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山东

在成都几天，住黉门街。昨日回，接着三月份写成都的随笔后面又写了几段，更名《随说成都》。在成都几天，读完库尔特·冯内古特的《没有国家的人》。在窄巷子，花五十元买了翟永明的《十四首素歌》，因为有翟的签名多出二十八元。在绵阳拿到晓芸主编的《终点》（诗集）。见到朱勇和他的女朋友菁菁。去了趟蒋骥家，与蒋骥喝酒谈天，李星在。再没见谁。这世上，还可见的人已剩无几。

收到《大家》、《江南晚报》（发了新书序文《岷山是我的月亮》）、《滇池》第五期，以及何领导从茂县带回的梦非的两本书。

（伏尔塔瓦河）　

　　布拉格，一条来自德语的门槛。
　　捷克语Praha
　　俄语Прага
　　英语Prague
　　
　　卡夫卡是怎样念这三个音节的
　　会不会带一点地方口音，就像
　　他的带有肺结核的口气？
　　

（弗朗茨卡夫卡之

　　梦见在昆明。跟hn走在街上。不是我见过的街道，（估计）是沈在的时候的街道。hn也不是我见过的样子，而是另一种很古怪的样子，很像京戏中的某个角色。街道边是虹影笔下的那种厕所（它一旦从记忆中浮出，可以让几个世界都臭气熏天）。hn当街接受媒体采访，我站在一边等她。她要扮一个喝酒的酷，找不到酒器，我从随身带的挎包里取出一个红酒瓶给她。红酒瓶是空的（已经拿出来交给她），让我感觉十分尴尬和羞愧——没有与她分享。
　　

　　把六十七岁的沈从文下放到咸宁五七干校去，事实上是一种迫害。当然凶手未必是一个具体的人。不是具体的人，这这下放沈的指令又是一个具体的人发出的。针对别人是下放，针对沈，他们说的是疏散，因为北京在“深挖洞”，可能有战事。
　　沈在北京的日子已经够惨的了，老伴张兆和九月下旬已经下放咸阳，长子龙朱住在工厂，每到星期天才回来一次，沈几近独居。血压高到二百二三，心常痛，时时担心会报废。这样的晚景，对于谁都说得上是凄凉。但沈不同，他从不绝望，也不觉得凄凉，即使死后多日被人发现（如张爱玲）也不觉绝望、不害怕。他对时局尚抱有一线希望，对自己也抱有一线希望，希望无论安排去哪里还能弄他那些花花朵朵、坛坛罐罐。他认定那些东西有价值，认定除了他再没有人能弄出名堂。弄那些花花朵朵坛坛罐罐的价值，看似在考古与研究借鉴，实质上在沈自己生命的托付。时代是水，花花朵朵坛坛罐罐是船，沈只有上到船上，生命才能安稳。
　　沈属老弱病残，在咸宁的过日子要比他人要清闲、自由。先是在“452高地”上，每天去湖堤边捡干芦苇，去大路边捡干竹根做引火柴。与老伴张兆和见过四次面。一个人不敢去张兆和那边，已经在路上昏倒过一次。想

　　从未这样清楚地去看四月，看青杠树的芽，看青杠树青翠的叶，看四面山上突然而生的青翠和葱笼。人间四月天，再不是最残忍的季节了。
　　写岷山的书依旧想不出好的名儿。合同签了。不再是霸王合同（按销售数计算版税），起印数很明确。真是神奇，第三本书仍如前两本，缘分在同一个人。
　　收到王国平兄赠书《琴歌》、第四期《上海文学》、《百坡》、《剑南文学》春季卷、第四期《滇池》。
　　又淘到几本书，只是还没有下手。胡适全集也没下手，疑虑在究其实胡适是个学问家。
　　这个春天我显得格外隐，身心皆在世外。这世外的一部分，便是沈笔下的文革年代。

