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纳西白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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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萝 (峨眉岩栖 四)
作者:明月童子 提交日期:2015-4-9 21:29:00 正常 | 分类: | 访问量:2869

烟萝   (峨眉岩栖  四)

      峨眉灵岩寺遗留至今的明代牌坊

 

 

       蹙蹙旧邦,岁月若骛。久居坏疽四散之城廓,浮翠百千的峨眉,星辰与庶民俱收,赠余以轻盈之力。

乙酉(2005年)秋,余、林克、蒋蓝三家闲赏于峨眉。10月1日,蒙柏桦学生王希及家人款待,榻峨眉城。午后,随王希谒飞来殿。浓荫,苍阶,古景。漆色云墩连排飞于粉墙之上。盖峨眉虽为蜀中冠冕,然此时全国重点保护文物只两处,一处为万年寺宋代普贤菩萨铜质坐像,另一处即飞来殿古建筑群。之前未闻有此古迹,1997年版之《峨眉山志》、骆坤琪之《峨眉山佛教史话》,俱未提及此处。初,飞来殿为道教庙宇,供东岳帝君等;峨眉曾佛道并盛,明代以来,道教始衰。后此处兼有佛道,前半属佛,后半属道,殊为罕见。蜀地尚遗留十三处元代木构建筑,飞来殿即其中保存较好之一。言及峨眉遗留之古迹,余想起高桥之灵岩寺,该寺经历代扩建,明代时成为峨眉山乃至西蜀第一大刹,最盛时,整座寺庙绵延于十里翠林间,传佛堂多达四十八座,前殿僧不识后殿僧,有“骑马烧香”之说。可惜,甲申之乱(1644年),这座庞大寺庙毁于张献忠义军刘文秀部的兵火。戊子秋(2008),余曾往高桥寻灵岩寺遗址,其址(今为高桥中学)坐对峨眉千佛顶,尚遗有明代牌坊,下截已沉入土中。蜀地遗留之牌坊,余亲睹者不下30座,若以瑰伟雄沉论,此座为第一,上雕有仿木斗枋、飞凤、麒麟等,题有“祗园觉路“。

王希语余曰,飞来殿附近有一瘸子,乃当年红卫兵中之积极分子,曾在峨眉山上斗争和尚,斗完和尚,竟将和尚时常关照的猴子视作“牛鬼蛇神”,吊在树上抽打批斗,斗得正在兴头上,不想脚下一滑,摔下山坡,终身成了瘸子。此段诡事,余印象颇深。而另一异事余印象亦颇深:1951年,参加解放军之峨眉山和尚达49人,其中宽济、通定、通亮入朝鲜作战,宽济荣立一等功(据《峨眉山志》,1997年版)。

2日上午,赴夹江观千佛崖。崖下,青衣江水滚滚东逝,青波逈且深,寂而耀。秋水,秋山,秋风,浮动肺肠。千佛崖几十年前已被捣坏,仅象征性地留了一小段,而正是这一小段,却在这掘金时代,香饽饽似地招摇着。1914年6月21日,法兰西人谢阁兰诣此,余尝见其所摄8张图片,得睹千佛岩真容。午后,往峨眉伏虎寺,寺前碧涧长流,寺后山形如卧虎。留宿桢楠林外。清初寺内寂玩长老率徒广植桢楠,致周围高树繁多,绿海覆映,泉石天影皆逸。近黄昏时,赴山岚之善觉寺静坐。清凉阿兰若,鸭头绿之山光渊明,玉树闲芒鞋,梵音洗客心。一驼背老妪,白发酡颜,拄杖点灯于佛殿前,双手合十奉拜于红布蒲团上,秋之灯,升起一团微光。

