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ss~~~回家路上的loves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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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看到黑猫
 
少年心气
盛颛年赋 第二章 完结 by 秋
作者:秋山綦 提交日期:2008-7-6 23:55:00 正常 | 分类: | 访问量:667

第二章

真的真的真的,好无聊.....慕枫聿靠在锦缎铺的躺椅上,一旁是几大盒各式点心,拆的七零八落却没吃几口.一壶晚香玉酒放在桌上,连一滴都没少.身边围着长情楼最红的姑娘们,对慕二少爷这个月来无精打采的样子也是见怪不怪,各自弹琴的弹琴,唱曲的唱曲也不多话.
"一个个都是没良心的啊" 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夏日午后的倦怠阳光照在房间里,四壁净是仕女图,花花草草绫罗缎子,不像青楼雅室倒似富家女子的闺房.
"慕二少也是没良心的"门帘掀起,飘进一阵异香,来人是长情楼的花魁,京城里出了名的风尘才女,艺名唤作轻一笑.
"二少爷白日当头的霸着姑娘们,也不想想她们昨夜可都是伺候过主儿的,这十天半月的日日没个囫囵觉睡,天天早起伺候着您,您倒好,连看都不看一眼.人人都说慕二少解风情,我看也不是把姐妹们当下人使唤."说着作势扭过头去.
"四娘~~"慕枫聿也知她是玩笑,就拖着音调喊轻一笑的乳名,带着明显讨好的意味,惹得一旁的姑娘们都笑了起来.
"谁让四娘不肯弹琴给我听"见轻一笑转过头来,他倒马上讨便宜"四娘弹琴我就不无聊了,只要四娘弹琴我就不再大白天赖你房里,免得姓夏的每次看到好像我欠他几千两的样子."
轻一笑闻言也不禁笑出了声,一边给他斟酒,一边道"我答应了铭峰,不再给人弹琴的,慕二少再难为我,可就是不讲理了"
半年前,轻一笑和夏家大少爷夏铭峰相识,两人情投意合成了知己,他为她出了一半的赎身资,至此轻一笑也不必再弹琴做笑,倒成了长情楼里第二个妈妈式的人物.

"铭峰铭峰,连夏少爷都不叫了"他往躺椅里一倒,一副再也不起来的样子."你身上的茵犀香也是他给买的?你这一屋子书画也是他出的银子?还有还有,你这头上的簪子,步摇,还不都是我千挑万选送给你的,现在倒好,连首曲子都不肯为我弹,我哪点比不过他,你说"他突然一起身,就凑到了轻一笑面前"我没他长的好?"

眼前是一张英俊到张扬的脸,笑的时候那一脸的潇洒里透着些许的跋扈和不羁,那种神态,即使有人生的比他好看,又有谁能如此气质洒脱浑然天成.

"慕二少啊,就是长的太好看了,让女人见着都自觉配不上少爷你"她笑着,递过酒去.
"你胡说,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一口气饮尽杯中酒"你想着,慕枫聿不过就是个纨绔子弟,全靠家里有钱,每天只知道饮酒作乐,哪比得上夏家大少爷,能文能武,心怀天下,少年英雄气概."
轻一笑听着知道他是真的不乐意了,忙劝"这话谁说的,一听就是没见过慕公子的才情,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慕公子别和这些人一般见识."

却见越说,慕枫聿的脸色越难看,又啪的往躺椅上的绫罗缎子里一倒,声音闷闷的传出来.
"这话,是我爹说的.."

善言如轻一笑,这时也只剩下拿喝酒当借口的办法.

"哎...我也不是想天天待在四娘这儿,只是这京城实在太无聊了,君知忙着进宫谢恩,酬宴宾客,君琦一女孩子家能扮个男装带出来喝酒的机会也就这么几次,夏家那个少爷只知道写奏折连麻将都不会打"瞥了轻一笑一眼,见她不恼就接着说"还有,最可恨的是,云翮家那个老先生去江南快半年了都没回来,四娘,你说他是不是在那儿惹了扬州姑娘不想回来了?"

