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乱伦”之一:“上越下权”
“管理乱伦”之一:“上越下权”

作者:慧曼 提交日期:2007-10-16 15:22:00
 “越俎代庖”一语出自《庄子》,原话为:“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俎而代之矣。”意思是说,厨师就是不做祭祀用的饭菜,管祭祀的人也不能越位来代替他下厨房做菜。“越俎代庖”的寓意,就是超出自己职务范围去处理别人所管的事。
 具体到企业管理中,“越俎代庖”又可以分为纵向(上下级之间)和横向(同级之间)两种情况,而纵向的又可进一步细分为“上级越过下级”和“下级越过上级”两种情况。因此,我们说企业管理中的“乱伦”包含有三种不同的表现形式:一是“上越下权”,即上级越过下级直接管理下级职务范围内的事;二是“下越上权”,即下级行使了本该属于上级的权力;三是“同级越位”,即做了本该属于同级岗位上其他人的工作。之所以进行这样的区分,一是为了叙述的方便;二是因为三者所针对的具体情况有一定的差异。例如,“越级”违反的是管理的层级架构,“越权”违反的是权力来源,而“越位”则是指违反岗位设置。
 在这三种情形当中,最常见的就是“上越下权”。为什么呢?我想,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在于,下级的权力是由上级授予的,因此很多时候,上级在思维深处会存在着这样一个误区:你的权力是我给的,我随时可以收回。所以,当下级的做法稍微不合上级的心意时,就有可能使上级避开管理制度本身设置的“栅栏”,直接干涉到了下级的职务范围。
 刘居士是一家公司的总经理,其投资方是另一家投资公司,投资公司的总经理是李总。在听我讲的“管理伦理”之后,刘居士感触良多。私下跟我说,他最近碰到的很多烦心事都跟“上越下权”有关,请我一定要设法帮他去去这个无名之“苦”。一见面,刘居士就开始大吐苦水:“慧曼师,您讲的《丛林建制》对我的触动最大。您讲的‘管理乱伦’,我真是深受其苦。但我只关心我现在的困惑,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倒倒苦水。我们公司到现在已经做了五年,最痛苦的事情就是管理乱伦。对我来讲,这是最要命的,如果不能很好解决,我们公司就没法再往前走。”
“怎么啦?有这么严重吗?”我问道。
 “前些天,我和投资公司的李总争得很厉害。”刘居士摇了一下头,“嗨!说实在的,核心问题还是观念上的冲突,后来又掺杂了不少误解,就更说不清。但是,争到最后,我们俩都觉得没有意义。我走的时候,李总对我说的一句话让我觉得特别不舒服。他说:‘老刘,整整一下午,你就朝我开了一下午的炮。’慧曼老师,你听听,这叫什么话嘛!什么叫开炮?整整一个下午,我们是在讨论,结果讨论来、讨论去,让我觉得非常难受。其实,我也知道,我们都是从自己的角度在看问题,都要对公司负责。但是,大家的观念不一样,就是说不到一起。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也真是的,何苦来?”说完,摆了摆手。
 喝了几杯茶,刘居士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开始向我娓娓道出他所面临的困惑:“李总是我的老领导。我们原来在一家单位上班,我是部门的负责人,他是我的顶头上司。现在回想一下,那时侯的工作状态比现在要好多了。后来,李总出来成立新公司之后,我也跟着一起过来,给我的授权也是一步步放手。一开始的时候,我现在管的这个公司还仅仅是投资公司下设的一个事业部,既没有独立的账号,在账目上也管得很严。一千块钱以下由我支,超过这个定额就要提前报批,过了很久之后,需要报批的限额才慢慢提高。再后来,我负责的部分从投资公司独立出来,成立了比较自主的子公司。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松了一口气,因为有了公司自己的独立账号,所有的支出也都由我来审核、签准,算是彻底分权了。但是,在公司的具体经营上,我总是能感觉到李总经常会越级来过问。其实,我本来也不会那么计较,但是,过问太多了就让人很难受。
