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亭长亭

　　老家宣汉，大巴山一古镇，自我记事之日起，春节期间，街边小摊有一道独特的美食：凉面。记得小时候，拿到压岁钱，就跑到街上，买鞭炮，吃凉面。吃凉面的有大人，但更多的是娃娃。或坐或站，唏里哗啦，一碗冰冷的凉面，倾刻间，就吸进了肚皮里。老家冬天很冷，家家烤火，不知道为什么时兴大冷天吃凉面？
　　却说今年春节，回老家跟家人团聚。年夜饭在哥嫂家吃，腊货香肠，鸡鸭鱼肉，满满一大桌，我却感觉无处下箸。就以吃菜为辅，喝酒为主，还没喝到位，媳妇却频频示意，她想先回宾馆看“春晚”？生怕我不放行，笑着说：“你随便喝酒，我眼不见心不烦？”我挥挥手：“快走，快走！”
　　喝完年夜酒，陪老母亲聊了一会儿家常，“春晚”已近尾声。我在龙年的焰火鞭炮声中，摸回宾馆，跟媳妇说：“陪我出去吃一碗凉面，怀个旧？”媳妇裹在被窝里，目不转睛看电视，斥道：“你有病啊？天这冷，怀你鬼的旧！”我哼哼道：“一点情趣也没有！”就独自一人出得门来，沿街寻寻觅觅，冷冷清清，终于寻到一家小摊，有凉面，有热面，还有热气腾腾的“格格”，粉蒸羊肉、肥肠等。
　　

　　今年冬天很冷，阴冷。早上开门，流浪猫未经申请，嗖地钻进屋来，媳妇惊抓抓叫：“滚，滚出去！”流浪猫不但不滚，反而登堂入室，跑到客厅沙发下躲猫猫。媳妇却迁怒于我：“都怪你！”命我赶紧清场。我蹲下来，耐心做流浪猫的思想工作：“请你们自觉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们却耍死皮，喵～喵～喵：“外面好冷啊！”我笑道：“你们穿着真皮大衣，还怕冷？”他们见我礼贤下士，索性趴在地上，风雨不动，貌似既来之，则安之。想起流浪猫最怕狗狗，我就学邻居的吉娃娃叫：汪汪汪！他们竟嗤之以鼻，喵～喵～喵：“学得不像！”媳妇没生活情调，斥道：“神得慌！”找来扫帚，要采取革命行动，将流浪猫扫地出门。流浪猫猫眼看人，才晓得狠毒不过妇人心，嗖地射了出去。
　　流浪猫喵～喵～喵：“冷死猫了！”

　　我们一行“抗美援越”团，在夜色中抵达越南首都河内，安顿下来，已是北京时间十点过。大家说：“出去遛跶遛跶？”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大家不敢走远，在宾馆外面摩托滚滚尘土飞扬的破街上遛跶了一会儿，便打道回府，各自归寝。翌日还得早起，去巴亭广场观看升旗仪式。
　　黎风教授跟我自由组合，同岁同房，意气相交，臭味相投。他说：“这么早，睡什么觉嘛？出去整两杯？”我点头道：“英雄所见略同。”他却叮嘱我：“不谦，回去别把这些写在你博客上？”说万一传到他媳妇小吴耳中，后果很严重。我笑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何况我们在国外？放纵一下自己，好大个男女关系嘛。”黎风对我知根知底，笑道：“你娃提虚劲吧？”
　　却说宾馆附近的破街上，沿街只有米粉店，鸡丝米粉、鸡杂米粉、血旺米粉，兼卖啤酒。找到一家店面最宽敞人气最旺的，老板娘笑脸相迎，却叽哩哇啦，不知所云。黎风笑着问：“你会说中文吗？”老板娘瞪着眼看他，他又问：“Can you speak English？”老板娘还是瞪着他。店里的小工小妹都围过来，看老外看稀奇。黎风摸出一张人民币伟人头：“我们，中国人，Chinese！”没反应。我赶紧摸出几张

　　最近，跟一群朋友去越南四日游。出发前，旅行社告诉大家，越南比中国至少落后20年，饭菜管饱，但没油水；入住的三星级酒店，更不能跟成都的酒店同日而语。大家最好随身带上一些肉干罐头、糕点饼干、辣椒榨菜之类，好像此行不是旅游观光，而是去“忆苦思甜”似的。
　　入境后第一个景点，Ha Long Bay。中文译为“下龙湾”，越语读音“哈龙湾”，居然跟四川话读音一样，让大家倍感亲切。入住的酒店和吃的饭菜，超乎想象的好，回忆起前些年港澳游之苦，大家都笑道：游行社事先把越南说得很糟糕，是想给我们一个意外的惊喜？
　　却说哈龙湾，星罗棋布着3000多个岛屿，千姿百态，被誉为“世界新七大自然奇观”之一。船行海上，触目都是奇异风光。我这才追悔莫极，因旅行社误导，为了在背包中腾出更多空间装糕点咸菜，竟神经短路，没带上单反相机，只好用傻瓜相机胡乱卡嚓卡嚓。
　　