"南宫先生么"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要是是南宫先生的话,四娘倒是愿意为他奏一曲."
"四娘!"他转过脸,倒是一脸的认真"老先生这种人,你可千万别用心对他,越是这种看上去好的人越是心里黑的很"
"哦,我见过先生一面倒是不像你说的那么坏"
"那是他装出来的,再说...."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静默片刻之后一下子从躺椅上坐起来.
"你见过老头子!!!??在花柳街??!!!"
"哎?"轻一笑被他这么一问倒是愣住了"说的也是,南宫先生到这儿来还是头一遭呢,不过不是上我们这,是去了对街的倚袖居."
慕枫聿表情从错愕成了惊异,最后居然放声大笑.
"四娘,这么有趣的事情你都不告诉我!!那个老先生,我当他洁身自好,原来他是....哈哈哈!不行不行,我一定要去看看."说着飞快的起身,向着窗外的随从大喊了一声"今天个个赏钱"又一转头,英俊的脸上全是得意,就是坏笑尽也是风流倜傥,和轻一笑与姑娘们道了声别,大步就走出了门.

"这慕公子啊,真是没良心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轻一笑起身,步到窗台前正见着他出了长情楼,还不忘回头向着她摆手,无牵无挂的潇洒.
却又让她想起半年前的那一日,也是在此,那人经过自己窗下时,宽衣广袖,飘然若仙,笑的如沐春风,声音悠然的念着诗,荡清了一片风尘.
浮生长恨欢娱少, 肯爱千金轻一笑? 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这个,慕公子你可难倒我了"倚袖居的风老板看着眼前一脸问不出个究竟死都不走的慕枫聿很无奈的心里犯嘀咕,好不容易这花柳街上的财神爷光顾,却是招呼也不是不招呼也不是.
"有什么难的,风老板就直说,那天晚上陪着南宫老头子的人是谁,然后让我见一眼,不就是了"慕枫聿见他支吾了半天也不免心急了.
"哎呀,能说小的不就早说了么.这.....慕少爷,你看,那天先生来倚袖居,就待了一盏茶的功夫,哪能有人陪着过夜,不过就是路过来看看而已."
"路过来看看?"他抿了口茶"老先生回江南之前还能路过花柳街到你们店里来看看,你说他看的东西是不是一定很有趣?"
"这....."风老板实在是答不下去了,心里暗想要得罪了慕二公子这店也开不成了.
见他不接话了,慕枫聿猜他也瞒不下去,干脆给他个台阶下,一抬手,"赏钱"
啪的一袋银子置到了风老板面前,意思是话不多说,带人来吧.
风老板见着一袋子沉甸甸的银子,再看看眼前花柳街的财神,心里一狠,想着谁让先生赏的银子少了,犯不着和钱过不去.
"这孩子不能带出去见客,所以有劳慕公子到后院可好."风老板侧过身,扬手摆出个请的姿势,算是成交.

倚袖居的后院里住的都是还没出过场子的孩子,白天全穿着布衣在院子里干活,个个眉清目秀的,年纪小的看着还不过十一二岁,不是没了爹娘就是家里穷的开不了火,把男孩子都拿出来卖了,慕枫聿看着,也不尽心里叹气. 见有陌生人来,原本还有些细碎语声的院子片刻静了下来,这才注意到哪间屋子里传出断断续续的琴声.
"慕少爷,就是...."风老板刚想说话,就见慕枫聿手一举"噤声"
那琴声时断时续有些稚嫩,一骨子花柳街的浮华虚荣里隐隐透着烦躁,却依旧是清爽的调子.
"是里面那个?"慕枫聿听了一会,问,也不等回答自顾自的往下说"这曲子也是老头子让他弹的?花柳巷子的弹高山流水,老头子莫不是想把天下人都教成他这种书生."说着就往房里走,却见着老板急急的拉了个孩子过来
"慕公子,这个,南宫先生看的是这...."
"我给你的可是货真价实的银子,你还唬我?"瞥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你自己听听,这京城里弹高山流水的不是齐鲁派就是中州古调,那孩子明明弹的是浙江筝派,你别说他无师自通."
风老板心里暗想,南宫先生,这回我可真的是保不住您了.也无奈的跟着进了屋里.却见慕枫聿停在门旁似是愣住了.
"叫什么名字?"缓缓的开口
弹筝的少年见有人来,一愣,忙站起来行礼.
却是一身月牙白的袍子,长发束起一半,另一半随意的散着,身型略微的消瘦被身上的袍子衬的愈发气质干净,但那张脸,却是让人怎么也移不开眼,眉似远山青黛,唇红齿白,眼神一转间满屋子的流光,一派女子都不及的艳丽.
"叫九儿"声音小心翼翼.
"不对不对,是叫弦凝"老板走上前往少年肩上打了一下"是南宫先生取的名字,这孩子老是念着乳名,怎么都教不好"说着又指指屋里的一幅画.
慕枫聿这时才看到屋里墙上挂着的画里,也是一身月牙白袍子的书生,长发束起一半,另一半散着,打扮的和眼前的少年十分的相似,只是容貌更显的年长,也无艳丽之气,反倒是一派宁静致远,那副闲定像极了南宫晚照.
"南宫先生留了画和琴谱,说是让他学着画里的人,可这孩子愚钝,怎么学都是风尘相"说着又抬手狠狠的拍了一下少年的肩,打的他一个踉跄,却依然低着眼不敢出声.
慕枫聿看看画又看看眼前的孩子,半晌,笑了笑带着一副看好戏的得意,惹的风老板又是一阵心惊.
啪,又一带银子置在了老板面前
"这孩子,我买下了"

