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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之水《<读书>十年》中钱锺书夫妇事辑（二）

2012-05-15 20:32 星期二晴

　　
　　1987年10月29日
　　近年常游心于《谈艺录》、《管锥编》，亦曾重读《猫》及《围城》诸篇；而昨日又从范用那里借得《人·兽·鬼》。
　　钱先生似已将天下书读尽，将诸般学问勘破，将世态人情觑破，将天地鬼神识破，讽刺之笔所指，有形无形皆无从逃遁。神圣不复有，纯洁、高尚等等不复存，一切假面皆被撕去。记得金克木先生说过，钱先生最早是在林语堂主持的一份副刊上写出幽默小品的，用的是“英国式幽默”。只有将一切看破，方幽默得起来。
　　不过金先生又说，钱是个俗人（道此语已非一次），是做出来的名士，且对他的掉书袋不以为然。
　　
　　1987年11月8日
　　收到钱锺书先生的来信（本月廿一日为钱先生诞辰，日前尝手书一寿字寄上）：
　　永晖同志：奉书惠寄你的墨宝大书“寿”字，又惊又喜，我病了三个月，尚未痊愈，杨绛因此也很劳累，收到你盛情厚意的吉利字样，极为兴奋。我们看见你写的钢笔字，已同声赞美；你的毛笔大字更出乎意料地端厚，我感谢而外，还表示钦佩。专致敬礼。杨绛同候。
　　
　　1987年12月7日
　　收到杨绛先生寄赠的《将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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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之水《<读书>十年》中钱锺书夫妇事辑（一）

2012-05-08 10:23 星期二晴

　　
　　前些时候，得扬之水《<读书>十年（一）、（二）》两集，其中第二集为作者四月份在上海新书发布会上的签名本。今读此书，见有不少关于钱锺书夫妇事，对我来说犹如“秘辛”，遂辑录于下：
　　
　　1986年12月16日
　　收到杨绛寄赠的贺年片，看到那清秀工整的字迹，心头不由得涌上一种特别的亲切感。
　　
　　1987年2月8日
　　上午拜访钱锺书夫妇（仍为约稿事）。
　　给我开门的是钱先生，将我让进客厅，并沏了茶端来。
　　屋内敞亮而洁净，简直纤尘不染，养的皆是绿色植物，枝叶秀劲，一派葱翠，两张写字台，大的一张是钱先生的，小的一张属杨老师，靠墙是一溜书柜，中间设一躺椅，上有一本翻扣着的书，另一边是两个沙发，一个茶几。
　　我将来意说明，果然不出所料，被拒绝了。钱先生说，我就知道来者不善，我们已经被搜刮穷尽，一点儿存货也没有了，实在不能应命。任我百般苦请，也是无用。杨绛老师倒是客气得要命，不过仍是那句话，拿不出东西来。她说，我已经枯竭了，想做的，尽量做一做，应酬文章，是断不能写了。
　　杨绛老师又送了我一册新版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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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龟言此地之寒”

2012-03-28 14:47 星期三晴

　　
　　鲁迅曾有诗云：“有病不求药，无聊才读书”。以我的鄙见，无聊的时候是要看点有趣或有味的书，方可打发其无聊，否则，要是再看无聊的书，大概更觉其无聊了。
　　
　　今天，我大概也算是无聊吧，于是便翻看钱锺书的《管锥编》，钱氏的风趣幽默时时展现，颇可解颐。比如说到“骈文修词，常有两疵”（见《管锥编》“全汉文五二”），其一为“老手大胆，英雄欺人，杜撰故实，活剥成语，以充数饰貌，顾虽免合掌，仍属偏枯，其弊较隐”。遂举庾信《小园赋》“龟言此地之寒，鹤讶今年之雪”为例，说“上句羌无故实，凭空硬凑以成对仗”。不过废名在《莫须有先生坐飞机之后》这篇小说里，倒是对此两句极为赞美，还给出了上句的出典：“莫须有先生有一回为得要讲《小园赋》，乃拿了注解翻阅，龟言句的典故是这样的，秦苻坚时有人穿井得龟，大二尺六寸，背文负八卦古字，坚以石为池养之，十六年而死，取其骨以问吉凶，名为客龟。卜官梦龟言，我将归江南，不遇，死于秦。”　
　
　　二位先生都是出身外文系且又对中国文化别有心得者，但对此两句的理解，真可谓南辕北辙。冯先生所说的庾信的《小园赋》“注解”大概是指倪璠的《庾子山集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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购书录

