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压抑、诙谐《政法往事》

学校当局对这次自发形成的爱国聚会态度甚为暧昧。一方面，再三呼吁同学们回去睡觉，多次重申抗议要采取合法合规的形式。另一方面，又为大家摇旗呐喊创造条件，指示后勤部门通宵供电。
姜书记风尘仆仆赶来，后面跟着一脸严肃的几个辅导员，还没到食堂门前的海报栏就急匆匆问：“各班班长呢？马上通知现场机会，主要干部也通知参加”。
“我操，赶紧的！”江洋听见隔壁班同学传话，赶紧把牌一扔，披上衣服就往下跑，尹维、瞎子、蒙俊还有钱进也都紧随其后。
抗议的口号还在继续，群龙无首的队伍演逐渐秩序井然，基本上按院系分为几大方阵。其中以法律系最为积极，恨不得马上就扛起大旗徒步向市区进发。
刘大妈粗略点了一下名，然后恭敬地请姜书记训话。
姜书记威严地扫视一番，非常严厉地指着人头攒动的操场：“看看，看看，都是哪个系哪个班的？是有组织无纪律。这不是爱国，是添乱，是折腾！”
“确实不像话，这哪是爱国，简直是添乱，是折腾！”刘大妈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
“你们去抗议？想过没有，这将是严重的外交事件！我们政法大学的学生，本来就更应该懂得什么是依法办事，依规矩办

我刚无比失落走进宿舍，瞎子和蜗牛就挤上来问这问那。最后，瞎子一拍桌子：“感觉不对啊，会不会是……她对你怎么能这样冷漠？还有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我们当然长得不一样，又不是同一个妈生的。”我本来就心烦意乱，看见瞎子很来劲，很不爽地扔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感觉幸福来得太快去也也快，姐姐都走了半天，我还就像做梦一样，身边的一切都似乎不真实。姐姐和我之间的那种距离也深深刺伤了我。
“不是你亲姐姐？”瞎子挠了挠头，双手一摊，“那你丫瞎鸡巴操那心？哎哟，恨不得每天都牵肠挂肚，茶不思饭不想，我以为真是你亲姐姐丢了呢！我看你是莫得事情干！”
“不是亲姐姐，但比亲姐姐还要亲，你懂吗？”我将生锈的玩具放回书架，“不懂就别乱说。”
“我靠，你还跟我抬杠了？”瞎子很生气，“还老子钱来！”
“好了好了，没啥事还能闹起来！？”蜗牛赶紧打圆场，“天气好，下午去水库路边溜达溜达去。”
我一直认为，生活不知不觉就改变了一个人，让人面对过去、现在活着未来时总会选择性记忆。选择性记忆有很多种，有人现在过得幸福就会遗忘过去之劳苦，过得潦倒却可能忘

我一大早就开始收拾打扮，穿上干干净净的T恤，用清水把乱蓬蓬的头发规整一番，把旧皮鞋擦了一遍又一遍。时间就像停滞一般，滴滴答答、不紧不慢，我在宿舍坐立不安，不知道姐姐被生活磨成了什么样子。
按照书信的约定，我斜跨一个卡其色书包，手里拿一份《太阳花》文学社报纸，站在东关345支线公交站牌前，不见不散。
瞎子和蜗牛纠缠了半天，非要陪我一起去等姐姐，都被我拒绝了，我不知道见到她的时候会否流泪，我不想让同学看见我的眼泪。
虽然某服装广告曾说男人有很多面，但半年多来，我已懂得不该把懦弱的一面展示给别人，这除了能给你带来同情外，更多可能成为笑柄，脆弱一面永远只应该给亲人。
我挺直身体站在公交牌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手心很快便湿漉漉。我望眼欲穿看着车来车往，背后的汗水留下就像毛毛虫在爬。
烈日当空，口渴难耐，姐姐坐那么长时间的车，应该又累又渴。我决定给她买一瓶冰镇饮料，旁边的报刊亭里饮料林林种种，我特地挑选了一瓶鲜橙多，这是我唯一喝过的饮料，清风犒劳我的。
近中午时分，一辆红褐相间的公交车驶进总站，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姐姐就应该在