弦凝看着窗外一派夏日明媚的景致,隐约的觉得像是身处梦中.花园仿的是江南风光,像极了以前见着的苏州园林挂轴,倒是比画上还漂亮.
那日之后,他就被一顶软轿抬到了慕二少爷的半年前新建的别院里.一住就近十日,日日有丫头下人伺候着,好吃好住的奉为上客,倒让他十分的不自在.往日在倚袖居,清早就被叫起来干活,过了午后便是弹琴,十遍百遍的弹那首高山流水,弹的指尖尽是血,结了痂,起了茧,却还是被老板边打手心边指着墙上的画说他光生了一副聪明相,可就是学不出那股神来.
如今不用弹琴了,却觉得一日里居然无事可做.幸好有慕枫聿每天过来陪着他聊天.弦凝想着,不觉心里有些柔软.
他喜欢听他讲,从京城里的那些花边新闻,到各府各道的奇闻异事.从古至今,他可以一直一直的讲上一个上午,都是他从来没有听人讲过的故事.到了兴头上,慕枫聿会毫无顾忌的大笑,那两道英俊的眉展成好看的角度,总让弦凝看的不想移开视线.
只是,每次等慕少爷停下,看着自己时,他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他开口却成不了语句.
十七年的日子里只有困窘的父母无奈的摇头,在一次一次转卖里从老家辗转到了京城,跟着老板学着认得几个字,能背几句诗.
再之后,他想,也许是自己有运气.