　　读沈文革通信读到六九年。六十七岁患高血压心脏病的沈逆来顺受地活着，想着哪一天几分钟二三十分钟就报废了，还是乐观应对着。是磨，又没有磨的剧痛，麻木中有清醒，清醒中有道法。道法是老庄思想，又是一个孩童的天真与幻想。幻想着疾风暴雨过去，四九之后所学还能派上用场；幻想着总理、康生、江青某一天能看见自己的名字，想起这么个人，让他继续弄那些没弄完的花花朵朵坛坛罐罐；甚至还幻想写几个短篇，让那些滥竽充数的红作家汗颜。一边捱着日子，一边庆幸自己一生选的路没错——旧时没有（像胞弟沈荃）依靠国民党，新社会没有（像老舍）依靠“阎王殿”（中宣部周扬）。反复在通信里与人讲起，已经不只是庆幸，几乎是窃喜了。巴金在上海被几万、上十万人批斗，老舍被斗死（自杀），而自己只在本单位百十来人的会上陪馆长站过两三回，每次也只站两三个小时，已经是好人有好报了。沈清楚自己的身体，不说几万十万，就是在三四百人的场合一批，心脏或脑壳里的血管一破，就彻底报废了。胆小慎微的好处，就是可以尽量保全自己，苟活在世上。他当初没有听上面的话，去做老舍后来做的那一角——北京文联主席，或许是个性使然，价值与趣味使然，未必是出于政治敏感，对后来发

　　读沈六六年到六八年的通信。被抄的书信找不回来了，成了空白，但却是被沈写过，那些记忆与想法却是呈现过的。大多是写给老二雏虎和之佩两口子的家信。雏虎一家去了四川自贡，又遇到文革武斗，还带着三四岁的沈红，做爷爷婆婆的很操心。有几封信被抄走部分，还剩下一两页。
　　沈写的这些信，留下的这些信，让我见识了那个时代，见识了那个时代的他。他就是一木叶，落入浊流泥浆，能不随波逐流就停在岸边打几个漩，让蜻蜓栖栖，必须随波逐流的时候就跟着激流走。不愿激流勇进，也不敢急流勇退。也会不断去学习激流，理解激流的规律，以便掌握一点救生知识。也会去关心激流中人，关心亲友，观望他人。见有人在激流中呛水，被卷走溺毙，反应也是木木的，至多庆幸自己趁早了解激流的性能，掌握了水性和一些救生常识。
　　哀莫大于心死，我们说沈四九之后心便已死亦可。这个心死不是完全意义上的行尸走肉和遁入空门，而只是对于内心的管束、控制和放弃，对纯真与美的委屈。这个心死，也可以说是进入日常进入集体而不再去思量、考量和追索个人价值。把沈三四十年代的通信拿来与四九之后、特别是六六年之后的通信相比，是相当分明的。《湘行书简》及抗战时期的通

　　人懒得不想说话，不想记事。只是懒得，并无堕落的迹象。这个世界再喧嚣，也辐射不到好远，也是安安静静的。人心里还存有古代，山谷里也还存有古代。走南桥出城，几分钟就进到一条山沟，再听不见城里的声音，只听见鸟叫。鸟在刚刚变青的灌木丛里，叫声清脆而零碎，感觉是虚空寂寞的宣纸上画出的一枝荷。火溪河和白马的古代更深长，只要没汽车过，这古代就如两岸的岩崖和世代繁衍的杂木，足以消解我们对时间的观念。
　　
　　读沈从文六十年代的通信，可见沈已成庸人，只是还有坚守，还有性情，没有变成坏人而已。他改行研究文物，不过是打发时间，让生命延续。他谈到的价值，大都是后来认识到的，或者说强加给的。他对文学的态度也始终是暧昧的，走过几个地方，搜集过不少资料，就差动笔。在文学上，他坚守住了，这是他的价值。这文学上的坚持，亦可以是他做人的坚持。他的坚守就是放弃。总的来说，四九之后的沈是一个病人、一个庸人。由于他不懂政治，也没有一个清晰的政治观念或者说主张，他的政治思想有可塑性，四九之后或多或少接受到一些时代的东西（有时还与人津津乐道）。这算不算他的污点，还不好说，要看衡量的标准。在中国范围比，他已是最干净的