 “以前我们只是作为一个部门的时候,就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我们部门是负责喷淋系统代理业务的。按照李总原本的意见,对于代理哪些种类的喷淋系统,决定权在我。但是,出于习惯,任何一个新产品代理拿过来之后,我都会先让李总看一下,希望能听听他的意见。说实在的,我仅仅只是希望听听他的建议,借鉴一下他的经验,提高我的判断,并不是真的就希望他直接插手我的经营。”刘居士的神情有些无奈,茶杯端在手里,也没喝一口,“后来,遇到了一件事情,就是这一件事情,开始让我清楚地觉得我们之间的分歧会慢慢加大。事情本来并不大,是关于贴商标的问题。产品出库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我看到设计人员是在按照李总的意见而不是按我的设计意图在张贴。我发现问题的时候,李总已经离开公司了;所以,我就立刻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我说,‘李总,考虑再三,我还是觉得另一种贴法好。’李总一听,在电话里的语气就让我不舒服,他说:‘随便是谁,只要说一句话都能改变你的意见。我看你呀,脑子里已经乱了。’我告诉他,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我的的确确征求过很多人的意见,但是主意最后还是由我自己拿,还没幼稚到谁都可以改变。李总听我这么说,口气就立马变了,毫不客气地说:‘这次就这样吧!’语气很重。我赶紧说:‘李总,你再听听我的意见,好吗?’李总什么也不想听,只说了一句,‘老刘啊,我求求你还不行吗?这一次,你就让我做回主吧!’话说到这个份,我什么都不能说了,只好让步。”
 “为什么要妥协呢?”我问。
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和李总之间的关系。”刘居士轻声地叹了一口气。
 “你刚才已经介绍过了。李总一直是你的老领导,他一直在提携你。”
 “是!但是,还有其他一些不好讲的事情。这些都是我需要考虑的。不管怎么说,所有人总会有自己的情绪;再说,当时贴商标的时候,我认为好的那一个也只是稍微要好一点点。所以,在李总说‘这一次,你就让我做回主吧!’的时候,我把两个因素加起来一考虑,就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理解一下他,把他的过分干涉看作是一个偶然事件。要是在正常情况下,他肯定不会那么做。”
 “没有经历过以后的事情,你怎么就说是一个偶然事件呢?”我反问了一句。
 “没有太多的理由,就是当时的感觉,因为我们在一起共事多年。不过,当我们公司建立独立账号之后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当初的判断错了。”
 “怎么回事?”我问。
 “是另一个代理产品,英国品牌。”刘居士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们谈了足足有6个月,让我们做代理,合同也签了,我就让工程师拿着样品去给李总看。你知道吗,李总看了说什么?一直到现在,我都觉得特别扭。天下就没这么做事情的。他一看样品就说:‘就这个?你们别弄了,连一百台都卖不出去。’说话的语气非常极端。我听说,他还跟那位我派去的工程师谈过几次话。弄得那个工程师觉得无所适从,就将李总的意见转告给我。我特别生气。现在想想也不对,当时还冲着工程师发火:‘这事到底谁做主?’后来,李总当面来问我:‘你觉得这个喷淋系统能卖出去吗?会有人买吗?’我就把自己的想法都讲给他听:‘肯定会有人要买,虽然不会特别好。因为英国品牌在中国的认可度还不高。但是,尽管如此,我觉得还是能够达到我们的代理标准。其次,我们代理的品种要保证一个基本量。最后,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已经跟对方签了合同。这里牵涉到一个信誉问题。所以,综合起来考虑,我还是认为,我们应该代理这个产品。’
 “李总当时没有否认我的想法,但是,他最后还是向工程师表达了不能做代理的意思。实在没办法,我只好对工程师说:‘这个产品的代理问题,还是由李总来决定吧。不过,我有一个建议,要从头到尾都由他来决定,要把决策权全部还给他。’工程师就将我的意思转告给了李总,李总就一脚把球踢回来,他跟工程师说:‘不能这么做,决定权还是你们刘总的,由他来做主。’但是,令人最讨厌的是,他仍然一直在讲这个产品不值得代理的话,还莫名其妙地说:‘我说说我的个人观点总还可以吧!’后来,这个产品被耽搁了一个多月才上市。我也一直在等,因为按我的想法,这个事就由李总和工程师来完成,我要让李总在自己做的过程中去认清这件事,因为我跟他讲不通。
 “一个多月之后,李总突然问了那个英国品牌什么时候推向市场。我说:‘这事是由你在定啊!你忘了么?’你猜他怎么说?他说:‘你怎么能这么做?我早就说过了,子公司的事情由你来做主,现在怎么又变成由我来定呢?’又过了几天,李总又在一次非正式的场合重申,还是要由我来决定这件事。我就说:‘要是真的决定由我来定,那我立即就通知马上出货!’他又不置可否地说:‘那我们就让实践来检验,看看到底能不能卖出去,到底能卖多少!’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套系统后来卖得不算差,销量在我们所有的代理产品中属于中等。”