冲动是魔鬼，至少对无法驾驭制度的弱者来说是魔鬼，它会给你带来灭顶之灾。对强权者则不然，冲动会被描述为有胆识、真性情或者豪爽。
这一冲动之战给我带来的两大后果。一个是我有了疑是“神经病人”的头衔，从这时开始，班上不少女生就开始躲瘟神似的避开我。另一个后果就是清风不再搭理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我，看见我眼神就冷冷的，如果不是必须擦肩，人家见了就往旁边躲，我又不好意思追上去告诉她真相。
我又恢复了孤家寡人般的孤独，我就开始想念燕燕，想念有家人的日子，幻想着和姐姐见面的场景，觉得日子又有了盼头。如果姐姐在身边的话，她会开导我，会告诉我是非对错，会在我遭受打击时在精神上安慰我。
可是，现在才四月中旬，离“五一”还有些许距离，这日子过得真够愁人。
阿亚整天忙得见不着影，蒙俊和瞎子不知道在密谋什么，齐荣整天跟在江洋后面，晓帅突然发神经似的天天去石油大学自习，蜗牛慢腾腾且神叨叨，他们都读不懂我的内心世界。
我只好漫无目的绕学校走好几圈，然后不经意间就去了杨洪暂时照看的录像厅，但也找不到更多共同的话题，跟他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隔着，距离感总

刑法还在照本宣科着，那位老师对律师执业喋喋不休，满心欢喜与大家分享着她的战果。清风首先忍不住了，气呼呼挎着包出了阶梯教室，一会儿又折回来站在门口招呼我。
“找你呢，美女找你呢！”蜗牛淫荡地推了推我。
我立马弄了个大红脸，忙不迭站起来，好不容易才从中间位置挤出去。
“晓浩，这课别上了，自己看书就行了，纯粹浪费时间。”清风还是气鼓鼓的，“去写海报吧！人家饭馆老板催着呢，弄完海报咱们晚上一起自习，还能互相讨论。”
“这不大好吧？！”我又开始犹豫不决。
我虽然认为刑法被糟蹋了，但也仅限于嘴巴上过过瘾，逃课对我来说有点过了。说白了，自己就是一个顺民，逆来顺受惯了，在不僭越底线的前提下，我从来不会反抗。
“是不是男人啊？哼！”清风脸涨红，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我我我……”我也被他逼急了，我可以不是勇敢的男人，但绝对是男人。
 “去吧！我一会儿也撤。”瞎子从外头走进来，故意撞了我一下，还挑衅似的回过头来朝我坏笑。
社团办大白天几乎没有人，这里只有晚上才会人声鼎沸。在杂乱的办公室，清风调颜色，我在旁边泡

我最终没能赶上送阿全，四点多下课后我就拧着书包往录像厅跑。听打扫卫生那姑娘说他和杨洪刚刚出门一会儿，我就撒腿疯狂往东关车站跑。
半路上遇到杨洪正往回赶，他一把抓住我：“阿全已经走了，他特意嘱咐过我，不让你送，与哥们义气无关，你别怪他，具体原因他以后会告诉你的。”
“他打算去哪儿？会离开多久？”我上气不接下气，将双手放在膝盖上。
“这个我也不知道，他没告诉我那么多。”杨洪摊开手，无可奈何的样子。
“他曾告诉我说要找到一个人，但他没告诉我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找他。”我很不明白阿全如此处心积虑盘下录像厅是为了等待谁，“也不知道这个人找到没有？”
“嗨，你这人倒挺操心的，这不用你为他着急！”杨洪自顾自就往前走，“他不找到这个人，会走吗？”
“他离开和找到这个人有啥关系？”我脑子里完全一团浆糊。
“嗯，晓浩，我得和你好好谈谈！”杨洪又开始冷漠起来，“有的东西不是不告诉你，而是你不必知道，因为知道这事对你没好处，这话够白了吧？”
杨洪既然话已到此，我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俩人沿马路往回走。他回录像厅，我则打算先吃饭

