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雨轩

　　 龙城三部曲，她写了三年，我读了三年。
　　 三年间，顺带着把她其余的那些小说也都找来看了，《告别天堂》，《芙蓉如面柳如眉》，《姐姐的丛林》，《怀念小龙女》，《圆寂》，《味道》，《光辉岁月》。也未能免俗地买过几期《文艺风赏》。这是我仅有的两个去追读其所有作品的同龄人（另一个是葛亮），所以无论如何，笛安都是改变了我阅读偏好的作者。
　　 读博之后选了影视动漫方向，反而一直没时间去弄当代文学的评论。可我始终怀有这样的写作计划，以她为辐射点、里程碑、参照系、标志物，将所有80后的、出身于青春文学的女性写手，纳进一个兼具共时性和历时性的框架里，统一爬梳、观照，作一篇比较加总结加评估加展望的论文。
　　 当然，前提在于我认定她是那里面最出色的：张悦然的故事妖气过重，春树太痞太刻意，周嘉宁思路单一，七堇年气场够大却落不下人间烟火，蒋方舟妹妹总还是嫩些，落落只会写情感鸡汤，颜歌和顾湘走不出《萌芽》格局，其他像马小淘、苏瓷瓷、苏德，无非都差了层意思。才情她们都有，可那份对于人间世态的洞若观火，总是学不来的。
　　 但我要承认，《南音》，是三部曲

　　 南京大屠杀，是一个庞大的历史话语，它该归属于种族清洗？兽欲宣泄？战争机器的外溢与失控？人性的瞬间扭曲与空洞？站在哪一个位置观看它，选择哪一条通道走入它，你终将甄别出不同的观念、判断、悲悼、痛楚与哀感。但一个共有的艺术困境在于，一旦摄影机被摆放在大屠杀面前，那么任何细微的设计和调度几乎都难于平心静气、安之若素，很少有导演的创作意图、建构意图、抒情意图和颠覆意图可以在大屠杀面前证实自己的无辜。所以，无论是那个经常打了鸡血般热爱自我神化的陆川，还是士大夫审美和农人审美混合的病态张艺谋，最终都难逃各种立场的指责与嘲讽，无论左派还是右派，无论民族主义者还是女权主义者，方方面面的争议最终都会转成动机上的追问：你究竟是在消费杀戮、窥测情色？还是在拿着血腥与暴力作卖点？你究竟是故作惊人之语，妄图忘却和消解，用人道主义的眼光来重估甚至谅解日本？还是在公众的意识形态中继续叠加仇恨，替当下的统治者转嫁了社会矛盾的聚集点，举起又一面“一致对外”的旌旗？
　　 那么，以中国导演当前的境界和胸怀，是不是真的理应暂时回避这样的题材？
　　 固然，我也会在观影的过程中，投入足够的情

　　 12月11日，国务院法制办公布《校车安全条例（草案征求意见稿）》。
　　 12月12日，江苏丰县爆发了校车事故，当日即有15名学生伤亡。
　　 眼看这两条反差强烈的、相互消解的、亦敌亦友的新闻，用你跟我随的序列形式公之于前，仿佛最高明的剪辑师精心谋篇的对比蒙太奇，于是我们又一次重新认识了这个神奇的国家与它神奇的制度。如果你不懂得叙事的奥妙，编不出最好看的小说电视剧，那么，你只需光临中国，然后踏踏实实地纪录现实。
　　 当然，再立竿见影的法令，也不可能兵贵神速到第二天就发挥出防患未然的效能。只不过，老灾难催生新规章，快灾难反讽慢规章，在这当下最习以为常的轮回率里，事故本身，终将化为那花团锦簇的旌旗上，一抹洗不去的触目惊心的血痕；化为那和谐绚丽的乐章里，一声压不住的撕心裂腑的杂音，对所有滞后、拖沓、漠视、想当然、不作为，报以永恒的展览和嘲弄。
　　 既然，早该有的好东西没有，那么，早该来的坏东西，也就迟早要来。这“迟早”二字，还往往恰到好处，就比你快上那么一二步。
　　 何况，即便那个已经被颁行出来的条例，又有多少成为

