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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格格当官记
2011-12-24 12:03 星期六 晴
我当过最大的官,是劳动委员。
小学三年级第一学期刚开学,老师居然一改指定班干部的规定,宣布这一次可以由同学们自荐。我思考着自己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以及自己到底能得到什么样的官?想得十分周密和具体。我是这样想的:首先我学习一般,而且很调皮,老师一贯不喜欢我,如果去觊觎太高的位置不现实;其次我在班上没什么背景,人缘也不算好,争夺热门职位也会引发众怒。而“劳动委员”,是中队长级别的官员,不低;但是在整个中级职称中,“劳动委员”是个苦活累活,成绩好的优等生不屑这样的差事。老师虽然说了“同学们可以大胆并且踊跃地自我推荐”,但是大人们说话能真信么?类似于“班长”、“学习委员”、“组织委员”这样的重任她心里恐怕早就有了人选。
果然,在正式“自我推荐”这堂课上,全班人都静悄悄的,平日嘻哈打笑的费头子们也格外紧张严肃,坐得直直的小脸绷得发亮。好像真的会有人会发现他们内心想要改过自新的决心……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一溜班干部的官职,每一个都闪闪发亮,官职下面有个空着的括弧,等着填上新名字。赤裸裸的权力诱惑啊。果然,几个从没有当过官的同学沉不住气,争先恐后地自我推荐了“班长”、“副班长”、“文娱委员”,老师都微笑着摇摇头,说:某某,你坐下吧,你看看你平时的表现,以后再说。——丢人,你说说这不是丢人是什么?我看着坐下的满脸通红的家伙心中暗暗嘲笑,何必呢同学您这是何必呢,知己知彼才百战不殆啊。真是太简单、太幼稚了!老师拒绝他们的同时,态度温柔坚定地指定了上学期就当官的几个同学,只不过,上学期的“学习委员”这次当了“组织委员”,上学期的“班长”换成了“副班长”……
然后,在推举“劳动委员”的时候,半天都没有人举手。老师正为难,我举了。老师望着我:桑格格,你确定你想当劳动委员?我点点头:嗯。老师又说:这是个苦差事呦?我说:我不怕。
多年之后,我仍然觉得这是我一生中难以超越的荣耀时刻。我觉得自己伟大、坚韧、崇高。就这样,经过精密考量,我成了劳动委员。
戴上“两道杠”的时候,我差点哭了。晚上在被窝里把这个臂章亲了又亲。而且我又耍了个心眼:我跟我妈说的可不是劳动委员,而是文娱委员。我妈高兴坏了,她认为她一直没有得到发挥的艺术细胞果然成功遗传给了我,在单位得瑟了好几天。
我没有一天不戴着这个臂章去上课的。它的白底那么白,像是白雪;它的红杠那么红,是红旗的一角。以前我上课就像是个多动症,这摸摸那搞搞,前面聊两句后面扯两下,到处扰民。现在不了,从头到尾我都坐得笔直!一张小脸像是向日葵似地注视着老师,她走哪我转哪,还带着一半光荣一般谄媚的微笑。以前的玩得好的几个同学都不理我了,说我是个叛徒,更可气他们笑话我是“弼马温”。暗示我的官职内涵有问题,我很生气,但是不和他们一般计较。毕竟我戴着“两道杠”而他们没有,这是铁的事实,我是官,他们是小老百姓。群众有点意见是正常的。
我去学校门口买大头菜赊账,都按时归还了。因为那买大头菜的老太太笑眯眯地对我说:没事,我相信你,你是个中队长!我还红着脸解释:不是啦,班长才是中队长,我、我只是中队委……
这是积极的一面,还有一面可就不这么好玩了。以前的劳动委员都是每天放学前在黑板角落上写上该那个小组打扫,放学和大家一起走,第二天早上来检查把结果报告给老师就可以。我呢,以身作则。写上打扫小组之后,我不走,每天和这几个人一起打扫,谁都不许偷懒,检查完每一个细节才能走。那些想偷懒的有多么恨我我知道,但是我不在乎!这是我的职责。每次我都是最后一个走的。但是有一次,几个捣蛋的人商量好全跑了,只剩我一个人。那天,我一个人扫了整个教室。其实光扫还不算累,累在拖桌子和椅子。为了扫得彻底,我是先把所有的桌椅板凳都拖到教室后面,扫一截往前拖一截、扫一截往前拖一截,最后再统一调整一次。终于扫好摆好之后,我咬牙坐在教室门口,看着蒙蒙黑的天,内心百感交集。我妈在家着急等我吃饭,她不知道她的女儿在外面当官当得多累。
整个学期,老师并没有对我的工作提出表扬。我有点灰心,但是也在坚持,我觉得再怎么样,为官一任就要尽力做好,不管人家怎么说。
