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教堂

　　回飞地过年。大年初一下雪，爬山，拍了飞地雪景。接心懿、映晖拜年电话。
　　天天与沈从文为伴。对沈四九之后的思路更为清晰了。沈不是没有做过一点违心的事。有些事看似唯心，其实是他的心有了改变。
　　有了三个小说。一篇与尿床有关，一篇与沈刚刚进京住在“窄而霉”斋有关，另一篇与猎枪走火有关。不知几月都能变成文字。
　　又整理、编辑了一部散文集，暂名《岷山下》。这次是给当代中国出版社陈立旭老师的。承蒙王族推荐。编辑书稿时，一直在一个叫纪吾的年轻人的新浪博客上听歌，真好听。
　　昨天大舅子从成都飞桂林，给我电话时已经坐在了去阳朔的车上。他不是去旅游的，是去竞标的。不出差错的话，他会是我访阳朔的一个引子，因为就在年跟的一个梦里，我见到了一处绝美的风景。

　　2011年是我内心小波澜不断的一年。这些小波澜与情感无关，更多的是忧惧与不安。写作依旧。在此感谢张鸿、雨田、宋西平、李志雄、张庆国、王族、心懿等新老朋友。2011年与张鸿、蓝蓝、朱燕玲、陈小虎、黄礼孩、世宾、习习、雷平阳见了面。贴小道照三幅，以祝愿所有的朋友健康、幸福！这小道，便是我一生反复要走的路。
　　


　　

　　修改《飞地2》。未果。感谢心懿读后给予的宝贵意见。我自己也相信第一感觉。
　　去年5月写的短篇《1976年的广播》，《上海文学》终审通过。前年留的散文《五月最后的日子》上半年刊发。感谢予佳抬爱。
　　小说家赵刚在中国新小说网站做了我的专辑，除了《寻妻》都是发表过的。有《飞地》（中篇）、《彼岸的雕》、《水果糖》、《与一盏灯斗争的三个美人》。是心懿推荐的。下面是链接：阿贝尔小说新专辑
　　大舅子往年都是年根才回，今年因为高铁再建项目尚未复工，腊月十几里就回了。一家人都回来了。赵懿都二十岁了。我进到这一家人里面的时候，她刚刚生下来。大舅子每年回家过年的经历，写下来够出一本书了。他总是好脾气，好心态，好酒量。2012年他满五十。
　　枣提前回家了。西科大放假了，安全、吃饭都是问题。原本打算下去给宋兄和武老师拜个年，再接枣回来的，现在只有等到年后了。武老师提前回山西老家了。好在枣回家有钢琴弹了。在她的琴声里，我也读得进去

　　刚刚在火边读完《玛丽娜茨维塔耶娃：生活与创作》（上中下）。读到最后一页打瞌睡了。不是茨维塔耶娃的自缢不够震撼，是太熟悉那一幕了。叶拉布加镇，伏罗希洛夫街10号。死亡或者结束，就像茨维塔耶娃自己放的一根线和一个钩子，终于把她钓到了。现在，我可以说是对茨维塔耶娃的一生了如指掌了。且还直觉到了她悲剧的细微处。时代，或者说时间，就是如此熬制艺术家的不朽的。茨维塔耶娃的不朽有天生的因素，包括诗才和爱欲，包括永恒价值的不改变。她对价值的坚守既来自十九世纪俄罗斯的传统，也来自上帝的前置。她个人的悲剧不是她的过错，而是畸形的、丑陋的时代导致的。一个不爱艺术和艺术家的国家和民族，是野蛮的民族；一个不爱艺术和艺术家的时代，是野蛮的时代。从7月21日上午在双流机场打开上卷开始，到今晚九点在火边合上下卷，历时近半年。已经做了两万字的札记。包括“与帕斯捷尔纳克”、“与里尔克”、“与高尔基”、“与马雅可夫斯基”、“与曼德尔斯塔姆”、“为什么要回苏联”、“最人性的心肠”、“孤独的真相”、“与布拉格”……白银时代诞生的大诗人，在苏维埃俄罗斯都是异类。他们差不多构成了这一百年俄罗斯文学的金字塔。茨维塔耶娃、曼德尔斯