　　我们只有在秋天才爱自己
　　爱杂花亡故的草场 爱卸下缰绳的马匹
　　爱瘦弱的黄花 爱紫罗兰以及矢车菊
　　
　　当西风行过山岗
　　阳光柔软成暴雨
　　落叶拒绝厚葬 午后辽阔着忧伤
　　在每句关于秋天的诗里
　　种下青砖色炊烟 或者云朵
　　看那株倚门卖笑的梧桐洗白为节妇
　　看那最后半声蝉鸣 隔开种植和收割
　　看那木樨与金雀盏缠绵若蛇
　　高铸草垛 收集柴禾 不食烟火
　　
　　半亩荒草僵卧 半亩青丝如昨
　　我嚎啕喝空一陶罐的寂寞
　　像一只失焦的水母 像哀鸣的歌
　　在十一月的裙幅上绘下删繁就简的姓氏
　　绘下羽毛
　　还有盈盈月色
　　就容你的体香涨满衣袖
　　让风铃声化为新鲜的泥土
　　
　　唯独秋天
　　是一杯搁凉的茶
　　是一首措辞生涩的诗
　　是毛色昏暗的鸢尾
　　是蜡染上过多斑纹的木屐
　　
　　秋天
　　是世界的失衡
　　导出河流 阡陌 以及所有真理
　　秋天
　

　　 小悦悦死去的那个早晨，我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
　　 我想起小时候，父母常教育我说，若在闹市里走散，不要心急忙慌乱跑一气，就向身边的阿姨叔叔求助，让他们把我带到最近的民警岗亭里，踏踏实实地等待认领；我又想起小学里，老师常教育我说，若在玩耍时同学不慎受伤，不要自己去搬动他，就向身边的阿姨叔叔求助，让他们帮忙叫车报警，把这倒霉孩子运去医院， 踏踏实实地等待治疗。
　　 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笔记本电脑，连传呼机都未上市，IPHONE微博什么的更是另一个宇宙里的童话，那时候当你不和亲人在一起的时候，就是绝对意义上的不在一起，你没有任何渠道在第一时间与他们取得联系。但就像我上一段里的措辞那样，那时候我们踏踏实实的，我们活得充满安全感，因为我们可以轻易地把周围的每一个个体临时认作亲人，因为有太多未知姓名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叔伯婶姨可以扮演和承担起手机电脑的职能。那是一段落后的时光，那也是一段温情脉脉的时光。
　　 我的父母和老师，他们当然不是纯洁幼稚的人性本善论者，他们当然也知道人心隔肚皮之类的警惕性真理，他们当然也可能想到：被我求助的那些叔叔阿姨们，并

　　 辛亥百年。
　　 在中国，“百年”是一个体面的词汇，但不是一个吉利的词汇。
　　 平日里大家常讲说“等某某老人百年之后”，很委婉，有祝福您健康地活在当下的意思，可话外的终极内涵，无非是说你迟早要消失于这个世界的。
　　 那么，革命这个提法，是不是也到了该消亡的时候呢？比如说，被另外一些词汇所取代？
　　 救亡、求富外加汉民族复国运动，辛亥的组成成分本就太过混杂，热血和肾上腺素搅合得太多，稍不留神就忘了初衷在哪里，进退维谷，恰恰遗漏了最该做的事情，那便是启蒙。
　　 在一个缺乏自主治理意识的地方，精神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最后的结果必然导向历史的深度无奈：改良或可成功，革命则必然失败。
　　 有清一代，除了满汉血统之争，其实在机构精简、官吏监察、人才选拣、社会阶层流动上做得都相当不坏，皇帝虽有才情高下之分但并无昏君更无暴君，宦官干政、外戚专权、藩镇割据这些中国历史上呈轮回状出现的积弊基本得到避免，哪怕到了晚年进入制度性衰败之后，总体框架格局不倒，你看19世纪中叶，英法联军占了北京，咸丰病亡，顾命大臣和两宫

　　 刚刚过去的这个9月10日，算是我第一次以主体身份度过的教师节。纵然自己眼下的老师身份，因了“兼职”、“外聘”这类定语，怎么看怎么像空名应役、虚与委蛇的急就章，可人总不会拒绝一个高尚职业的自我想象。收到了一些短信和留言，发送了一些短信和留言，亦教亦学、好为人师到今日，踉跄着混入这个法相庄严的育人队伍里，纵没有四散宇内的桃李，好歹也算教出了一二青衿，能眼巴巴地相忘于江湖。
　　 教师节是道德感很强的日子。每每到来，都要扯出许多“不送礼”、“不收礼”的伦理性呼吁。结果则注定是死水微澜。这世相里苦口婆心的道义感召太多，一大半都当不得真的。
　　 和室友聊天，得知他是从小学开始就有教师节送礼外加过年上门拜望班主任的优良传统的，我便如被关在圣母院里数千年的修女般，呈现出极大的纯洁性无知与惊愕。
　　 想来“人民教师”，也是这个时代里被迅速毁掉的名头之一，该称号本身的道德能指与来自社会群体的黑幕想象脱节极大，接下来的扭曲，无非是一面陷在蝇营狗苟的游戏规则里救亡图存为稻粱谋，一面又挂着辛勤园丁的高尚标签，耕耘在上帝的花园里搭救灵魂。
　　 就

