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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世说》 史家新唱
作者:关不羽 提交日期:2010-8-4 9:18:00 | 分类:未分类 | 访问量:12194


  众所周知,《非常道》在编纂体例上是模仿《世说新语》的,那么不妨从《世说新语》说起。千百年来,《世说新语》的经典地位无可置疑,“叙述名隽,为清言之渊薮”(永瑢), “记言则玄远冷隽,记行则高简瑰奇”(鲁迅),可谓赞誉有加。可是,《世说》之后仿作甚多,唐宋明清代代有之,也不乏内容有趣、语言出众的作品,却没有达到《世说新语》的高度。这不尽是后继者才调不伦的缘故,更多是源于《世说》是某种特定时代的产物。魏晋南北朝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断层、大转折。政治领域,王纲解纽,动荡纷乱;文化领域,新思迭起,群星璀璨。黑暗窒息的生存环境与恣意奔放的精神自由对峙,颓唐悲观的情绪与特立独行的风采并存。这样一个充满了戏剧性冲突的大时代,才能成就《世说新语》那样的写法为经典——捕捉惊鸿一瞥的片段,便能凸显出时代与人物的风貌。四海升平的太平盛世与斯文荡尽的末世劫火都不会产生《世说》那样的作品,前者太温吞而乏峰峦,后者则干涸得只剩下一把文化的劫灰。能与魏晋遥相呼应的,唯有“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剧”的近代百年而已——国运跌宕、西学东渐、说刘依项,纷乱而灿烂,华丽而悲怆。因此,沿用《世说》体裁的《非常道》不是山寨制造的拙劣仿品,而是指向了意味深长的时代共鸣,在体裁择选上体现了著者的文心史眼、别识心裁。
  
  
  不过,《非常道》也因此遭遇到《世说》相似的尴尬——介于文史之间,出入于有意无意,举重若轻,亦幻亦真。从中国传统史学的角度讲,《世说》仿佛文史之间的蝙蝠,身份可疑惹来麻烦。唐代官修《晋书》采纳《世说》就很受刘知几的诟病,乃至于大骂“以此书事,奚其厚颜”。 王应麟分析其中缘故很能得实,“唐修《晋书》,作者皆词人,远弃史、班,近亲徐、庾。”史学对文学“入侵”的警惕,于此毕现。而这又是东西学术传统相通的。
  
  
  在西方,从亚里士多德给“史”与“诗”划下界限起,史学与文学便成了同床异梦的怨侣。叙述“已然”的史学瞄准了唯一的真相,而表达“或然”的诗艺吟诵着无限的可能。虽然历经曲折,这一传统修成了近代实证主义史学的正果,尤其是和科学联姻之后,史学家可以自负于“真相”距离“真理”仅一步之遥,底气十足地与哲学家分庭抗礼。自梁启超倡导“新史学”起,与传统决绝的中国现代史学据说是根红苗正舶来品的舶来品。然而,正如百分之九十九的西化高调都成了南橘北枳的结果,史学也未能幸免——同样挂出了科学的牌子,干的却是“哲学家”的钱粮师爷。从庸俗社会进化论开始,政治正确的“主义”相继成为史学的“夜之君王”。几十年愈演愈烈,“科学”治史成绩斐然,史学界之人才辈出为人文学术领域翘楚——郭老领军,吴晗、范文澜、翦伯赞,天罡地煞,位列星君。手握客观标准与科学方法的斧锯刨凿,敲敲打打、刻刻画画,搞得煞有介事。其实,无非是辨“真伪”为“是非”服务,而“是非”又为“主义”服务。干脆彻底地屏蔽了大量“不良信息”,快刀斩乱麻的方式把百年纷乱定于一尊。“进步”与“落后”、“革命”与“反动”,泾渭分明、气象森严。经过如此整齐划一、干脆明白的史学熏陶,种种定见犹如花岗岩上镌刻的金字,化为了神圣的意谛牢结——潜移默化,超越了朝野、官民的界限,成为某种不言而喻的共识基础,一些看上去很热闹的历史争论归根结底只是争一点革命与进步的道统为自家的“主义”张目。无论如何,这些正统史学都是规制整齐、居高临下的面目示人。而《非常道》以《世说》传统体裁的小说家言,竟有意无意地站在了现代正统史学对面。放下了历史学家距离真理一步之遥的高傲姿态,也不挂出客观、公正、科学、辩证之类的羊头,信手拈来、只鳞片爪的述而不作,让科学处理后脱水干燥的历史干尸重现生机。
  