暑假之后,新的学期来临,又一次“自我推荐当班干部”的活动要拉开帷幕了。居然还有几个同学也要自荐当“劳动委员”!真是不在其位不知其苦哇!他们把手举得老高,没想到老师居然说:好了,同学们,这一学期我们不自我推荐了,经过一学期的考察这种方法并不是很好,这一学期还是由老师来指定吧。
我哼哼冷笑了两声,默默把臂章取了下来。虽然我早就给自己做了“没啥了不起”的心理辅导,当把臂章交给老师的时候,突然眼泪就流下来了。老师看见我哭了,温柔说:不用了,有新的,这个你留着做个纪念吧。
膻中穴
2011-12-06 19:44 星期二 晴
胸口正中,双乳之间有个穴位叫做膻中穴,主管爱和同情心,揉揉看,看痛不痛?如果痛的话就是同情很多,或者被爱暗伤过。我的膻中穴不能碰,一碰就惨叫——但是再痛都要揉散,累积太多暗伤不好。九大师说的,他最近主修中医。
武侠
2011-12-06 19:35 星期二 晴
刚刚看了甄子丹和汤唯演的《武侠》,哇塞,好好看也!哇塞塞~~~汤唯半路拣个男人还是武林高手,深藏不露,只是粗衣淡饭过生活……多么的多么啊!今晚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一定趁九大师熟睡之后,趁其不备好好盘问一下他从哪里来的……
秘密香气
2011-12-05 22:58 星期一 晴
我终于找到那株在晚上香得让人咳嗽的花了!在美院B栋 住了六年了,终于揭开这个谜底。在白天专门带九大师去看过一次,他看着那紧紧闭起来的花蕾不相信,凑近了闻也没有香味,我指天发誓就是它,他还是不信:一点儿都不香啊!——气死我了。
夜色美死了
2011-12-01 23:55 星期四 晴
今晚去了好久没见的杨义飞的家里——以前他只是我们的学生,准确地说是九大师的学生,跟在我们后面到处乱跑的学生。他是个真正阳光的少年,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笑嘻嘻的,脾气又好。现在他居然结婚了都,和新婚燕尔的妻子阿慧住在佛山南海。
我们吃了巨好吃的大排档,这样的大排档在广州已经不多了:足足有四个篮球场那么大,露天,一水儿的塑料桌椅,无数麻利的女服务员穿红色中式工装穿梭其中,喧闹祥和,一看就好吃。清甜的濑尿虾、蒜蓉生蚝、姜葱海蟹、酱炒蛏子、蒸海鳗、鹌鹑煲汤……六个人,380元。人人吃得面红脸热,彼此都特别热爱彼此。好吃的就是这样,最高境界不是好吃,而是爱上这一瞬间所有的人和细节,在以后的日子里念念不忘。
小两口的新家很棒,某小区的顶层,南北通透方正好用(我从房屋中介那学来的),他们连连抱歉说没有打扫不好意思。其实还好啦,就是这里一堆衣服那里一堆衣服,很有生活气息嘛!我和九大师反插着腰杆,十足的老师范在新居里转悠了一圈,充分肯定了小伙子的新生活——说实话,我其实一直觉得有点恍惚。昨天还是一个小孩子的人,今天就成家立业啦。我这个师母……还是那样,穿着可笑言语幼稚。以前杨义飞最开始的时候是很尊敬我的,后来知道我的底细之后,就叫我:母师。高兴的时候还会笑嘻嘻地招呼:来,格格,给大家跳个舞!
我们围坐在一起说笑,吃了红心柚子、蒜香花生、红提子、红橘、大白兔巧克力奶糖(新产品),说了很多以前和现在的八卦,好开心啊。我远远看着杨义飞和他的新娘,唉,怎么也不觉得这是一对小夫妻,而是一对在别人家刚刚邂逅的小青年。我们见证了这一刻,接下来我们才会听说他们恋爱了。真好。
最后乘车回家,广州最近很美,空气清新,一路风景熟悉又陌生。遇到特别美好的时刻,这一时刻总是有种独一无二的特性,哪怕再熟悉的地方也会有些不一样的。进了美院,这个错落的南国小丛林,呀,我在这里住了十一年啦。真的这么久啊,怎么这么久了还这么好啊,目前而言,看来这种好还会一直久下去。夜色美死了。
我们吃了巨好吃的大排档,这样的大排档在广州已经不多了:足足有四个篮球场那么大,露天,一水儿的塑料桌椅,无数麻利的女服务员穿红色中式工装穿梭其中,喧闹祥和,一看就好吃。清甜的濑尿虾、蒜蓉生蚝、姜葱海蟹、酱炒蛏子、蒸海鳗、鹌鹑煲汤……六个人,380元。人人吃得面红脸热,彼此都特别热爱彼此。好吃的就是这样,最高境界不是好吃,而是爱上这一瞬间所有的人和细节,在以后的日子里念念不忘。
小两口的新家很棒,某小区的顶层,南北通透方正好用(我从房屋中介那学来的),他们连连抱歉说没有打扫不好意思。其实还好啦,就是这里一堆衣服那里一堆衣服,很有生活气息嘛!我和九大师反插着腰杆,十足的老师范在新居里转悠了一圈,充分肯定了小伙子的新生活——说实话,我其实一直觉得有点恍惚。昨天还是一个小孩子的人,今天就成家立业啦。我这个师母……还是那样,穿着可笑言语幼稚。以前杨义飞最开始的时候是很尊敬我的,后来知道我的底细之后,就叫我:母师。高兴的时候还会笑嘻嘻地招呼:来,格格,给大家跳个舞!
