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3月20日
  虽然,继续拨乱反正已经刻不容缓,但由于左的思想的影响尤其在上世纪50年代初至今60多年的长期占据统治地位,这个任务却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必须放在百年中国的大背景下来思考。
  当代中国,处在一个思想极度贫乏又极度分裂的状态之中。有人说中国现在有50个以上的政治集团正在缠斗,有人把当前的政治主张划分为10个派别。本人没有受过正规的政治学教育,看问题没那么细致,依我看,大致可划分为四派(其中一个在严格意义上还不能称之为“政治”派别)。前三派即极左派(毛派、毛左派、原教旨派,包括新左派)、中间派(或称中右派,包括民主社会主义派、救党派、新保守主义派、新民主主义派、传统文化派)、极右派(民主自由主义派,立即西化派)。
  极左派和极右派主张的方向截然相反,但都主张从下而上的暴力突变,因此都可称之为“革命派”。前者要求回到文革的暴力,实现所谓“无产阶级专政”;后者则逢共必反,逢共必骂,惟恐天下不乱,神往于布达佩斯把共产党人倒悬到电线杆子上的场面。这两派除了能在一定程度上盅惑少数人群如对社会极端失望者、极端不满者、不负责任者、心理变态的仇恨狂之外,实际上并没有太大市场,相信大多数中国人都不会同意他们。
  完全可以肯定,绝大多数知识分子和绝大多数普通中国人,从“中国不能乱”这一最基本的国情出发,都会同意宁可再做出一些牺牲,也不能采取激进的革命的手段,陷国家于永远沉沦的深渊。中国只能走自上而下的可控有序的温和稳健的改良主义道路。如果说,具体的举措或许还可以在“试错”的过程中逐步推进,但是在是要“革命”还是要“改良”这个基本选择上,是不能再“试错”的了。因为已经试过了,走不通!老天爷不允许我们再这么试下去了,没有机会了。不需要多么深奥的理论,仅只是凭着一点社会生活的常识和理性,所谓良知,就可以得出以上结论。
  但像这样的问题,题目实在太大,非本文所能多谈。笔者相信,在我们这样的大国,为了保证全局的稳定和发展,不出现苏丹化和确保高效率,我们还必须至少在一定时段内保持一个强大的适度集权的执政领导力量。但这个力量首先必须受到严格的监督,这就包括建立公民社会,实现法治,开放舆论,保证这个力量必须在宪法规定的框架内活动,以自己的正确路线和意识形态、成员尤其是执政官员的模范行为,维护和充实大多数公民对它的执政合法性的承认。此外,即使从保证自身的威望来说,也必须清算自己以前所犯的错误乃至某些领导人的罪行,并与它坚决切割。同时,清除内部一切权贵资本主义分子。这个力量,只能是中国共产党。
  所谓权贵资本主义分子,就是前面提到的四大派别中一个不能算做是“政治派别”的“派别”。如果一定要给他们加上一个派名,只能是“机会主义派”。他们考虑问题的方式独特于他人,那就是不顾国家、民族,一切以维护自己手中掌握的公权力(多数是靠封建血统论起家的)为出发点。权力与资本勾结,力图维持现状,继续以国家和全民的名义,把属于全体公民的权利垄断为自己的私利。他们时而与极左派勾结,打击改革派,在两者之间搞平衡;时而以右的面目出现,避免极左派真的上台,对他们实行清算。这些年,极左网站时而被封被屏,时而又高调登场;传达中央声音的主流媒体时而提倡“包容‘异质思维’”,“用公平正义消解‘弱势心态’”,时而又大批“普世价值”,不许“说三道四”,提倡“六不搞”;温总这两年连续在各种场合强势表态,呼吁政治体制改革,居然也遭到主流媒体的封杀;今年的春晚出现了《东方红》,也出现了《饮酒歌》(当时流行全国欢呼打倒“四人帮”的歌曲)……种种相悖,几乎同时或相继出现,使人无所适从,是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奇幻景观。这些,都是复辟和改革两条路线斗争的反映,也是专制保守的政治和市场化导向的经济无法在哲学上获得统一的必然结果。
