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诱引者的手记
一个诱引者的手记
Sometimes I wish I were an angel Sometimes I wish I were you
博客信息
博主:西部浪子 
栏目分类
博客登录
用户:
密码:
留言
友情博客
标签列表
博客搜索
日志存档
统计信息
  • 访问:134074 次
  • 今日访问:2次
  • 日志: -35篇
  • 评论: 84 个
  • 留言: 4 个
  • 建站时间: 2008-2-14
博客成员
最近访客



吾居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乃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警幻仙子是也: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男怨女痴。因近来风流冤孽,缠绵于此处,是以前来访察机会,布散相思。
<< 下一篇>>
存档:爱欲的形而上学
作者:西部浪子 提交日期:2008-4-17 17:49:00 正常 | 分类: | 访问量:1252


爱欲的形而上学




A、 巴别塔





据《圣经》记载,人类最初共用一种语言,幸福地统一在神灵的光辉之下。然而为了“扬名”和“免于分散在全地上”,世人萌生了建造圣城和通天塔的冲动。此塔又称巴别塔,“巴别”即“变乱”之意,而巴别塔正是政治完美性的象征。不料,这一“自恋的行为艺术”惊动了上帝,上帝为人类的非凡能力而惶惶不安,于是显示神迹,变乱了人类的语言,让他们彼此无法沟通协作,导致修塔计划中途废止,而人类的语言体系也从此分崩离析。在这里,语言的变乱喻示着多个族群间难以挽回的隔膜和战争。


《圣经》作为古希伯莱先知记录神迹的大型文献,常常充斥着混乱和暖昧的气质。巴别塔传说冒着瓦解神圣正义论的危险,解释了人类部族间冲突的起源:如果说族群间的战乱厮杀是不义的,那么上帝就与此难脱干系;若争斗本身合乎神义,那么上帝惩罚弑兄的该隐就显得无比荒谬了。


若要避开如此尖锐的神学难题,就只有从常识的角度来理解此段经文的启示:由于经验的隔膜,人类作为一个完美整体而存在的梦幻遭到瓦解。语言正是经验和习俗的产物,语言的变乱标志着人类经验的支离破碎和经验理性的残缺不全,以及由此必然招致的共同体或个体的冲突,包括大量无谓的冲突。


在远古时代,我们的祖先穿梭于森林之中,倚天而食。那时他们面临的主要麻烦并非来自同类,而是来自野兽,以及极其恶劣的生存环境。野兽的攻击力使单个人无法抵挡,个人无法离开其同伴们的帮助,再加上单个人猎食的困难,人们不得不结群筑穴而居,能在洞穴之外独立生存的,非神即兽。对他们而言,划分敌友,辨别同伴与野兽,区分可食用与不可食用的动植物等成为第一需要。这里凸显出了最初的善恶标准,亦即是否有利于生存。为了交流这类辨别的经验,最原始的自然语言得到了运用,如各种怪叫、肢体动作、表情和简单随意的象形符号等。象形符号由于在时间和空间上的持存性优势,逐渐被选定为语言的主要载体。这就是康德意义上联结感性和知性的“图型”。“图型”在事实领域,用抽象和模态等方法形成符码,在价值领域则主要采用隐喻方式。例如“言”字模拟了“口”向外界发散能量电磁波的形态,三角形的图型抽象了所有三角形外貌的实物以供研究,结绳记事则以抽象方法标定了实物的量。花、鸟、鱼、虫、日、月等诸实物皆是如此,历法也是由一系列图形抽象标定出宇宙在时间、节气等方面呈现出的运行规律。古人在这些事实领域(包括纯粹理性领域)展示了惊人的智慧。