我们围坐在一起说笑,吃了红心柚子、蒜香花生、红提子、红橘、大白兔巧克力奶糖(新产品),说了很多以前和现在的八卦,好开心啊。我远远看着杨义飞和他的新娘,唉,怎么也不觉得这是一对小夫妻,而是一对在别人家刚刚邂逅的小青年。我们见证了这一刻,接下来我们才会听说他们恋爱了。真好。
最后乘车回家,广州最近很美,空气清新,一路风景熟悉又陌生。遇到特别美好的时刻,这一时刻总是有种独一无二的特性,哪怕再熟悉的地方也会有些不一样的。进了美院,这个错落的南国小丛林,呀,我在这里住了十一年啦。真的这么久啊,怎么这么久了还这么好啊,目前而言,看来这种好还会一直久下去。夜色美死了。
桑格格世界名画展以及何安秀小姐手稿展
2011-03-31 19:07 星期四 晴
我的世界名画终于得到了赞同!成都弘文书局的曾华老师要为这些世界名画办一个画展!要知道当初就是有很多编辑不喜欢我的世界名画而最终终止了≪小时候≫的出版,对了,我的世界名画指的就是我的那些用彩色铅笔画的小插画。他们希望用看上去更流行和时尚的漫画来替代。他们不喜欢这些画,伤害了我的小心脏,就是否定了我世界中那些别人看不上的狗尾巴草、小粉蝶、破旧的红砖房、斑驳掉漆的木窗户。我是多么爱它们,爱得几乎用顽童的蛮不讲理和固执在维护它们的尊严,怕它们本身知道这个世界对它们的遗忘和排斥真的伤起心来。
就像我和我妈何安秀小姐商量过年是不是要去北京的时候,她“嘘”一声说:小声点,好生看阳台上的冬寒菜听见了要生气!奇怪的是,第二天本来绿油油的冬寒菜真的焉了许多。毫无疑问,它是真的生气了。在我和何安秀小姐的世界中,万事万物都是有灵的,都是可以对话的,都是可以和它们打个商量的。所以,万事万物都要好好对待,不能轻易放弃。这次除了我的插画,还有何安秀用她在生活中可能找来的所有可以写字的东西写的手稿,这些东西的构成本身也说明了她生活的主要内容:面条包装纸,她一个人生活,煮面条最好解决吃饭问题;股票交割单,做为光荣退休人员,炒点小股好打发时间又能交点朋友;最多的,是各种药品包装纸,治鼻炎的、治感冒的、上呼吸道感染的••••,我看见这些就要流泪,她一个人,多少次病痛的时侯我都不在身边。但是,何安秀同志把所有这一切酸楚孤独都自己扛下来,不告诉我。我看见的,就是这些看上去有些滑稽的字纸。
这一次,是我离开成都十年以来在这里呆得最久的一次:一个月。起因是我妈的病痛和我的,看,母亲就是这样,故乡就是这样,在你最脆弱的时侯,永远为你敞开了温暖的怀抱。
时间:2011、4、9号下午两点
地址:成都人民西路101号弘文书局
参加人物:桑格格,何安秀
主持人:成都著名电台主持人子寒小姐
就像我和我妈何安秀小姐商量过年是不是要去北京的时候,她“嘘”一声说:小声点,好生看阳台上的冬寒菜听见了要生气!奇怪的是,第二天本来绿油油的冬寒菜真的焉了许多。毫无疑问,它是真的生气了。在我和何安秀小姐的世界中,万事万物都是有灵的,都是可以对话的,都是可以和它们打个商量的。所以,万事万物都要好好对待,不能轻易放弃。这次除了我的插画,还有何安秀用她在生活中可能找来的所有可以写字的东西写的手稿,这些东西的构成本身也说明了她生活的主要内容:面条包装纸,她一个人生活,煮面条最好解决吃饭问题;股票交割单,做为光荣退休人员,炒点小股好打发时间又能交点朋友;最多的,是各种药品包装纸,治鼻炎的、治感冒的、上呼吸道感染的••••,我看见这些就要流泪,她一个人,多少次病痛的时侯我都不在身边。但是,何安秀同志把所有这一切酸楚孤独都自己扛下来,不告诉我。我看见的,就是这些看上去有些滑稽的字纸。
这一次,是我离开成都十年以来在这里呆得最久的一次:一个月。起因是我妈的病痛和我的,看,母亲就是这样,故乡就是这样,在你最脆弱的时侯,永远为你敞开了温暖的怀抱。
时间:2011、4、9号下午两点
地址:成都人民西路101号弘文书局
参加人物:桑格格,何安秀
主持人:成都著名电台主持人子寒小姐
回老家(完整版)
2011-02-23 17:39 星期三 晴
小时候回老家——
