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是死的,观念才是活的
制度是死的,观念才是活的

作者:慧曼 提交日期:2007-11-6 10:32:00
1999年夏天,我到上海龙华寺看望一位曾经在广东潮州开元寺一起住过的老同参,顺便与上海的几个朋友见见面。
老同参的皈依弟子,林居士一再地向我抱怨他的公司食堂浪费现象严重。我们几个人匆匆用了午餐就随着一直在抱怨的林居士来到他的公司。公司员工刚吃过饭,食堂里的厨师和保洁人员正在做卫生。在职工食堂里转了一圈,四处看看,发现食堂里的浪费现象真的很严重:吃剩下的米饭、炒菜,还有只啃了一半的馒头,一起倒在泔水桶里,足足有大半桶。想一想,在食堂里用午餐的只有三十多人,每天要倒掉这么多,确实叫人觉得可惜。看到那些剩余在餐桌上的饭菜,我非常震惊。
“每天都要倒掉这么多。我不是舍不得让他们吃。要是能吃下去,不管吃多少,我都觉得应该。但是,总不能这么浪费吧!您看,这些馒头只咬了一口就扔掉了,还有这些米饭,肯定就扒拉了两口。这么浪费起来,他们自己就不心疼?我想过,要是在家里吃饭,肯定不会这么浪费。”林居士伸手拣起一个馒头,觉得很可惜,又无奈地扔回到泔水桶里。
“你说的对,要是他们家里的就不会这么浪费了。问题是,怎么才能让他们觉得:如果白白扔掉了就是在扔他们自己口袋里的钱,那么,问题就好解决了。你以前想过什么办法?”我问。
“有!我们就是这么做的。我们在食堂管理办法里规定了,发现浪费就罚款。您看这边,制度就贴在这里。”
我抬头看看张贴在食堂墙上的食堂管理办法。的确,上面详细地规定了对于浪费的限制和处理条款。但是,回头看看剩菜和剩饭,这些条文就显得无力了,几乎是一纸空文。我转过身来说:“林居士,制度,我说的是我们因为要防微杜渐所制订的这些制度,能解决一切事情吗?”
“但是,没有制度更糟糕。师父,您想想,我们现在有了这么多的制度都管不好,都约束不了他们的浪费;要是没有制度了,就更完蛋了。”林居士说。
“我不是说不要制度。但我想问问你,同时也希望能提醒你:首先要思考一下,制度是做什么用的?我们为什么要制订制度?其次,更要思考一下,制度能解决所有问题吗?如果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我们需要不需要回过头来想一想,为什么制度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第三,如果制度不能解决所有问题,那么,制度解决不了的问题,又需要怎么样来解决?这个能解决制度无法解决问题的方法在哪里?我们有吗?”我说。
“师父,我还真的没这么想过。您说的对,制度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是,我们一直在想,可能是我们制订的制度还不完善?我们也许还要制订新的制度。要是连制度都解决不了了,那么就只能放着。”
“还有不能总拿说教来对应别人,管理条例的出发点没有问题。但是,我觉得能不能换一个想法呢?比方说,对浪费的人进行罚款是为了让他们心疼。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另一个思路?不罚款也能让他们觉得心疼,而且更主动、更积极呢?”