 刘居士一口气说下来,心情也渐渐地平静了许多。我们一边喝着茶,一边闲聊着。我很清楚刘居士的苦处,但是,我也很清楚,他也只能来倒倒苦水,仅此而已。因为,他没有能力,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个局面。而我也同样只能是纸上谈兵地说说,并不能从实质上对他有所帮助,因为我也同样没办法改变他的处境。其实,这是一个大环境下的必然产物。对于这一点,我们俩都很清楚。所以,刘居士内心也并不是期求我们的一番话能像“咒语”一样加持到李总身上,而只是需要一个人,一个跟他的公司,乃至在他和李总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的人来静静地倾听他的宣泄。同时,也希望倾听的人能站在客观的角度和层面上来帮着他一起讨论,并证明他的观点是正确的。每个人都希望并认为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包括投资公司的李总。所以,如果现在坐在我面前的不是刘居士而是李总,那么,我所听到的即使是没有歪曲的事实,但陈述的方式和抱怨的口吻就将异样。不过,结果都是相同的。
 稍稍停了一会儿,我才对刘居士说:“刘居士,李总的做法可能是违背‘管理伦理’,但是,我想问一句:你曾经站在他的立场思考过吗?”
 “你是说,我也有错?”刘居士突然变得很敏感,“是他在越俎代庖,不是我!他的做法不对!还是我的错?”
 “你先不要急。你刚才说话的时候,我就没有随意插嘴,没有随意打断你的讲话。”我伸手示意刘居士听我把话说完,“所以,我们最好约法三章,我说话的时候,你也不要随意打断。要说,也要等我把话说完。好吗?”
 “好!我不会再插嘴!”刘居士说,“其实,我特别想听你的分析,因为你经常跟别人想的不一样。慧曼师,你相信不相信我的直觉?我现在就能感觉到,你要说,在这个问题上,我也有错。是吗?”
 “当然!”我看着刘居士有些失望的神情,我知道,他刚才的话只是在猜想,其实,他并不希望我说出“你也有错”。我没有在意他的表情,接着刚才的话说道:“刘居士,我想问问你,你觉得李总越俎代庖是不对的,是吗?”
 “那当然!”
 “好!那我再问你,他为什么要越俎代庖?”
 “这个……”刘居士沉吟了片刻,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不解地望着我,而后语气迟疑地反问了一句,“难道这个还要问为什么吗?”
 “肯定要问的。什么事情都会有原因。不弄明白这个原因,怎么解决呢?”
 “那您说!”
 “他越俎代庖是因为不放心?可能吗?你觉得!”
 “也许……”刘居士又沉吟了一下,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问我,“那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呢?”
 “如果你不否认,那我们就按照这个思路往下捋。行吗?”我以商量的口吻说道。
 “好,我听您说!”刘居士的心情有些异样。
 “就算是不放心,也要问一下,为什么会不放心?如果不能找出这个原因,并解决这个问题,那么,李总就永远难以获得真正的放心。你想想,所有的授权人都会担心下面的人功高震主。是不是?”见刘居士点了点头,我又接着说,“但是,如何才能解决这个难以真正信任的问题呢?在解决之前,我们需要考虑与此相关的另外两个因素,是之于授权人和被授权人双方的。这是一对自古至今就难以调和的矛盾,所谓的君臣矛盾。但是,任何机构、企业,如果这些组织的所有人不能从这个思维里迈出一步,而且解决他不能不有的这个担心,那么,他就要面临两个现实的前景:要么家国不广,要么广而不久。如果是被授权人,倘若不能让上司充分地信任自己,那么,他的位子也自然不会稳固。”
 “如果我把公司做大了,也可能会这样。你觉得是吗?有这个经验,我决不会这么做越俎代庖的事情。”刘居士说话的语气并不肯定,“我肯定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没在位子上的时候,你可以这么说。但是,一旦登上这个位子,你的做法和想法就全变了。就像旧时候的官僚一样,还是一介平民的时候讲起话来,经常是义愤填膺。然而,当他自己爬到衙门里的高座上时,一切就都变了:贪污、弄权、斥责下民的时候就自然地要更加变本加厉。所以,最好不要过早把话说死。我们在讲不放心的事情。其实,信任是要有条件的。人之相与,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就爱恨相加,信任也一样。作为授权人,如果不经过考察就能没条件地去信用一个人,那就只能叫‘管理轻信’。而管理轻信永远都是非正常的。你刚才说的那句口头禅(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在管理圈子里都已经被背烂了。这句话本身并没有错,但是,细想起来,却少了一个环节,就是把所有为之准备的过程和心态都省略了。”
 “怎么讲?”