《滇池》2012年第一期“道法自然”散文特别栏目
　　
　　巴丹吉林札记
　　
　　流沙地
　　沙漠是深的，所有沙漠都是。巴丹吉林——它深得让我流泪和敬畏。一些智者和勇士先后走过，我只能尾随其后。在它面前，我时常被一种强大的自然力量震慑，为它的孤傲与宽广不止一次垂下自以为高贵的头颅。来到这里的最初几年，我曾经设想：在一个天高云淡的早晨，背上干粮与水袋，一个人单枪匹马地，迈开趔趄的双脚，向沙漠深处行进。我梦想在孤独的死亡之旅中，遭遇到向往已久的世外桃源，在不断的行走中摘下黄沙中的美丽花朵。在空旷之中，我总是听到诗人昌耀在高处说：
　　
　　“心源有火，肉体不燃自焚，
　　留下一颗不化的颅骨。
　　红尘落地，
　　大漠深处纵弛一匹白马。”
　　
　　我也知道，除了那些圣者和勇士，还有很多人来过这里，但没有几个留下名字——巴丹吉林沙漠把他们的名字和身体留下之后，就化成了尘沙，收藏他们的灵魂和尸骨。我早就听说，老子骑青牛出关，“没入流沙”（即巴丹吉林沙漠）；周穆王不远万里，到昆仑幽会西王母。还有后来的晋高僧、张骞、解忧公主

　　不说年。年在一卷卷旧书里，在一个个故人身上。继续做玛丽娜·茨维塔耶娃的文献笔记，年在她那里，从1892翻到1941。不与现在的人同时代，去与她们同时代。这样一来，会和茨维塔耶娃知心。曼德尔斯塔姆不能理解她，帕斯捷尔纳克不能照顾她，我却能——我是从庐山之外照见那些年里的她的。
　　我在《茨维塔耶娃：生活与创作》下卷第771页的空白处写道：“我曾经怨帕斯捷尔纳克不能将她从屋梁上的绳子上解下，让她接着呼吸。现在，我不这样想了，活着她太难受，解脱对肉体与灵魂都是善举。反抗日常，但最终落入日常的茨维塔耶娃！写作是唯一可以让她从尘埃中昂起头来的事——爱已无能！”
　　1916年，她不理解曼德尔斯塔姆。到1926年她仍不理解。1931年她理解了。或许从来都理解，只是不肯承认。心里一直拿他当自己人。
　　年轮转着，一圈一圈，碾出一页页历史。在1958年的帕斯基尔纳克那里打一个结。在1965年的布罗茨基那里开一个玩笑，同时在阿赫玛托瓦的病榻边唱一曲安魂曲。一路下来，在1975年的索尔仁尼琴那里冲出跑道。年在利季娅·邱可夫斯卡娅那里就是理性、勇敢的笔录，就是我今天读到的《捍卫记忆》。

　　二十年没在三等小站赶过火车了。那种感觉很迷人。小站上的梧桐树荫很迷人。一个戴墨镜的姑娘也走过来站在树荫里，我心里暗生的波澜很迷人。快车开过，我努力地想看清绿皮车厢上的字，怎么也看不清。“北京”或者“乌鲁木齐”在午后热辣寂静的时光里延展了我对生命的意识。
　　这次，我是要去一个叫神木的地方。神木是彝区的一个镇，只有三等小站。能保留到今天的三等小站，一定有和我的青春与诗歌记忆吻合的东西。
　　我匆匆忙忙去赶火车。钻进一辆大巴，看见大巴跑过红土路，扬起水一般的红色粉尘。车站的苹果树上，青苹果已经有核桃大了。夹竹桃开在墙角。月台在一道生锈的铁栅栏后面。月台下面是八根钢轨，钢轨外面便是一小片桉树林。有亮闪闪的溪水流过桉树林。鸭子在溪岸上看火车。
　　不同年份的时光纠集在这一瞬。二十年，三十年……火车进站了，哨声由远到近。我没有在绿皮车厢上找到“神木”二字。看看捏在手里的票，是这一趟车。神木，或许只是一棵列车在行进中一晃而过的树。

　　“神木到了。”我被列车员从梦中叫醒。睁开眼，并不见列车员，整节车厢都不见一个人。车窗外黑黑的，车厢里的空气冷冷的，并不像通常那样

　　


