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在大同采访,最大的感觉是震惊,震惊之余是悲愤,悲愤之后还是震惊。可以说,这次采访带给我的震憾超过了2003年的李思怡案。
到了大同,我才知道了中国媒体的部分从业人员已堕落到了什么地步,我才知道了记者在人们心目中已成了什么货色。在大同,我第一次看到到了人们对记者普遍的鄙视和厌恶,毫不加掩饰。我是在各种各样的目光中,背负着同行们给我的耻辱,艰难地完成着采访。
事情还得从我到了大同后的第三天说起。一个哥们的哥们恰好在当地媒体,他热情地招待我去吃饭。早就听说了当地媒体不发达,记者们的收入不过两千元。可当地物价着实不便宜,我想请他,可他说啥也不同意,说这会让他没面子,而且“你这算啥,按我们以前的规矩,只要是来了哥们,管吃管喝还管住,不让你花一分钱。”于是我只点了几样素菜和一盘羊肉。他又呼噜噜地叫了一桌子的菜。我满怀歉意地吃了。结帐时,一百三,我想,我这不吃掉了人家一天半的工资么?可他满不在乎。
又过了几天,我终于知道自己的单纯了。在大同,几乎没有一个记者是仅靠工资生活的。他们只需要靠工资来证明自己和报社的关系就可以了;我还知道了,一直为人们所景仰的一些媒体,包括中央电视台的一些在人民群众中地位很高的著名栏目,都是些什么东西!
当地记者从不在我们面前掩饰他们的生活状态。他们告诉我,大同的大小煤矿,天天都在发生安全事故,平均每天至少死10个人。他们一般不报道。除非“盖子”已经被揭开了的——例如去年的5。18左云矿难。而左云矿难被揭开的过程简直就是一出黑色幽默——事发当天,当地所有媒体都去了,包括各个中央媒体的驻站记者。矿主拿出了堆积如山的钱——200多万啊!买走了记者们的良心。有两个假记者,连证件都是假的。矿主钱给多了,也心疼了,就没料理他们。看别的真假记者都拿到钱了,俩假记者心里急了,他们在矿上都睡了几觉了,天都黑了也没拿到钱,一气之下就把电话打到了国家安监总局--------盖子是揭开了,不过是给上上下下的官员又一次发财的机会——所有的责任人全部判的是缓刑。
围绕着煤矿,当地的政府部门、矿主、媒体间早已形成了一条利益链。不出事故时,矿主和其后台上演着日进十万元以上的神话,出了事故时,则是平时插不上手的政府部门和媒体敛财的好时机。一个知情者告诉我,去年中央电视台某著名栏目的两个记者,扛着机子到煤检站(山西特有的一个机构,对过往煤车进行检验,按吨位收钱,一个站长的位子要50万以上的进贡才能谋得)去拍了10分钟,心虚的站长立刻拿出了30万!于是两记者揣着钱走了。过了几天,节目还是播了,但曝光对象由煤检站变成了当地交警——当地官员事后总结经验教训时说,交警们反应太慢!
而这个新闻栏目,是曾经亿万中国人民视为喉舌的新闻栏目。没想到也已堕落至此!
像这样的,中央媒体和省级煤体下来捞钱的事比比皆是。许多“出身显贵”的记者因此一夜暴富。当地官员和当地媒体都很清楚,也爱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这在当地是公开的秘密。“谁叫咱大同离北京近呢?咱大同煤矿打个喷嚏,都能招来几十个记者!”
最让我震惊的个案是,大同一家煤矿曾发生过一起井下火灾,当场烧死了很多人。中央媒体和当地省市级媒体去了几十个记者。但最终,这成了一起不为人所知的秘密。矿主用钱摆平了一切:XX电视台的记者拿走了80万,XX级媒体每人拿走了10万-------火灾发生后,有几个幸存者爬到了井口,矿主为了灭口,叫打手们用镐把棍棒又把他们全都打落井中--------这起矿难中,死的基本都是四川民工。这些民工中有许多家属都不知情,他们只知道,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去了山西打工,然后就失踪了--------
我和南都的记者谭人伟正在吃午饭。听了这一消息时,我的心里堵得难受。尽管我当时饿坏了,十多个小时没吃东西了,可我一点胃口也没有了。我尽量深呼吸,可我还是哭了。谭人伟是个男的,他的眼睛也红了。我们相对默然,胸膛俱都起伏不平。谭人伟说,他不敢想象那个场面:井下的大火,呛人的浓烟,矿工们爬到井口时的求生的目光,被打落井中时的悲愤和绝望--------我说,这个场面其实还不是最可怕的,因为这不过是一起刑事案件,世上的每一个国家都发生过比这更惨绝人寰的刑事案件,最可怕的是,这些冤魂本来有一个可以申冤的渠道,可是咱们的同行们,咱们的几十个同行们,为了钱,不要说职业道德,连人性俱都泯灭了!我无法想象那在四川贫困山村中苦盼亲人归来的老人们,也许他们一直在埋怨儿子,怎么一去就没个音讯?也许白发苍苍的他们,会经常守在村口翘首以盼,他们不会知道,他们的亲人早已化作了大同煤矿深井中的一捧灰!而本该他们领取的抚恤金,早已喂给了一群野狗般的记者!