 “缺的那一句话,是美特斯•邦威的周成建先生经常说的那一句‘用人要疑,疑人要用’。也就是说,要在任用之中考察人,在考察之中任用人。否则,授权人就经常性地要为自己的轻信而付出沉重的代价;所以,他们才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怀疑,进而伸过手来越俎代庖。而对于被授权人来说,为了获取上位者的信任,也必须为此付出努力。授权人和被授权人是一对管理关系,二者之间的相互信用需要培育和增益。你要记住这么一句话,经常以自问的方式问问自己,‘我拿什么来信任你呀,我的朋友?’经常在心里默念几遍,会对你有帮助!说到底,我们刚刚讨论的这个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要努力地处理好关系——关系资源是需要花大力气培育和维护的。”
刘居士的眉头皱得很深,也许,他从来就没有这么思考过,而且,他今天来找我,是希望获得心理安慰的。不过,想一想之后,他还是点了点头,然后说:“谢谢您!我以后会认真考虑这些问题,虽然一时还不能全都理解。”
 “谢谢你来找我,我们一起讨论问题。”
 “但是,您还是帮我分析一下吧,对于我们公司的越权问题。”刘居士的口气是在商量。于是,我说:“李总是在试图越级行使直属下级的权力。他在将代理产品的决定权授权给你之后,他就不再拥有这个权力了。在他决定授权的时候,他就应该明确一个现实——在授权的同时就不再拥有这个决策权,但是,作为补偿,他也就拥有了另外一个权力:督导权。但是,督导权也绝不能凌驾于授权之上,也就是说,授权之后也就不能越俎代庖。李总只需要对投资负责,而不是对具体某一个产品代理的过程负责。因为在代理业务过程中,他对很多地方了解不足,如果此时要行使决策,可能会存在问题。不过,李总在拥有监督权之外,他还拥有另外一个权力——建议权,这个权力是不能被剥夺的。所以,李总才会说:‘我说说我的观点总还是可以的吧!’这样,授权之后,他实际上仍然可以行使两个权力,以确保他对经营的介入,当然,这个介入并不是越俎代庖式的干预。这两个权力的作用在于:建议权表达他的看法和意见;监督权使之可以在被授权人没有达到预期回报时提出自己的批评和改进意见。如果多次达不到预期,则可以收回之前的授权。
 “在这个过程中,李总因为习惯和不放心而没有谨守自己作为投资者的角色。此外,如果遇到有什么意见和建议,比较妥当的做法是,李总可以直接与你进行沟通,而不是让工程师在中间充当调停人。工程师相对于你们俩来说是下级,夹在你们俩之间也是很难受的。直接沟通往往是最简单的方法,《无际大师心药方》里面有一句话是‘方便不拘多少’,而在《百丈禅师丛林要则二十条》里的说法就是‘语言以减少为直截’——减少沟通环节,简便易于执行。
 “试想,如果李总告诉工程师这个产品不能代理,工程师还是要把李总的意见告诉你,对吧?最终,他要根据你的决定来决定如何往下执行,岂不是无形中多出一道环节来?而且,当你的意见和李总的意见发生冲突时,工程师就会非常困惑,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所以说,即使李总拥有对某个产品代理的决定权,也应该直接向你下达指令,而不是通过第三方,否则就是违背‘管理伦理’,搅乱组织关系,同时也造成组织管理的低效。”

 “我想,”刘居士喝了一口茶,之后说道,“其实,李总在观念上也认可管理不能越级,否则,他就不会讲‘我说说我的意见总可以吧’。但是,他是在不知不觉地违反管理伦理,或许是为了别的目的。” 
 “为了别的目的,怎么讲?”我问。
 “比如说,我们投资成立了一个培训公司,我是培训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是外聘的。按照正常的逻辑,培训公司的总经理应该对我负责。但是,现实的情况是,李总却经常越过我来直接干预培训公司总经理的工作。”刘居士开始讲述发生在他身上的另一个越级故事,“以至于李总和我下面的总经理单独商量事情的次数要比我召集开的董事会次数还要多。”说着又摇了摇头,现出一丝苦笑,“他这样做,我这个董事长其实就在无形中被架空了。我认为李总的做法是有问题的,也多次跟他在私下里沟通过。我试图能够说服他,但是枉然。