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睡轩

长安多少晓鸡声,管不到、江南秋睡。 邮箱:suzhishuanghao@hotmail.com
博文

蕙的风

  


  这一盆蕙兰,07年四月种下的三株,从未开过花,一直当草养了,还是一盆无甚姿态的杂草.有的春天发了一些新芽,密密麻麻挤在盆中,既没有分盆也懒得换土,很少施肥。除了最冷的冬天,其余时间大多放在外面通风的地方,有时连水也忘了浇,你知道我养花有多懒,从未把它当一回事,以为不会开花了,就当草养吧,有一抹绿色看看也挺好的。谁知一直到第五个年头,也就是今年的三月下旬,有一天我无意中竟然发现在一堆兰花盆里最边上的这一盆姿态最潦草杂乱的草中竟然有了一茎淡绿色的花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慢着,边上竟然还有一个,这一惊非同小可,太出乎意料了!真不容易啊,沉默了五年的兰草,终于要在春风里展颜了?
  
  我把花盆挪到芭蕉下的花坛前,这样我在房间的落地窗前就能看到它了。花箭以飞快的速度日夜拔高,已经在叶子中亭立起来,又过了几日我把它搬到落地窗前时,再次惊喜地发现竟然还有一穗稍低矮的花箭也以清新娇嫩的姿态立在另一侧!于是每日里我起床后打开窗就能问候这些花穗,看到她们一日日拔高长大,有时候用喝剩的枸杞菊花茶给她们灌溉。等到花苞都探出头来的时候,花茎已经长得很高,终于不堪重负弯下了腰,我本想找个竹签把她们都扶起来,但稍一耽搁,花茎都蜿蜒弯曲了,大概是因为花苞即将打开,不甘坠地,终又努力地昂头向上。看得我很感动,同时也觉得低垂的姿态也很美,很独特,又为自己的懒惰找到借口,索性不去扶植她们了。
  
  本来看那些花苞都很羸弱,4月8号那天拉开窗帘,看到淡绿色的花朵绽开了许多,并没有想象中的瘦弱,依然充满了生命的张力,清雅而美丽,虽然花茎很低矮,但没有一朵花贴地,每个花朵靠近花茎的地方都有一滴玲珑的清露,像是花儿的一滴清泪,水晶般地剔透。俯下身,嗅到微微的兰香。
  
  昨日,花儿开得更多了,我把花盆搬到室内,放在客厅里的一个红木花架上,这曾是那盆云南奇花待过的宝地,可惜今年没有开花。把那些枯叶和焦边稍作修剪,竟也有了一些姿态,尤其是我觉得弯垂的花朵也很优雅。不过姿态是其次的,现在是我这个不劳而获的人消受兰香的时候了。不过我并没有刻意地坐在那里,因为我知道“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的说法是古来就有的,李笠翁在《闲情偶寄》里说这是因为人们只知入而不知出,出而再入,则后来之香倍乎前者。他消受兰香的秘诀是:“有兰之室,不应久坐,另设无兰者一间以作退步,时退时进,进多退少,则刻刻有香;如止有此室,则以门外作退步,或往行他事,事毕而入,以无意得之者,其香更甚。”如今看来这简直是消受兰香的宝典,每次我从厨房进出或者从楼上下来到阳台晾衣服经过客厅时,都感到满室清芬,每一次都感觉到有新鲜的香气游移在空气中,兰香是如此令人迷恋的气息!
  

  今日,所有的花苞都已盛开,一共37朵,这吐露着清芬的淡绿色花朵安静地绽放在春日的午后。
  

  春阴的天气,窗外吹来微微的南风,这携了清幽香气的蕙的风,且让我作片时的沉醉。今日的我放下一切,哪也不去,只愿让思绪象一只蝶儿,翩翩地舞在前人的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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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朵蟹爪兰和最后的姜花

  去年冬天买了两盆蟹爪兰,我不知道怎么养,竟也一直懒得去搜索她们的习性,只是很干了的时候才浇浇水,偶尔施一点豆渣水酸奶之类的薄肥,似乎长得并不好,老是蔫蔫的,还经常掉叶子,也会在小懒的小小魔爪下受到摧残,每每趁我不注意生生地扯下叶子快活地乱扔.不过她们的生命力那么强,某一天我忽然就发现,每一个叶片的顶端,竟然都冒出了小小花蕾,真的,所有的叶片顶端,一个不落!然后这些花蕾就一天大似一天,飞快地饱满起来,小盆的花苞昨天迫不及待地开了第一朵,今天又是第二朵,明天还会有第三朵.这是昨天中午拍的,花心还没完全绽开,是不是传说中的起楼呢?今天看完全绽开了的,楼更明显了.还有一盆大一些的,桃红色,花苞还在孕育中.先看看这第一朵花和第二朵将开的蓓蕾吧——
  


  
  姜花,姜花!

