它的手,所有柔情都会片甲不留。
    
  三
    
  作为一种具有实验意义的解决办法,我提出一个什么是好的关于爱情的文艺作品的评价标准:第一,用实证的办法告诉我们,有没有人经过了性的吸引阶段,还能高高将爱情挂在树上?第二,用实证的方法告诉我们,男女处处留情,到处乱睡,这是爱情的具体部分,还是爱情的雾数?如果是雾数,撇开这个雾数,留下的是什么?第三,用实证的办法告诉我们,究竟是管理这种多性的局面更聪明,还是离开这个乱摊子更聪明,离开了以后到哪里去?第四,如果提议管理,则要提出一个管理多妻多夫局面的有效方法。
    
  关于这四个标准,一下子暴露了我的低级趣味和没有追求。
    
  可是,如果真有这样的作品面市,那一定会像现在讲管理的书一样,本本热销。名字可以叫做《房中术》,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似有还无的宫闱秘笈之类。掌握这样技巧的人完全可以办管理培训班,就像外国古代培养宠姬一样,就像日本培养艺妓一样。经过培养,让我们全世界的男人和女人都掌握妓人的技巧,知道怎样取悦人才能保持爱的青春。
    
  正是在这一点上,我要再次大声推荐《金瓶梅》。在我看来,很少有这样的书能够全本从头到尾充满了细节,方便我们研习引诱的绝技和斗争的方法,以便在一个多妻多夫的时代里取胜。
    
  可是大部分人如果看了《金瓶梅》,心里大概会很不乐意吧。生活看起来就像一个得了霍乱的大卖场,满街满巷都是赤条条拎着衣服到处乱跑的人。爱是生活的花边,可是它是破的;爱是生活的甜点,可是它是苦的。它将我们生活的底色竟然衬得如此灰败和难以容忍,但是却没有人有选择权。
    
  生活中不知道是不是真像书中说的那样到处都是赤条条到处乱跑的人。不要脸的到处跑,不要脸的到处晃。到处都是大漏洞。可想而知,端的是良辰美景,后头跟的又该是多破的一个藏污纳垢、破败不堪的后台啊。而那些人,到挂不住的那一天,那他们该有多孤独啊。
    
  后来问了一大师,说您阅人无数,是不是世界上满大街都是赤条条乱跑的人啊?回答说是。是不是很容易识破啊,回答说是。
    
  听了以后很高兴思想很受解放。很高兴是知道自己没有吃亏,没有让人捞着便宜。原来不需要我做《皇帝的新装》中的那个小儿,大家心里都明白谁穿了衣服谁光着身子。很受解放是因为我原来一直就想当赤条条不穿衣服的人,觉得自己身材好不被发掘很可惜,但却一直约束自己,端着好多年,拿不下脸,现在想不到光天化日之下有这么多同类,还这么成气候,简直是逢上时代了,这岂非有太多妙处,我又还顾忌些什么?把脸一抹做三件事,第一不再粪好些人,要脱离家庭关系,要脱离爱人关系,要做革命党;第二要做流氓加无赖加霸王;第三要穿个红花袄做头牌。我一定要非常非常的赤条条,那一定很狂、很爽、很破、很荡、很有钱,很解放。就像阿Q在吴村高喊,我要解放啊,我要革命啊,我要杀人啊,我要翻天啊。
    
  可是,这都是妄想。即便满大街都是不要脸的妓人,人民的大多数都还是在老老实实的生活着,活得像是这个世界上落草的、卧底的、发配来的。也就敢在自个儿家后花园里搞搞振。也不能搞点儿别的,充其量也就当个辛勤的小蜜蜂,自己采花、自己酿蜜,自己喝,自己赞。
    
  行文至此,有一折,少有人提。说是孟小冬1947年在杜月笙60大寿时唱了两天的大轴,梅兰芳没有去现场,但他躺在自家院子里的藤椅上,不出气,表情莫名的用收音机听了两天的实况。我没有将这件事情抖出来,一方面是将信将疑,有谁会这么了解当事人收听收音机的表情呢?另一方面,是我听到这一节的时候,还是不免要震动,就像是听到一个老娱记在一次内部人聚会上说梁朝伟在韩国采访的时候对记者说,现在想起拍“花样年华”的情景会很心酸时令我感受到的枉然一样,那种感觉就像是看到光阴刚好划破时光,匕首刚好划过心脏。好比是真功夫没有练成,一下子侵了五毒。这让我太疼了,疼得我只好藏起来当成自己的私货,自己的酿蜜,装在自己的小瓶子里。我要像朱莉戴着比利的血一样,把小瓶子挂在自己的身上,睡觉的时候戴着,吃饭的时候戴着,对着镜子亲吻它,在我想喝的时候,就猛吸两口。这就像鬼魂夜晚爬起来抚摸自己暴在荒郊野外的尸体,在阴阳相隔的两边,不可置信的爱惜。
    
#日志日期:2009-3-21 星期六(Saturday) 晴 复制链接 举报

评论人:贝朗 评论日期:2009-3-21 23:40
不知作者为何方神圣,从闲闲书话复制来的。结尾处加了个句号。
  此为记

评论人:林黑 评论日期:2009-5-20 17:37
恳求您也把那些闪光的跟贴复制来,比如一姓林的。

评论人:贝朗 评论日期:2009-5-20 21:46
哈哈,楼上真自恋啊。

评论人:moon20092009 评论日期:2009-6-20 6:27
好文

评论人:贝朗 评论日期:2009-6-20 23:31
是吧?好文吧?我眼光不错吧?值得神偷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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