前一段时间我们俩喝酒的时候,我跟李总说:‘我是董事长,你是太上董事长,你这个太上董事长现在不仅仅是在直接管我,而是直接管到了首辅,弄的首辅现在不理我。’我俩就争执起来。趁着酒劲儿,我非常直截了当地跟他说:‘要是叫我管,你就不能管,你只能管我不能管他。’李总的回答是:‘我没管啊!我只是在眼睁睁地看着,如果我再不插手,培训公司就要关张了。等到培训公司关张了,咱俩的讨论又有什么意义呢?’实话说,培训公司的经营那个时期确实有问题,效益也不好。因此,李总的想法就是,宁可违反‘管理伦理’,也不要让企业死掉,这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当然,现实并没有这么绝对,否则我和他就不可能在一块讨论了。但是,在意识上,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他已经把其他东西给屏蔽掉了。
 “慧曼老师,我现在也看清楚了,李总在观念上其实也认可管理不能越级,但是,一到具体经营时,他就放弃了这个观念,或者就根本是在背道而驰。在企业管理中,很多时候明知道是好的东西,大家却在不断地违反。这是很让人困惑的事情。”
 “其实在这个事情上,李总并没有真正认识到越级所带来的危害。”此时,我有一个直觉,那就是,刘居士对李总越俎代庖的认识其实还只是一种猜测;因此,我接过他的话说,“如果他在观念上真正认可的话,那么,他就不会如此急功近利。要是按照‘管理伦理’的规定来说,在你们公司,李总、你和培训公司的总经理,其实是管理中的三个层次;这样,如果李总直接跑下来指挥培训公司总经理,那么,你这一层就形同虚设了。要是站在培训公司的角度看,培训公司总经理其实比你们都难受,因为他不知道到底应该听谁的!这样的结果就是,管理一定会乱。如果李总坚持要这么做,当初又何必要把你安在这个董事长的位置上?”
 听到这里,刘居士非常无奈地说:“其实,在培训公司刚成立的时候,我就坚决不想当这个董事长。但李总不停地用各种方式来说服我,包括‘讽刺打击’、激将法等等,全都用上了。因为他不想亲自管,想要做更多的事情。而且,培训公司的成立也是我一直倡导的,因此也就应承下来。我做了董事长之后,随即就成立了正式的董事会,但是,后来因为李总的介入,董事会变得有点儿形同虚设。不过,说实在的,李总有一点还是需要肯定的,他的经营眼光、手段和资源确实要远超我们一筹,这一点对培训公司的发展是很宝贵的。这些宝贵和有益的东西,如何在不违背规则的前提下,能为培训公司所用,这是我跟李总一直试图解决的问题。
 “但现实的情况是,在李总直接管之后,这个问题非但没有解决,反倒是又产生了两个不良的‘化学变化’。首先,李总现在介入得越来越深。这也让我感觉到,自己实在没有必要再花更多的精力在这上面了,因为我手头上还有好多事情,而且李总的经验确实比我好,他有精力放进去,我也乐得清闲。这是我在心理上产生的第一个不良‘反应’。
 “其次,培训公司总经理现在已经听不进我的话,不再服从我的领导,因为自从李总一再插手之后,培训公司总经理有了什么问题都会直接去找李总而不是来找我。我觉得,这是任何人都会有的必然的心理反应。而李总坚持认为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他认为,他管和我管并不冲突,因为他所做的是给培训公司带来有利润的业务,而不是干扰。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现在已经产生了弊端,这是能看得见的。培训公司总经理就曾经这么对我说过:‘我到底跟谁联系?到底归谁管?怎么会两三个人都同时来管我?我该跟谁去汇报工作?’但是,我非常清楚他在说话的时候心里究竟在怎么想。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明白,李总是可以否决一切的,权力都掌握他手里。只要其他人说的跟李总不一样,他就会自动屏蔽掉。现在,李总和他之间就形成了实质上的直接领导权,虽然名义上不是这样。所以,我最近一直在想,还是李总做董事长最好。” 