上星期日傍晚和阿呜开车经过龙蟠中路的一个桥,隔着护栏又看到卖花人的花车上载着满满的鲜花,有小朵的淡色菊花和姜花,因为不能停车,本来以为又要象以前那样惆怅地和姜花失之交臂了,姜花现在很不好买,难得看到有卖的了,上次走在路上看到前面有个姑娘握着一束我差点冲动想去和她商量能不能高价分我几枝,呵呵,今年没怎么买到过姜花,一般的花店都没有,只有花车和花摊子上有。谁知这次正好车子停下来等红绿灯,我隔着护栏远远地问卖花人姜花怎么卖,谁知她手脚伶俐得很,立刻捧了四小把跑过来说10元三把送你一把,于是高兴地立刻付钱接了过来。这么便宜啊!以前买2元一枝呢!不过后来发现这次的姜花茎杆都特别细,花房也很瘦弱,看上去整个一大把绿叶子,没有一朵大一些的花苞,以为不能开了,但晚上回家还是细心地剪去花梗并用剪刀在茎杆上划了数刀,这是以前一个卖花的女子教给我的,这样是为了让姜花吸更多的水,多么爱水的花!也有两个卖花人曾教我把花头倒过来闷到水里十分钟,我没有忍心这样做过。把所有的花插到一个水晶玻璃大花瓶里就放在餐桌上不管了。结果第二天下午忽然嗅到久违的香气,窗口的微风送来那清冽的冷香,雪白的花朵怯怯地探出花房,一朵,两朵,真是欣喜啊!然后,一枝枝,一朵朵,这是前天下午拍的,已经开成这样轰轰烈烈的了!直到今天还没有凋谢,把花瓶抱到卧室里仍放在妆台上,这几天日日都在花香中睡去。这竟是今年开得最长最好的姜花,也是最后的了吧。姜花,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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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读偶记(三)

大概因为秋天的缘故,前些日子忽然有些心思缠绵,特别想找些乐府诗来读,如《子夜歌》或者《子夜四时歌》之类,可惜手边没有。书橱里只翻出一本《两晋南北朝诗选》,上海书店的选本,编选内容比较一般,某天深夜无意中看到一首无名氏的《读曲歌》:“打杀长鸣鸡,弹去乌臼鸟。愿得连冥不复曙,一年都一晓。”先是惊了一下,而后内心微笑起来,立刻想起贯云石的一首小令:“挨着靠着云窗同坐,偎着抱着月枕双歌,听着数着愁着怕着早四更过。四更过,情未足,情未足,夜如梭。天哪!更闰一更儿妨什么!”如果后者是爱恋中小儿女的天真痴愿,那前者应是一个女子更为强烈的内心独白,必是一个爱起来不顾一切的痴心女子,而且是烈性的,爱得那么狠,沉甸甸的,手段毒辣。(呵呵虽然这个词很是破坏了诗意的美感,但确实让我想起玉卿嫂式的有着暗藏的毁灭性的痴情)而唐诗中那位被惊扰了春梦的少妇“打起黄莺儿”的动作则定要轻柔和婉许多,慵慵睡起的她更多的只是对着鸟儿发发娇嗔而已。

也许想找乐府诗是因为前段时间接送宝宝上学又走了几次那条秦淮河边的小路。虽然风很凉,但是被吹皱的粼粼秋水映着蓝天衬着初初白头的芦花还是很好看,不过这条小路再也没有前些年的安静和诗意了。看到风中的秋水芦花让人想起古人的画,那些水纹和顺着风向的芦叶芦花画得是多么的妙啊,想起“郎歌妙意曲”。边寿民的芦雁图则更有诗意。前日翻明清诗集又看到一句“秋水芦花一片明”,觉得更是妙。而此刻的夜雨则让人想起高濂的秋日独自泛舟听雨,“秋来风雨怜人,独芦中声最凄黯”,孤舟卧听风雨,于芦叶芦花深处寻觅秋声,雁落哑哑,鹭飞濯濯,风逢逢而雨沥沥,耳洒洒而心于于,那种萧疏情境多么令人向往。

而“郎歌妙意曲,侬亦吐芳词。”这样的句子能不让人心思缠绵?

