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胆小的孩子

陈重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找余诚，两人打了一下午的台球，应该说陈重几乎一言不发地打了一下午台球，傍晚的时候，陈重去找了其他初中同学打扑克。陈重心不在焉地玩了一天又一天。但从大年初二开始，陈重忠心耿耿地陪着妈妈走访亲友，毫无怨言。陈重不让自己一个人单独着，即使晚上，他拼命看电视，直到看得睡着了。初八那天，陈重和几个同学约着去给富老师拜年，富老师突然问他跟柳绦扬谈妥了没有。陈重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热的不得了，但他沉默了一下还是平静地说没谈好呢，估计这事儿自己是办不了了。富老师不依不挠地说事在人为啊，就看你的了。陈重就想富老师啊其实我打算放弃了，您怎么还这么执着啊？他柳绦扬有自己的家长呢，用得了我操他的心吗？但陈重没说出来，还是对富老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努力一下。 但陈重一直没有再去找柳绦扬。

5．失眠，原来是这个样子 失眠了。陈重突然意识到自己失眠了。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一片片蝴蝶的翅膀般的光与影，校园的墙，平日不太注意的某棵树、楼梯拐角处站着的一些同学的脸、昨天忘记了但应该做的事情、妈妈说过要去外婆家、舅舅的那辆摩托车、柳绦扬的自行车，这些事情都变做一只只蝴蝶，飞来了。一想到柳绦扬的自行车，让人哭笑不得。柳绦扬家的门帘、炉子、柳绦扬的歌声，在这个晚上全都是蝴蝶飞飞，一波一波，一浪一浪，一层一层，一片一片。 拥抱，陈重甚至想到了自己期待的却未曾发生过的两个人的真情相契的拥抱，竟然也上了心头，上了眉头，陈重觉得被子不够舒服，床板不够舒服，枕头也不够舒服。陈重开了灯，看着自己的小书架，月白色的窗帘垂下来，可他心里却已经乱如麻。 第二天中午左右，陈重醒来了。他急急吃完饭又去了柳绦扬家。可是，当他听到柳绦扬的歌声从屋里传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还是被狠狠地锤了一下，酸痛麻苦的滋味通通上来，接着脑袋嗡地一声，陈重的眼泪哗哗地流下来。陈重听着歌声，抹干眼泪，转身走了。

陈重一出门就飞奔起来，很快就到了书店，但柳绦扬没在书店。水塘？陈重突然想起水塘，这么冷的天，他应该不在水塘？三道巷？他会不会在那个人家里？陈重没犹豫，又一路跑到三道巷。一到巷口，陈重就大声喊：柳绦扬。柳绦扬！没有人答应。他好象记得那个人家不是第一家就是第二家遗憾的是，他看到两家人的门上都上着锁，他又到对门，喊柳绦扬的名字，还是没有人答应。他就双喊李耀宏，李耀宏。也没有人答应。有一家门口倒是出来了一个小狗，走了几步路就蹲在门槛前，直直地盯着陈重。陈重也盯着那只狗看，但他没再喊任何人的名字了。 不过陈重并不恢心，他知道，柳绦扬每天都回家，我今天就到他家等他。 富老师见陈重一个人回来，也没多问，就对杨菲说：打扰了半天了，我们还要去一下个同学家家访，就不多待了。不过，我让陈重留下来，他是班长，也许能帮些忙。陈重很感激富老师的安排，就说了一句：富老师，我一见到他就带他去给您报个平安。 富老师说，不用了，明天我们去赵建峰家的时候你再告诉我吧。 陈重一个人没好意思一直呆在柳绦扬家。他给杨菲说：别告诉柳绦扬我们今天来过，我吃完晚饭就来。 这回真的要见到柳绦扬了。两个月，长得就象两年。 陈重来到他家的时候，柳绦扬已经回来了，陈重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柳绦扬在唱歌：“你是花，我是果，没有你的凋谢哪有我。你是炭，我是火，没有你的燃烧哪有我。”接着又听到杨菲在那里说绦子，你先别唱了，你先给我说裤子怎么又破了？柳绦扬就在那里说姐不用担心，我今天不小心把裤子挂到车子上了。