但是在价值领域或日道德审美领域,语言符码则表现出明显的混乱。限于世界语言符码起源方面的考证水平,这里仅以汉字为例。比如,女子谓“好”,大概因为当时劳力欠缺,导致生殖崇拜和母性崇拜,族群中女人的当权,因此女子谓“好”。也可能因为男人造字,女子能协助其完成繁衍的任务,因此用女子指代那些有利可图的事物;“坏”(壞)看起来是因土地而悲伤,以致泪水溢出(“皿”和“水”隐喻了人流泪的情景),沾湿衣襟(“衣”)。这大概意味着上古时期洪水泛滥,人因找不到寄居的土地而伤心,视之为首要的“坏”事,进而指代所有令人不快的情景;“乐”(樂)是白首老者(“白”)携二幼童(“幺”)端坐于古木之上,这种天伦之趣使人欢快,因而谓乐,进而喻指人的愉悦体验,以及所有使人欢快之事。音乐,就字面而言,即是声音和旋律使人愉悦;“苦”则是为死去的亲人朋友或逝去的事物悲伤的状态。“古”字的本意是过时的人和事,口的言说功能遭到了永久的阻止,人事皆非,被野草吞没,这引发了人的悲伤,人于是用“苦”来指代所有令人悲痛之事,它同时也是那种悲痛的体验本身;“哀”是以衣掩口,它模拟了一种恐惧或哭泣的肢体表情;“衰”则像是一种中原的葬礼仪式,将死者口上方悬一钢针,并以衣覆盖,此字用来标示所有衰败变迁的事物;“正义”来源于祭祀活动,“我” 双膝下拜,按给定方式以手奉羊于头顶上方(“義”),此谓正当的义举。这一词语表明了中国古人眼中正义的伦理习性,也即正义标准来源于古人从祭拜活动中领受的天意。“权利”的本意则是以木秤称量(“權”)收割的稼禾(“利”),这表明了这个现代词语的实惠性,也即“权利”的目的是为了衡量占有实利的多寡,如此看来,“政治权利”就意味着以政治的名义掘取实利;“成功”意味着凭借短刀、长戈(成)、云梯(“工”)的强大威力攻取城池,烧杀抢夺;“才能”则指捕猎和生育能力,“才”(纔)即以绳索捆绑数只野兔一类的动物,而“能”由雌性动物的性器和两个幼小子代组合而成,喻指因生殖力强大而受人尊敬。如此等等,不一而足。若以上的这些推测属实,可以看出古人在价值标定方面的武断和简单随意,它们或依据统治者的一己之私,或依据人们的狭隘喜好与功利主义的原则,并且留下了深深的习俗的烙印。


最初的价值符码形成之后,随即被雕刻在兽骨、瓦片和鼎器上。这些官方认定的文字图形于是在庙堂和江湖之间广泛散播,如同色情图片在孩童之间流传,使那些缺乏足够判断力的人们惨遭洗脑,贻害深远。语言似乎是由笔划、字、词、句纵横往返构筑成的迷魂阵,令人头晕目眩,沦为弱智。


在著名的自然与习俗之争中,语言由于囊括了习俗中价值标定的任务,而成为首要的习俗。尽管语言符码中包含着大量的毒素,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最初的造字动机和意图变得模糊难测,这种神秘性为祖先崇拜奠定了基础,从而使语言习俗日趋稳固。它使“逻各斯”和“道”奇迹般地获得了某种本体的地位。因此《圣经》中有“太初有言,言即上帝”,《道德经》有“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说。“逻各斯”的希腊语义为“采集”,进而演变为“说”,它是言说与言说所显现出的真理的两位一体。从字面上看,“逻多斯”就是用言辞采集宇宙真谛的技艺。采集活动中,首要的乃是把事物分门别类,而语言的首要功用即是标定和区分不同种类的事物。


道即是言辞所蕴含的真理,“它描绘了一个绝对精神‘首’在宇宙间弥漫流走的奇特图景”(见朱大可《燃烧的迷津》)。道和德是宇宙规律在有与无之间流转,时而隐匿或彰显。古人认为礼崩乐坏的根本原因是“大道崩记”,“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同情、忠义、繁文缛节等若脱离了自在之道而徒有其形,即使凝入统治仍会招致社会混乱,天下失序。老子站在“道”的视角审视了积重难返的习传伦理,这似乎是古人对现代性危机的粗略而不失智慧的诊断。


据说哲学起源于自然与习俗的分野。而要从习俗的覆盖中发现自然,必须越过符号的坚硬表面,抵达被符号标定过的自在之物。为使本真的事物呈现其应有的亮度,需要擦去标定事物的混乱符码,如同掸去古器之上的厚重尘土。返回自然,就是返回那个被言辞篡改和蒙蔽了的本真世界,或者至少应重新审视语言符码的本意,以便进一步澄清诸多世俗价值观的无休止纷争和混乱。