　　可以无题，就像这个时代
　　昏聩、糜烂、豪奢又井井有条
　　人人消费末日
　　一棵笋刚刚破土，就被刨出、剥皮
　　丢进沸水
　　春天不谙人世，野樱花和苦桃花
　　不消费末日
　　它们绝美的轮回让我们羞耻
　　春天环抱着城市
　　城市里的人在烹蒸羔羊
　　城市的行道树也开花
　　这样一幅图景，像中世纪图画上的地狱

　　时间的苔痕
　　
　　2011年1月8日 下雪
　　
　　“下雪了”这个句子，告诉了我们什么？
　　下雪了，白雪皑皑，就像我们在冬天的早晨起来看见的那样，瓦屋上，地上，栏杆，车棚上，树上……白雪皑皑。但空气已经静止，没有雪花飘飞。甚至天晴了，太阳出来了。
　　下雪了，雪从天上下下来，雪花飞舞，但地上、树上、车棚上……没有积雪。雪花落下来，转眼就化了。下雪，只意味着雪花飞舞，意味着雪花飘飘扬扬。那是一种动态的下雪，空气中散发着雪的气味，同时映衬着影的虚无。因为动态，因为能量的转化，看得我满心激动——我也进到了动态，进到了能量转换。
　　下雪了，地上白雪皑皑，天上雪花飞舞。这是一种完美的境地。积雪压弯了树，压断了树枝，踏雪的人都很兴奋，蹬一脚树，抖落树上的雪，这突如其来的“下雪”，漫天漫地。人在树下不跑，任凭雪落满头，落满身。
　　真实的境况是，今天上午，我先是在窗前看下雪，第二种下雪，突如其来的漫天雪花。我拿了数码相机，开了窗摄下雪。那样的动态，留下来，是种永恒。继而又换了鞋跑出门去摄。不满意水泥场景，想起公园里的樟树林，它会是怎样的空

　　早春的镜像


　　酉水纠误
　　
　　重读沈从文的《边城》。重看北影1984年拍摄的电影《边城》。画面模糊得很，角色也单薄。有没有人想重拍《边城》呢？张艺谋是靠不住了。贾樟柯据说也不行。说那边的侯孝贤可以。《边城》是一部“慢”小说。这次去了茶峒，还看见它的“慢”。
　　在网上搜罗到一些写茶峒的文字，大都很漂，且有误。今年九十九岁的蒋大爷两次出现，时年九十和九十五。关于茶峒河，很多人都没有搞清楚。《边城》是个小说，它提供给我们的地理也是模糊的。今天的茶峒人（比如为我们划船的罗大爷）叫这条河清水河或清水江。地图上叫茶峒河。它不是酉水。很多人把茶峒说成是酉水畔的边城、古镇是不正确的。它只是酉水的一条支流。为此，我在卫星地图上游走了两三个小时，彻底搞清了《从文自传》里写到的那些水和地方。清水河发源于贵州的松桃与重庆的秀山交界一带，在保靖上游不远的亚科注入酉水。酉水在沅陵注入沅水。其流向在明溪口开始由原来的“西-东”转为“北-南”。酉水发源于湖北恩施，流经重庆酉阳。它在纳清水河之前，还有一条支流，叫秀山河。沈从文笔下走水路过川东，都是走酉水，从保靖逆流而