他看着铺在桌上的那幅画,是同一日慕枫聿一起买回来的,那之后他说画上的名字眼熟像是慕家的旧相识,便带回了慕家,今日再见,画中的人依然是月牙白袍子,一脸的清俊.
"他是墨茗叶"慕枫聿站在一旁,指了指画上的题字."二十几年前的画了,老先生怎么想的,能把它留在花柳巷里."
"墨,茗,叶"弦凝伸手指着字一个一个的念,轻声的却是记在了心里.
"墨茗叶是当年'江南双俊才'之一,科举当的官,年纪轻轻的就做了太子太傅."
慕枫聿看着画,指了指那张秀雅的脸"我爹说,墨茗叶本人清高的很,虽是才情四溢,可那副冷冷的样子,谁见着都受不了,偏偏太子就认他这么一个师傅,也就这么过了两三年,之后不知什么原因,辞了官就回江南去了."说着提着卷轴看了看"这画倒是真迹,少说也得是个八九百两.老先生原来还藏着这种东西.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来问弦凝.
"你见过老先生?"
"这...."这半年来,弦凝几乎每天都会想,那天坐在前厅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可是那时候,自己怕的连头都不敢抬,哪还有胆子拿眼睛看他,只记得老板一口一个先生,忙前忙后的亲自倒茶送点心,还有....
"就记得,有荷花香"他想起那股恬淡的味道,却自那人走后几日里都好像在自己身边一样.
"那就是了."慕枫聿点点头,又指着画说"你看这盖章."
隐约可见的四个字,"若生君难."
"这章是'江南双俊才"中的另外一个,南宫易安的私章"他在桌边坐下,又拉了张椅子,让弦凝坐下.
"传说这'若生君难'是墨茗叶给好友刻的,取的是'尽态极妍宛若生,一脉幽香把君难'的结尾字"慕枫聿说故事似的语调惹的他不禁笑了起来.
"不过,南宫易安的字画是真的天下有名,特别擅长画荷花,现在一副荷花图估摸着都要上千两了"弦凝听着心里诧异的直叹.
"只可惜,他一直气脉微薄,多年前就过世了,留了个儿子,就是南宫晚照,你没见着的老先生"
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南宫先生身上,他不禁觉着好奇,在倚袖居不能问的,现在都想问个究竟.
"慕少爷,和南宫先生是故交?"
慕枫聿歪着头像是想了想"故交....倒也算不上,只是四年前老先生进京城,在云翮府上认得的,风老板没跟你说老先生的事?"
倚袖居里,老板向来不大和小倌闲扯,何况是没赚钱的,见了面不是打就是骂的,弦凝也实在不指望,不过倒是的确提过一句.
"就说,南宫先生,是京城门客第一席"还有被他看上是三生有幸,是这种下贱命不该得的福气之类的,他实在是不愿想起来.
"京城门客第一席"慕枫聿把玩似的念着这几个字,"这也是几年前的事了,蛮夷在镇北关那带兴风作浪,派了多次的兵,一个月里能打上好几次,就是平不了.后来君知他爹给皇上献了一策,送到了边关,结果三月之后大获全胜,火烧敌营百里.后来得知是云翮府上的门客出的狠招,正应了那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老先生就得了这个名,但自那之后,倒也不见他有什么作为."
"那.....先生要我....."弦凝低下头,不知该问不该问.
慕枫聿抬手抚了抚他的发,柔的似绸让人不舍得放手,站起身把画卷好,许久也不知是玩笑或是宠溺的语气,说了句.

"他呀,大约会说,是一见如故"





((云翮府后院碧水荷花园)
一架秋千荡的很高,一袭紫纱裙随着风摆起
"再推高点,我看不清"君琦站在秋千上,还不忘回头朝着丫头们喊.
"哥哥也真是的,今个怎么回的那么晚."
却还未等到她皱眉,就看到换下官服的君知往后花园这边走.
一身素锦的袍子,神色从容, ,当朝仆射的肃然之中是一代名门之后掩不去的潇洒清雅.
"哥!"也不顾秋千荡的还高,就直接跳了下来,吓的一旁的丫鬟直唤小姐当心.
轻盈的一抹紫,在夏日傍晚的闷热里让人觉得舒服的清凉,君知一把抱住冲过来的君琦,好笑地心想这每日一次的情景自己竟也会觉得期待.
"哥"撒娇似的拉他的袖子"怎么那么晚才回来,我都荡了半个时辰的秋千了."
"瞧瞧,脸都晒红了"温柔的帮她理了理散落的发"顺路去了枫聿那,所以耽搁了"
"枫聿哥哥那儿啊..."故意撅起嘴,"哥,别人都说慕家别院这个温柔乡比长情楼还让人流连呢,你该不是...."
"胡说"语气也温柔,对着她是怎么也严肃不起来"枫聿虽是风流,人品可好的很,哪会做这么荒唐的事,那别院你也不是没去过吧"伸手轻轻的去捏君琦的鼻子."可别当我不知道,爹那儿可都是我帮你瞒着的."
"好嘛~那哥去枫聿哥哥那儿做什么,不是几日前才见过么?"
君知有些神秘的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信,砑光笺右角上一朵映日荷花.
君琦脸上霎时是掩不住的惊喜
"是先生写来的?先生要回来了?什么时候?先生念着我么?"
见她迫不及待要看信的样子,君知不禁笑意更深.
"先生再两日就到了,他可是天天想着你...."见眼前的君琦都快高兴的跳起来了,故意放慢了调子,"天天想着你那时答应他,等他回来就能把三百首诗倒着背."
却见下一刻,云翮家的大小姐已经跑出了几步远,抛下一句"我去背诗了",一抹紫后面追着一群的丫鬟.
顺带着吩咐下人"待会把晚膳送我屋里去"。

