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菡博客:两个人的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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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了。

爱之倾城
作者:夏雨菡 分类:声色 提交日期:2006-9-8 22:10:00 | 访问量:18333
 爱之倾城
 ——许鞍华的《倾城之恋》

 夏雨菡


 《倾城之恋》是张爱玲众多名作中的一部,被拍成了电影,是许鞍华导演的。许鞍华的影片我一直很欣赏,她的才华在电影里得到了充分展现,并且运用得当,收放自如。她有着极好的文学底子,香港大学英国文学系毕业的文学硕士背景,不仅让她没有一点学院派的刻板和按部就班,却增加了她丰厚的底蕴和开阔的视野。英国伦敦电影学院的学习,让她更加的大气。她对张爱玲是很喜爱,并且有独到理解的,这从她的影片中看得出来,比如这部拍摄与1984年的《倾城之恋》,还有1997年的《半生缘》。

 再说几句许鞍华。如果你看过许鞍华的很多影片,会很难想象是出自一个女导演的手笔,比如她1979年的作品《疯劫》(the secret),以及1980年的与徐克合作的《蝶变》,还有她的越南三部曲:《胡越的故事》、《投奔怒海》、一集电视剧《狮子山的来客》。其中的尖锐,警醒,先锋,以及那种颠覆的感觉,会让你恍惚许鞍华的性别。但是对于她所诠释的张爱玲的作品,却又让你恰恰可以感知她纯粹的女性视觉,那种细腻,辗转,怀旧,镜头的深情与纠缠,是一种欲罢不能的深邃。你从中可以看到许鞍华对张爱玲的那种彻底的欣赏。这种欣赏在《半生缘》中尤其突出。

 张爱玲的作品一项是冷色调的,很难见到温暖的颜色,作品中的人都是那么真实,赤裸裸地接近现实的本质,真实地让人觉得残酷。所有的人都在命运的反复无常中深陷与挣扎,没有任何的出路。但是《倾城之恋》却不同,是张爱玲少有的略微增加了一点暖调的作品,似乎有了一些玫瑰的颜色,但是仍然不是醉人而浪漫的红玫瑰色,而是一种模糊不定的游离色彩,仿佛花朵一下子被太阳曝晒得过了头,颜色变的深红,有了黑色的眷恋。又仿佛下多了雨,玫瑰的颜色太浅,刚刚有了一种肉红色,就停滞不前了,总之,就是缺少点什么。

 这就像是白流苏与范柳原之间的爱情,也总是少着一些什么。或者赤裸裸地逼近人性的本质,或者蜻蜓点水一般地浮在水面,但决不是炙热的爱情。这样的恋情,一不小心就滑入了肉体关系的深渊,就像范柳原原本打算的那样,并无结婚的意思,至多是喜欢白流苏典型的中国味道,希望她做个情人而已。或者,就是游击战争,就像流苏与范柳原之间常常演绎得那样,你进我退,你退我进。白流苏是想结婚的,结婚的念头大于她对范柳原的爱情,但是她最终也没有能够独善其身,还是滑入了同居的轨道,中了范柳原的套。

 如果没有那场战争,如果不是生命在整个城市都被倾覆的时代是如此的脆弱,如果不是所有的身外之物都在刹那间变得虚无与不可靠,如果不是战火纷飞之中更加需要彼此依靠,决不会有这“倾城之恋”。也决不会有范柳原心甘情愿的“岁月静好”。

 影片中周润发与缪骞人的演技真是可圈可点,周润发将那个半真半假的有钱浪子演得很恰当,唯一的缺点就是过于帅气。而缪赛人的容貌恰当,不是过分地美丽,张爱玲作品中的流苏不是美貌动人的那种。而且她也用心地将白流苏的心计,待嫁的急迫,还有对范柳原的爱恨情痴都演出来了,但是少一点淑女味道,中国底蕴不是很足,而这原本是最吸引范柳原的地方。但是也许我们不能太苛刻,这两个人已经演得很好了,我就想不到在大陆的演员中,有什么人可以饰演《倾城之恋》。

