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雨·灯

　　话说前两天和出版社的编辑吃饭，他们提出想在新版大秦帝国上市的时候做个活动，准备邀请一位学者和孙先生做个对话，问我有没合适人选推荐，这个问题一下把我问住了，脑海中想了几个人选，但和孙先生相比重量似乎都不够，于是无奈之下只好表示，回去问问其他网友，有了大概的人选再向他们推荐一下。就这样，第二天我们几个就凑到一起，开始讨论人选问题，结果发现，全中国再也没人够格作老爷子的对手了……
　　最开始是我和公士或的讨论：
　　或：你是想在文明高度，对吧。
　　我：肯定啊，这也是老爷子最在乎的
　　或：这个说真的……老爷子恐怕找不到论敌。
　　我：是啊，昨天他们一问，真把我问住了。老爷子难道真成独孤求败了么……
　　或：还是我们视野太窄了？
　　（一番感慨之后，我们开始讨论，公士或首先提出来的人选是易中天。）
　　我：你觉得他够分量么？
　　或：易中天跟老爷子的思想大相径庭，比较容易擦出火花。
　　我：易中天貌似专业不对口啊，他对先秦史好像没啥了解。
　　或：咳咳，他在百家讲坛讲过诸子百家，可以就这个话题来争鸣争鸣。
　　我：

　　

　　最后的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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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前119年，孝武帝元狩四年。
　　正是暮春时节，温暖和煦的轻风拂过关中大地，带来万物生长的气息。万里晴空之下，一辆马车不疾不徐地辚辚走着，它由河西高地而来，沿洛水一路南下进入左内史郡，在洛水与郑国渠的交汇处折向西南，向着渠水上游而去。
　　驾车的是位二十余岁的年轻士子，一身儒生打扮，青色的长衫上满是尘土，显得风尘仆仆，黝黑的面孔虽然布满了汗水，神色间却是难以掩饰的兴奋。他的目光顺着脚下的郑国渠望向远方，忽然眼前一亮：一片油绿的千里沃野尽头，竟是一大片绚烂绮丽的花海，阳高照之下艳似锦缎，灿若朝霞。
　　“去那里歇歇！”年轻士子自言自语道，他本已疲惫不堪，看到这等景致，立即重又鼓起了气力。
　　一个时辰之后，他来到了花海前，这才看清那是河滩岸边一片绵延近十里的果树林，各色雪白淡粉绯红的桃李杏花开得正艳，春风拂过，缤纷的落英徐徐飘下，落入河滩旁的苇草之间，被潺潺流动的水流渐渐带向远方。
　　踏青的游人三五成群，或是漫步河滩之上，或是徜徉于果林之中，更不时可见总角小童在河边戏水打闹。眼见面前

　　寅时方至，巨鹿城外的秦军营垒中，最后的九原军尽数聚齐了。
　　四下里一片寂静，无数团白雾从千百张口中不住地呼出，飘散在夜色里；支支火把照亮了将士们闪亮的眸子，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由远及近的一人一马之上，那是他们的九原将军。
　　瘦骨嶙峋的丹骎重新迈出平稳均匀的步伐，马背上的王离分外平静地开始了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次阅兵。他那瘦削的身材在夜色中挺得笔直，黑白分明的双目逐个扫过一排排步卒骑士们，尽管将军和士卒同样默不吭声，然而一次次的目光交错中，他们都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死战的决心。
　　并不算长的方阵很快便检阅完了，王离翻身下马，踏上了高高的将台，面对着所有幸存的将士们，沉声开了口：
　　“弟兄们，你等都知，九原军业已陷入重围，目下唯一生路便是突围而出、与少府会合。大军落此绝境，尽皆王离错断战局之故，王离绝不推卸罪责！若能成功突围，王离便将将权转交少府、自裁以谢全军，弟兄们肯否允准？”
　　夜风不住呼啸着，万千人潮一片沉默。
　　“弟兄们肯否允准？”王离竭力将嗓门抬高了些。
　　“王离，听我一言。”人群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王离望向大军最前