小时候我迷恋一种游戏:用粉笔在水泥地上画上一条长长的弯曲的线,这条线不能断,但是尽我所可能画得弯曲一点。我一边画还要一边自己嘀咕:要到了要到了,坚持哈要到了。我妈觉得奇怪,问我在干啥,我说:我在画回老家的路。
我说不清为什么那么迷恋老家。我的老家是外婆家,在四川川北腹地的一片丘陵地带,世代农耕之地,出产红苕。小时候小,看什么都大,于是那些并不高的丘陵被我叫做:山。在成都的家旁边有个建筑工地,因为挖地而堆起来一座小土坡,久了没人管也长了些野草,看上去很像老家的那些“山”。我实在想念老家了,就去那坐“山”去玩,想象这就是老家,这个秘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觉得我的老家任何人都不能理解有多好。我还秘密地给这座小土丘取了一个名字:望家山坡。
真正的老家有什么呢?有外婆、外公、舅舅、舅妈、表姐、表哥,有山、水、柏树、竹林、茅草、胡豆苗(开紫色小花)、有架子上的番茄、蚂蚱、竹节虫、灶火、炊烟、猪圈、刚出生的小猫……每当春天的时候,我在城市里,尽量寻找一些可能生长野花的空地,看那些品种单一的可怜兮兮的野花,想着老家的山坡该是多么的茂盛和斑斓啊!更不要说夏天老家田野里的蜻蜓、草地里的蚂蚱、竹林里的竹节虫。记得有一次我把一只色彩斑斓的甲虫做成标本之后带回城市,上生物课的时候带到学校里,真是让老师都觉得稀奇,一时让我在学校里风光无两。连那一段时间我的外号都是:那个三班的“甲壳虫”。
终于熬到能回老家了,一般是春节或者是暑假。我启动了“回老家”的兴奋程序。首先是准备礼物:给外公外婆的,是我用枕巾上抽出来的各种彩线挽成的吊坠,有流苏,制作工序耗费了我将近两个月,遍抽我睡过的各种枕巾,这事不但靠工艺还要靠智慧——不能让我妈发现了,那么她将无法理解我的用途,中途就强行阻止;给表哥何强的是一把塑料枪,可以用豌豆来当子弹,上在枪膛上可以发射,高级得很。我是和班上男同学打了一架才获得这个玩意的,靠体力和智慧为表哥挣来的,他一定会相当高兴。表哥何强会带我去坡上砍粑茅杆来给我做红缨枪,长长的还泛着清香的枪杆,暗红色的茅须是缨子,那叫一个神气。所以,我也要回馈一把城市里的枪给表哥;给表姐的是一朵头花,那样式在城市里都算是时髦的:镂空的蝴蝶结里面有彩色的珠子滚动,戴在头上稀里哗啦的,好像是有活物在头上为你的美丽随时给力。这个不需我花费什么力气,只需我舍得,这是我生日时得到的礼物。但是我是不会赠送准备好的一身回老家穿的新衣服的,这是我这个城里小孩的虚荣和骄傲,想来其实也是老家才能给我的炫耀感受。
然后是和我妈何安秀同志一起去买票,她总是在一个私营的运输公司的窗口去买票——因为我家那么偏僻,很少有班车直接到,但是那家运输公司的车能将我们直接运到外婆家门口。这是不可思议的。我还没有窗口高,但是看见我妈把准备好的一沓钱递进那个窗口,说:到遂宁兴隆。那个人居然对于这个神奇的地名无动于衷,让我很不满意。他的手扯了一张票递给我妈,同时还乜斜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我:小娃要半价。
我小时候晕车,别说坐车,远远看一眼长途班车都要恶心。但是我小时候就懂得一个道理: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我执意从坐车开始就要穿着过年的新衣服,安安静静坐在肮脏而充满汽油味的班车上等待呕吐、等待能看见山、等待能看见老家。车子驶出车站,慢慢从环线驶出城市,看见城乡结合部了,看见田野了,看见山峦的曲线了。终于那可怕的晕车感觉来了,我紧紧闭上双眼,不停问妈妈:还有好久?还有好久?妈妈就说:快了,快了。
现在回老家——
外公外婆都去世了。不必给他们带礼物,这是遗憾的事情。我那独家手艺吊坠多少年也不做了,现在也没有可以抽出彩线的枕巾,都是包住整个枕头的棉枕套。他们的坟头在小镇高速公路的一旁。我外公懂得看风水,他自己看的坟地是背山面水的——背靠着这座小镇最大的大坡,面对乡水库,好风光好地方。可是他怎么会意料到十几年后的发展,会有一条高速公路把完整的田野一劈两半呢?他和他的老伴,我的外婆,双双长眠在这条繁忙的高速公路的边上,一定不胜其吵。想到这里我就觉得不好过,于是在挂青的时候就多给他们烧点纸钱,包括面值一亿的冥府银行发行的现钞,请他们自己去购买些降噪装置。