说完他又唱你是花我是果了。 柳绦扬！陈重朝门里喊了一声。 柳绦扬的歌声一下子没了，但他没有立刻回答。杨菲挑了门帘出来，看着陈重，正要张口却没说话。 柳绦扬！我是陈重！ 过了一会，柳绦扬说话了。他声音不大，但很用力：你回去吧！我不想看到你。 然后陈重听到了关门声。柳绦扬竟然把门关了。杨菲敲门他也不开。 陈重拉住杨菲，说，没事儿，我走了。我改天再来看他吧。 陈重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本来他都给父母说了，今天一个同学的家长不在家，他去给同学做伴，晚上不回来了。结果只好再给父母说同学的家长回来了，他就回家了。 躺到床上后他怎么也睡不着，他还以为柳绦扬会像从前跑到他跟前，拉起他的手对他说很多话。可是他却那么冷冰冰，说不想见到自己。陈重从前到后又想了很多，觉得自己这样看重柳绦扬是不对的。 第二天柳绦扬还是和富老师他们去了赵建峰和其他几个同学家。回来的路上对富老师说：柳绦扬不愿意见同学，昨天没见上。富老师就说：他还很小，做的有些事比较冲动，你还是要多帮助他。不能放弃啊，陈重。人的一生中会有许多朋友，但不是每一个朋友都能有始有终。你再试试吧。陈重富老师说得还有些惭愧了，就说今天我再去找他。 这回陈重没有再进门就喊柳绦扬了，但杨菲从后院过来的时候急忙走向前对陈重说，你来了。柳绦扬昨晚上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还挺高兴的吧？我来的时候听到他在唱歌。 杨菲眼圈一红，说道，他不高兴，唱歌是装出来的高兴。我怎么听他唱歌的声音闷闷地。 陈重说，可能是我好久没见他了，听到他唱歌的声音就以为他很高兴。

陈重一出门就飞奔起来，很快就到了书店，但柳绦扬没在书店。水塘？陈重突然想起水塘，这么冷的天，他应该不在水塘？三道巷？他会不会在那个人家里？陈重没犹豫，又一路跑到三道巷。一到巷口，陈重就大声喊：柳绦扬。柳绦扬！没有人答应。他好象记得那个人家不是第一家就是第二家遗憾的是，他看到两家人的门上都上着锁，他又到对门，喊柳绦扬的名字，还是没有人答应。他就双喊李耀宏，李耀宏。也没有人答应。有一家门口倒是出来了一个小狗，走了几步路就蹲在门槛前，直直地盯着陈重。陈重也盯着那只狗看，但他没再喊任何人的名字了。 不过陈重并不恢心，他知道，柳绦扬每天都回家，我今天就到他家等他。 富老师见陈重一个人回来，也没多问，就对杨菲说：打扰了半天了，我们还要去一下个同学家家访，就不多待了。不过，我让陈重留下来，他是班长，也许能帮些忙。陈重很感激富老师的安排，就说了一句：富老师，我一见到他就带他去给您报个平安。 富老师说，不用了，明天我们去赵建峰家的时候你再告诉我吧。 陈重一个人没好意思一直呆在柳绦扬家。他给杨菲说：别告诉柳绦扬我们今天来过，我吃完晚饭就来。 这回真的要见到柳绦扬了。两个月，长得就象两年。 陈重来到他家的时候，柳绦扬已经回来了，陈重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柳绦扬在唱歌：“你是花，我是果，没有你的凋谢哪有我。你是炭，我是火，没有你的燃烧哪有我。”接着又听到杨菲在那里说绦子，你先别唱了，你先给我说裤子怎么又破了？柳绦扬就在那里说姐不用担心，我今天不小心把裤子挂到车子上了。说完他又唱你是花我是果了。 柳绦扬！陈重朝门里喊了一声。 柳绦扬的歌声一下子没了，但他没有立刻回答。杨菲挑了门帘出来，看着陈重，正要张口却没说话。 柳绦扬！我是陈重！ 过了一会，柳绦扬说话了。他声音不大，但很用力：你回去吧！我不想看到你。 然后陈重听到了关门声。柳绦扬竟然把门关了。杨菲敲门他也不开。 陈重拉住杨菲，说，没事儿，我走了。我改天再来看他吧。 陈重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本来他都给父母说了，今天一个同学的家长不在家，他去给同学做伴，晚上不回来了。结果只好再给父母说同学的家长回来了，他就回家了。 躺到床上后他怎么也睡不着，他还以为柳绦扬会像从前跑到他跟前，拉起他的手对他说很多话。