我决定带他们去参观一家企业后,再讨论。我们要去参观的是一家设在上海浦东新区曹路镇华东路的化工公司——上海联胜化工有限公司。公司老总黄总是我的朋友。
上海联胜化工有限公司规模不大,占地面积不足30亩。但是,如果不是听黄总介绍,我们几个人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厂,仅仅经过5年的努力,竟然会一跃成为中国聚氧化乙烯(PEO)领域的龙头企业,并在行业内与美国联合碳化物公司、日本住友精化等全球最著名的跨国企业平起平坐。而且,由于“上海联胜”产品质量的提高和市场占有率不断扩大,日本产品销售价不得不从每公斤280元,降到比联胜公司略高的110元,其在中国国内市场上的占有率从原先的100%,下降到目前的40%。
“我们在管理职责上都有规定,一定要保证车间、设备的清洁卫生。而且,还要全公司的员工一定要养成一个好习惯:平时只要有片刻的空闲,随手拿块抹布擦设备、擦门窗,力求做到设备如新、窗明几净。如果抹布脏了,就随手洗净、晾干、备用。我一直遵循着一句老话,叫‘好福气不如好习惯’。让每一个人养成良好的职业、生活习惯很重要,我们就是在这么做。让每一个人自觉地这么想、这么做。”黄胜雄先生看出了几个人的好奇,指着周围的设备和门窗说,“一年365天,天天如此。”
“黄总,我想问一下,怎么能让他们养成这样的习惯呢?”一直在一边感慨着的林居士问。
“这要得益于佛教的寺院管理和教育。《论语》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儒家将德作为合和众人的核心,而佛教则在强调道德修养的基础上,更将摄众的理念具体化为手段和方法。这些摄众的方法分为四个方面,即‘布施、爱语、利生、同事’。四摄法中的第二法是爱语摄,而爱语摄又分为‘吉祥语、温润语、慈悲语和智慧语’等四种语言方式。我们想想,良言一句都能令人觉得三冬暖,更何况是慈悲而智慧的爱语呢?因为这个观念,佛教在教育信众的时候才会表扬多于批评,鼓励多于责罚。我听老法师们讲过:‘善意地表扬一个人,就会使他的优点越来越多;没有智慧地批评一个人,就会使他的缺点越来越多。’如果我们扩展一下,也就是:‘善意地表扬一个人,就会使他的缺点越来越少;没有智慧地批评一个人,就会使他的优点越来越少。’我们的管理制度在制订的时候,就特别强调这一点。”黄总说。
“佛学的道理可以这么用吗?照您这么说,我想问一下,我们公司食堂的浪费很严重,可以以这种方法来做吗?”林居士问。
“四摄法是原则,不是具体的一个个方法。”黄总说着。
我们在联胜公司的食堂里看到了这样一则通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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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联胜化工公司食堂管理办法调整通告
基于此前本公司职工食堂所出现的浪费严重的实际情况,本着厉行节约,反对浪费的原则,对原管理办法做出以下调整,并施行新的奖惩办法:
第一条,从即日起降低伙食标准,公司免费午餐标准从原来的每人十元人民币调整到八元;第二条,在降低午餐标准的同时,对本公司职工食堂及全体员工的节约行为予以奖励;
第三条,公司食堂在现有标准之下,本着为全体职工谋福利的观念,用心安排午餐量;在不影响就餐质量的情况下,如果出现费用节余,则节余部分将全额作为员工福利按月返还给就餐员工;
第四条,本办法从修改、公布之日起生效,望食堂工作人员和公司全体员工积极执行本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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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胜雄先生告诉前来讨教的林居士:“对于食堂管理办法的调整,我们在事先做了一次调查,结果发现:剔除浪费掉的饭菜,每人每天的伙食标准至多只需要7元钱。这么一算,原来的10元钱真的吃不完,也实在浪费。所以才做出了那样的调整。”
“效果怎么样?到现在!”林居士问。
“从1993年到现在,5年了,效果不错!”黄先生的语气中充满着自信,“但是,我们仍然把伙食标准定在8元。这样的做法,其实是有意识的。一方面降低标准,另一方面又有意安排比较宽裕的费用。这样,肯定会有节余,而员工一定能分到节余的钱。你想一想,将午餐标准降低2元钱,这既对以前的浪费进行集体惩罚,公司又节约了费用,虽然金额不大,但却能告诉大家一个道理。而在降低伙食标准的同时,我们又制定了一个奖励机制。所以,员工吃饭就不会浪费了。实际出现的情形是:如果大家都不再浪费的话,月底的时候就必然会把吃不掉的饭菜节约下来,只要经过几天的调整,饭菜的量就能控制得很好,月底肯定能节约下一笔钱返还给大家。如果还有人在浪费,那就对不起了,谁都得不到。这样一来,浪费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个人行为,反倒是涉及了公司所有就餐职工的利益。如果还有人吃饭浪费,那么,别人都会一齐盯着他、怪罪他。这种情况下,还会有人浪费吗?而且,时间长了以后,大家就会自然而然地形成节约的习惯。这难道不比单纯的奖惩和宣传要有效得多吗?”
“其实,制度是死的,观念才是活的。通过这个办法,我们把原来的硬性责罚变成了集体性的共同监督,最后成为一种全体同事共同遵守的自觉。”黄胜雄先生一边将公司的宣传册页分发给几个人,一边客气地说,“制度的建立是要为你的管理理念服务的,没有制度的管理不行,但硬性的制度就会失去亲和力,难以让员工自觉。”
时隔两个月,我再次到上海参观林居士的公司时,困扰他许久的浪费现象已经得到了很好的解决。
我之所以要说这个例子,只是为了说明管理理念和管理制度之间的关系,以及制订管理制度的重要性和有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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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摘编自《佛门管理:有效解决企业九大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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