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这儿，也在别处

　　跟朋友约见面，快要迟到了，他打电话来问我到了哪里。电话里他惊异地问：“怎么还有报站的声音？”
　　“是的，我在公交车上。”我平静地告诉他。
　　我知道，他要万分同情我了，认为我太拮据，以至于时间这么紧张了还要乘坐公交而不打车。
　　我不指望他理解——我讨厌打车，宁愿坐公交。这种心态，我跟他说了，他只会认为我好面子，找借口掩盖我缺钱的窘境。
　　很难向别人解释我的心态，或者说，是一种心理疾病。我对寒暄、对亲密关系的害怕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和一个不是特别熟悉的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可能要不得已地同他聊天，这种情况都会让我为难，为难到要想尽办法躲避。我情愿坐公交，公交车上人虽多，但如同空间平行线，虽然紧紧地挨挤在一起，却彼此都不对谁负有任何责任和义务，大家可以保持思想上的独立与漠然。在这样的空间里，我的身体也许是沉重的，可我的思想却可以是轻松的。
　　这情形，就如同出门旅行。也许目的地有朋友介绍的熟人，可以提供各种方便，但我宁愿辛苦和节俭，只为回避可能只有一顿饭的寒暄。这一顿饭给我的压力，足够让我整个行程坐立不安。
　　这情形，就如同逛街。和人一起只会让我曲意逢迎，只有自己的时候才可以自如地选择。
　　这情形，就如同上班。可以和同事们开玩笑、闲谈，但只有转过身去面对电脑，我才会感到怡然自得。
　　我越来越远离人群了——用隐藏在人群中的方式。我隐藏在陌生的人群当中，和自己面对面，不需要照顾任何人的心情，不需要维护和谐气氛，不需要为别人花力气，这让我感到无比自由和安全。这和独处一样轻松，这比独处更加热闹。
　　别人——尤其是那些能够和很多不同熟悉程度的“熟人”们相谈甚欢，需要彼此依靠着寻求安全感的人，怎么能体会到我的这种心态呢？就算我讲出来，他们怎么能明白呢？
　　他们聚在一起凝聚成强大，而我只有忽视他人的时候才能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