可是他却那么冷冰冰，说不想见到自己。陈重从前到后又想了很多，觉得自己这样看重柳绦扬是不对的。 第二天柳绦扬还是和富老师他们去了赵建峰和其他几个同学家。回来的路上对富老师说：柳绦扬不愿意见同学，昨天没见上。富老师就说：他还很小，做的有些事比较冲动，你还是要多帮助他。不能放弃啊，陈重。人的一生中会有许多朋友，但不是每一个朋友都能有始有终。你再试试吧。陈重富老师说得还有些惭愧了，就说今天我再去找他。 这回陈重没有再进门就喊柳绦扬了，但杨菲从后院过来的时候急忙走向前对陈重说，你来了。柳绦扬昨晚上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这屋子是个套间，一进屋先看到一张大方桌，顶到墙上，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以松鹤延年为题。旁边两个条屏上，分别写着：松龄鹤骨清风养，舒眉颐心岁月长。两边各放了一张大椅子，杨菲请富老师坐下，又从里间搬出几个小凳子，招呼着同学们也坐下。陈重刚好坐在小炉子边，炉子用一个有洞的搪瓷盆扣着，不用说，里面是红薯。 富老师说：杨菲，不瞒你说，柳绦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上学了。 陈重立刻去看杨菲的脸色，杨菲果然一脸愕然。她却没打断富老师的话。 富老师说：柳绦扬的成绩直线下降，仇老师很着急，所以平时批评的比较多。有一天仇老师把柳绦扬送到学生处去了，因为柳绦扬把仇老师差点推倒了。可到了学生处，柳绦扬就象疯了一样，自己乱抓自己的衣服，还把自己的脸抓伤了。仇老师伸手去制止，他把仇老师的上衣也给抓烂了。仇老师当时没忍住，就打了他一巴掌。下午我见到仇老师的时候，仇老师还说下午柳绦扬来了得跟这娃好好谈谈。谁知道，他就没再来。 富老师说到这里，发现杨菲已经是满脸泪水，就停了下来。整个屋子里没有声音，静静的。 陈重不知不觉地也流出泪水来。他心里已经明白了，柳绦扬一定是每天按时离家，打着上学的旗号，但没来学校，而是在外面流浪。这一阵，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的？会不会被那个人收拾了？或者，还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特别是想到被人收拾了，陈重心如刀绞。 杨菲抬起头，擦干眼泪，说道：富老师，你是说他旷课。怎么不见他班主任来说这事，昨天柳扬回来的时候跟以前我见到的一样，乐呵呵地。昨天晚上我去他房间里看他，他在那里正写寒假作业呢。旁边的试卷我也看了，都是90多分。我还，我还把他表扬了一通呢。这孩子，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富老师就说，让我看看他的房间吧。说着就起身，杨菲赶快把里间的门帘挑起，说里间就是他的房间。快步走到桌子上，拿起一沓卷子，递到富老师手里。陈重看到，柳绦扬做的卷子还真是一中的期末考试卷，陈重把语文卷子让给富老师，自己看其他的学科，特别是看答案，他越看越吃惊——柳绦扬的90多分都不是假的。甚至几何应该是100分，改卷子的人用红笔在一个写的不太规范的题目上圈了个红圈，扣了两分，所以几何的得分是98分。陈重看富老师手里的语文卷子，富老师把卷子合起来，对杨菲说，这卷子和成绩都是真的。但这很奇怪。 大家重新坐下，几个同学都很诧异，在那里切切私语。富老师可能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就对陈重说，你去书店找他吧，我们在这里等着。