　　绵延数月的雨雪已止歇多日，黄昏时分云开雾散，久违的斜阳重现天际，满天晚霞的映照下，远处的逶迤群山、近处的连绵军帐分外静谧，若非北面矗立着残破不堪的巨鹿城垣，任谁也不会想到，这竟是连番血战的短暂间歇。
　　而就在此时此地，一场闻所未闻的军中昏礼开始了。
　　万千秦军将士肃然挺立，列成一块块齐整森严的方阵，根根长矛也组成了密密匝匝的黑色丛林。丛林方阵之间留出了一条宽阔的甬道，直通向营垒外的旷野，那里匆匆支起了一面牛皮大帐，一辆墨车正由那里徐徐驶来，由头戴爵弁、身着玄端纁裳的王离亲自驾车。当这墨车穿过甬道、来到棘原幕府前时，王离下了车，转过身伫立在大帐前，回望着身后辚辚驶来的第二辆幨车。
　　驾车的御者是司马昌，他身后则伫立着华阳公主。此时的公主已梳洗完毕，也换上了新妇的盛装，这些衣衫首饰乃至礼器车驾，都是从咸阳出发前子婴为她准备的。和多年前那场半途而废的昏礼一样，她仍然外披锦质的幜衣，身着玄纁二色的广袖深衣，腰间也仍系有凤鸟流云纹的帨巾，佩着鞶囊和蓝田玉的杂珮；不同的是，此刻她已用假发梳起了高髻，髻上饰有六枚二尺长的玉笄，笄首各垂下一串细小的玉瑱，在冬日的寒风中叮当响

　　冬日的漳水，水势已经大大减缓，破碎的冰块被水流冲刷着，缓缓打着旋向北方流淌而去。冬雨已止，却又飘起了细小的雪花，悄无声息地降在宽阔的水面，降在两岸覆满冰霜的泥泞地面上，氤氲起一层淡淡的雾气。透过那雾气，可以看到北岸燃着一团又一团篝火，一队队楚军士卒正围坐在篝火旁，一边取暖一边分配着各自的军粮；漳水之上，同样有大片火把往来折返晃动着，如同一座座灯火长桥连接了两岸，它们来自那一艘艘满载士卒与战马的航船。连续四日泅渡，楚军的渡河已进入尾声，漳水南岸只余项羽亲领的八千江东子弟兵了。
　　四下里一片寂静，对岸的烤火分粮的士卒们默不吭声，漳水渡船上的士卒也默不吭声，留在南岸营地中的将士们更是默不吭声。乌骓马缓步踱过这片已显寂寥萧疏的楚军营地，项羽的重瞳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一个个江东子弟兵，他们也同样默默望着他，自江东起事以来，统帅与士卒之间还从未有过这般相对无语的时刻。
　　沉默持续了许久，乌骓马上的项羽终于单手抬起了长槊，指向已经空旷的楚军营地：
　　“破釜甑，烧庐舍！”
　　无数身影往来忙碌着，无数臂膀上下挥舞着，却始终没有人吭声，只有一只只煮饭的铜釜被打碎时的沉

　　……范增并不知道，当自己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入雨幕中时，帐中的武信君其实并未入睡，他只是披散着花白的头发，久久箕坐在军榻上，昏昏沉沉地望着帐中的一切，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
　　项梁本非惯于自省之人，楚国灭亡之后，他带着国恨家仇死里逃生，若换作其他凡夫俗子，或可从此一蹶不振，或可就此顾影自怜，或可长久沉溺于怨怼愤恚不能自拔，然而这些他通通没有。项梁自诩天下名将，自负铁石心志，即便骤然遭此人生重创，他也仍然终日在为自己的天下大计营营役役东奔西走，如目下这般耽于忧思的景况即便不能说没有，然也极少。
　　然而在这个雨中的黄昏，项梁却在半醉半醒中审视起了自己的内心，如同长途跋涉的旅人偶尔会收住脚步，回首望向自己走过的路途一般。
　　燎炉的火焰跳得正旺，帅案上的黄金面具折射着火光，闪烁着明快的华彩。项梁默默望着这样物事，它伴随自己已有大半生了，每逢征战时自己都要戴着它鼓舞士气，然而究其本源，这面具却是祭祀时用的。数十年前刚刚加冠时，自己由父亲那位好友楚南公手中得到了它，从此以后每逢族中祭祀，自己都要戴着它跳傩……
　　心念及此，项梁却是猛地一颤，仿佛被什么物事陡然刺痛一般。