看着晚照走后日日无法无天的妹妹,这回终于又给制住了,君知不禁心情大好,想着这几天,可够她忙的了,又不禁可怜起这几天一样要忙着的慕家的二少爷,那心情大好里又带了点浅浅的兴灾乐祸的坏笑,在那张轮廓英俊的脸上,带起了慕枫聿似的一股子不羁,却又很快被无数心绪给掩了下去,才刚接手几日,这朝中事的复杂虽原本就略知一二,但做起来也确是棘手,这么想想,最忙的倒成了自己,不由的边走回书房边苦笑着摇头


(慕家别院)
杨柳轻扬,小径花香,碧池里几尾悠闲的鲤鱼都是价格不菲的珍品.
"你看这个"慕枫聿指指厅间的放置一株夏兰"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托人找来的.还有那个碧玉铃,古玩店的宝贝"
弦凝跟着他逛了一个上午的花园,竟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两日间,慕枫聿指挥着十几个下人这里修竹林,那里搭花屏的,把原本就簇新的别院又整个翻新了一遍.厅堂里挂起名家字画,换上檀香木盒点上香.庭院里无处不是清雅秀美,若几日前这别院让人觉着如画,这一回,是真好比身处江南水乡烟雨中.
"这院子好是好,老先生一定会说,就缺了云翮家的荷花塘"慕枫聿一脸的无奈."算了,九儿,我们去那边喝茶"
被他这么一唤,弦凝倒是一愣,这么多日来他从未念过他的名字,一开口,居然就是一声九儿.原本只有家里人才喊的乳名,却被一个少爷那么轻松的念了出来,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确是一股子亲近.

"九儿,你说万一老先生要把你要回去,这可怎么办好呢?"他一边带着他往亭边走,一边又提起前日的话.
"我, 我想留在少爷这儿,只要是少爷不嫌弃,让我打杂做活都可以,少爷是我的恩人,这辈子我都应该报答."少年说这话的时候一副严肃的表情,倒把慕枫聿惹笑了.
"要不是老先生看上你,我也当不了你的恩人.等你见着他,估计就死心塌地跟着他走了."他一脸的悠哉让人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
"那....我发誓不见南宫先生,一辈子都不见"弦凝倒是认真的摆出了赌誓的手势,却见慕枫聿摇了摇头,也不说话,只是喝茶.
半响,便听到院里的丫鬟急匆匆的跑过来,一边喊着"少爷,少爷,先生都快到门口了."

弦凝听着,立刻起身,慕枫聿也不留他,只是看着他往小路另一头回去,倒是没来由的笑了笑.


弦凝平日里很少在花园里走动,加这两日间园子里又整新了一遍,还没等他走出多远就失了方向,只能随着感觉走,却忽然听到前面传来管家的声音.
"南宫先生,少爷说了,先生一进京城一定先来这儿,早准备了等着先生呢."
不觉心里一惊,就见着有人正朝着自己走来,也来不及想,一侧身躲进了一旁的一片竹林里,还没等他想到自己赌的誓,便是一阵轻的若有似无的荷花香,抓住了心绪.

透过竹林,眼前是鹅卵石小径,一旁一大片的绣球花盈盈的紫,假山庭院的温雅之间,有人缓步的走来,一边看着景,一边回头和管家说话.那侧影就让弦凝移不开视线,脑中想的却是那副画中的才子墨茗叶,若把眼前的人和画中一比,风老板是否会大喜的说,像,真是像极了.

宽衣广袖,一身素白,衣摆上一副黑墨荷花图随着脚步像是随风翩跹一般,发及腰间,只是松松的拿一根淡色缎子束着,转过脸时,他惊讶的不禁叹出了声.
那张脸,如画般雅致清秀,一骨子书卷气,眉眼之间尽是诉不完的温柔,飘然的带起于世清绝的意味,但看着这边笑时却又如孩童不自主的微微侧着头,让人觉着像是喝了温茶一样惬意舒服.
看起来比慕二少爷还年轻,未及弱冠的年岁,好生和气,可举手投足淡定从容之间却带着让人不易察觉到的稳操胜券的自信.
慕枫聿口中的老先生,京城里人尽皆知的门客第一席,竟是这般年轻温婉,弦凝看着只觉得吹来的风都在荷花香里变轻了,正想多看几眼,就看到南宫晚照在竹林前停下步子,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朝着自己方向看过来,他觉得心头一跳,竟不知是想被他看到还是想躲.却在下一刻,那眼神又轻风一样的移开,只听到他说话时声音也温和.

