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猪附记:特别要提的是对折购得《徐梵澄文集》,时在二零零九年八月十八日。此帙于数日前见于华师大展位,略有犹疑;今与妻同去,却已售罄。得工作人员指引,径赴策划文集的六点公司,终得遂愿,亦感慨传承先生智慧之不易。查先生旧文《星花旧影》,八十年前的今天,先生应该正在准备赴德的行囊,两天后有了鲁迅先生日记中的记载:(一九二九年八月二十日),“下午徐诗荃赴德来别。”数十年后,年过七旬的徐先生撰文这样回忆当时的情景,不赘引于此:
时间大约是午后三点钟。先生住在景云里。敲开门进去之后,见先生正坐在后堂中写稿,那书桌正面靠着分隔前后堂之板壁,光线从后面门窗透进。这以前我去拜访,总是在前堂中谈话,没有进到这里。先生叫我在书案左边一张藤椅上坐了。我便说我明天动身,正午十二时开船。——先生寂然,静静吸着一支烟,我便停止了说话。过了一会儿,先生开始说:“在中国没有二十四小时了!”——我说:“是。”
这么又过了一会儿,彼此无言。
“哦!你还有点稿费在这里!”——先生忽然惊起似的说。随即从抽屉里取出一叠钞票给我。我说过感谢,便接下放在衣袋里。
当时我颇写些杂文和短篇小说,不时寄给先生,刊登后便去领些稿费。或多或少,总是每千字五元。这次回来一数,实在优待了一点,几乎是八元一千字,一共三十余元。——出国的计划,我早先告诉过先生的。这时也毋庸多话了。
这么又默然了一些时,我便起身告辞了。先生一直送到大门口,我便鞠躬下去,刚一伸身,先生突然目光辉射,执着我的右手猛然一握,我感到那手力极强。这是以前未曾遇到过的,我吃了一惊,便分别了。
那一握,是教示,是勉励,使人精神振起,要努力,要争气,要在外国好好读书……。从此先生的一切其他平日的教言,凡我所读到的,听到的,皆在我脑里醒活了。此后留学期间,凡学生之萎靡事,如“不进学校”,“关起门来炖牛肉”之类的事,如先生嘲笑过的,皆没有做过。后来极穷,也未尝自己煮饭,真是“竖起脊梁”,好好地读书。——其时我正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