　　人之于时间，是最无为的。你不可能在时间里钻一个空，甚至不可能将时间抠一个疤。人之于时间，连一棵草长在岩石上都不如，草可以把根扎进岩石。人之于时间，只能学泳者之于水，顺水游一段，再爬到岸上。
　　
　　修订完《老屋》，改动有两三千处。改动的都是一些针脚。与手稿对照，才发现远东社删掉的不止涉及八九年一处，还有涉及七六年、八七年的好几处。虽然都不要紧，不伤及经脉，但弱化了某种情绪，就像在夜间，摘掉了老屋屋檐上的几只白炽灯。我做了恢复。同时恢复了各章前面的大事记，我的用意在时代关系上的一些暗含。另外，章节划分也做了一点调整，更加照顾到时间和事件关系。取消了各章前面的诗歌。因为是小说，又是在另一相对独立的范围发行，我将地名和几个次要人物在简体版中的化名恢复为了原名。
　　
　　《杰玛央宗的眼泪》一文在被《新华文摘》转载并入选《2011年散文排行榜》之后，获得了第三届在场主义散文奖新锐奖。在此祝贺嘎玛兄！上月初在成都，嘎玛兄跟我谈到形势，一再谦虚地说是题材取胜。这篇文章发表在《滇池》杂志2011年第一期，我主持的“道法自然散文栏目”。当初我在天涯社区散文板块读到，心里一

　　小说大观
　　
　　人气作家
　　何康的最后一条新闻（中篇）/王保忠
　　情深意长（短篇）/曹军庆
　　
　　川军方阵
　　庙街（中篇）/张宗政
　　爱情话题（短篇）/索朗仁称
　　时运（短篇）/田涌泉
　　西蜀遥（短篇）/侯山河
　　
　　本土力作
　　腊月旧事（中篇）/刘玉明
　　枪（短篇）/刘玉明
　　
　　散文天地
　　
　　一夫当关
　　羌人六散文/羌人六（羌族）
　　
　　百家精萃
　　窗外/张利文
　　回去/沙爽
　　读书十七帖/文河
　　闲读阿城/刘萌萌
　　旅行，或者逃离/ 紫含
　　
　　西蜀文汇
　　往事漫忆/刘大军
　　听阿来讲小说/李立
　　给孩子买一张车票/黄桂林
　　童年的回水湾/赵和泉
　　
　　域外之窗
　　果园的秘密/约翰·巴勒斯作/董继平译
　　
　　当代诗坛
　　
　　诗人有约
　　蒋浩诗选/蒋浩

　　三月三。天气晴朗。上午九点打车到两河堡，再步行去两河口。江岸野樱桃花和苦桃花对开，寂寞又烂漫。

　　
　　两河口左岸涪江，右岸火溪河，两河交汇。两河之间有石拱桥跃进桥相连。跃进桥，顾名思义系大跃进时期所建，五十余年仍保持原状。1987年夏天坐去水晶的班车第一次过跃进桥，之后便时常过。尤其到了阔达后，每个月都要过一两次。1993年进了县城，过的时间更多，差不多每一周要过两次。直到1996年夏天一家人团聚。每一次过，都会看一看。看一看涪江的水和火溪河的水流在一起的地方，看一看桥下的栈道，看一看古时修铁索桥的遗址。也看一看头顶的山崖和山崖背后云雾中的人家。涪江的水和火溪河的水从来都有着不同的水质，涪江从松潘流出来，流经很多的农垦区，里面

　　《散文诗世界》2012年第2期目录
　　
　　每期一星
　　 6 仕 凉/仕凉的散文诗
　　
　　名家新作
　　
　　 11 唐大童/我们的人生唱着歌（之二）
　　
　　 14 桂兴华/岁月的火苗永远跳动（组章）
　　
　　 17 潇 琴/读雪岛画集
　　
　　实力方阵—璀璨的星群
　　
　　 19 胡华强/傍晚，母亲点燃了煤油灯（外四章）
　　
　　 21 李 需/存在或者飘摇（组章）
　　
　　 23 崔国发/新疆书（六章）
　　
　　 26 郭永仙/在季节深处（外三章）
　　
　　 28 何 霖/琶洲情韵
　　
　　九寨沟国际散文诗大赛作品专辑
　　
　　 30 亚 楠/九寨沟恋曲
　　
　　 33 阿贝尔/九寨沟七海子
　　
　　 36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