"这园子真和江南一样,你们家少爷可是费了不少银子呢."

"少爷可是把娶姨太太的银子都给用到这园子里了,就是想留住先生."管家一路送他入了正厅,一面不忘按着主子交代过的应话,"这园子的名字可都是特意为先生取的,叫花间院,这亭子是花间亭,那边的楼是花间楼,都是为了'且向花间留晚照'"

"这可真是高抬了晚照了.就怕这直白的名字,坏了一园子好景色"笑声也清澄.
"就怕这一园子假江南,入不了了你的眼"正厅里,慕枫聿已经让人把茶都泡好了,见他到了,挥挥手,管家鞠了个躬便退了出去.

南宫晚照也不说话,笑盈盈的看着满屋子的名画挂轴,古玩玉器,转了一圈视线又回到了慕枫聿身上.
"我说,你这个门客,回了京城也不先到云翮府报个到,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晚照一路回京,多亏各府道台盛情款待,询问之下,得知是慕二少爷吩咐的,于是先来向少爷道谢."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费了我点笔墨,客气了"
"当然,少爷信上要各地官员采办的东西,晚照也顺道带回来了."早知道慕枫聿是借着自己敲了江南地方官们一笔送礼费,他也不恼."杭、嘉、湖三地待府送的玉屏风,玉珠帘,玉饰物十余件,和苏、松、太府州地送的锦缎刺绣,还有少爷让我带的兰珠阁制的发簪,首饰.只是...."视线又看向他,一脸的为难.
"只是,晚照此行没带那么多银子,挑夫的工钱还欠着呢,若是回了云翮府怕老爷怪罪,只好先来少爷这儿,可否请少爷连着租轿子的赁金一起付了."

"你们啊,一个个都只知道问我要银子."他一脸的无奈,又指指墙上挂的两幅荷花图,画上都留着若生君难的印章."你在江南要钱就自己去慕家钱庄的分号取,何必把画卖了,还要我去京城的字画店拿几倍的价钱给你买回来.能买回来也就算了,要是被人先一步得了,到时候看你后悔死."
"要没十足的把握,我也不敢拿出去卖"自顾着坐下,一手端起茶杯,微微的泯了一口,闭起眼似乎是在细细的品,笑也有些悠远.
"那么急着回杭州去做什么?"
"去修坟"放下茶杯"我爹过世那么多年了,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仪式都是亲戚办的,后来也没好好的祭拜过,这次回去,算是了桩心愿."眼中并无太多悲哀之情,毕竟已是多年前的旧事,反倒是礼仪上的敬重更多一些.
"你也是,什么时候回去不好,云翮府那么大的事,按理消息也早传到江南了,也不见你着急."

却见他眉眼一挑,笑得有些不能自持
"我故意的~"看上去似乎是心情很好"你知道我最怕喝酒了,要是我早到些日子,大小筵席,觥筹交错的,万一我胡言乱语说错了话,那岂不是毁了云翮府的名声.还不如在杭州多住几日.我还花了几千两银子买了十坛江南最好的酒,也得向少爷借个地方藏着"
"几千两?你哪来那么的银子?"刚才还穷的连画都卖了,却又拿几千两买了酒.
"当然,也是记在慕家帐下的."抬手喝茶,袖子遮了表情,慕枫聿有种他绝对在暗笑的直觉.

"这半年,我可是一直希望回京城能和枫聿好好的喝一次酒"重新搁下杯子,看着他的时候,透着一目了然的期待,也不再拿少爷称呼他,云翮府相遇起,这四年间两人私下舍了尊卑礼仪,都以名字相称,连慕仆射都觉得惊奇,清静自持出了名的南宫晚照居然和自己家日日胡作非为的小儿子成了至交.

"你想我还不想呢"白了他的一眼,"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喝了酒之后有多麻烦,我有几次真想把你打晕算了,或者下次可以试试把你扔到长情楼去找几个姑娘好好服侍,再让人把花资送到云翮府去."

知道他是玩笑话,晚照也不反驳,很享受的慢慢喝完茶,上好的茶叶透着满杯的清香,隐隐有些茉莉的味道.他原本就是爱茶之人,喝惯了江南清雅温和的茶,倒都不如这一杯如同雨后花林一般的静谧,居然有些沉醉.