2011-11-02 09:05 星期三晴

　　
　　今年通过网上陆续购书如下：
　　
　　1：《中国现代文学史参考资料---半农杂文》上海书店
　　2：《中国现代文学史参考资料---半农杂文二集》上海书店
　　3：《刘半农研究》徐瑞岳江苏古籍出版社
　　4：《初潭集》（上下册）李贽中华书局
　　5：《春游纪梦》张伯驹辽宁教育出版社
　　6：《矩园余墨》叶恭绰辽宁教育出版社
　　7：《论新诗及其他》废名辽宁教育出版社
　　8：《释家艺文提要》周叔迦北京古籍出版社
　　9：《笑的历史》【法】让·诺安三联书店
　　10：《独语》赵园辽宁教育出版社
　　11：《艺概》刘熙载上海古籍出版社
　　12：《周作人年谱》张菊香南开大学出版社
　　13:《明史》（全28册）张廷玉等中华书局
　　14：《风雨谈》周作人岳麓书店
　　15：《苦茶随笔》周作人岳麓书社
　　16：《雨天的书》周作人岳麓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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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周作人《苦竹杂记》随记

2011-09-28 23:44 星期三晴

　　
　　闲来无事，喜欢靠在沙发上看看书。最近所看的是周作人《苦竹杂记》，这本书我有两个版本，一是止庵校订的河北教育出版社本，一是钟叔河编辑的岳麓书社本。因为更偏爱后一种，于是便通过孔网又购买了该版的好几种周作人的文集。
　　
　　早上照例随便翻翻，在《拜环堂尺牍》一文里，作者说“偶然得到《拜环堂尺牍》残本一册，会稽陶崇道著，存卷四卷五两卷，都是尺牍，大约是崇祯末刻本。”紧接着在《读禁书》一文中，作者又提起这部书，说“我所有的只是残本，第五六两卷，内容都是尺牍。”随即查止庵校订的本子，也是如此。而从作者所引的段落来看，只有该书第四、五卷的内容，而不见有第六卷的内容，可知周作人说有第六卷是个误记。不知止庵新校订的周作人自编文集里，对此作何处理。
　　2011/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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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读偶记之关于“结实”

2011-09-28 23:40 星期三晴

　　以前读止庵，看他以“结实”一词衡文，颇感清新，很是欢喜。如在《如面谈》一书里评价浦江清的文字说：“我自己一向谈论做文章爱用‘结实’这词，我最喜欢这类论文就在于它的结实，有内容，有分量，又兼具文章之美。所以从这样的想头出发，浦江清乃是我心目中最好的散文家之一。”在《插花地册子》《我读中国文章》的文末，也写过类似的话：“而与我个人口味最投缘的，是胡适有关古代小说的一系列考据文章，孙楷第的《沧州集》和《沧州后集》，尤其是浦江清的《八仙考》等几篇论文。这些诚然都是论文，若论态度却是随笔的，闲适的，也就是如胡兰成形容的是“解散”的，而且颇具文章之美。作为论文，它们总都言之有物，无论见解还是材料；当做散文来看，一般说来，较之随笔（譬如梁实秋、林语堂等的作品）更为结实，更有分量。”　
　　
　　近读废名《论新诗及其他》一书，在读到刘半农时，作者三次用“结实”一词赞赏刘半农及其新诗。读罢不禁会心一笑，原来止庵说“我自己一向谈论做文章爱用‘结实’这词。”是借用了废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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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纪念

2010-12-31 09:14 星期五晴

　　
　　一年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也许是上了点年岁的原因，对于消逝的时光总是颇有些感慨。现随手记下自己今年年初与岁末买的三本书，算是对于流逝的时光的一点纪念吧。
　　
　　年初买的第一本书是上海古籍出版社的金圣叹评点《西厢记》，年末买的最后两本书是上海书画出版社的《历代书法论文选》与辽宁教育出版社《梅光迪文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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购书录

2010-09-07 15:27 星期二晴

　　
　　前几天，在网上偶然看到芜湖人文书店的新浪博客，将售书信息浏览一过，发现其中有几本感兴趣的书，于是辗转联系到博主，说周日过来购买。
　　周日一早便去芜湖，分别到新华书店，光明书店，万卷书屋，人文书店几个书店淘书，得书如下：
　　一九八一年版《鲁迅全集》一套，十六本，人民文学出版社
　　吕思勉《三国史话》中华书局
　　郑逸梅《艺海一勺》天津古籍出版社
　　陆灏《东写西读》上海书店
　　李洪岩《钱钟书与现代学人》百花文艺出版社
　　封演《封氏闻见记》中华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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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闲书话十年文萃》