“日暮西风起,吹侬两泪飞。哪能如白露,一路洒郎衣!”缠绵不过屈大均的这首送别诗。“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秋天的色彩美得叫人沉醉,秋天的送别,也是这样凄艳的伤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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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来

  这几日天气忽地就凉了下来,昨日处暑,夏天总算是过去了,只是天气凉得有点突兀,也许是风雨的原因,气温从前段时间的三十来度一下子降到二十一二度,穿着中袖衣服都觉得冷风飕飕,今天不得不套上长袖外套。感冒断断续续好多天了,这两天严重起来,“伤风”一词很是贴切,以前曾经说过,重感冒的感觉就像刚刚大哭一场,受伤的虚弱。最讨厌的是大咳大嗽,在深夜咳得惊天动地,可恨地夸张着,还不断地制造纸巾垃圾,鼻子堵塞到只能大口呼吸。固执地不愿去医院,每天一把一把地吞药,所有能躲懒的时间尽量赖在家里。黯然地发现,现在当妈妈了,竟是连生病的资格也没有了,在当当看到搜索栏里显现:“世界如此险恶,你要内心强大”,真的,做了母亲,不但身体要强壮,还必须要内心强大啊,否则怎么保护你弱小的孩子!从此以后,要努力地使自己的内心强大起来。小懒两岁半了,身高一米,体重已有17.6公斤,异常顽皮,成天窜上跳下动个不停,看他得非常劳神。带他上了几堂亲子课,9月1号就要正式入托了。幼儿园离家比较远,买了一辆自行车接送他,单趟得有20分钟左右,还要过坡度较大的秦淮河北大桥,下半年真的要学车不能再找借口偷懒了,否则风霜雨雪天还真是辛苦。不过现在这样也好,每天可以锻炼锻炼,很多年没有骑过自行车了,有时独自晚归的途中新凉的夜风吹起衣裾,在梧桐掩映的路灯影下轻快地蹬着脚踏,车轮飞转,想起单车马尾的少女时期,每天放学路上看到的晚霞和夕阳,晨起时看到的象纱带一样漂浮在植物上的晨雾,还有一个秋日的午后,一片法国梧桐的金色叶子静静地飘堕到我的车篓中,年少的眼中竟是有着许多诗意的惊喜,那是穿粉红马海毛大毛衣浅蓝色牛仔裤和白球鞋的年纪。
  
  前几天在地铁口买到了今年的第一束姜花。物价飞涨的年代,姜花的价格也比去年贵了一倍。还是买的那个把白兰花喊作“白浪花”的老年花贩手中的,因为是买的他的,我也没有跟他还价。以前曾写过一篇关于他的《白兰花,白浪花》他这两年越发苍老黑瘦了,现在由于买东西都到稍远一点一家新开的超市,也不大看到他了。我一直没问过他他的妻子怎么样了,我们甚至没说过几句话。抱着只开了几朵的姜花走在微凉的秋风中,冷香已游移在怀中。回到家找出搁置已久的专插姜花的长颈玻璃花瓶,让它与阔别了一年的花儿重新亲密接触,不知道这样不寂寞的日子于它还能有多久。运气好的话,也许能到十一月中吧。
  
  姜花是多么喜欢水的花,这长在水湄的冷花,香气也是水漓漓的,冷冽,清沁。前天夜半被透窗的清寒冻醒,窗外雨声急促,枕簟都觉冰凉,起身去关落地窗,用手按住翻飞的纱帘,暗夜,窗外的雨下得那么大,芭蕉竹木都隐在暗沉中,夹着雨丝的冷风扑面而来,妆台上的那缕冷香忽地侵入鼻端,秋气如此分明地浸润了身心。一时愣在那里,半晌才关上窗回到床上。又有一个夜里做了一个关于母亲的悲凉的梦,醒来后鼻端壅塞不能呼吸,却是欲哭无泪的感觉。总是在姜花凉凉的香气中梦到母亲,总是梦到母亲并没有故去,一急就醒了。洁白如蝶衣的花朵,洁白的思念。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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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活着不易

   这年头活着不易
                       ——徐志摩
  
         昨天我冒着大雨到烟霞岭下访桂;
  
    南高峰在烟霞中不见,
  
    在一家松茅铺的屋檐前
  
    我停步,问一个村姑今年
  
    翁家山的桂花有没有去年开的媚,
  
    那村姑先对着我身上细细的端详;
  
    活象只羽毛浸瘪了的鸟,
  
    我心想,她定觉得蹊跷,
  
    在这大雨天单身走远道,
  
    倒来没来头的问桂花今年香不香。
  
    “客人,你运气不好,来得太迟又太早;
  
    这里就是有名的满家弄,
  
    往年这时候到处香得凶,
  
    这几天连绵的雨,外加风,
  
    弄得这稀糟,今年的早桂就算完了。”
  
    果然这桂子林也不能给我点子欢喜;
  
    枝上只见焦萎的细蕊,
  
    看着凄凄,唉,无妄的灾!  