 听到这儿,我立刻想到另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我说:“如果培训公司总经理很圆滑的话,他就会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打着小算盘,他会把李总和你所说的对他有用的话沉淀下来,在各种意见中寻找对他有利的地方,作为推脱责任的借口,对他无用的就一概不听。也就是说,把有利于他的东西留下,对他制约的统统不要。这时候,他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行事了。到了最后,如果出现问题和纠葛,他还可以这么说,我都是按照你们说的在做。但是,实际上,你和李总两个人都同时被他一脚踢开了。一旦这种情况出现,就非常糟糕。”
 刘居士听完我的补充后点了点头,继续按照他的思路往下讲:“其实李总自己做董事长也不行。我敢肯定,如果他直接做董事长的话,他还是会直接插手去管培训公司总经理手下的人,因为他的思维已经形成了,他认为这是可以的、需要的、甚至是必要的。我们培训公司后来新招了一个老张,目的是为了要开辟一块新业务。但是,李总在跟老张谈完之后,他就觉得这个人不行,肯定做不好这件事,然后,就跑过来强迫培训公司总经理开除此人。李总这时候又越级了,因为进人的权力应该是属于总经理的。李总口头上也是这么说的:这是你的人,凭什么让我管?这是他认为没有问题的时候的说法,但是一旦他认为有问题了,就会说:‘我是为你好,所以才跟你谈这个问题。’言下之意是,因为你老不同意我为你好而提出的意见,就要强制你,否定你的权力。谈了多次之后,李总又慢慢觉得老张这个人还是有可用之处的,但又认为一定要把他身上的一些毛病赶快去掉。但是,实际的情况怎么样?老张来了之后干得很不错。
 “尽管存在很多越俎代庖的情况,但李总在帮助培训公司的发展上还是起着很大的作用,他所极力倡导的一个项目,就为培训公司注入了一个长期的业务。这个业务现在已经开展了,目前感觉态势还不错,如果获得成功,培训公司就会形成一个长期利润来源。老张为此甚至放弃了自己原来的公司。从这个结果上看,李总的做法好像是对的,这就更助长了李总的想法。业绩可以证明一切,如果业绩不错的话,李总可能就会变本加厉地越级。这种做法,我想有一些企业会赞成,因为企业最终要解决的是生存、发展问题。”
 “有没有比这更好的机制?”我对这样的做法是持反对意见的。
 刘居士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应该有。”
 “那么,假设李总要出差很长时间,比如到国外进修去,他管理的这个团队该怎么办?我们要设法使这个团队具有前瞻性,这难道不比个人的前瞻性要好得多吗?” 我继续问道。
 刘居士很干脆地回答道:“他肯定希望这个团队有。”
 我们的讨论从这儿开始一步步涉及问题的实质:“但他现在做的事情恰恰是事与愿违。他往下授权,让你来当这个董事长,就不能再越级管理。如果他一定要这样做,就会名义不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所以,他每次都要回避董事会,直接找总经理。但他又想使自己的前瞻性和好的理念能够影响到团队,这时候该怎么办?是不是需要教育?教育整个团队具有前瞻性,而不是越过董事长去教培训公司总经理一个人,他应该学习刘邦的‘将将’之道,做一个好的教练,不但要讲,而且还要亲自示范。从现在的情况看,李总其实只是一个老师兼运动员,而不是一个称职的教练。”
 “慧曼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李总应该是跟我讲。”刘居士说道,“李总其实还是认可我们所说的不能越级的观念,所以每次要签字的时候,他都会让培训公司的总经理来找我。但是,因为培训公司总经理现在养成了一个毛病,不再听我的,所以每一回都不是自己来,而是派一个他手下的行政人员来找我;于是,我就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签字机器。而实际上,整个事情的过程我自始至终就没有参与过,而到最后却要我来签字。您想想看,签字是要承担责任的。我有时候还真担心,作为培训公司的法人代表,说不定人家以后搞出名堂,被抓进去的可能是我呢!”