放寒假的头一天，陈重和几个班干部跟着富老师去家访。富老师选择了班上几个平时沉默寡言、学习一般的同学，到这些同学家了解他们的家庭环境，对他们进行鼓励，再一个就让班干部们和这些同学更近距离地接触，大家再帮这些同学家里做点义务劳动之类的活儿。早上他们走访了两个同学家。陈重看着富老师耐心细致地和同学聊、跟家长说，给了同学真诚的表扬和委婉的建议，就感动了。 下午去的第一家是郑斌斌家。郑斌斌是班上为数不多的和自己很少说话的同学，个子不高，最大的特点是埋头，手里常常握着笔在纸上不知道写些什么，让人感觉他学习很刻苦又能让人觉得是在做样子，成绩不算最差，但英语特别烂，英语老师说郑斌斌的英语语法自成一格。到了郑斌斌家，陈重却有意外的惊喜——他在郑斌斌的房间里看到一个小像框，里面有三张郑斌斌和柳绦扬的合影——都是在新街照相馆拍的。一张是85年10月，一张是86年4月，最近的一张是88年5月，应该是中考预考前吧。两个人肩并肩微微笑。虽然都是2寸大小，但在陈重眼中却是很大。陈重盯着照片中漂亮的柳绦扬，心里百般滋味。陈重就指着其中的一张照片，问郑斌斌：这个是谁？ 柳绦扬啊！你不认识他？ 是他啊，我都没认出来。陈重小声说。 我们两个三年初中同学。郑斌说。我们两个不仅一个班，而且坐了三年同桌。 陈重羡慕极了，也嫉妒地很。但他还是做出微笑，问：好象最近没见过他啊。你最近见过他吗？ 我去他家找过他，门锁着。他都快两个月没来学校了。他院子的人也说好象最近没太见过他，我怀疑是他爸爸把他接到新疆去了。不过我只找过他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陈重忍不住了就问：他家在哪儿啊？当然他脸红了。 郑斌斌没察觉到吧，就告诉他：他家就在新街直往南走最后一个巷子里，那个巷子叫平安巷，柳绦扬很调皮，用圆珠笔在三个字上都描过，你要是仔细看，那三个字应该变成了“苹桉港”。不过应该没以前那么清晰了。他家在巷子里路北第四家。门上挂着一面圆镜子，他外婆很迷信，嫌跟对门的门对的太正了。那院子里住了两家人，柳绦扬他们在东边那一排房子。他院子里有一只狗，很凶。不过上回我去找他的时候，却没听到狗叫。 陈重恨不得立刻就飞到柳绦扬家，尽管他心里想到的是柳绦扬一定不在家。 他又看那几张照片，心里将郑斌斌换成了自己，然后那些照片变成了彩色的。 从郑斌斌家出来，富老师看着陈重说了一句：下一家就去柳绦扬家吧！ 为什么啊？柳绦扬又不是咱们的同学。一位班干部说。 富老师走到陈重跟前，拍了拍陈重的肩膀，对其他人说：柳绦扬是陈重的好朋友，最近，他没来学校，老师们也很担心，我们应该去看看他吧。同学们说对吗？ 陈重脸热得发烫，多想大笑啊但笑不出来，他就只会朝着富老师不停地点头。 终于到柳绦扬家门口了，大门开着，煤炉子的味道暖暖地、悠悠地从屋里散出来，不知是哪间房子里烤着红薯，又是一种甜蜜的味道。一到门口，陈重就喊了一声：打扰了！ 他回身看了看富老师，富老师微笑着对他点点头。 陈重就对屋子里又喊了：请问柳绦扬在家吗？ 谁找柳绦扬？一位二十来岁的姑娘挑开一挂门帘走了出来。 富老师就走到她面前说：打扰了，我是柳绦扬的老师，我姓富，来家访。 那姑娘一听，就赶忙说：富老师好，快请进屋坐吧。你不是柳绦扬的班主任，我记得他班主任姓仇。柳绦扬在学校犯了什么事吗？ 姑娘边说边伸着一只手示意大家到房间里去，可是富老师没动，大家就静静地呆在那里。富老师说：我们来的人多，就不进去了，麻烦你叫一个柳绦扬，我跟他说几句话就走。 他不在！这孩子，昨天说今天起放寒假了，他要求去书店看书，一大早就跑出去了！富老师你不客气，请进来啊！ 富老师这时回头看了看陈重，陈重看了看富老师。富老师好象看懂了陈重的意思，就转过身去对那姑娘说：请问，怎么称呼你？ 我是柳绦扬的表姐，我叫杨菲。富老师你快请进来吧，外面冷！家里没别人，我奶奶去我姑夫那了，也就是去柳绦扬他爸那去了。姑夫找人给奶奶姐的白内瘴做手术，要不是放寒假我还回不来。前天我才从市里回来，想着没人照顾柳绦扬。他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富老师说：没有吧。我不是他班主任，只是听说他最近——没——没人照顾，就过来看看，要不要帮忙。 杨菲说：富老师你太好了！进来喝杯热茶，我也很想知道我表弟的学习情况。请进来吧！ 富老师就示意大家都进屋去。