              为什么这到处是憔悴?
  
    这年头活着不易!这年头活着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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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轩花木之——水中花

  疏懒日久,好久没有拍片片了,雨天的到来终于让人透了口气,嗯,小轩花情速递——(傍晚用卡片机匆忙拍的,只能将就看,只是很少很少的一小部分哦:)

                       水中之子



                      榴花飘落



                      晚开的栀子花


                       7月6日的小荷

                       7月13日雨后黄昏

                       小缸里今年有六个花骨朵儿,拍不清楚呀不清楚

                                       绿裳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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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轩花木之——榴心空叠舞裙红

  

  雨季又来了,我最爱的雨季,多么可爱的驱散炎热令人情思悄然的夏日雨季!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楼下的池塘夜夜蛙声不绝于耳,这雨季里的绿色精灵欢快地吟唱,有时高亢激昂如铁骑突出刀枪齐鸣,有时又半晌深沉偶尔私语孤清如梦呓,那么多的它们,此起彼伏,与草木间的虫声共同谱写这迷人的夏夜天籁。小区里有许多合欢树,我们楼下的水塘边有一株最高最大的,冠盖如伞,撑起一大片清凉的绿荫,点点丝丝绒绒的淡红花点缀了满树,风来,一朵朵轻盈的小花悠悠摇落,落在被雨水洗得洁净无尘的地上,落在六月雪的灌木丛中。每次经过这棵合欢树下都要深情凝望,沉醉于那一缕缕清甜的花香。我对合欢树有着难以言说的感情,缘于童年时候流连于母亲教室前的土坡上的记忆。细雨中的合欢树羽状的翠叶离披,和小懒走在树下,会教孩子用胖胖的小手捡拾起那些落花,如自己小时候一样,用毛茸茸的花丝去轻挠粉嫩的小脸蛋,并教他把花朵放到鼻子底下去轻嗅那一缕花香。“宝宝,香不香?”孩子弯弯的小眼满是笑意——“香~~~”怀孕时曾想给孩子取名叫“青棠”,那就是合欢的别名啊!可惜后来还是没有用这个名字。
  
  雨季里有许多迷人的花,翠竹间衬映着细碎繁密的紫薇花,深红浅粉的月季怎么也开不败。小轩外的栀子淡绿雪白,榴花开得如火如荼。我俗气到只能用“如火如荼”这个词来形容这照眼明的五月榴花。有人说象小火把,但是,我的榴花是千层的,不结实的那种,只能观赏,花儿燃得比小火把还要热烈许多。这是4年前的春天阿呜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两盆石榴,一棵葡萄,一树梨花。除了可怜的梨树没有成活,葡萄和石榴都长得非常好。本来以为很多繁花也会结果,谁知第一年没有果实,第二年还是没有,后来才知道这两棵石榴树不同于一般的果树,原来就是用来观花的千叶红榴。难怪我的石榴花硕大明艳,分外妩媚娇娆,对于爱花的我来说,弥补了不结果的遗憾。
  
  这两棵石榴一棵移到花坛里,一棵仍在盆中,虽说花坛里的比盆中高大繁盛许多,但是盆中娇小的石榴树开起花来也不甘落后,从五月能陆续开到七八月,甚至去年九月我还惊奇地看到枝叶间有一朵含苞的花朵!是李笠翁还是谁说过,榴性喜压,我在河滩边捡过一些纹路较为独特的石块,压在根下,而且有时施一些豆渣果皮鱼骨等沤制的浓肥,虽然盆中的土又浅又实,而且覆满了黄花榨浆草,但还是开得那么好,尤其在这清凉的雨季,花朵枝叶都被冲洗得浓红湿翠,晶珠点点,明艳欲滴。
  


  


  


  


  


  

细叠轻绡色倍浓,晚霞犹在绿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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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花之爱