我硬着头皮敲门进了刘大妈的办公室，一群系干部用异样的眼光瞅了我一眼边知趣地退一边去。
“刘老师，您找我？”我双腿并立猴着腰站在她办公桌前。
“你叫景小浩对吧？”刘大妈一脸的愠色，嘴巴两边的肉无情地堆在下巴上，显得非常严肃。
“嗯，我是景小浩！”我还是摸不着头脑，赶紧鞠躬。
“你是不是想成为政法大学的典型？！我说的是反面典型！”刘大妈声音很低，但是直刺我的大脑。
“刘老师，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当时简直就如坠雾中。
“你是不是在宿舍玩匕首？”刘大妈站起来，气势汹汹，“你要怎么着？想成为英雄？”
“刘老师，我给您解释一下，我没有玩匕首，那只是水果刀，削苹果皮用的，上学期就一直在宿舍。”看见刘大妈亮出家底，我也长舒一口气。
“最近学校发生严重伤害案件，你知道吗？”刘大妈重新躺回椅子，“警察一直在排查，你是不是想成为排查对象？”
“我错了，刘老师！”我赶紧低头，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盯着露出皮鞋的脚趾头。
“那就好，知错即好就是好学生！”刘大妈脸上阴转晴，“回去跟江洋、尹维他们道个歉，把情况说明一下

晚上我们仨在二楼小炒吃了点饭，我又去南门夜市买了袋打折苹果，寓意是希望姐姐能够平安。回宿舍的路上，瞎子在前头大迈步走着，蜗牛磨磨唧唧抓着我的胳膊。我感觉到自己不是在走，而是在跳。
宿舍里一如既往乌烟瘴气，牌局依然正在鏖战。瞎子皱了皱眉头就转身出去，蜗牛探头瞄了一眼也缩回宿舍。但是今夜的吵杂声对我来说也那么动听，我坐在床头，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将那只落满了灰的玩具狗拿了出来，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我回想着和姐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渴望着和她见面，想象着与她见面的情形，想起了望眼欲穿的父母。这一次牌局应该很长，因为瞎子进进出出好几次，而且拿东西的动作越来越大。
“高潮，去把他妈的苹果给洗洗！”瞎子指桑骂槐地命令我。
“洗什么洗？！”我从床上坐起来，从书架上翻出一把加长型的水果刀递给他，“水果不削皮不好吃！你会削不？”
“死货，懒鬼一个！”瞎子没搭理我，径直又冷着脸出去。
牌局正打到精彩处，学校的灯瞬间熄灭。校园又是异口同声的惊呼声，江洋和尹维粗口唠叨了几句，钱进和陈崇就相继摸出应急灯。
“江洋，明天上午外语课，能不

他基本上就没再“学校”上课，而是盘了一个网吧，找了两个同学帮忙打理，自己做起了老板。他说要他找到那个骗他的人，然后做掉他。他父亲在当时还算是有头有脸，这下，他的人生毁了，再也回不去了。
做掉的这个人只是受伤，而且我还认识，疯狂地追清风，真实防火防盗防师兄啊。
老乡跑路之后，有一天我路过网吧，竟然发现又开了，我不经意走进去，却发现杨洪这小子跟另一个人在一起。这小子消失这么久，竟然来到了北京，而且正好接的是老乡的店。
燕燕大三来北京上考研辅导班，打电话给我没接到，就直接来找杨洪，杨洪带她满学校找我，却发现我和清风在一起，实际上是清风喝醉了酒，我决定和她分开，但是送她回宿舍。

我把清风给我的那一块被挤压得不成形的蛋糕放在桌上，静静地看着，回想着她给我蛋糕时的情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蛋糕发出浓浓的奶油味，强烈刺激我的味蕾，我是那样喜欢甜食，以至于牙齿都吃坏额。可是我没有胃口，脑子还是那么乱，一会儿想到要是姐姐还在，她一定也会给我买蛋糕，一会儿又担心如果清风喜欢我该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