2010-08-26 15:57 星期四晴

　　今天在“闲闲书话”看到《十年文萃》正式出版了，附有书影与目录，自己有两文入选，也是件有意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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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抄公”的那些事儿

2010-07-02 10:05 星期五晴

周作人不止一次在文章里引用过古代一则笑话，因版本不同而文字略有小异，且以《笑林广记》为准，说：“一士子赴试，艰于构思。诸生随牌俱出，接考者侯久，甲仆问乙仆曰：“不知作文一篇，约有多少字？”乙曰：“想来不过五六百。”甲曰：“五六百字，难道胸中便没有了，此时还不出来？”乙曰：“五六百字虽有在肚里，只是一时凑不起来耳。”这位士子不知是因为固执坚守，抑或是不学无术而不肯走旁门左道，五六百字的一篇小文，好久都构思不起，让我等看客在发笑的同时也替他着急。看来写文章，特别是写好文章并非是件易事。

小时候，我就很害怕作文，可偏偏又遇到一位促狭的先生，他每每出些诸如“从某某说开去”或“从某某谈起”之类的作文题，要我们去写。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我何尝有什么能说开去或好谈的呢？因此，我便经常曳白以对，至今他那赛过瓶子底厚的眼镜还让我偶尔想起。后来听周围的人说“天下文章一大抄，看你会抄不会抄”，看来抄也有门径，大有“盗亦有道”的意思了。

长大之后明白，其实抄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是抄意；二是抄句甚至“拿来主义”。钱锺书在《宋诗选注》里说起王安石的“春风又绿江南岸”这句诗时，说：“王安石《送和甫寄女子》诗里又说：‘除却春风沙际绿，一如送汝过江时’，也许是得意话再说一遍。但是‘绿’这种用法在唐诗中早见而屡见......于是发生了一连串的问题：王安石的反复修改是忘记了唐人的诗句而白费心力呢？还是明知道这些诗句而有心立异呢？他的选定‘绿’字是跟唐人暗合呢？是最后想起了唐人诗句而欣然沿用呢？还是自觉不能出奇制胜终于向唐人认输呢？”钱老夫子真是淘气，行文故作狡狯，声情并茂，洋洋得意，连珠炮似地发问，如老吏断狱，酣畅淋漓，如果“拗相公”在世，与之对簿公堂，料想定然哑口无言，不能再拗过去了。虽然钱先生没有明说，但我以为这是抄意的好例子。至于第二种抄句甚至“拿来主义”，古今例子很多，不能一一例举，但最极端的大概要算要唐代的宋之问了。据《唐才子传--刘希夷传》载：“舅宋之问苦爱后一联（笔者按：即‘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知其未传于人，恳求之，许而尽不与。之问怒其诳己，使奴以土囊压杀于别舍，时未及三十。”因为一句诗结果闹出了人命案来，殊是令人痛惜。不过唐人还是比较可爱，连抄都抄得有魏晋遗风。《唐摭言》书里有这样一个故事：杨衡有个表兄弟盗其文章而及第，杨衡怒问，“一一鹤声飞上天”在否？那人回答说，此句知兄最惜，不敢辄偷。杨衡笑说，犹可恕矣。千年之后读之，忍俊不禁的同时，还叹服于他们的胸襟气度，谈言微中，可以解纷真非虚言。

前几天，发现自己的一篇小文也被人抄了，估计这位叫“清闲居士”的仁兄是广西柳州人氏，应该是位教师。他采用了秦惠王车裂商君的手段后，重新组装成文贴在他家乡的教育网上。可惜他回天乏术，不能旧貌换新颜，读罢，让我颇为闷损。随后与一位好友谈起，好友是个通达之士，开解我道，你又不指望写文章吃饭，茫茫大千世界，天高皇帝远，何处评理。被抄了，说明你的文字还为人所看重，不亦乐乎。我不禁莞尔，遂草拟此文，倒也有点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意思。

前文提及的周作人是我喜爱的一位散文大家，有“文抄公”之誉。他可是古今中外地抄，并且还将一本自选集名之为《夜读抄》。不过他的抄书却好比善战的将军用兵，驱遣着各路人马为己所用，四面包抄，围追堵截，旨在打赢战役，因此开辟了散文写作的新境界。所以他的抄有点铁成金之妙，这是与凡俗之辈的抄有本质的区别的，正所谓“毫厘有差，天地悬隔”。

写于2010年7月2日

后记：钱锺书《管锥编·诗经·采薇》提到皎然《诗式》卷一有“偷语”“偷意”“偷势”之说，“偷语”即是我文中提到的偷句，手头无皎然此书，不知“偷势”说了些什么。
8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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