"你再不走,待会君知就得找上门来了."见他喝完了茶还一脸悠然的坐着,慕枫聿倒是催促起来.
"这茶,是不是应该叫花间茶,留得晚照实在是不想走"笑起来一脸的万年无害.
"管家"慕枫聿摇了摇头,朝门外喊了一声."把这茶叶包了给先生带回去,把轿夫挑夫的工钱也付了,再拿我的轿子送先生回去."
"那真是谢谢少爷了."微微的一欠身,又有意的望了望墙上挂着的两幅荷花图.
"好歹我花了几千两让我在这挂两天还不成么?"
"好是好,只是少爷安个心,可别让画积了灰尘."
慕枫聿借着话便想讨个便宜.
"你要不放心可以天天来看着,我让人给先生准备好茶,就是别忘了把你的琴带来,先生弹一曲一百两,弹满了这画的钱,自然就让先生拿回去"
人说曲为知己,慕枫聿开口就拿银子算,倒是终于记起了慕家祖训,天下生意这四个字.

晚照却很认真的想了想,又看了看厅里的名画,门外一园的美景,和那杯上好的茶,许久才点点头,温温的说了一句.
"怎么想都觉得,晚照不亏."

于是揽尽天下财的慕家少爷第一笔生意终于没能狠赚一把.


(深夜,碧水荷花园旁南陌阁)

"浮云终日行...恩...浮云...."君琦第一百零一遍求助的看向晚照.
"恩..没错呢,是浮云"笑着朝她点点头.回了云翮府到正厅道过安之后,他就一直在南陌阁的书房里陪着君琦背诗.几个时辰下来看着眼前这个临时抱佛脚的学生好歹是断断续续的背了几十首,他倒也不急,一脸耐心极好的专注.
"浮云终日行....行...."君琦见他不接,又实在想不起下一句是什么,无奈只能盯着他拿在手中的诗册,却又怎么都偷看不到.
"先生...你才刚回来远途劳顿,还是早点休息,这诗我明个再背...."用完了喝茶吃点心的借口,这次倒是关心起他来.
"没关系"从诗册上移开视线,朝着她摇摇头
"听君琦背诗,很有趣"好看的眉一挑,笑着端起茶,杯子里一股茉莉的幽香,却发现已经只剩下一层茶叶落在杯底,于是又放下.
机灵的眼睛一转,君琦抢在一旁的丫鬟之前端起茶杯"我给先生泡茶去."
"哎"伸手牵住她,把诗集放下,又将她拉近了一点,君琦身上有淡淡的八宝冰糖茶的甜香,带着不设防的孩子气.
"好了好了"宠爱的抚着她的长发,想来她也是临时准备的,能背上几十首也很不容易,便也不再为难她."夜也深了,不如这样,琦儿背一首我最喜欢的诗,背的好就把那三百篇抵了,怎么样?"
眼睛一亮,脸上刹那间就没了倦意.
"好~~!"一把拉住晚照的手,"这可是先生说的哦~!!"说完又退后两步,负手而立,故意装出一副伤脑筋的样子,摇头晃脑许久才慢慢的开口.
"江南忆, 最忆是杭州: 山寺月中寻桂子, 郡亭枕上看潮头。 何日更重游?"念完,一脸期待的看向他.
晚照不禁觉得好笑,不过这半首江南忆倒是句句入心,一句不差,便笑着点了点头.
"先生最疼我了!!"终于摆脱了这几日梦里都出现几回的那三百首古诗,不觉心情极好,君琦抱着他的手直摇.
他移了移位置,搂过她的肩,让她舒服的靠在椅背上,"我小的时候,先生也是这样,让我背一首他最喜欢的诗."
"那先生背了什么?"抬头询问.
"我么?"晚照费了些时间似乎是在回忆,而后将右手放到桌上,指尖轻轻敲着节律,就和着词牌曲轻声唱"湖上风来波浩渺, 秋已暮,红稀香少。 水光山色与人亲, 说不尽,无穷好。" 君琦一直极爱听他弹着筝琴唱词,这次少了筝音,但他声音里那股江南烟雨的清和流连倒是越发的清晰.
"莲子已成荷叶老, 清露洗,苹花汀草。 眠沙鸥鹭不回头, "
一曲未完,他却没来由的停住了,君琦不由的看向他,却见他像是恍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在下一刻回过神来,手也不打拍子,也不再唱,缓缓的念出最后两句,
"似也恨,人归早。"
眼神收了回来,重新落在君琦身上,他眼里是盛不住的笑.
"我突然想起来,那个时候,无论我背什么,先生都说喜欢"
"原来先生的先生也和先生一样好."想到原来自家先生以前也有背不出诗词的时候,她倒是觉得很有趣.
一曲不够,便缠着要让他讲江南的故事,无奈已是深夜,君琦的落桐居离南陌阁有些距离,晚照就吩咐了丫鬟为她在一旁的客房准备了寝具,自己便回门客们住的容绝坊去.