高速公路改变的还有小镇的入口。原来的省级公路失去了唯一的显耀地位,变得落魄了——两旁的泥土和垃圾让这条记忆中宽大油亮的柏油马路窄了好多。那时候这条路有道班维修,承载着很重要的运输功能,压出的坑洞很快就会修好。现在没人管了。说起道班,那又是一群多么具有活力的小伙子啊!他们那时候算是乡镇上少有的吃供应粮的国家工作人员,一个个又正当盛年,真是惹得场镇上的姑娘们都要多看两眼。我表姐何老三,那是街上有名的侠女,当年也是兴隆街上花一朵,不过这朵花是带刺的,她性格豪爽生性大胆。个别道班上觉得自己条件可以够得上的小伙子就要来惹她——也许现在还有人记得何三妖怪举着菜刀追着某小伙子砍了半条街的事件吧?那可真是赏心悦目的一件事,当年宁静的兴隆街上不多见的景色。
很多班车都到老家城市,但是都以高速公路能直达的路线来设计,能直接到乡下外婆家的车更少了。我选择包车回家。进入老家的地界的时候,最奇怪的就是两边的山坡上的粑茅怎么这么深?就是小时候表哥给我做红缨枪的那个粑茅。粑茅冬天枯萎之后让山坡也跟着斑驳枯黄。表哥说是这几年乡村也通天然气了,没有上山砍柴,以前这些粑茅是最好的引火的东西,现在没有人再需要。所以就漫山遍野的恣意猖獗了。其实还挺好看的。跟深山里似的。
进入这个小镇的时候,镇里混得好的人家修了簇新的楼房,贴瓷砖面的二三层小楼。讲究的是整栋楼都贴瓷砖,白色的瓷砖银色的铝合金窗子加上绿色玻璃。大部分的就是房屋正面贴瓷砖,两边和后面就裸露着砖。这样的房子在中国的乡下很多,我老家也不例外。我看着就要心生陌生和冰冷。原来的房子是竹泥白墙、木梁黑瓦,颜色朴素就像从山水里自然化来的,再有个篱笆围墙,种上几颗树和大丽菊,有鸡啄地有狗护家——不单是像我的外婆家,好像可以是所以人的外婆家。对了,外婆家门前是有颗橘子树的,橘子还没有完全熟的时候,表哥表姐就要去摘,酸的又吃不得就扔来扔去打仗耍。外婆气得很,但是又斗不过矫健又狡猾的孙儿孙女,干脆把所有熟的没熟的橘子全部摘下来藏在阁楼上。今年已经35岁的表姐说,后来你外婆去世的时候,收拾她的东西,在阁楼上发现这些橘子都还在,早就干成壳壳了。
回来的第一天,街上正在赶场,每三天就赶一次场——这个还是没有变;街上的人几乎都不认识了,偶尔看见面熟的人,对方是一个衣着颇为时髦的一个女孩,问起来原来是小时候一起玩耍过的小伙伴。我心虚地问人家:小时候我没有打过你吧?对面的女孩兴高采烈地回答:咋没有喃!你小时候最爱打人了!……还是那个乡音,没有变。
很多景物都不同了,但是你又确定这就是自己的家乡。虽然很多年没有回来,但是在潜意识中你也默认它不会是原来的那个样子。是什么样子?一定是改变之后的样子,但是仔细看还有些许痕迹在改变之下的样子。其实我自己也是这样的啊。
站在依稀还认识的坡头抽颗烟吧。这里原来是舅舅家的田地,很多年前种过芦笋,长得绿油油一片,细密的植干滴着露水,像是太绿了滴出来的绿水。一抬头,门前的一棵树杈上居然用麻绳栓着一只兔子脚!谁家送灾或者招财?毛茸茸吓我一跳,我饶有兴趣地仔细辨认着兔子脚上的指甲,突然觉得开心起来。地里种着牛皮菜,边上花边一样镶着葱和豌豆尖,冬天露水大,菜在露水里嫩得觉得可以生吃。一只小狗脏兮兮地在土里穿梭,眼神婉转可怜。深深呼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闻到了稻草燃烧和猪圈的味道,嗯,是回来了啊。
小时候我迷恋一种游戏:用粉笔在水泥地上画上一条长长的弯曲的线,这条线不能断,但是尽我所可能画得弯曲一点。我一边画还要一边自己嘀咕:要到了要到了,坚持哈要到了。我妈觉得奇怪,问我在干啥,我说:我在画回老家的路。