　　……“李斯，你将罪责全数推到胡亥身上，可知自家之罪么？……”
　　恍惚间，一个森冷的声音缓缓问道。
　　李斯惊讶地重又张开眼睛，看到不知何时，自己身处的这座囚室已经被浓浓的雾气所笼罩，透过这些雾气，依稀可以分辨出一个又一个身影环绕在自己周遭。他连连揉搓着双目，终于认清了方才开口的那个身影，看到那张面孔时，李斯竟是猛一个激灵！
　　“陛，陛下……”他喃喃道，整个人都渐渐瘫软下来。
　　他口中的陛下，自然不是二世胡亥，却是故去的始皇帝。
　　“李斯，你知罪么？”始皇帝再次问道，声音如同来自地底一般低沉，如同来自天边一般遥远。
　　“陛下，老臣何罪之有？老臣是被冤啊……”
　　“私启诏书、篡改遗命，此等灭族大罪，也是冤枉？”始皇帝陡然愤怒地大叫起来，苍老却依旧有力的嗓音久久回荡在四周。
　　“陛下，陛下！若非陛下先弃老臣，老臣何必出此下下之策？”心惊肉跳中李斯扑倒在地，徒劳地为自己辩解着。
　　“朕未以你为顾命大臣，并非防备你，只是觉察你私欲过甚，难有担待！朕本欲写成诏书，封存之后再召你交代后事，不料诏书未成，朕已然撒手去了；虽则如此

　　昨天生离，今天死别，也算过了这个坑爹的情人节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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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三口终于重逢了。
　　夫妇俩谁也没吭声，只是久久对视着。赵仲始脸色惨白，嘴唇不住翕动着；媚珠则神色木然，脸上分明带着泪痕。一家三口只有她怀中的赵眜依旧沉沉睡着，发出了微弱却均匀的呼吸。
　　“乜娘，让我看看眜儿。”赵仲始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媚珠却是摇摇头，反倒将怀中的婴孩抱得更紧。
　　“让我看看眜儿。”赵仲始仍旧固执地重复着。
　　“两军阵前多有不便，骆垌莫要强人所难。”媚珠身旁的皋通插嘴道，语调淡漠而矜持。
　　“将军莫要失态。”华阳公主也轻声道。
　　赵仲始没有答话，只是死死盯住自己的儿子。
　　眼见赵仲始不再吭声，华阳公主望着对面的皋通，长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嗓音不颤抖：“蒲正，雒越人既欲和谈，却不知开价几何？”
　　“召宏之意，秦人就此退兵，不得再次攻来；临尘以西从此便归雒越。”皋通面无表情道。
　　华阳公主淡淡

　　片刻之后，两人都已收拾完毕，彼此面对面地正襟危坐了。
　　“惟嬴，前日李由来了。”王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以这样一句话作为开场白。
　　“可是运粮来了？”公主眼睛一亮。
　　“是，他还与我讲了近来形势，战况不利。”王离摇了摇头，语气很是沉重。
　　“陈胜败亡，平乱当是水到渠成，如何又艰难了起来？”华阳公主的目光中不胜惊讶。
　　“陈胜虽亡，却又冒出了江东项氏……”王离叹了口气，讲了起来。
　　听王离讲罢项羽屠城，华阳公主死死咬住下唇，眼眶中溢满了泪水，王离明白，她显然是回想起了频阳之事。
　　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公主稍稍平静了些许，抬眼望向王离：“你也欲领军南下？”
　　“……”王离惊讶地盯住公主，没想到她竟抢先说出了自己要说的。
　　“去吧，九原军不能再耽搁了。”华阳公主语气很是坚决，“项氏已然崛起，又这般草菅人命杀人如麻，河北赵军也开始成势，少府终究兵马有限，不能多头作战，极易顾此失彼；目下匈奴重又远遁，不必担忧冒顿单于；粮草又有公子由输送，正是南下最好时机。”
　　王离没有料到，自己还未及开口，华阳公主已经什么都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