 许鞍华太尊重张爱玲,不仅影片就在小说中的浅水湾酒店,以及周围实地拍摄,就连影片中的对白也几乎就是小说中的原版,几乎未加改动。这让演员有局限之感,但是却让张迷们有了在光影世界里回味原著的机会。当然,也许可以这样安慰自己:张爱玲作品中的语言已经很精彩了,说不定真的改动了,反而差强人意。本来观众就是冲着张爱玲去的,这样也许反而会让张迷无话可说。

 影片中的那种怀旧调子处理得很好,尤其是四十年代的香港风情,表达的很令人怀念,至少不像大陆以前拍得很多以三四十年代做背景的电影,在舞场里,那些跳舞的绅士都带着一顶可笑的礼帽。

 范柳原在港口对白流苏说:“你是医我的药”。在爱情的世界里,不论什么人,不管他中毒有多深,都会有一瓶药,是独独属于他的。但是红尘之中,一个人是难以把握自己遇到那瓶药的时机的,不是太早就是太迟,要不就是千辛万苦遇到了,有发现那瓶药早已经过了保质期。命运之手就是那样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我们毫无办法。

 影片里的一个镜头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不是那堵著名的残墙下,范柳原的那段地老天荒的经典对白,而是战火纷飞之中,范柳原找了一辆卡车来找白流苏,这个时候的范柳原,最令人感动。每一个女人在那样的时候,都是期待她所爱的人穿越战火,不顾生命危险来接自己。如果,那个人在硝烟弥漫的街头出现,即使整个城市陷落也没有什么关系了,这才是爱情。很久以前我曾写过一首诗,表达的就是这样的爱之倾城:

 约

 总以为
 会在硝烟弥漫的街头会见到你
 为此
 我酿造了整个战争
 只是为了那一瞬

 我以为你来的时候
 唱的依旧是倾城月下的歌
 面具下依然是春天一样的明媚

 火焰染红了天空
 陷落的城市
 只有我自己站立

 用生命做一次赌注
 我坚信你会如约而来
 赶着那辆马车
 带我离开



 回到巴丙顿道的家,范柳原挽起袖子趴在地上擦地板,开始干粗重活,像一个居家男人。说到底,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到底是居家男人,那种能够挽起袖子擦地板的男人才最可靠。但是男人是需要一个艰难的过程才能升华和蜕变成这样的可靠男人,这需要时间和契机。片子的结尾引用的是张爱玲原著之中那段意味深长的话:“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但是在这个不可理喻的世界里,谁知到什么是因,什么是果?谁知道呢?也许就是因为要成全她,一个大都市倾覆了……

 可是在现实的茫茫人海之中,有几个人能够有此幸运呢?即使是一不小心深处在战火纷飞的乱世,刹那间遭受了城市的陷落,那个人一定会冒着危险穿越炮火而来吗?
 说到底,白流苏是幸运的。


#日志日期:2006-9-8 星期五(Friday) 晴 复制链接 举报

评论人:苏枕书 评论日期:2006-9-8 22:21
什么时候,也来把这部电影看一看:)
评论人:秋石云南 评论日期:2006-9-8 22:29
也许看电影感受更真切些。
评论人:芭蕉细雨 评论日期:2006-9-9 14:28
文章及诗皆好。
白流苏是幸运的,战争成全了她。爱人天赐。她自己也很成器啊。
评论人:夏雨菡 评论日期:2006-9-10 15:54
枕书;秋天了,多注意身体。

秋石:是的。

芭蕉:谢谢你。
评论人:cemou125 评论日期:2006-9-10 16:09
听过哥,张爱玲的书看的太少了,看来要多了解看看了,学习
评论人:燕泥 评论日期:2006-9-11 19:25
有味道,细读过。秋凉,珍重!郭春燕
评论人:夏雨菡 评论日期:2006-9-11 20:59
欢迎春燕。常来坐坐。
评论人:lulumm 评论日期:2006-9-12 16:16
倾城之恋拍成电影了?许鞍华是能够把握张爱玲的。
评论人:夏雨菡 评论日期:2006-9-12 23:56
鹤姐姐,是的。是许鞍华早期拍的片子。在大陆没有上演过。但是可以找到碟。
评论人:开周 评论日期:2006-9-14 22:32
来读,来享受那么一种带有一点儿暖色调的迷离……
评论人:夏雨菡 评论日期:2006-9-14 22:48
开周,很高兴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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