　　早晨睡醒，记起这两天应当是沈从文的生日。下午与一个沈迷谈起沈的全集，看到书影。又在孔夫子旧书店看见这一套全集。爱沈、读沈、写沈这么多年，咋没有想过买他的全集？下一步要买了。沈应该是不多的可以与我们一生为伴的人。鲁迅不行，张爱玲也不行。买回一套漂亮的沈的全集，就当是做了沈的家人。傍晚，还是这个沈迷，提醒我今天是沈的生日。12月28日。我想起来了。12月29日，是另一个爱沈的人的生日。百年前的今天，沈9岁，他还住在凤凰城里我进去过的那院房子里，早晨从北门外的河滩上看了杀人回来，心里对这个世界有几多的好奇与不解。这一天，张兆和1岁，或许还在襁褓中。一百年过去了，谁又被忘记了，谁又被记住、被谈论、被爱、被书写。沈如能与我们通灵，我

　　事情在过去，事情会过去，就像我们看见的、经历的一切，洞见的是人性的弱点——个体的弱点。个体也是无辜的，个体的弱点是一种“被植入”。有时候，我们需要洞见自己，进而克服一些弱点。有时候，我们需要放弃自己，进而完成自救。人的脆弱性是人在常态下不易发现的，它是体质的、神经质地的，是意志力缺失，也是极端自我。
　　正义与公正的缺席，让人失去良知和勇气。利益卡列，人日益物化，变得极度肉质。文明的沉淀在背地里使阴，致使人与人的较量连兽的公正也不可能有。当犯罪成为被颂扬的道德，这个世界便成了今天的样子。自食其力者得不到承认和尊重，反倒被无视、蔑视和嘲笑，当权者“合法”地侵占着国家利益与他人利益而为众人仰慕、效仿。灯火辉煌的夜晚因为无爱而暗无天日。善被挤到边上，看着车水马龙流泪。谎言成为国家真理，无耻成为荣耀……害怕山河作证，他们毁坏山河；害怕树木作证，他们砍伐树木；害怕孩子懂后事追问，他们给孩子投毒，让他们永远停留在蒙昧的心智。
　　于是，曼德尔斯塔姆宣布：不，我不是任何人的同时代的人（那样的荣耀我从未沾过）。
　　
　　梦见一个写诗的旧友，上前打招呼，发现认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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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自微紫博客。

　　弄了一个散文选本，发给一处两人。隔日再发一处。写了近十年散文，发表的有几十万字，选起来显得宽余，就像吃宽汤面。纯文学越来越难出。《老屋》的责编说，这部书要是放到现今，也出不来了，因为出版社只能赚不能赔，尤其不能为纯文学赔。我好像很幸运。《老屋》是五千册的印数，我当初想一个县卖两册、一个二级城市卖五册、一个省会城市卖十册，加上大专院校、中学、各级图书馆，也应该差不多了。而今看，好像不是这么回事。有些东西，永远说不清。作者在底下，什么也不知道。年初就选编出《百梦记》，却无处可投，只好搁着。上周给了台湾，在等候审稿。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有无一点价值，但我知道有人喜欢。但愿就像我梦见的那样，又出书了。
　　写作不能一直在险境。精神的险境无人可救，但现实的险境却需要有人拉一把。小众的纯文学，正在变成个别人的纯文学。我想还不至于沙漠化。看见指尖以预购的方式筹资谋求纯文学的出版，我的感觉很复杂。
　　
　　选集的名字叫：《浅海》
　　
　　一个村庄的疼痛
　　怀念与审判
　　
　　七十年代的记忆
　　
　　上游
　　消失的，和正在消失

　　他们总是有不尽的语言从嘴里冒出来，在现实中流淌、弥漫成各式各样的体裁，且多有着浊流的气势。他们是主流，或者是支流中的主流。自满，有价值认可。我在他们当中如同水气，可有可无，没有可以看见的形，亦没有多少质量，甚至连气味都是白白的寡淡。与世界的不融像从裤管中伸出的假腿，无时无刻不硌着肉。
　　周四，去江油师范参加一个有关白马人的研讨会。江油师范是我的母校，我在那里度过了十六到十九岁。我不是母校感很强的人。我不认同母校，就像我不认同我从十六岁到十九岁的三年一样。“母校”一词包含了什么，我一无所知，也毫无感觉。青涩，但并非白纸。被压抑的年轻的性。没有后来在涪江谷地学到的美学，在诗歌中体验到的生命感觉。二十七年，人非物也非，不剩一点当年的痕迹。空气里嗅不出一丝八十年代的味儿，即使从同一根烟囱冒出的黑烟也不是同一个味儿。开幕式上，我再一次看见自己的“小”，体验到失落。正式被邀请，却不被纳入正统。沥青般的沉沦感是我的羞耻。不被纳入正统或许是一个疏忽，这个疏忽却甄别出了一个人不同的本质。从会场出来，一个人在校园悠转，像蒸馏器从污水分离出的一滴水，感觉却不是蒸馏水的淡白。可耻啊可耻。乌云黑压压

