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抹
小时候,看三国演义总觉得雾里看花的就是诸葛亮搞的阵法,什么八阵图、八卦阵之类的,玄而又玄,有所谓的生门、死门、休门之类机关,敌方一进入阵内,若找不着生门,一会儿就会头晕眼花,口吐白沫,瘫倒在地,被剥得光溜溜当俘虏。这等战争真是奇怪,好像靠的是乌烟瘴气或妖术,不得不怀疑是否真有其事。相反的,吸引人的是另一种场面:两军相对时,双方大将跃马横枪,捉对厮杀多少多少回合,其中一方将另一方挑落马下,胜方士气大振,全体呐喊着向前冲锋,败方吓得抱头鼠窜,兵败如山倒。
长大以后方才知道,古代战争中个人英雄主义场面基本属意淫,双方大将亲自上阵捉对单挑的情况,若非绝无仅有的话,至少也极为罕见,除非是碰巧了绝路相逢,不得以而为之。决定战场胜负的、最主要的一个方面,反倒是以前以为玄而又玄的阵列、战阵。当然,这并非像诸葛亮搞的阵法那样靠妖术,而是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的士兵们组成严密的阵型,团队作战,同仇敌忾,前仆后继,生死与共,进退有度,攻防兼备,而乌合之众乱打一气的场合,在这种战场上根本成不了气候,四面受敌只有死得更快,个人武艺再高也无法决定战争胜负。
看看那些欧美日的战争大片,比如“特洛伊”Troy、“角斗士”Gladiator、“斯巴达克斯” Spartacus、“最后的武士”The Last Samurai、“影子武士”Shadow Man or Kagemusha、“爱国者”The Patriot等,对古代战争中的阵列作战会有深刻感受。
阵列作战所依赖的战阵队形,在英语中叫做phalanx,传统翻译叫方阵。但这种说法其实在原文中无出处,所谓phalanx,即可以是方形的,也可以是菱形的,还可以是其它形状,比如圆形、鱼鳞形、三角形等,取决于战斗需要。
Phalanx这个词来自古希腊语,意思是line of battle(战斗队列)或finger bone(指骨)。是古希腊军队的作战队形,手持沉重兵器(枪与盾)的士兵们两列多行排列,肩并肩紧紧相互依照,形成阵形变幻的战斗团体。古希腊人充分发挥了这种战阵的作用,直到火器时代它们仍以其改进形式存在。



1) 方阵(古希腊步兵全副武装的密集队形);
2) (部队等的)密集队形排列;
3) 密集的人群(或兽群、事物);
4) 【解剖】指骨、趾骨;
5) 【植物】雄蕊束。
从上述意义,我们可以看出,phalanx的真正或核心意义是什么:指骨(如果把趾骨视为脚上的指骨的话)。
既然是指骨,那么当然包括5个指头,以及每个指头上的骨节、关节,甚至连带地,与掌骨的关系。上述第一、二种意义都应是比喻用法,描述整个排军布阵的相互依存关系和特点:纵深的队形(指头)、战斗序列的建制(骨节)、梯队的布置(骨节的延续)、序列之间的配合联系(关节)、各纵队的相互依存(5指的关联)等。另外两种用法可以类推。如果要把上述各种意思都联合起来理解的话,那么可以说“指骨阵列”。
这种构词法,正说明了古希腊人、古罗马人对军事布阵的科学认识:大规模的战斗必须依靠战士组成阵型,发挥团队的优势,弥补个体的弱势,战阵犹如5指,具有强大的冲击力和保护力,可以握紧拳头砸向敌人,也可以像鹰爪一样抓攫敌方要害(想想中国武术中的所谓九阴白骨爪),五指一旦合拢就可以捏死深入进犯者,而且这种五指具有再生能力,即第一线的死伤者可以被后面的战士迅速取代,整个战阵里的士兵们全是生死与共浴血奋战的兄弟。
Phalanx本身作为一种军事建制单位,在现代军队中当然早已消失,但它可以说是今天军队战斗序列最早起源,班、排、连、营、团、旅、师、军这些军事建制单位之所以的形成,与phalanx及其详尽的内部建制结构密切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