　　去年春天的时候，窗外老是有流浪猫叫春：“呜啊～呜啊～”虽然很难听，但想到人家猫咪两情相悦，发自内心，就君子成人之美，任其自然。
　　黑花猫呜啊～呜啊：“安登逸，咱俩耍朋友，你干不干？”安登逸是我收养的流浪猫二代，心高气傲，不理他。我笑道：“这位花大哥虽然邋里邋遢，但还是很有气质嘛。”安登逸喵喵喵，“他一无豪宅，二无宝马，谁乐意嫁他这个穷光蛋啊？”
　　
　　

　　刘大侠从来没住过院，一住就近一个月，如坐监狱似的,度日如年。前天晚上，他突然电话我：“谢～不～谦～啊，睡～觉～了～吗？”我笑道：“十点过才一点点，睡什么觉啊？”他说他躺在床上，睡了醒，醒了睡，都没时间概念了。我本想逗他说：“能修炼到睡神陈抟的境界，多幸福啊！”又怕他反过来恐吓我：“狗屁幸福！你来试一试？”就安慰他说，现在外面的天气，像他妈个“万恶的旧社会”，天是黑沉沉的天，地是黑沉沉的地，还不如躺在监狱温暖的床上，梦想美好的共产主义社会哩。他却说，狱医今天说如果没有意外，过两三天就可以让他出狱。我笑道：“好消息啊！”说我们在华西门外夹道欢迎你凯旋？刘大侠说：“凯什么旋啊？是取保候审，不是刑满释放。”
　　没想到革命形势发展迅猛，昨天上午，阿红教授电话我：“刘大侠下午就要出狱了！”说他在狱中调皮捣蛋，狱医让他提前出来，以免干扰其他狱友的正常改造。今天午后三点过，我小心翼翼电话他：“出狱了吗？”刘大侠还睡意朦胧：“出来了～～”我赶紧说：“继续睡吧！”他却心系天下，问我：“过几天，你们是不是要去抗美援越啊？”我说是啊，你在家安心养病，等着前方的捷报吧？
　　刘大侠虽然出狱，但

　　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
　　在国际国内一片大好形势下，我们班唯一没戴上红领巾的刘大侠同学却生病住院了。刘同学仗恃自己是班上的“大哥大”，最喜欢敲诈女生。女生向班主任熊兰老师告状，他厚颜无耻地说：“我是流氓，我怕谁？”结果把自己敲诈出了毛病。少先队“五道杠”总队长阿红同学，虽然也被刘同学敲诈过无数次，但她没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是以德报怨，积极组织全班反复学习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谆谆教导：“任何犯错误的人，只要他不讳疾忌医，不固执错误，以至于达到不可救药的地步，而是老老实实，真正愿意医治，愿意改正，我们就要帮助他，把他的毛病治好，使他变成一个好同志。”大家提高了思想觉悟，决心发扬阶级友爱精神，实施“流氓改造工程”，轮流为刘同学送牢饭，以实际行动感化他，帮助他端正思想，改正错误，治好疾病，重新回到革命大家庭中来。
　　却说前天周五，本学期最后一次班委会，“五道杠”阿红同学总结“流氓改造工程”近期的成绩与存在的问题，热烈表扬了学习委员阿锴、体育委员阿勇、劳动委员阿梅、生活委员阿瑄，以及外班的亚丁、长东等先进同学，也委婉批评了文娱委员谢不谦等落后同学，希望大家听党的话，听

　　刘大侠入院化疗，遵医嘱：与世隔绝，形同坐牢，距今20多天。我曾官学院副院长，是他老上级老领导，原计划平安夜，放下身段，去华西医院客串一回圣诞老人，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却因他突然被感染，被“狱膳总调度官”阿红教授紧急叫停，让我浪费表情。
　　圣诞翌日，轮到我去华西给刘大侠送牢饭。我刚出现在病房门口，刘大侠说：“不准你进来？”他是怕我身上的资产阶级自由病毒感染他。我只好原地不动，向他说出流产的圣诞老人计划：平安夜，门外突现红衣红帽的谢不谦瓜娃子，贼头鼠脑，装神弄鬼，被巡逻逮住，要送去华西精神病院。谢不谦君子坦荡荡，摸出工作证，验明正身：四川大学教授？同室病友很兴奋，欢迎道：“圣诞老人，圣诞老人！”我笑道：“我不是圣诞老人，是猫主席！”刘大侠却问我：“猫主席假冒圣诞老人，准备送我什么礼物啊？”我笑道：“猫主席昨天生日，没吃完的生日蛋糕。”他气哼哼道：“为什么不送我红血球白血球？”
　　猫主席是个瓜娃子，不知道红血球白血球是什么球。前些天，刘大侠化疗已结束，想回家。但医生说：“不能出院！”因为血检结果，血小板虽然上去了，红血球白血球指数却还没达标，需要继续住院观察。刘大侠却一根