 “如果总这样做,最终会影响到整个团队中的人际关系,导致关系不健康。你现在心里非常不舒服,但又没办法去约束下面的总经理。最后就很可能导致大家没办法在一起合作。” 我感慨道。
 对此,刘居士深有感触:“就是这样的,我非常难受。你知道最后坏到什么程度吗?上一次,我跟培训公司总经理说:‘你每一次活动就意味着一大笔支出,十几万,我们还需要在人力和固定资本上一起往里投,所有这些,你每一次都需要往上报。’因为之前我们已经规定,几万块钱以下由他决定就行了。但定下来之后,却一直没有执行。特别是最近这个培训班,之前从来没有上报给我,到需要用钱的时候才来找我批,我稀里糊涂地就给批了。要是说回来,我的心态其实也不好,我在想,反正这件事情有人在把关,李总肯定是知道的,所以在跟李总和财务通了电话以后就给批了。前几天,我们在一起探讨这件事情的时候,李总还责怪了我:‘那是你的不对,你就不该签。’但是,这个班儿明天就要去外地开办了,我能不签吗?要是不签,我不是就把这个事儿给毁了吗?这个培训班后来赚了十几万。这是我们这个企业的情况,我们俩都是创业者,所以还会苦口婆心地沟通。要是换作别的企业,而我又是外聘的,我可能早就走了。若真是那个样子,这个公司就会在瞬间出现大的危机。”
 听到这儿,我又问了一句:“假设这个班儿最后亏了,谁来承担责任呢?”
 “董事长肯定有责任,最起码是没有尽力。当然,提出这个建议的人,培训公司总经理需要承担更大的责任。” 刘居士肯定地回答道。
其实,我的这个问题有一个潜台词:“李总需不需要负责任?”然而刘居士给我的回答则是:“李总一开始不赞成这个班,他觉得这个项目赚不来钱。”因此,这个问题也就没有往下探讨的必要了。因为,如果是李总要求办的,而签字人又是刘居士的话,那么这个问题就非常棘手了。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问题,却使得我们的讨论有了更进一步的提升。
 刘居士在回答完我的问题之后继续说道:“也就是说,李总也有判断错误的时候,并不永远是一个正确的教练。投资公司的投资范围现在涉及多个行业,李总不可能对每一个行业都非常清楚,因此,他做出的判断就有可能出错,因此把他完全定位为教练也不行。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既要教游泳、跳高,又要教马拉松,肯定是不行的。他只是在某件事情上,具备了教练的能力。这个能力也是事后检验出来的,大家能有这样的认识,也是从结果上看到的。所以,我觉得还是要有充分的授权,在管理伦理上严格遵守层级界限。我原来一直有这样的想法,以培训公司为例,在投资公司建立起会议机制,通过投票(根据股权比重)来决策,优化公司的管理结构,明确各自的分工和职责。比如说关于副总的人选任命,如果交给总经理决定的话,那么就要有充分的放权。如果发现副总有可疑行为的话,就应该提醒总经理注意,而不是直接派个调查组调查。这个想法,大家都很赞同,即使不这么做的人也会认为这个办法好。但是,现在最头疼的事情是,为什么知道好还不照做呢?这是目前的困惑所在,真正的苦恼也来自于这个问题。”
 讨论及此,我觉得该结束了。虽然没有能够从实质上解决刘居士内心的苦恼,但是,至少让他明白了该怎么做。于是,我说:“违背‘管理伦理’的最大危害有两点:一是使管理系统崩溃;二是恶化企业内部的人际关系。我们讲管理健康,其中一个重要的内容就是关系健康。所以,一定要用一个比你更专业的人来做你想做的事情,你用了他以后就不要再越级去干涉他了。《管子•霸言》里有这样一句话,很值得我们经常在心里默念几遍,尤其是出现上下越权现象的时候。”
 “使天下两天子,天下不可理也;一国而两君,一国不可理也;一家而两父,一家不可理也。”我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口诵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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