我说不清为什么那么迷恋老家。我的老家是外婆家,在四川川北腹地的一片丘陵地带,世代农耕之地,出产红苕。小时候小,看什么都大,于是那些并不高的丘陵被我叫做:山。在成都的家旁边有个建筑工地,因为挖地而堆起来一座小土坡,久了没人管也长了些野草,看上去很像老家的那些“山”。我实在想念老家了,就去那坐“山”去玩,想象这就是老家,这个秘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觉得我的老家任何人都不能理解有多好。我还秘密地给这座小土丘取了一个名字:望家山坡。
真正的老家有什么呢?有外婆、外公、舅舅、舅妈、表姐、表哥,有山、水、柏树、竹林、茅草、胡豆苗(开紫色小花)、有架子上的番茄、蚂蚱、竹节虫、灶火、炊烟、猪圈、刚出生的小猫……每当春天的时候,我在城市里,尽量寻找一些可能生长野花的空地,看那些品种单一的可怜兮兮的野花,想着老家的山坡该是多么的茂盛和斑斓啊!更不要说夏天老家田野里的蜻蜓、草地里的蚂蚱、竹林里的竹节虫。记得有一次我把一只色彩斑斓的甲虫做成标本之后带回城市,上生物课的时候带到学校里,真是让老师都觉得稀奇,一时让我在学校里风光无两。连那一段时间我的外号都是:那个三班的“甲壳虫”。
终于熬到能回老家了,一般是春节或者是暑假。我启动了“回老家”的兴奋程序。首先是准备礼物:给外公外婆的,是我用枕巾上抽出来的各种彩线挽成的吊坠,有流苏,制作工序耗费了我将近两个月,遍抽我睡过的各种枕巾,这事不但靠工艺还要靠智慧——不能让我妈发现了,那么她将无法理解我的用途,中途就强行阻止;给表哥何强的是一把塑料枪,可以用豌豆来当子弹,上在枪膛上可以发射,高级得很。我是和班上男同学打了一架才获得这个玩意的,靠体力和智慧为表哥挣来的,他一定会相当高兴。表哥何强会带我去坡上砍粑茅杆来给我做红缨枪,长长的还泛着清香的枪杆,暗红色的茅须是缨子,那叫一个神气。所以,我也要回馈一把城市里的枪给表哥;给表姐的是一朵头花,那样式在城市里都算是时髦的:镂空的蝴蝶结里面有彩色的珠子滚动,戴在头上稀里哗啦的,好像是有活物在头上为你的美丽随时给力。这个不需我花费什么力气,只需我舍得,这是我生日时得到的礼物。但是我是不会赠送准备好的一身回老家穿的新衣服的,这是我这个城里小孩的虚荣和骄傲,想来其实也是老家才能给我的炫耀感受。
然后是和我妈何安秀同志一起去买票,她总是在一个私营的运输公司的窗口去买票——因为我家那么偏僻,很少有班车直接到,但是那家运输公司的车能将我们直接运到外婆家门口。这是不可思议的。我还没有窗口高,但是看见我妈把准备好的一沓钱递进那个窗口,说:到遂宁兴隆。那个人居然对于这个神奇的地名无动于衷,让我很不满意。他的手扯了一张票递给我妈,同时还乜斜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我:小娃要半价。
我小时候晕车,别说坐车,远远看一眼长途班车都要恶心。但是我小时候就懂得一个道理: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我执意从坐车开始就要穿着过年的新衣服,安安静静坐在肮脏而充满汽油味的班车上等待呕吐、等待能看见山、等待能看见老家。车子驶出车站,慢慢从环线驶出城市,看见城乡结合部了,看见田野了,看见山峦的曲线了。终于那可怕的晕车感觉来了,我紧紧闭上双眼,不停问妈妈:还有好久?还有好久?妈妈就说:快了,快了。
现在回老家——
外公外婆都去世了。不必给他们带礼物,这是遗憾的事情。我那独家手艺吊坠多少年也不做了,现在也没有可以抽出彩线的枕巾,都是包住整个枕头的棉枕套。他们的坟头在小镇高速公路的一旁。我外公懂得看风水,他自己看的坟地是背山面水的——背靠着这座小镇最大的大坡,面对乡水库,好风光好地方。可是他怎么会意料到十几年后的发展,会有一条高速公路把完整的田野一劈两半呢?他和他的老伴,我的外婆,双双长眠在这条繁忙的高速公路的边上,一定不胜其吵。想到这里我就觉得不好过,于是在挂青的时候就多给他们烧点纸钱,包括面值一亿的冥府银行发行的现钞,请他们自己去购买些降噪装置。