　　我的新浪邮箱xieqian1956@sina.com 与新浪微博“谢不谦”的密码被盗，我已不能进入，所以通告广大朋友学生：从昨天，2011年12月25日起，凡从以上网址发出的所有信息，都非来自我，请勿上当受骗！邮件请暂发我QQ邮箱：1821748857@qq.com

　　这些年，我跟刘大侠在天涯博客上互相搞笑，类似庄子与惠子抬杠：“子非我，安知鱼之乐也？”是四川大学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娱乐了校内校外很多学生。我这头黔驴技穷之时，他却鼓励我：“将搞笑进行到底？”在阿红的“长短亭”上发布《关于谢不谦的有奖竞猜》，说如果当年，谢不谦没考上大学，将会怎样？有说我是土老肥，有说我是乡镇贪官，有说我是“超生游击队”，唯独不说我能自学成才，像他那样，以同等学历考上川大研究生，留校任教，在学生面前装酷。我媳妇谢钱氏很不高兴：“刘大侠怎能拿一个人的前途开玩笑？”我笑道：“娱乐精神万岁？”回敬他《刘大侠蒙辱记》，说他被哲学系大胡子教授踢屁股的丑闻，挑起了中文哲学两系不明真相的同学互相争吵，捍卫自己老师的光辉形象。我跟刘大侠，却在一边偷着乐，好耍惨了。所以刘大侠因白血病入院化疗后，御膳总厨阿红教授交给我的主要任务，不是送牢饭，而是继续搞笑，给被囚禁在华西医院只能通过手机上网的刘大侠以精神食粮？
　　刘大侠虽然跟我与阿红同党，共产党，内心却有强烈的基督情结：年年都在平安夜，为儿子扮演圣诞老人。他入院化疗后，我就想在平安夜客串一回圣诞老人，给他一个意外惊喜。电话陪护张同

　　今晚平安夜，据说，基督耶稣降临人间，圣灵圣母圣子，三位一体，道成肉身，距今2011年。
　　这种教义，是基督教神学家编织的意义之网，我被科学洗脑，很难相信，不是不愿意相信，是信不进去。记得新千年即将到来的今夜，我在哈佛教堂，牧师布道之后，以葡萄酒代耶酥的血，信徒秩序井然，去尝耶稣的血。我走到牧师面前，拾起盘子里吃冰淇淋的小木片，在酒杯里象征性地蘸了一下，放在嘴里，感觉很好笑，但不敢笑，故作虔诚状，用中文在心中喃喃道：致以共产主义敬礼，阿门！见我博文《我是迷途的羔羊～～》
　　我曾是原教旨共产主义信徒，相信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后来信仰崩溃了。问很多移居欧美的朋友：“皈依基督教了？”回答大都是肯定的：在上帝那里重新找回了信仰。比如前不久，阔别近30年的大学校友华同学来见我，我问他：“为什么皈依基督教？哪里来一个全知全能的造物主？”华同学是冶金材料专家，美国匹茨堡大学教授，基督徒，我问他：“根据达尔文进化论，人是猴子进化来的，不是上帝创造的——怎能自圆其说？”
　　华同学说：“人得有敬畏，敬畏上帝。”我笑道：“上帝是谁啊？他在哪里？”华同学说，人

　　今天是我55岁生日，一个再也不能装酷装年轻的日子，发誓重新做人，戒酒戒烟，健康、简单而快乐地生活。
　　但晚上我就破戒了。在学校西门外一家餐厅，面对两位腼腆的孩子，为刘大侠献血小板的志愿者，我很感动。我不能装文质彬彬儒雅君子，说一通客套话。我得还猫主席本色，叫来服务员：来一瓶酒！
　　却说昨天下午，陪护刘大侠的张同学电话我：刘老师急需血小板！我是科盲，不知道血小板是什么板，电话硕士生李同学，在小范围内征集符合血型的志愿者，越快越好？10分钟后，李同学回电：唯一符合血型的两位同学感冒。我正在想法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李同学来电：已有二三十符合血型的同学报名。他已带四五位志愿者赶往血液中心，为刘老师献血小板。至晚上，李同学电话我，又有很多校内校外同学报名，把他手机都打爆了。我还以为是刘大侠和我们的魅力，却大错特错：志愿者完全是出于爱心。