 在价值领域,语言不仅是习俗,也是经验理性的产物。例如,在童年时受过疯狗攻击的人,以后极可能视狗为猛兽,而不会视之为友伴。在成长中受过异性虐待的人,以后可能会敌视所有的异性,甚至加以残害报复。这里人对狗和异性的看法就是依据其狭隘的“经验理性”。在原始群居时代,体型、毛发、肤色、举止等等,构成了区分同伴与野兽的标准,它源自动物的生存本能。于是,白人、黑人及黄种人之间“自然”地相互视对方为怪兽而加以猎杀。原始人认定,那些友伴之外的所有动物,都应归入敌人或食物。人倾向于只热爱和同情他所熟悉的事物,而漠视或敌视他不熟悉的东西。推而广之,这种情况同样适用于同一群体的不同阶层、不同地区和不同性别之间。于是,数万年以降,人类的不同种族之间,以及种族内部不同区域、性别和阶层之间,养成了根深蒂固的“自我中心主义”,它是一切傲慢和偏见的发源地,也是战争和混乱的诱因。


人凭借其有限的生活经验升华出一种“理性的能力”,并且仅凭这种理性来评判其周围的一切。经验的片面、武断和千差万别,再加上狭隘的功利主义原则的影响,导致了人们价值立场的巨大差异。古典意义上的辩证法(即围绕某一主题友好地相互辩驳的方法),正是为了磨合此种差异而诞生。通过论辩,因狭隘所产生的经验判断才能消除,真正的知识才能现身,而逻多斯正是诱导知识现身的媒介。逻辑是适用逻多斯的技术,即概念、判断、推理、归纳、演绎等,据说,英文中的世界(World)正是由语言(Word,或Logos)和逻辑(Logic)组合而成,逻多斯和逻辑搭建了通往本真世界的轿梁。逻多斯又可分为数理逻多斯和价值逻多斯。前者标示自然的质、量、形等及其相互关系,对应的是形式逻辑,表现为严密的形式推理。它基于一系列公理及基本推论,来研究事物间的数理关系,具有因果必然性。价值逻多斯则对应辩证逻辑,它依据人的理知能力,依据情感中蕴藏的智慧,这一套符号有善、恶、痛苦、幸福、美、丑等,亦基于若干基本的价值公设。


据说,形式逻辑最初仅用于数理领域,辩证逻辑用于思辩哲学与形而上学。至伽利略牛顿时代,自然科学取得了空前的成就,这使哲学家们相信,只需要找到整套数理逻辑,就能分析和解释宇宙,乃至人间万象。直到康德,还在部分地尝试用形式逻辑的范畴表(质、量、关系、模态)来笼括道德和审美诸实践领域。康德引为自豪的范畴表,为他的具备先验综合判断能力的理性主体的诞生,奠定了逻辑基础。主体的理性能力又为绝对道德律令的实施奠定了基础。这是继霍布斯之后,机械论宇宙观在哲学上的一次集大成式的胜利。但是这种统一两套逻多斯的尝试遭到尼采的辛辣嘲讽:“先天综合判断是何以可能的?康德问自己。而他实际上作了什么答复?根据一种能力。但可惜不是以三句话,而是如此麻烦的、可敬的和如此花费了德国的深思和罗嗦冗长,以至于人们听腻了这快乐的niaiseril(愚蠢)的阿列曼德舞曲。”


 既然人们假定原子没有善、恶、快乐、痛苦,那么人感受到的快乐或痛苦究竟从何而来呢?现代科学家认定,人的行为主要受控于其身体各部分分泌的激素,当人快乐或悲伤时,只能说明其身体分泌了令其快乐或悲伤的激素。快乐或悲伤仅是人的大脑对这些激素作出的被动反应。当人分泌某种激素导致其情绪失控乃至犯罪时,人应该对其“自由”分泌激素的行为负责。如此一来,犯罪学家们只需研制出一种能阻止人类自由分泌“犯罪激素”的药物就够了,而不需思考分泌激素与情绪失控这二者孰先孰后的问题了。








B、 桃花源





如果说巴别塔故事象征人类大同世界的崩散,那么中国的桃花源传说则喻示了人面对破碎世界时的策略。武陵渔人,这个陶潜的精神化身,在芳草鲜美的桃源尽头,循孔前行,误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老庄世界。小国寡民,屋舍简朴,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这里看起来正是卢梭向往的友爱小邦,人们彼此相识,友爱互助,与自然相依为命而不尚奇技淫巧。