另一个课间，陈重去六班找柳绦扬去了。这也是陈重第一次到六班来。走到六班门口，陈重看到自己的初中同学李晓东。两人随口说了几句话，陈重就叫李晓东帮忙叫一下柳绦扬。不过，柳绦扬并不在教室，但陈重看到了柳绦扬的座位，靠南窗的第一排靠墙的位置。那可是看课外书的好地方，也是老师经常照顾不到的好地方啊。预备铃响的时候，柳绦扬出现在走道里，看到陈重，他就跑了过来，但来不及说话了，陈重只说了一句：中午放学时等我一会。 最后两节课一节音乐一节化学。音乐老师教唱的是《血染的风采》，先是识谱，接着是唱音，最后才把词加进去。陈重很喜欢“如果是这样”那几句，所以唱得声音很大。不过他唱的时候竟然出现了自己成了老山前线战士在枪林弹雨中一次一次冲锋的画面，而更重要的是，柳绦扬是自己的战友，为自己做掩护，他眼前出现了柳绦扬扔手榴弹的样子。总之两个人都是很英武，很能打仗。想到这里，陈重觉得自己这么上心柳绦扬好象自然的不得了。柳绦扬长得很好看，这是一个原因，可是吸引自己最多的不是他那种笑、哭以及各种姿势中蕴藏的一种气。这也许就是人们所说的气质吧。化学课上陈重还在胡思乱想，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三次，都没答上来，他没敢看老师的眼睛，低下头又去想自己的心事了。他真的想过要不和柳绦扬一起当兵吧，一起为国守边疆或者一起打击侵略者。 中午见到的柳绦扬让陈重大吃一惊：柳绦扬的上衣显然被撕扯破了，左脸蛋上还有几道被抓过的痕迹，裤子也烂了。 你怎么了？和谁打架了？边说话陈重就把柳绦扬往学生处老师办公室方向拉。他心想，一定要找学校把打人处理了。柳绦扬死活都不去。陈重就急了，说你一天都惹谁了，怎么一个事接一个事？一点都不让人省心。柳绦扬就喊我的事你别管。 我管定了。你现在先跟我说这是和谁又打架了？陈重气不打一处来。 我没打架！是摔倒了。柳绦扬声音突然低下去。陈重回头一看，是六班的班主任仇老师过来了。陈重就放开柳绦扬去找仇老师，柳绦扬却撒腿跑了。陈重向仇老师说了他见到的情况，想问问仇老师怎么回事怎么办？没想到仇老师却冷冷地说了句：是我打的。陈重一愣，不过他接着发现仇老师的上衣也烂了一块。他不敢再问了，有些尴尬。仇老师一脸怒气地走了。正好李晓东过来，就问了问情况，李晓东说：柳绦扬上课不听课，还和仇老师顶嘴，老师就让他到教室外面站着，谁知他把书包一背就要出教室，老师就拦他，问他是什么态度，结果他竟然狠狠地推了老师一把，差点把老师推倒。仇老师也年轻，不由分说就把柳绦扬拉出去了，大家从窗上看到仇老师一直把柳绦扬拉到学生处那里了。我们班最后半节课都没上，估计把老师气坏了。两人又说了说，就各自回家了。 柳绦扬下午没来学校，第二天也没来。到了星期天，陈重突然想起，这一天柳绦扬估计会去电影院，电影开演的时间一般是下午两点以后，所以陈重决定一点半就去电影院附近进行观察和跟踪。陈重对母亲说他要去找同学，就出门了。电影院在北街。是前年新盖的，外墙全是大理石的，先要上一个大台阶，才能走到门厅。两边有音像店和小商店，程琳一整天都在那里唱“大雁听过我的歌，小河亲过我的脸。”陈重径直走到影院对面的小人书摊上，靠在摊主的三轮车上后面的一棵树上，眼睛紧紧地盯着电影院门前的所有区域。但一整天陈重都没有看到柳绦扬，也没有看到某个焦急等待他的人，那个比自己略高、粗壮有力的人一直没出现。真想去他家找一下柳绦扬啊，可是不知道他家那里。 周一，柳绦扬没来学校。周二也没来，一直到元旦过后，都没见过柳绦扬。在这期间，陈重用各种方法问遍柳绦扬在一中的老同学，只有一个女生说大概记得柳绦扬家在敦厚巷里，不过陈重到那里也找过了，没人认识那样一个小孩。李晓东也告诉他六班没人提过柳绦扬的事，仇老师一直耿耿于怀，看样子柳绦扬要转学了吧。县里只有一所高中，要转，就要转到更远的市里或者乡镇高中。陈重后来也不找了，尽管他有时也会期待奇迹出现：在某个上学或放学的路上，他又看到那个小小的男孩。 这个故事就象看过的一场电影，演到要紧处停电了，且周围人都没看过，无人能给你讲一讲结局，如果有人杜撰出某个结局，但你一听就是假的。现在柳绦扬就象这场电影，演到要紧处，人没了。其实也就一个多月没见，可陈重渐渐明白那个小男孩在自己心里留下了很重要的东西，讲信誉的西北风来了，第一场雪粒下了，满街的梧桐树叶子落了，陈重的身体也变了，除了到处长毛以外，陈重发现自己开始有想入非非的时候了。 