  党史第二卷的出版,原本正是把党与毛泽东的谬误进行切割的大好机会,却比1983年《关于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更加倒退了。作者们慑于头上一百多位审阅人的威权,不能充分发挥独立史学的学风,前三稿都被指责为“太灰”,只得违心地进一步为毛作掩。第二卷不提邓小平关于重新评毛的讲话,不谈十四届政治局常委会扩大会议关于重新评毛的决议。人们有理由提问:以上的讲话和决议难道就一笔勾销了?为了这一个人,把党和他绑在一起,使全党在全国人民面前继续蒙羞,拖着这个烂包袱,不能轻装前进,这个代价未免太不合算了。
  事与愿违,党的执政合法性并不因此就多了一点点,反之,是流失得更快了。
  中国要避免自下而上的革命,而走自上而下的改革导向与自下而上的改革压力结合的、和平转型的改良主义道路,必须有一个前提,就是高层执政团队内部健康力量的出现与成长。鉴于国情,在强人政治早已消失了的今天,在几十年已形成的强固的思维定势的制约下,如果没有一种突发性的事变,就像是汽缸里的一粒火花,引爆了第一冲程的发动一样,这种力量的出现必定会非常困难,局面会继续僵持不变。随着时间的流失,越来越多的国人只能相信贪腐残暴的统治者出于私利,必然极力阻挡政改。人民会越来越不耐烦,暴力革命终有一天会到来。
  天佑中华,正在将陷中华于万劫不复之境的暴力革命将临而未临之际,这粒火花出现了!那就是薄熙来、王立军事件,事态迅速发生了转机。薄、王事件逼得统治核心的每一个成员都必须表态,不管是情愿还是不情愿,必须重新站队,重新洗牌。这种情况下,统治集团必将分化,人们将更容易辩识平时可能模糊不清的面孔,从中淘洗出真正的改革派,使得和平转型的条件得以具备。一潭死水,就这么在人们意料不到的时间、意想不到的地点,以一种类乎华彩舞步的闪亮方式,居然被激活了。薄熙来、王立军实在都可称得上是大大的“功臣”,以其极恶的因,导致出历史极善的果。历史一定会以这样一种极其特殊的方式,给他们写下浓浓的一章,使他们“青史留名”。
  看来,对于步上和平转型的道路,目前的形势是利好的,笔者对此持谨慎乐观的态度。
  从乐观的角度视之:在重庆,实际上已经进行了第二次文革,那些还在迷惑于文革复辟言说的人们,可以在那里看到活生生的样板。反面教员往往比任何正面的论证都更加有力。薄、王的倒行逆施,使得多数人包括他们以前的铁杆粉丝,除了强词夺理者外,都不可能再为其进行真正的辩解。在舆论和道义上,毛左已处于明显劣势,政治上趋于瓦解,思想上无法自圆,组织上溃不成军。而体现在温总谈话中的最高执政核心中的健康力量,在薄、王事件中,却显得是那么淡定从容,举重若轻,加上近年来推出的一系列已显出成效的民生政策,如保障体系逐渐健全,抑制物价上涨,宏观调控房价,住者有其居工程的启动……等,获得了人民的支持,执政合法性问题得以缓解。从目前已知的国际上的反映可知,中国当前的变化也取得了各国的理解,多持以乐观其成的态度。
  但中国面临的问题太多,人们必须审慎,比如彻底解决贪腐(包括追查外逃资金、裸官、官员财产公示、三公消费等),在和平转型的过程中维持大局的稳定,渐进推行民主实验……每一个问题都是惊天大事,不能在本文中多所涉及。以下,仅就反击文革复辟之一题略为申说。序号只是为了行文的方便,皆临时而设,不存在逻辑关系。
  一,目前形势还不是特别明朗,复辟势力虽然已遭遇严重挫折,但复辟的社会和思想基础仍然存在。已经“表态”脱离复辟阵营的很难判断是出于真心,还需进一步观察,争取他们的彻底转变。以期进一步缩小复辟势力,壮大改革的力量。