云翮府原本是前朝王爷的旧居经过了几次整修,后花园里尽是几人合抱的大树,月影之下,路径不甚分明,晚照走的很缓,却见不远处荷花湖边,橘色的烛光围绕全湖一圈分外的惹眼.
走到近处,他才看到甚至湖中都零星散着船灯,随着夏夜晚风吹起的波纹微微摇摆,映照的湖中的荷花别有一番静谧的风情.
湖旁的亭中,君知一人独坐着,一身青衫很是随和,腰间一块白璧流苏就再无任何配饰,发还是和早间上朝时一样整齐的束着,神情少了些郑重,只是随意之间却看不出心思.
"少爷,"晚照上前作揖,宽大的袖子合着一片素白."晚照回京本应该先向少爷贺喜,失礼之处,还请少爷责罚."
君知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仍然看着一池荷花,似乎是移不开视线.
"今天傍晚我从夏府回来的时候,经过荷花池.才发现,这荷花今天开得特别好,我怕夜深了你看不到,就让人点了灯."他转过头,"夏铭峰以前说,京城的荷花,要数这里的最有江南风韵,我回答,那是因为有人在这四年之间,日日都在湖边弹唱江南的曲子,于是这荷花也有思忆江南的情."
"晚照那些迤逦闲情的曲子不过是江南书生们闲来无事的涂鸦之作,不敢在人前弹唱,只怕消磨了门客们的心志.只能对着一池湖水,没想到居然弹得京域的荷花也没了飒爽的风姿,少爷这么讲,看来以后晚照得关上房门弹琴才是."摇摆烛光里依然笑的从容.

"花中君子来哪方, 婷婷玉立展娇容."君知对着一池开得极盛的荷花,随意的念着诗句,不紧不缓的极有韵味." 暖日和风香不尽, 伸枝展叶碧无穷. 纵使清凉遮炎夏, 为甚委靡躲寒冬. "
晚照听着,也不再接,一时一片沉默停在湖面上,许久唯有夏虫的鸣声由远而近.
"君琦的诗,背得怎么样了?"与其说是关心,倒更有点好奇的味道."我猜,六十首."
"六十三首."想到那丫头一脸决然的背诗的模样,他就觉得有趣.
"这孩子啊"君知方才看不出心思的表情.现在带着明显的宠溺"都怪我太宠她了,娘死的早,爹也很少管她,本想给她找个严格的先生,没想到."有些无奈的看向晚照,这个先生虽是终于制住了君琦整日疯玩的脾气,可是功课方面,却是宠的比君知还厉害.
"就是少爷想管,晚照也狠不下心."
"都说严师才能出高徒"君知站起来,伸手,拉住他的左手,看似无意的有些用力"晚照你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烛火映照之下,晚照的脸色明显的一沉"少爷,可是做足了功课,就等着晚照回来呢."
"哪里"君知笑的却很放松"别胡思乱想,我也只是一时好奇而已."拉着他的手放开."好了,我明日还有早朝,你也早些休息."

晚照看着他渐远的背影,一旁是满池荷花香气四溢,几乎是不自禁的用手抚住刚才君知握着的左手肘,轻轻的念出了他没有念完的诗.
"纵使清凉遮炎夏, 为甚委靡躲寒冬. 既然不愿纤尘染, 何必立身淤泥中."

既然不愿纤尘染, 何必立身淤泥中

#日志日期:2008-7-6 星期日(Sunday) 晴 复制链接 举报

评论人:夜之圣堂 评论日期:2008-7-12 20:45
阿宛-晚照。同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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