高速公路改变的还有小镇的入口。原来的省级公路失去了唯一的显耀地位,变得落魄了——两旁的泥土和垃圾让这条记忆中宽大油亮的柏油马路窄了好多。那时候这条路有道班维修,承载着很重要的运输功能,压出的坑洞很快就会修好。现在没人管了。说起道班,那又是一群多么具有活力的小伙子啊!他们那时候算是乡镇上少有的吃供应粮的国家工作人员,一个个又正当盛年,真是惹得场镇上的姑娘们都要多看两眼。我表姐何老三,那是街上有名的侠女,当年也是兴隆街上花一朵,不过这朵花是带刺的,她性格豪爽生性大胆。个别道班上觉得自己条件可以够得上的小伙子就要来惹她——也许现在还有人记得何三妖怪举着菜刀追着某小伙子砍了半条街的事件吧?那可真是赏心悦目的一件事,当年宁静的兴隆街上不多见的景色。
很多班车都到老家城市,但是都以高速公路能直达的路线来设计,能直接到乡下外婆家的车更少了。我选择包车回家。进入老家的地界的时候,最奇怪的就是两边的山坡上的粑茅怎么这么深?就是小时候表哥给我做红缨枪的那个粑茅。粑茅冬天枯萎之后让山坡也跟着斑驳枯黄。表哥说是这几年乡村也通天然气了,没有上山砍柴,以前这些粑茅是最好的引火的东西,现在没有人再需要。所以就漫山遍野的恣意猖獗了。其实还挺好看的。跟深山里似的。
进入这个小镇的时候,镇里混得好的人家修了簇新的楼房,贴瓷砖面的二三层小楼。讲究的是整栋楼都贴瓷砖,白色的瓷砖银色的铝合金窗子加上绿色玻璃。大部分的就是房屋正面贴瓷砖,两边和后面就裸露着砖。这样的房子在中国的乡下很多,我老家也不例外。我看着就要心生陌生和冰冷。原来的房子是竹泥白墙、木梁黑瓦,颜色朴素就像从山水里自然化来的,再有个篱笆围墙,种上几颗树和大丽菊,有鸡啄地有狗护家——不单是像我的外婆家,好像可以是所以人的外婆家。对了,外婆家门前是有颗橘子树的,橘子还没有完全熟的时候,表哥表姐就要去摘,酸的又吃不得就扔来扔去打仗耍。外婆气得很,但是又斗不过矫健又狡猾的孙儿孙女,干脆把所有熟的没熟的橘子全部摘下来藏在阁楼上。今年已经35岁的表姐说,后来你外婆去世的时候,收拾她的东西,在阁楼上发现这些橘子都还在,早就干成壳壳了。
回来的第一天,街上正在赶场,每三天就赶一次场——这个还是没有变;街上的人几乎都不认识了,偶尔看见面熟的人,对方是一个衣着颇为时髦的一个女孩,问起来原来是小时候一起玩耍过的小伙伴。我心虚地问人家:小时候我没有打过你吧?对面的女孩兴高采烈地回答:咋没有喃!你小时候最爱打人了!……还是那个乡音,没有变。
很多景物都不同了,但是你又确定这就是自己的家乡。虽然很多年没有回来,但是在潜意识中你也默认它不会是原来的那个样子。是什么样子?一定是改变之后的样子,但是仔细看还有些许痕迹在改变之下的样子。其实我自己也是这样的啊。
站在依稀还认识的坡头抽颗烟吧。这里原来是舅舅家的田地,很多年前种过芦笋,长得绿油油一片,细密的植干滴着露水,像是太绿了滴出来的绿水。一抬头,门前的一棵树杈上居然用麻绳栓着一只兔子脚!谁家送灾或者招财?毛茸茸吓我一跳,我饶有兴趣地仔细辨认着兔子脚上的指甲,突然觉得开心起来。地里种着牛皮菜,边上花边一样镶着葱和豌豆尖,冬天露水大,菜在露水里嫩得觉得可以生吃。一只小狗脏兮兮地在土里穿梭,眼神婉转可怜。深深呼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闻到了稻草燃烧和猪圈的味道,嗯,是回来了啊。
回老家
2011-02-08 14:01 星期二 晴
好多年没有回乡下老家过年了。这个老家是外婆家,外公外婆在世的时候我还小,那个时候回乡下是我一年中最盼望的节日。我小时候晕车,别说坐车,远远看一眼长途班车都要恶心。但是我都想回外婆家,外婆家有外婆、外公、舅舅、舅妈、表姐、表哥,有山、水、柏树、竹林、茅草、胡豆苗(开紫色小花)、有架子上的番茄、蚂蚱、竹节虫、灶火、炊烟、猪圈、刚出生的小猫……我穿着过年的新衣服,带着城里小孩的虚荣和骄傲,又享受着城里没有的亲情和热闹。
坐车进入老家的地界的时候,最奇怪的就是两边的山坡上的茅草怎么这么深?冬天枯萎之后让山坡也跟着斑驳枯黄。表哥说是这几年乡村也通天然气了,没人上山砍柴,以前这些茅草是最好的引火的东西,现在没有人再需要。所以就漫山遍野的恣意猖獗了。其实还挺好看的。跟深山里似的。