　　《知觉》是一本纯文学期刊。2011年4月15日创刊。月刊制。每月18号公开发行。得到广大网络写手的肯定和大力支持。
　　杂志的愿望是“成为网络写作者的家园”，核心理念：自由，唯美，趣味，同情。“自由”的意思就是“自由写作、自由思想”，是《知觉》的精神内核。日月沉浮、星辰辉映，山川无言、四季交割，“唯美”是百态万象此岸彼岸的永恒追求，也是《知觉》的动力之源。“有趣”的世界总比“无味”的世界美丽些，“有趣”的生活总比“无聊”的生活过瘾些，“有趣”的人也总比“无奈”的人快乐些，“有趣”是《知觉》的血脉基因。“同情”不是居高至上的怜悯，也不是优势对劣等的施舍，“同情”是同呼吸、同命运、同感情，是《知觉》行走在大地上的基调。简而言之，不论是选稿倾向，还是美术设计风格，“自由、唯美、趣味、同情”八字都足以概括之。
　　第五期刊载过我的短篇《寻妻》。本期12月刊转载了我的《孤枕难眠的沈从文》。同期噶玛丹增的《贡嘎读本（一）》、《西北组诗》（特别是昌耀、李志勇的诗）等都是平常难得在公开杂志上读到的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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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冬记事》写写停停，最后完全停了。原本想写写诗人刘强。一些事，一些感想都在；准确地说，不是写，是呈现。我很难说出我面对他的感觉。先是很难感觉出，之后才是很难说出。二十八年了，我们都由一个少年变成了中年。过早的白发和皱纹呈现出时间的残忍。悲哀的是木然和面对自我命运的无能为力。刘是一个诗人，这个诗人的意义，不同于世俗文化的定义，它有着天然的混沌与无为，超出了功名。面对他，感觉像是面对一棵树，一棵草。不是青草、青树，是秋霜打过的有一点颜色但更多的是沧桑的草和树。凋敝历历在目。还有荒芜。他的沧桑是纯粹的，非社会意义的，完全是时间的浸染。在凋敝和荒芜的背后，是一颗心的遭遇。要命的是，我面对他的感觉，不是一个人在面对一棵草，而是一棵草在面对另一棵草。我希望有人去爱他，他是一个心怀甘泉的人，只是那甘泉未必可以滋润干裂的唇，它仅仅是语言和意象，更适宜滋润的是心。这世界的爱太有限，又太功利，对于他所能获得的，我不是太乐观，就像我对于我自己所抱定的那样。好在我们都越来越像一棵草，像一株灌木，我们对爱的反应，也就是一棵草对春的反应，也便是一棵灌木对夏的反应。
　　读完《捍卫记忆：利季娅作品选》《

　　利季娅·邱可夫斯卡娅是与沈从文同时代的俄罗斯作家，生于1907年，离世于1996年，一生跨越整个前苏联（自然也目睹了整个前苏联）。父亲丘可夫斯基是前苏联时期著名作家。利季娅小茨维塔耶娃15岁，小曼德尔斯塔姆16岁，小帕斯捷尔纳克17岁，小阿赫玛托娃18岁，大布罗茨基33岁，见证过这几位天才诗人和作家生与死的诸多细节，并做了记录。丈夫在30年代的大清洗中被害。利季娅还是一位气质不凡的美女作家，且有一颗善良、勇敢的心。肖洛霍夫在苏共“二十三大”上攻击被审判的作家西尼亚夫斯基和达尼埃尔，她当即给肖写公开信，指出“刑事法庭无权审判文学，思想应用思想反驳，而不是用监狱和劳改营”。她声援索尔仁尼琴，为流放的年轻的布罗茨基奔波。1974年被开除出作协。
　　1966年儿童读物出版社列宁格勒分社请利季娅为米尔奇科30年代写的童年小说写篇序言，米尔奇科的儿子亲自登门求序，利季娅没有好拒绝，很快写好序言寄给了出版社。序言最终没能印行，因为她拒绝删除出版社要求必须删除的“一个段落和另一段落里的一句话”。这样的一个作家让我刮目相看。读这个异域故事，会让我们联想到很多，包括我们过去和现在对待四九之后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