但陶潜深知,这样的世界倘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是没有丝毫自卫能力的,因为这样的小邦崇尚健康和友爱,却不擅攻击厮杀。陶潜营造的桃源世界让人想起荷马笔下的完美城邦费埃克斯。费埃克斯由女人充当统治者,而本性贪婪好斗的男人们早已丧失了雄性气慨和攻击力,沦为一群乖巧的宠物。桃源世界因“世界诸墙”的庇护而得以存在,同样不堪一击的费埃克斯城却则因诸神的一时偏爱才免受外邦的侵扰。


坦诚地说,费埃克斯并非不具现实性。据说在早期的母系氏族社会,人类就曾处于女人们的统治之下。唯因城邦间的战争不可避免,费埃克斯之缺乏雄性攻击力才成为一项原罪。如霍布斯指出的那样,在战争面前,暴力和欺诈是两种主要的美德,而费埃克斯女人的温顺统治终将铸成大错。


在桃源传说的结尾,武陵渔人带领官军,试图重回桃源世界,却遭到了地理迷津的阻止,陶潜的寻梦探险也在此处终结。在人对政治共同体的唯美渴求遭受失败之后,灿烂的桃林成了人的想像力所能企及的边界。人在桃花流水之间流连忘返,以此拒斥那令人失望的现实世界。“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唐寅)人对桃林的沉迷掩盖了对政治的深切失望,而落英缤纷的桃林正是艺术世界的象征。于是,人沉溺在音乐、书法、绘画、诗歌、雕塑和建筑里,在书墨、弓弦、竹孔和石块之间挥霍存在的激情。据说,艺术品中呈现出的庄严和谐与雅致,正是人的政治唯美主义幻想放射出的光芒。古典艺术中涌现的高贵、神秘、典雅、质朴的气质,正是政治共同体浑然一体的标志。而后现代艺术中的颓废玩世、神经错乱和歇斯底里,则是人的政治激情彻底毁灭的象征。政治的光源熄灭了,艺术天国的光辉被地狱般的嚎叫声僭替。


在那些著名的政治桃花源相继湮灭之后,一些细小的桃源在人类的生活中涌现了。它们像补药一样搀扶着人们的破败生活。麻将、诗歌、爱情,这些现代市民生活的必要元素,收容了人关于完美的激情。它们相互指称和隐喻,从而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引力。麻将是关于完美的最通俗的游戏,遵照事先设置的关于完美(“和”)的规则,游戏者展开忘我的竞技。诗歌则是将浸泡着人类激情的“完美”言辞播撒在一定的格式中,从而实现了人对言辞乌托邦的占有。爱情是较为隐蔽的写诗活动,也是一场关于完美婚姻的情感麻将。人要竭力寻找“完美”的“另一半”,把他(她)放置在情感麻将的排面上,以协助自己完成“两情相悦-结婚生子”的古老游戏。在这个过程中,人变成了诗人。在自己钟情的对象失散之后,人们痛不欲生,宛如诗人跌落了自己最好的诗行。自恋,从而认为自己的诗艺天下第一,这正是诗人的第一特性。


 的确,这些关于完美的古老游戏为人们提供了无上的快乐。但这些琐碎的完美同时也成了扼杀人类激情的摇篮。它不提供真正的完美,它仅仅引诱人盲目地献出有限的激情。


 在人类的存在物中,只有宗教完美地融合了政治和艺术。宗教向所有遵守神义诫命的人做出死后进入完美世界的承诺,而巍峨的教堂、庄严的壁画和圣歌,构成了辉煌的宗教艺术世界,它们共同唤起了人关于完美的激情。审视历史上的那些宗教圣徒可以发现,他们并未彻底放弃理性能力,他们需要用它来分辩开神与魔鬼的声音。因为宗教的基础大都是绝对服从,不管那会导致何种恶果。尤其是当神义任由他人捏造和篡改时更是如此。由此我明白了那些明智的政治家为何既给宗教留下余地,又防止出现政教合一造成的狂热和蒙昧。








C、 传道书





存在与虚无,这是名噪一时的存在主义流派使用过的一对核心词汇。存在主义是虚无主义存在观在上世纪涌起的高潮,最终却因其无益于改善存在的悲惨处境而重跌谷底。


萨特在其小说《恶心》的序言里,描述了人在虚无暗夜里刻骨铭心的“恶心”感受,“他感到失了人生目的,一切都失了根据,天旋地转,人像打水漂时的那块石头,不稳定地浮在其实无法承受他的基础上。而世界像一条大白肉虫子,粘糊糊地,迂缓地在身边蠕动。这不是刻骨铭心的痛苦,而只是看到世界太平庸,平庸得令人无法忍受……然而这无目的的生命,却像树根半露,像岩石那样,死抓住土地,朝向着天空,顽强地不肯死去。忧郁、寂寞、孤独,归根结底到世界的荒谬,但他决定,不顾一切地生活下去。