3日上午,踏秋荫,披烟萝,谒萝峰庵。康熙时,太史蒋超曾归隐于此,撰有一部《峨眉山志》。萝峰庵一带乃峨眉高僧之归葬地,恰逢报国寺84岁之果炼法师圆寂后,佛界人士正为其做法事。老法师遗体已入寺后之普同塔,两个着薰黄袈裟之僧人引一帮居士,在塔前不断唱颂佛号,其情真切。一居士言,将做一星期法事,然后举行火葬仪式。余尝在数月前,于雾中山接王寺见到95岁之果章法师,其人自峨眉来,想来,果炼乃与果章同一班辈。峨眉之年长高僧,余尚在万年寺两度见到南怀瑾师弟通永(1943年至1946年,南老隐修于峨眉大坪,通永亦在此),老和尚每天忘心持念,念佛号数万,其身旁放着许多念珠手串,见有人来即大声说着“专心念佛,专心念佛”,言罢取念珠送来人。

中午,别峨眉。经乐山往岷江畔之西坝镇。早先醇美之古镇,已变成煤尘蔽日、马赛克挤作一堆之邋遢小镇。一无可看。向闻此地豆腐极好,寻得一家做西坝豆腐的品牌土店,食满桌皆各种豆腐烹炒的豆腐宴,叹为经典。当晚,宿西坝。

4日上午,赴距西坝数公里处之桫椤峡谷。 黛崖神秀,幽谷成排,处处皆翠羽婆娑之桫椤、青竹。桫椤,高古植物也,侏罗纪时恐龙之食物,生长极缓,为中国8种重点保护植物之首,树干古朴浑圆,姿态若碧色罗裙,翩翩长叶呈螺旋状列于茎顶,其容清华,有遗世独立之雅。桫椤峡谷属西坝镇之新春村,村支书陈元华精心守护其地达二十余年。谷中桫椤之数量,一说近二十万株,一说八万余株,一说五万余株,可能系中国现存最大之桫椤聚生地。于这世外之地伸脚歇息了两日,至谷中之隐秘处赏桫椤,恍然置身于桫椤王国,得见桫椤王、桫椤王后、孔雀桫椤等奇品,桫椤王竟高达12米。6日午后,于细雨中出谷还俗。

甚爱桫椤清旷之素态,常相忆。壬辰(2012年)清明,余从峨眉数十里外之马边河乘舟, 过重重碧溪竹岩,登岸入一巨壑,行脚数小时,入一妙境,其境闲寂,人迹少至,飞瀑呵为云气,绿藓垂为斑铜,周遭遍是高大桫椤,亭亭如盖灵息翻飞。连鸟翅亦抹上了碧色,万籁天作。想起松尾芭蕉的俳句:“寂静呀,蝉声渗入岩石。”此葛天氏之木矣,此葛天氏之乐矣。桫椤合刚柔为一,深怀历久弥新之奇气,得亲睹诸多山野深藏之上品,真殊胜之因缘,余行走峨眉一带之履迹,惟瓦屋山杜鹃冰花可与之媲美。甲申(2004年)深春,余、林克、史幼波三家应洪雅友康志立之邀,往游瓦屋。余曾于峨眉之巅见瓦屋山在白云间耸若玉城,亲立其上,乃一巨大山台也,百年前到此之英人威尔逊形容其为“诺亚方舟”。参天古杉遍野,其下杜鹃绽放,万花缤纷,若渥丹,若彤云,若新雪,不想一夜霜寒,第二天清晨起来,枝头繁花尽成冰花矣,抚之,冰片新结于花瓣上,晶莹如冷玉,继而,朝阳照耀,千树灿烂之冰花尽萎。如此天雨宝花,来得令人瞠目,去得令人瞠目,真有如刀锋之葩矣。

 

烟萝   (峨眉岩栖  四)

善觉寺,一驼背老妪,白发酡颜,拄杖点灯于佛殿前

 

烟萝   (峨眉岩栖  四)

洗象池的居士婆婆

 

烟萝   (峨眉岩栖  四)

 万年寺宋代普贤菩萨像

 

烟萝   (峨眉岩栖  四)

桫椤是世外之树,亭亭如盖

 

烟萝   (峨眉岩栖  四)

 

桫椤有遗世独立之雅

 

烟萝   (峨眉岩栖  四)

12米高的桫椤王

 

烟萝   (峨眉岩栖  四)

铸造于明代的峨眉圣积铜塔(局部)

 

烟萝   (峨眉岩栖  四)

善觉寺遗留的老石刻(渔樵耕读之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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