陈重没有放弃打听柳绦扬，虽然没再到处寻找，但他发现，一中高一年级里有很多人都知道柳绦扬。有人说：柳绦扬的爸爸在新疆一个地质队，初二那年回来时用自行车驮着柳绦扬在大街上逛过，不过只见过那一回；有人说：柳绦扬的妈妈去世的早，柳绦扬是和舅舅住在一起的；还有人说：柳绦扬有梦游症，说有人见他夜里一两点的时候慢悠悠地从西大梁那里经过；更有人说：柳绦扬实际上不是本县人，说他的户口实际上在另一个省，只是他舅舅没有儿子才把他带到本县来的。陈重还听说柳绦扬背《小石潭记》只用三分钟，说起《红楼梦》里的人物如数家珍，中考数学和化学都是满分，也听说柳绦扬就爱和女生一起玩，有点象个假女子，还有人说见过柳绦扬上初一的时候还尿过裤子呢。但不管怎么说，柳绦扬与众不同。陈重记得柳绦扬的衣服，除了亮蓝色就是天蓝色，浅浅的，明亮的，一尘不染的风格，这不象一个没和父母生活在一起的人，柳绦扬说话稚嫩些，但也不女里女气，如果说他假女子的话，应该是他爱哭吧。陈重觉得担心的是柳绦扬才这么小，曾经学得那么好，如果不上学了，将来要干什么啊？ 陈重自己打算学理科，以后考一个建筑设计类的大学，因为陈重喜欢盖房子，喜欢看大桥，喜欢看画报上外国的著名建筑。他听柳绦扬说过不想学习就想一个人玩的那些话，但他没想过问题的严重性。 冬季是本县夜市最旺的时候，也是本县一年到商业活动最火的时候。油花汤和炸糕、丸子烩口条、酥麻千层饼，都在冬季里热火朝天地供应着。这毕竟是一个农业县，只有冬天人们才闲下来，以一种交流会的方式进行的商贸活动隔十天就会在整个南街举行一次，届时还会有各种杂技表演和卖来自五湖四海的小玩意儿。南方的甘蔗和东北的松子都会出现在摊子上，但陈重最喜欢吃的是老糖——一种用玉米做成的深褐色糖块。两角钱可以买扑克牌大小的一份，让卖糖人敲成小块，然后放在嘴里等着它融化，那种甜，是很醉人的。所以这几天陈重上学的时候都会买一块糖，装进塑料袋里，在回家的路上慢慢地享用。陈重也会想起柳绦扬一定也爱吃这糖，所以每回都留下一些，认为只要一见到他就可以分享。不过，那个冬天过得可真是漫长，漫长的让陈重觉得自己都有些老了。 更让陈重难过的是，他开始在梦里见到柳绦扬了。每个梦都很奇怪，大部分时候都是两个人在水塘里游泳，有时候两人相对地站在水里，有时候两个人抱在一起。这些从来没发生别的场景中，都是水塘，都是赤裸着身体。

这个故事就象看过的一场电影，演到要紧处停电了，且周围人都没看过，无人能给你讲一讲结局，如果有人杜撰出某个结局，但你一听就是假的。现在柳绦扬就象这场电影，演到要紧处，人没了。其实也就一个多月没见，可陈重渐渐明白那个小男孩在自己心里留下了很重要的东西，讲信誉的西北风来了，第一场雪粒下了，满街的梧桐树叶子落了，陈重的身体也变了，除了到处长毛以外，陈重发现自己开始有想入非非的时候了。 陈重没有放弃打听柳绦扬，虽然没再到处寻找，但他发现，一中高一年级里有很多人都知道柳绦扬。有人说：柳绦扬的爸爸在新疆一个地质队，初二那年回来时用自行车驮着柳绦扬在大街上逛过，不过只见过那一回；有人说：柳绦扬的妈妈去世的早，柳绦扬是和舅舅住在一起的；还有人说：柳绦扬有梦游症，说有人见他夜里一两点的时候慢悠悠地从西大梁那里经过；更有人说：柳绦扬实际上不是本县人，说他的户口实际上在另一个省，只是他舅舅没有儿子才把他带到本县来的。陈重还听说柳绦扬背《小石潭记》只用三分钟，说起《红楼梦》里的人物如数家珍，中考数学和化学都是满分，也听说柳绦扬就爱和女生一起玩，有点象个假女子，还有人说见过柳绦扬上初一的时候还尿过裤子呢。但不管怎么说，柳绦扬与众不同。陈重记得柳绦扬的衣服，除了亮蓝色就是天蓝色，浅浅的，明亮的，一尘不染的风格，这不象一个没和父母生活在一起的人，柳绦扬说话稚嫩些，但也不女里女气，如果说他假女子的话，应该是他爱哭吧。陈重觉得担心的是柳绦扬才这么小，曾经学得那么好，如果不上学了，将来要干什么啊？ 陈重自己打算学理科，以后考一个建筑设计类的大学，因为陈重喜欢盖房子，喜欢看大桥，喜欢看画报上外国的著名建筑。他听柳绦扬说过不想学习就想一个人玩的那些话，但他没想过问题的严重性。 