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洪侠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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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都曾断言：中国今后不可能再出现像陈寅恪、钱锺书这样的大师了。但是我崇敬的学者之一范景中不这么看，“大概30年以后，”他说，“我们可能有希望继续出现像陈寅恪、钱锺书这样的大师。”我当然乐观其成，但并没有信心。他对陈寅恪读书风格的论断我倒赞成。他说：“陈寅恪在国外待了10年左右，他从不为学位读书，而是为学问、知识去读书。用西方人的话来说，他是为黄金般的智慧去读书。现在人们读书越来越功利，这恐怕是想起来让人遗憾的事情。”我们先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西方人说书中自有“黄金般的智慧”：同是把书与黄金相提并论，但“黄法”确实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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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前我买过范景中和他夫人周小英女士合编的《柳如是集》和《柳如是事辑》。当初我还纳闷，不知他们为什么突然对这柳姓风尘女子感了兴趣。那天主持他的讲座时，我也没敢就此事问个明白。还好，几天前接受悠扬采访时范先生说，八十年代初他读了陈寅恪《柳如是别传》后就产生了一个想法：不能再写文章了。“觉得自己功力、学力都不够了，没有资格再写东西”。他甚至说“之后基本上不敢写书”。“陈寅恪先生写这书的时候已经目盲了，他引用的文献，能否给出更好的版本？”景中先生从此开始陆续为《柳如是别传》做补充性附录工作。“后来，我跟我夫人出的两本书：《柳如是集》和《柳如是事辑》，就是这个工作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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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景中在北师大读了一年本科就考上了浙江美院的研究生，专业研究艺术史。他的老师卢鸿基对他说，艺术的学习主要靠自己。他于是开始摸索研读美术史的路径，按夏承焘先生的目录索引法，循着《牛津艺术指南》之类的工具书，从附录中寻找重合频率最高的书来读，就这样找到了贡布里希。“读贡布里希的《艺术的故事》，一个新的天地打开了。”他说，“这跟以前看的美术史截然不同。我找到杨成凯，游说他合译《艺术的故事》。这是我美术史工作的起点。”这同时也是许多中国学子接触贡布里希的起点：之后我们读到了贡布里希几乎所有艺术史著作的中译本，这和景中先生都有莫大干系。我依然记得，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的一天晚上，一位画家朋友拿着范景中译的《艺术的故事》对我说：“这本书你要读。你怎么可以不读这本书？你不读这本书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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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进行“我的三十年三十本书”大型系列专访时，我告诉记者说，一定要采访到范景中。其实我就是想知道他到底如何梳理自己这三十的阅读史，尤其是他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三十本书单”。记者交稿了，我发现在“书单”后有一个注释，是记者特别提醒编辑注意的，说范景中列出“书单”后要求一定说明三点：一，所列书目仅限于二十世纪的著作；二，仅列外文著作有中译本者；三，排名不分先后。既然不分先后，我就把他“书单”中的前十个书名罗列如下：1.《爱因斯坦与相对论》；2.《爱因斯坦的智慧》；3.《时间简史》；4.《居里夫人传》；5.《开放社会及其敌人》；6.《通过知识获得解放》；7.《二十世纪的教训》；8.《西方哲学史》；9.《海德格尔与纳粹主义》；10.《艺术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