十四万人齐解甲,宁无一个是男儿?几十记者齐噤声,宁无一个有血性?金钱,就那么重要?
大同是个很肮脏的地方。连下的雪都是灰黑色的。可在我眼里看去,那雪不是雪,是血。血在荒凉的黄土坡上流淌不息,空中飘着一个个无声的冤魂,怨魂---------
这些天,我的心情一直无法平静。 我一直以为,记者应该是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人。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人性可以泯灭到如此地步?记者,公众利益的守望者,事实真相的纪录者,从事这个行业的人本应是人品人性都高于普通人的佼佼者,怎么会堕落到这样的地步?我没法和人谈论这件事,一谈论,就会无法克制汹涌的眼泪。
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悲哀,我们活在一个空前无信仰甚至鄙视信仰的时代。是谁,是什么原因,造成了我们人性的空前沦落?
现在,我自己能做到的,是做一个真正的记者。哪怕最终的结局是悲壮的,可我必竟尽过力了!虽然问心有憾,但却可问心无愧,问心无悔!
博文正文


也只有你 让我还对报媒的真实留存一丝微弱的信任
CCTV.com消息(新闻30分):随着煤炭生产运销市场的好转,最近山西省主要运煤干线公路的煤车迅速增多,但不少司机反映,乱设卡、乱收费现象也跟着多了起来。
记者在太原至大同的二级公路沿线看到,不少运煤车辆都被罚了款,奇怪的是罚款者和被罚者见到记者都有些躲躲闪闪。罚款者有交警、煤炭纠察队、 煤检站和公路部门工作人员,罚款原因大都是超载。
记者:为什么要收你60元?
司机:不知道,我也弄不清。
这位司机交了罚款,却不知道罚款原因。
记者:现在对超载按什么标准罚?
交警:没什么标准。
记者:罚了多少钱?
司机:罚了一百元。
记者:为什么罚你?
司机:你现在问罚款人也说不清。
记者:问一下你刚才罚款这位司机一百元是什么原因?
山西宁武煤炭纠察队工作人员:他票证不全。
记者:标准罚多少?
山西宁武煤炭纠察队工作人员:他现在票证找全了,另一方面他超载,和交警两家罚款一百,我们是煤炭纠察,他们是交警。
记者:你和他们配合查超载吗?
煤检站工作人员:超载不罚,这主要是查税票,超载应该有超载单据,现在没有。
宁武煤炭纠察队工作人员:他要是规矩点站住,罚他40、60都行,他是跑前面了。
这种态度好点罚款少点的方式难以让人信服,听听附近另一家煤检站执法人员的说法。
煤检站工作人员:像他们那种作法我不感冒,他们就是乱罚款,乱收费。
司机:就是给“黑钱”,(50元行吗)那不行,每站给150至200。
像这种罚款原因不明确,罚款单位多,彼此标准又不统一,罚款的目的又怎么能达到呢?只罚款不卸载造成的公路损坏和资源流失,责任又该由谁来承担呢?
这个数字准确吗?是否有当地居民夸张的成份?
如果一个月损失300名矿工,他们的人员怎么来得及补充呢?
看到这篇文章,我想,我首先应该谢谢你
2004年的夏天,当我踏入商报的时候
我记得陈总编说过一句话,大意是不管你想要成为或是会成为一名怎样的记者,一定要记住自己笔下应该有的责任感——对这个职业的责任、对这个社会的责任
如今,我尽管已经离开商报
但这两句话我始终记得,
尽管,我不再是记者,但是我想,当我在那个位置的时候,我对得起“记者”这两个字!
目前,我从事的职业让我有许多机会接触不同类型的记者
有的,正如你的文章中写道的那些
每当遇见的时候,我都为这个神圣的职业感到悲哀
心底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