  试举一例,清末五大臣出洋考察宪政遇刺一事,《非常道》记有三条。“政事”一条:清政府派出的考察团刚出京城,在天津站就被积极排满的吴樾扔了炸弹,当场炸死三人。载泽、徐世昌略受轻伤,绍英伤势较重。吴樾也当场身亡。当时报刊舆论纷纷谴责这种暗杀恐怖活动,认为五大臣出洋考察是为立宪作预备,关系到中国的前途,凡稍具爱国心者应郑重其事祝其行,希望政府不畏艰难,奋勇前行。但清廷主张缓行。载泽又接到日本来电,说日本国内将有暴动,也请他缓行。考察大臣中,绍英受伤较重,仍在养伤。有人讥讽绍英,说他借口养伤,其实是不准备去了。绍英听到这些话,愤然说:“如果我死了,而宪法确立,则死而荣生;死我何惜,各国立宪,莫不流血,然后才有和平。”
  
  “英风”两条: 吴樾为安徽桐城人,性格豪爽,读书通大意,好谈时事,出乡访天下士,其乡前辈吴挚甫有重名,为莲池书院院长,他欣赏吴樾,就帮助吴求学。而吴樾志不在此,学习无成就,只是作文有桐城风味,为同时少年所不及。当赵声游历到保阳时,与吴于酒楼相遇,谈话极为投机。赵论革命大势,擘分两部,一暴动,一狙击。吴樾慨然说,兵革之事,请君任之,君为其难,吾为其易,吾志已经决,愿君自重。赵声说,你不找个副手吗?吴答说:秦舞阳之前例在,人多转心棼,不如一个人做事专注。声壮其语,一拊手而计定。
  
  陈独秀20岁时,与革命党人吴樾相争刺杀满清五大臣,竟至于扭作一团、满地打滚。疲甚,吴问:“舍一生拼与艰难缔造,孰为易?”陈独秀回答:“自然是前者易后者难。”吴对曰:“然则,我为易,留其难以待君。”遂作易水之别。后吴引弹于专列,就义,重伤清二臣,时年26岁。
  
  文字不多,更无堂皇议论,阵营两边的人物风采、当时的舆论一一毕现。至于真伪的鉴别、品评与思考的方向则交给了读者自己去把握——《非常道》的作者没有充任导师。正统史学以画外音的横议规制读者的思想,而世说体的“志人小说”以分镜头的简明扼要呈现了历史的复杂多面——孰为良史?《世说》那样的文学或为一时“轻浮之言”,让读者感受到的历史氛围却是真实的;若作了主义的奴仆,再堂皇光鲜、标榜客观科学的史学也未必有几分可靠。海德格尔说“任何主义都是历史的毒药”,中毒太深的中国近现代史正需要文学小品的兴味来解解毒了。
  
  
  总之,《非常道》对读者而言或许是轻松的阅读、沉重的思考吧。闲暇娱情者以之猎奇,哈哈一笑也就过去了。“小资”式的快餐阅读也无妨,以掌故之学为谈资,增广见闻、附庸风雅也是人之常情,读之必有收获。唯有抱着神圣意谛牢结不放的人稍稍为难,他们读了大概是会生气的,甚至于拍案而起,怒斥之“满纸荒唐,污蔑先贤”——其实这也是一种另类的乐趣,花岗岩上刻的金字掸掸灰就越发灿烂了。然而,若有心人要从这样的阅读经历中收获有益的思考,却是沉重异常。因为,这本书既不是机械的史料汇编,也不是给出现成答案的历史评论,而是展现一代世风、士风的当代《世说》。某种意义上讲,《非常道》以借重传统典籍的书写方式,进行着去中心化、去一元化的解构工作,这是很有些野心的。当然,“正统史学”标榜了数十年科学、客观、真实,遮蔽了“历史的或然”,也确实需要敲打敲打。
  
  
  
  



#日志日期:2010-8-4 星期三(Wednesday) 晴

评论人:邝海炎 评论日期:2010-8-13 9:42
第一段好,后面的了无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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