  二,拨乱反正的课题甚多且大,首要的当然是文革,同样重要的是对历次政治运动尤其是建国以来的政治路线的总的检讨与再反思。这需要再一次思想大解放,必须尽快开放历史档案,集中大量思想精英、学者、历史学家、党史专家进行研究,需要亲历者的回忆,集纳党内外共识。认真检讨和纠正中央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宣传工作的失误,尽快使长期备受打压的学术著作和文艺作品尽快得见天日,挑选已在港台或国外出版的优秀成果在大陆再版。建立文革博物馆和文革档案馆,树立文革纪念碑。总之,把全部真相告诉给人民,以期在一定时间内形成新的共识。在新的共识基本成形以后,中央再作出一个新的《关于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
  三,教育是一切工作的重中之重,这些年来,官员和群众的素质,包括道德素质、文化素质、政治素质、知识结构,都呈现明显的下滑趋势。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以来,中国大学生关心政治,关心国家和民族命运的优秀传统被有意弱化,转而引向只关心个人命运的犬儒化歧路。二十多年来,甚至再也听不到此前总会冲到第一线的大学生的声音了,而致集体失语,这是我们最大的悲哀与忧虑。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以20年为一代,期以至少一代的时间,培养出一代新人。他们无论在知识、道德、体格和审美能力等方面,都应该是强健的、乐观的、理智的并具有丰富情感的、充满美好情愫的强者。教育部门应该对此有深刻反思。
  四,除了教育,在至少同样长的时间段内,要大力发展公民社会,允许、鼓励和提供条件,扶持公民自治团体的产生和发展,为它们提供指导,让公民在公民社会中逐渐培养起强固的公民意识。一个国家,只有拥有了具有公民意识的公民,民主、自由、人权、平等、正义、人道等普世价值,才能够真正实现,并健康地不可逆地发展。
  五,在以上这些课题没有解决以前,真正的宪政政治、多党制、全民直选、分权制约、军队国家化等课题都不具有实现的可能性。像中国这样一个基础落后、封建专制传统和文革的影响还十分严重又特别大的大国,在一定的时间段内,还是需要一个具有改革导向的核心领导力量进行统合,迄今为止,无论就执政经验、人才储备、动员能力和历史势能而言,目前的中国还没有任何一种力量可以代替现执政党的作用。
  在这里,笔者已经作好了遭遇痛骂的准备,但作为救党派,笔者愿意奉劝那些连“中国不能乱”这句话都要猛批的朋友们:治大国如烹小鲜,还是少安毋躁,回归常识为好。
  也许十年二十年以后,到了各方面的条件更加成熟之时,在民主的道路上必会出现的其他问题,才具有现实的讨论意义。笔者相信,只要党自身永葆改革导向,不懈地朝着民主社会主义的道路前进,不断清除自身的垃圾,包括腐恶的血统论观念,党经过宪政选举程序的长期执政并不是没有可能。到那时,包括党的名称和结构,也不是不可以改变的。
  六,借用孙中山关于军政、训政、宪政的言论,笔者妄断:从现在开始到十八大结束,相当于军政时期,主要任务在于防阻文革复辟派的兴风作浪,维护大局的稳定。乌有之乡等左派网站曾经关了几天,不论原因为何,一些善良的朋友却为它担起心来,要为它的言论自由打抱不平了。但是这个网站,其实许多文章都是破口大骂,对具有改革意识的国家领导人和对立观点的人士发动人身攻击,使用文革大字报的语言,毫无学术价值。又不讲社会公德,任意删除持不同意见的跟帖,全网只剩下了一种声音。对这种不负责任的网站,至少在军政时期加以一定的限制,个人认为还是有必要的。
  训政时期可能需要十几到二十多年,是全国人民素质大提高,公民意识大普及的时期,将为宪政时期的到来作好坚实的准备。
  宪政时期是改革的收获期,瓜熟蒂落,花开果成,中国将不可逆转地汇入全球化普世价值的大潮,百年孤独将成往事,民族创伤将会愈合。如果我们没有虚度时光,那时,再来回望包括过去六十年和今天在内的历史,我们的后代将会感谢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