冬季是本县夜市最旺的时候，也是本县一年到商业活动最火的时候。油花汤和炸糕、丸子烩口条、酥麻千层饼，都在冬季里热火朝天地供应着。这毕竟是一个农业县，只有冬天人们才闲下来，以一种交流会的方式进行的商贸活动隔十天就会在整个南街举行一次，届时还会有各种杂技表演和卖来自五湖四海的小玩意儿。南方的甘蔗和东北的松子都会出现在摊子上，但陈重最喜欢吃的是老糖——一种用玉米做成的深褐色糖块。两角钱可以买扑克牌大小的一份，让卖糖人敲成小块，然后放在嘴里等着它融化，那种甜，是很醉人的。所以这几天陈重上学的时候都会买一块糖，装进塑料袋里，在回家的路上慢慢地享用。陈重也会想起柳绦扬一定也爱吃这糖，所以每回都留下一些，认为只要一见到他就可以分享。不过，那个冬天过得可真是漫长，漫长的让陈重觉得自己都有些老了。

最后两节课一节音乐一节化学。音乐老师教唱的是《血染的风采》，先是识谱，接着是唱音，最后才把词加进去。陈重很喜欢“如果是这样”那几句，所以唱得声音很大。不过他唱的时候竟然出现了自己成了老山前线战士在枪林弹雨中一次一次冲锋的画面，而更重要的是，柳绦扬是自己的战友，为自己做掩护，他眼前出现了柳绦扬扔手榴弹的样子。总之两个人都是很英武，很能打仗。想到这里，陈重觉得自己这么上心柳绦扬好象自然的不得了。柳绦扬长得很好看，这是一个原因，可是吸引自己最多的不是他那种笑、哭以及各种姿势中蕴藏的一种气。这也许就是人们所说的气质吧。化学课上陈重还在胡思乱想，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三次，都没答上来，他没敢看老师的眼睛，低下头又去想自己的心事了。他真的想过要不和柳绦扬一起当兵吧，一起为国守边疆或者一起打击侵略者。 中午见到的柳绦扬让陈重大吃一惊：柳绦扬的上衣显然被撕扯破了，左脸蛋上还有几道被抓过的痕迹，裤子也烂了。 你怎么了？和谁打架了？边说话陈重就把柳绦扬往学生处老师办公室方向拉。他心想，一定要找学校把打人处理了。柳绦扬死活都不去。陈重就急了，说你一天都惹谁了，怎么一个事接一个事？一点都不让人省心。柳绦扬就喊我的事你别管。 我管定了。你现在先跟我说这是和谁又打架了？陈重气不打一处来。 我没打架！是摔倒了。柳绦扬声音突然低下去。陈重回头一看，是六班的班主任仇老师过来了。陈重就放开柳绦扬去找仇老师，柳绦扬却撒腿跑了。陈重向仇老师说了他见到的情况，想问问仇老师怎么回事怎么办？没想到仇老师却冷冷地说了句：是我打的。陈重一愣，不过他接着发现仇老师的上衣也烂了一块。他不敢再问了，有些尴尬。仇老师一脸怒气地走了。正好李晓东过来，就问了问情况，李晓东说：柳绦扬上课不听课，还和仇老师顶嘴，老师就让他到教室外面站着，谁知他把书包一背就要出教室，老师就拦他，问他是什么态度，结果他竟然狠狠地推了老师一把，差点把老师推倒。仇老师也年轻，不由分说就把柳绦扬拉出去了，大家从窗上看到仇老师一直把柳绦扬拉到学生处那里了。我们班最后半节课都没上，估计把老师气坏了。两人又说了说，就各自回家了。 柳绦扬下午没来学校，第二天也没来。到了星期天，陈重突然想起，这一天柳绦扬估计会去电影院，电影开演的时间一般是下午两点以后，所以陈重决定一点半就去电影院附近进行观察和跟踪。陈重对母亲说他要去找同学，就出门了。电影院在北街。是前年新盖的，外墙全是大理石的，先要上一个大台阶，才能走到门厅。两边有音像店和小商店，程琳一整天都在那里唱“大雁听过我的歌，小河亲过我的脸。”陈重径直走到影院对面的小人书摊上，靠在摊主的三轮车上后面的一棵树上，眼睛紧紧地盯着电影院门前的所有区域。但一整天陈重都没有看到柳绦扬，也没有看到某个焦急等待他的人，那个比自己略高、粗壮有力的人一直没出现。真想去他家找一下柳绦扬啊，可是不知道他家那里。 周一，柳绦扬没来学校。周二也没来，一直到元旦过后，都没见过柳绦扬。在这期间，陈重用各种方法问遍柳绦扬在一中的老同学，只有一个女生说大概记得柳绦扬家在敦厚巷里，不过陈重到那里也找过了，没人认识那样一个小孩。李晓东也告诉他六班没人提过柳绦扬的事，仇老师一直耿耿于怀，看样子柳绦扬要转学了吧。县里只有一所高中，要转，就要转到更远的市里或者乡镇高中。陈重后来也不找了，尽管他有时也会期待奇迹出现：在某个上学或放学的路上，他又看到那个小小的男孩。