这几乎是萨特对存在主义精髓的诗意呈现,它指涉了现代性最致命的顽疾——虚无主义。


日头底下并无新事,萨特式的荒谬体验在旧约时代的所罗门王那里早有详述。所罗门王的《传道书》以这样的慨叹开头,“虚空的虚空,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人一切的劳碌,就是他在日光之下的劳碌,有什么益处呢?一代过去,一代又来,地却永远长存。”“受欺压的流泪,且无人安慰;欺压他们的有势力,也无人安慰他们。因此,我赞叹那早已死的死人,胜过那还活着的活人。并且我们以为那末曾生的,就是未见过日光之下恶事的,比这两等人更强。”


“虚无主义”一词的确切涵义已经陷入混乱和模糊。通常人们谈到虚无主义时,它指称那种认为存在荒谬、短暂、无意义的人生观,姑且称为存在论的虚无主义。而当道德哲学家们谈及虚无主义时,往往指相对主义价值观所导致的逻辑后果,也即价值论的虚无主义。笼统看来,它们分别对应着宗教和政治,但二者又有紧密的内在联系。


在相对主义价值观下,人们事实上不能坚守任何一种价值,因为连“所有的价值观念都是相对的”这一观念也是相对的,不具有真理性。“没有真理存在”这一观念也无法成为真理,因此不能令人信服。这种价值论的虚无主义必然导致社会的高度原子化,人们声称要行使追求“自由”的权利,却不知自由为何物。仅仅“跟随自己”的“自由”、“理性”的个体恰恰是现代的逻辑起点,没有心肝的专家和纵欲之徒就是设想中的自由世界公民。


在这种原子化社会中,作为整体而和谐存在的政治共同体遭到肢解,“部落”和“氏族”都沦为传说。原子个体不得不承担那些本该由群体共同完成的重担,人不再能像氏族和部落时期那样,一直享有族人真诚的帮助和友爱,存在本身成为不能承受之重。现代人常听到自己是“局外人”,每个人都是他之外的那个群体的“局外人”。于是,生存的荒谬感凸现出来,它加剧了生命本身固有的幸劳和恐惧,使之超出了人所能承受的极限。价值论的虚无主义由此与存在论的虚无主义成功汇合。


 在奥古斯丁等神学家看来,哲学沉思并不能解决存在的虚无主义难题。苏格拉底一亚里士多德谱系的自然视角一文不值,它即使能为人提供在世的幸福,也无法解决灵魂安稳的问题。即使是智慧如苏格拉底,也坦承对死亡一无所知。如果生前及死后的世界不能为人类经验所触及,那么宗教就不仅是必要的,也是必需的。


 而在自然哲学家看来,出生和死亡都是自然事件,人应该心平气和地接受自然的赐予和收回,只要在世幸福,就能淡化灵魂安稳的问题。多数人不追寻意义和价值,他们的目标是在恬谈、平静的幸福中渡完一生,这乃是合乎自然的。当他们开始为存在的意义问题而焦虑时,说明其处在了荒诞的生存状态中,这主要应归咎于政治,而不应在宗教中得到解决。所罗门王式的忧伤拆说力图将人引致众灵聚集的上帝之城,然而,个体灵魂皈依天神并没有解决现世的秩序问题,除非上帝亲自向万民显现,否则,一本经书是无力达成世界和谐的。况且,宗教的威力一旦消褪,虚无的潮水必然会冲袭那尚失了根基的政治社会。


即使是传道者,也不得不从经验出发来劝说受众。而单凭人的经验,是无法确认神的存在的。所以上帝不得不时常向旧约时代的先知们显现光和声音,他确信这是其所造之物能抓住的仅有的东西。


人神关系的二律背反在于,人既无法证明上帝存在,又无法证明上帝不存在。这使传道者的缄言听起来像是善意的威胁,“人所作的事,连一切隐藏的事,无论是善是恶,神都必审问。”

 2005.重庆

#日志日期:2008-4-17 星期四(Thursday) 晴 复制链接 举报



登录 | 新人注册>>
输入您的评论:(不支持HTML标签)


验证码
本文所属博客:一个诱引者的手记
引用地址:


© 天涯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