　　“原来这戴院长有一等惊人的道术，但出路时，把两个甲马拴在腿上，作起神行法来，一日能行五百里；把四个甲马拴在腿上，便一日能行八百里。因此人都称作神行太保戴宗。”
　　 ——《水浒传》第三十八回
　　
　　朱贵：公明哥哥，大事不好！
　　宋江：何故惊慌？
　　朱贵：方才于山下酒店中，闻得来往行人尽皆传说，道是戴院长于石碣村操练神行术，不慎与农户之牛车追尾，撞死小童数名。
　　宋江：竟有此事？可速派神医安道全、紫髯伯皇甫端携一应丸药膏方下山救人。并请柴大官人打点钱粮财物，着神算子蒋敬铺排清楚，待事毕后，按死伤人数赔于各户。
　　李逵：哥哥，俺铁牛早便与你说知，戴宗哥哥每次神行，至多可拴四个甲马，日行八百，已是了不得了。你却如此没分晓，偏偏生出个“提速”来，命他拴上八个，每日里奔着两千里去赶，把他跑得迷糊了，辨不出路收不住脚，如何不会出事？此番却是苦也。
　　宋江：你这黑厮省得什么？你看各处豪杰尽在笼络民心，方腊在江南免了田粮赋税，田虎在河

　　 （本文为约稿，发在7月27日《文艺报》上）
　　 近期，《魁拔之十万火急》、《兔侠传奇》和《藏獒多吉》三部受人关注的国产动画电影先后上映，使得本土化元素在这个拥挤的暑期档里呈现井喷态势。三部作品尽管在媒体评价、受众反馈和票房成绩上表现不一，但毕竟作为一个整体为国产动画营造了近年少有的热闹局面。加以观察、比较、分析，不难从中看出国产动画电影在定位上的自我调整，在市场上的探索意图，以及一系列新的创作趋势和动向。
　　
　　 风格化：写实、写趣、写意
　　 由于国产动画信息量少、格局小、人物关系浅显，热衷于理念式图解，结构停留在“小故事”阶段，故而一直背负着“小儿科”的责难。即使这些年“喜羊羊与灰太狼”以一己之力打穿市场、建立品牌，但从本质上说，这个系列依旧是网络flash动画的剧场版，在叙事和技术层面的革命性不强，其成功里有多少偶然性和延续性都值得怀疑。相比之下，今年的三部暑期动画一改“低幼化”陋习，在世界观、空间感、人物设置、画风、剧情、配音上全面看齐国际先进潮流，对动画艺术提出了新一个层次上的要求与期许。
　　 三部作品

　　 姚明正式退役了。
　　 看他在新闻发布会上鸣谢众生的时候，我竟然瞬间想起了他初到NBA并且第一次打出精彩表现的那个上午——就是后来让巴克利老师热吻了驴屁股的那场，查了资料，确切的日期是2002年的11月17日，那时NBA还没被央视主播们强行更名为美职篮——那是我们水深火热的高三岁月，是一堂充斥着假大空概念的政治课上，我们那位惯于使用惊愕表情和惊愕语调的女老师，踏进教室的第一句话就是“姚明今天得了20分”，然后是一片欢呼、感叹、兴奋、议论抒情，与一整节被难以压服的情绪彻底毁掉的复习时光。
　　 我清晰地记忆着那个早晨所被感知到的一种力量，或者来自篮球本身的热血，或者来自传媒造星的奇迹，或者来自跨国商业、文化入侵、价值观外销与植入的种种阳谋，或者，来自一群被压服这青春热情面对高考的男孩可能爆发出的英雄假想。但我更清楚地知道，这力量最本质的来源，依然是那个面无表情略带憨傻的大个子——那一年他还是孩子，那一年我们，全都是孩子。
　　 然后，我们去高考了，我们上了大学，频繁逃课，适度自习，代人点名，狼狈应考，仓皇毕业；我们熬夜，恋爱，发胖，工作，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