另一个课间，陈重去六班找柳绦扬去了。这也是陈重第一次到六班来。走到六班门口，陈重看到自己的初中同学李晓东。两人随口说了几句话，陈重就叫李晓东帮忙叫一下柳绦扬。不过，柳绦扬并不在教室，但陈重看到了柳绦扬的座位，靠南窗的第一排靠墙的位置。那可是看课外书的好地方，也是老师经常照顾不到的好地方啊。预备铃响的时候，柳绦扬出现在走道里，看到陈重，他就跑了过来，但来不及说话了，陈重只说了一句：中午放学时等我一会。 最后两节课一节音乐一节化学。音乐老师教唱的是《血染的风采》，先是识谱，接着是唱音，最后才把词加进去。陈重很喜欢“如果是这样”那几句，所以唱得声音很大。不过他唱的时候竟然出现了自己成了老山前线战士在枪林弹雨中一次一次冲锋的画面，而更重要的是，柳绦扬是自己的战友，为自己做掩护，他眼前出现了柳绦扬扔手榴弹的样子。总之两个人都是很英武，很能打仗。想到这里，陈重觉得自己这么上心柳绦扬好象自然的不得了。柳绦扬长得很好看，这是一个原因，可是吸引自己最多的不是他那种笑、哭以及各种姿势中蕴藏的一种气。这也许就是人们所说的气质吧。化学课上陈重还在胡思乱想，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三次，都没答上来，他没敢看老师的眼睛，低下头又去想自己的心事了。他真的想过要不和柳绦扬一起当兵吧，一起为国守边疆或者一起打击侵略者。 中午见到的柳绦扬让陈重大吃一惊：柳绦扬的上衣显然被撕扯破了，左脸蛋上还有几道被抓过的痕迹，裤子也烂了。 你怎么了？和谁打架了？边说话陈重就把柳绦扬往学生处老师办公室方向拉。他心想，一定要找学校把打人处理了。柳绦扬死活都不去。陈重就急了，说你一天都惹谁了，怎么一个事接一个事？一点都不让人省心。柳绦扬就喊我的事你别管。 我管定了。你现在先跟我说这是和谁又打架了？陈重气不打一处来。 我没打架！是摔倒了。柳绦扬声音突然低下去。陈重回头一看，是六班的班主任仇老师过来了。陈重就放开柳绦扬去找仇老师，柳绦扬却撒腿跑了。陈重向仇老师说了他见到的情况，想问问仇老师怎么回事怎么办？没想到仇老师却冷冷地说了句：是我打的。陈重一愣，不过他接着发现仇老师的上衣也烂了一块。他不敢再问了，有些尴尬。仇老师一脸怒气地走了。正好李晓东过来，就问了问情况，李晓东说：柳绦扬上课不听课，还和仇老师顶嘴，老师就让他到教室外面站着，谁知他把书包一背就要出教室，老师就拦他，问他是什么态度，结果他竟然狠狠地推了老师一把，差点把老师推倒。仇老师也年轻，不由分说就把柳绦扬拉出去了，大家从窗上看到仇老师一直把柳绦扬拉到学生处那里了。我们班最后半节课都没上，估计把老师气坏了。两人又说了说，就各自回家了。 柳绦扬下午没来学校，第二天也没来。到了星期天，陈重突然想起，这一天柳绦扬估计会去电影院，电影开演的时间一般是下午两点以后，所以陈重决定一点半就去电影院附近进行观察和跟踪。陈重对母亲说他要去找同学，就出门了。电影院在北街。是前年新盖的，外墙全是大理石的，先要上一个大台阶，才能走到门厅。两边有音像店和小商店，程琳一整天都在那里唱“大雁听过我的歌，小河亲过我的脸。”陈重径直走到影院对面的小人书摊上，靠在摊主的三轮车上后面的一棵树上，眼睛紧紧地盯着电影院门前的所有区域。但一整天陈重都没有看到柳绦扬，也没有看到某个焦急等待他的人，那个比自己略高、粗壮有力的人一直没出现。真想去他家找一下柳绦扬啊，可是不知道他家那里。 周一，柳绦扬没来学校。周二也没来，一直到元旦过后，都没见过柳绦扬。在这期间，陈重用各种方法问遍柳绦扬在一中的老同学，只有一个女生说大概记得柳绦扬家在敦厚巷里，不过陈重到那里也找过了，没人认识那样一个小孩。李晓东也告诉他六班没人提过柳绦扬的事，仇老师一直耿耿于怀，看样子柳绦扬要转学了吧。县里只有一所高中，要转，就要转到更远的市里或者乡镇高中。陈重后来也不找了，尽管他有时也会期待奇迹出现：在某个上学或放学的路上，他又看到那个小小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