高速公路的修建,改变了进入小镇的入口。以前外婆家门口的公路由于失去了唯一的显耀地位,变得落魄了——两旁的泥土和垃圾让这条我记忆中宽大油亮的柏油马路窄了好多。那时候这条路有道班维修,承载着很重要的运输功能,压出的坑洞很快就会修好。现在没人管了吧。
进入这个小镇的时候,镇里混得好的人家修了簇新的楼房,贴瓷砖面的二三层小楼。讲究的是整栋楼都贴瓷砖,白色的瓷砖银色的铝合金窗子加上绿色玻璃。大部分的就是房屋正面贴瓷砖,两边和后面就裸露着砖。这样的房子在中国的乡下很多,我老家也不例外。我看着就要心生陌生和冰冷。以前的房子是竹泥白墙、木梁黑瓦,颜色朴素就像从山水里自然化来的。再有个篱笆围墙,种上几颗树和大丽菊,有鸡啄地有狗护家——不单是像我的外婆家,放佛可以是所有人的外婆家。
很多景物都改变了,但是你又确定这就是自己的家乡。虽然很多年没有回来,但是在潜意识中你也默认它不会是原来的那个样子。是什么样子?一定是改变之后的样子,仔细看还是有旧痕迹在的样子。
站在依稀还认识的坡头抽颗烟吧。这里原来是舅舅家的田地,很多年前种过芦笋,长得绿油油一片,细密的植干滴着露水,像是太绿了滴出来的绿水。一抬头,门前的一棵树杈上居然用麻绳栓着一只兔子脚!谁家送灾或者招财?毛茸茸吓我一跳,我饶有兴趣地仔细辨认着兔子脚上的指甲,突然觉得开心起来。地里种着牛皮菜,边上花边一样镶着葱和豌豆尖,冬天露水大,菜在露水里嫩得觉得可以生吃。一只小狗脏兮兮地在土里穿梭,眼神婉转可怜。深深呼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闻到了稻草燃烧和猪圈的味道,嗯,是回来了啊。

外婆家的旧房子

深深的茅草淹没归人的足迹

清早的菜地
坐车进入老家的地界的时候,最奇怪的就是两边的山坡上的茅草怎么这么深?冬天枯萎之后让山坡也跟着斑驳枯黄。表哥说是这几年乡村也通天然气了,没人上山砍柴,以前这些茅草是最好的引火的东西,现在没有人再需要。所以就漫山遍野的恣意猖獗了。其实还挺好看的。跟深山里似的。
高速公路的修建,改变了进入小镇的入口。以前外婆家门口的公路由于失去了唯一的显耀地位,变得落魄了——两旁的泥土和垃圾让这条我记忆中宽大油亮的柏油马路窄了好多。那时候这条路有道班维修,承载着很重要的运输功能,压出的坑洞很快就会修好。现在没人管了吧。
进入这个小镇的时候,镇里混得好的人家修了簇新的楼房,贴瓷砖面的二三层小楼。讲究的是整栋楼都贴瓷砖,白色的瓷砖银色的铝合金窗子加上绿色玻璃。大部分的就是房屋正面贴瓷砖,两边和后面就裸露着砖。这样的房子在中国的乡下很多,我老家也不例外。我看着就要心生陌生和冰冷。以前的房子是竹泥白墙、木梁黑瓦,颜色朴素就像从山水里自然化来的。再有个篱笆围墙,种上几颗树和大丽菊,有鸡啄地有狗护家——不单是像我的外婆家,放佛可以是所有人的外婆家。
很多景物都改变了,但是你又确定这就是自己的家乡。虽然很多年没有回来,但是在潜意识中你也默认它不会是原来的那个样子。是什么样子?一定是改变之后的样子,仔细看还是有旧痕迹在的样子。
站在依稀还认识的坡头抽颗烟吧。这里原来是舅舅家的田地,很多年前种过芦笋,长得绿油油一片,细密的植干滴着露水,像是太绿了滴出来的绿水。一抬头,门前的一棵树杈上居然用麻绳栓着一只兔子脚!谁家送灾或者招财?毛茸茸吓我一跳,我饶有兴趣地仔细辨认着兔子脚上的指甲,突然觉得开心起来。地里种着牛皮菜,边上花边一样镶着葱和豌豆尖,冬天露水大,菜在露水里嫩得觉得可以生吃。一只小狗脏兮兮地在土里穿梭,眼神婉转可怜。深深呼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闻到了稻草燃烧和猪圈的味道,嗯,是回来了啊。

外婆家的旧房子

深深的茅草淹没归人的足迹

清早的菜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