　　刘大侠东北好汉，自诩“北方的狼”，喜欢在学生面前装酷，冷酷的酷，残酷的酷。学生的眼睛是雪亮的，不怕他，戏称其为“披着狼皮的羊”。据阿富博士说，前些天，刘大侠在化疗中，竟用手机吓唬他，故作鬼哭狼嚎呻吟状，听起来却像“羊羔体”：“咩～咩～咩～”把他笑惨了，说这点小儿科，能吓唬谁啊？
　　却说上周，阿梅博士去探监，问刘大侠想吃什么，他第一次找到感觉，狼性大发：“我想吃喜羊羊！”说冬至那天，能不能给他送一碗羊肉汤？阿梅博士说好，但上网一查：羊肉是发物，病人不能吃。刘大侠却不以为然：那是中医的说法，现在折磨他的是西医，不忌讳羊肉。阿梅博士很为难：万一出现意外呢？电话御膳总调度官阿红教授：刘大侠冬至那天想喝羊肉汤，咋办？阿红教授电话我：“羊肉能不能吃？”我说我探监的时候，问问医生？
　　我前天去探监，医生不在，就问护士：“××床的病人，能不能吃羊肉？”护士不肯定地说：“最好不吃吧？”我说：“也就是说，还是可以吃？”护士说：“有些病人吃了，真还犯了病，谁知道呢？”我就假传圣旨，对刘大侠下禁令：“不能吃。”说中医的很多忌讳，不准吃这不准吃那，虽然从西医角度看，没科学道理，但人家也是几千

　　医院如监狱，划地为牢；病人如囚犯，来去不自由。所以刘大侠突发白血病，被华西医院“双规”收审化疗后，教研室同仁轮流去探视，戏称为“探监”，将陪护张同学誉为“女看守”。
　　却说今天，天是黑沉沉的天，地是黑沉沉的地，该我猫主席去探监，给刘大侠送“牢饭”。猫主席怀着深厚的无产阶级革命感情，故作诚惶诚恐状，跨进牢房，生怕呼出的二氧化碳，酒气烟气，污染纯洁的牢房，赶紧用左手捂住嘴巴鼻子。女看守以为猫主席在装神弄鬼表演行为艺术，笑惨了，赶紧拿出口罩，让我戴上，指狱床边的椅子：“谢老师，你请坐？”刚想坐下，不经意间，发现躺在狱床上的刘大侠轻轻皱了皱眉头，貌似提醒：你瓜娃子？人贵有自知之明，我指着刘大侠，对女看守笑道：“我跟他，虽然惺惺相惜臭味相投，但同性相斥，还是离远一点好。”又把女看守笑惨了。
　　刘大侠虽然被化疗，但表现欲却一如既往，想在我猫主席面前提劲打靶，展现他“关公刮骨疗毒”的英雄气概。挽起衣袖衣领，让我看化疗酷刑在手臂上脖子上留下的斑斑印痕。我不屑地笑道：“有什么了不起嘛，不就是中医所谓‘刮痧’吗？”刘大侠斥道：“什么‘刮痧’？这是出血，人血！不服，你来化一下？”我赶紧举

�牐牻裉焱砩希�正在之乎也者之间，热气腾腾清炖排骨，加海带胡萝卜，准备明天探监，给身陷囹圄的刘大侠送去，却收到阿红教授短信息提示：“明天该你送牢饭，别忘了。”
�牐犃醮笙涝�是咱古代文学教研室老领导，据说，享受副科级待遇。下台后，人虽走，茶未凉。间周一次，教研室聚会，大家继续喝茶，热气腾腾的茶。最近，刘大侠突然被华西医院收审，四川大学中国古代文学教研室众兄弟姐妹不但没有落井下石，还争先恐后去探监，给刘大侠送牢饭，比在台上时还巴结他：阿锴教授送“牛魔王尾骨汤”（夫人炮制的），阿勇博士送“东北人肉饺子”（夫人炮制的），阿富博士送“酸菜炖猪八戒”（酸菜是特地从东北餐馆讨来的），阿红教授送“唐老鸭煲虫草”，等等。但提劲打靶一回：我巴结老领导刘大侠，最有政治意义，符合中共17大6中全会精神，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第一观：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这思想来自苏联，苏联式的共产主义生活：土豆烧牛肉。
�牐犖页狻拔母铩奔俾砜怂贾饕逦�邪教，马克思却在天堂笑道：“你们食洋不化！”让我结合“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将马克思置换为牛克思，但烧的不是牛魔王之肉，而是专程去都江堰买来的阿坝原生态牦牛肉。幸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