  床头的栀子花已经养了好几天了,香气不再浓烈,颜色也由雪白转为象牙色。我拈起一枝在鼻端轻嗅,这是一枝有着两片翡翠般油润绿叶的仍含苞的花,只开了最外面的一层花瓣,花心仍微微闭合着,孕着深深的香气,逆着电脑屏幕的光,看上去仍旧美得不染纤尘。我拈着花朵不忍释手,再一次有了想把它簪在鬓边的欲望,少女时期曾想过,当新娘的时候要披散长发,只在鬓边插一朵黄玫瑰,那应该是浪漫别致的。可惜真正当新娘的时候还是未能免俗地盘了发髻披了婚纱。我也曾在一个暮雨的黄昏捧了满满一怀素白的芳馨走在路上想象如果是六月的新娘,栀子花应该是最美最好的捧花。今年似乎跟栀子花没有过多的亲密接触,只买到过两三次,虽然从六月中起到现在房间里一直有栀子花,但是我总觉得没买到最新鲜水灵的,总觉得意犹未尽。但是,多少个夜晚,这素白的花儿伴我入眠,细细的香气和着窗外的雨声直沁到梦中。
  
  芳馨素洁的栀子花啊,在江南六月的雨季里处处可见她的身影。这是最寻常最讨喜的花儿吧,经常看到路边小院的栅栏内,一丛丛,一簇簇,青翠叶,素白花,被雨丝清洗得明艳欲滴。卖花老人的篮子里,少女的指端,少妇的襟上,出租车的仪表盘前,更是无处不在。随便走进一家小店,也能闻到一缕芬芳,收银台前的玻璃杯里清水养着一束绿叶白花的栀子,甚至菜场里卖净菜的女孩子在冰柜上也放着一把,空闲的时候拈在手中低头轻嗅。
  
  女子对花朵的爱大多是天生的吧,没有几个不爱花的女子。但寻常的日子,不可能常收到鲜花,去花店买那些昂贵而无香的花朵,似乎又太隆重而不家常了。栀子花盛开的六月,大街小巷常有卖花人提着篮子,一两元钱就能买到扎得整整齐齐的几小把,总有十来朵,大多是含苞待放的淡绿白色的花骨朵,买回去养在清水里,渐渐地就开了,可以香好几天。这么少的花费,换来这么久的愉悦,再精明的主妇也不会心疼,也难怪栀子花这样得人缘了。是这样亲切寻常的花朵,日日与她亲近也不会厌倦,何况一年只能买几次,香那么十来天。(今年6月9日晚小轩外第一朵初放的栀子花,这是在天台花坛上,比往年盆中开得大,手机拍的不清楚只能上小图)
  
  雪魄冰花凉气清,暑热的天气里这花朵带来的丝丝清凉意是那样的可爱而令人迷恋。见过许多爱花的女子,最不能忘的是前年六月的一个炎热的下午,我坐了公车赶着去办事,西晒透进车窗,一车的人似乎都很浮躁,我坐在阳光影里也是焦急烦热,只好侧了身子背对着太阳,对面有一个穿工装短裤的年轻女孩子,梳了马尾安然地坐在车轮上高起的那一个座位,少女晒得黑黑的肤色,胳膊有点婴儿肥。我看到她把手伸到胸前的口袋掏出了一个白色的东西,以为她是拿纸巾擦汗,结果掏出的竟然是一朵腴白的栀子花!女孩子用右手拈了花,郑重地送到鼻端嗅了几下,又用双手把有点发软的花瓣象折手帕一样归拢到花蕾的样子,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工装裤胸前的口袋里,然后又安然地坐着了,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我坐在她的斜后方,不禁看得微笑起来,虽然这个女孩子一点也不好看,但是,她真的很可爱!
  
  虽说自己是个懒散人,但是最不喜欢那些出门时还邋里邋遢的女子,尤其讨厌顶着发卷穿着睡衣跶着拖鞋大大咧咧走在路上的,有的还睡眼惺忪,有的匆匆忙忙去菜场超市,可能一家子的饭等着烧吧,但我就不信出门前连把自己收拾整齐的几分钟时间都没有。有的挎着装毛线球的小篮子和邻居闲磕牙或者倚门嗑瓜子,有的很悠闲地被宠物狗牵着散步,每个城市的街头巷尾都可以见到几个这样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却坦然自得的中年女子,本来人到中年就已经气色渐沉,再这样把对自己的懒惰公然地展示于人,“越发灰头土脸像捡垃圾的了”(亦舒语),难怪贾宝玉讨厌那些婆子们了。
  
  但是,我见到过的这样一个中年女子,虽说没有穿睡衣,但穿的一套花褂裤也是不合时宜。几年前一个六月的傍晚,在一个超市门口,她披着湿答答的微微卷曲的头发,可能是新沐过吧,但是一点也不叫人感到清新,耷拉在肩头把花里胡哨的衣服都弄湿了,也许是汗洇的,她打着呵欠,肌肉松弛,脖子里戴着一条金项链,隔着一小段距离我似乎都能感觉到她的口气。超市门口有一个卖栀子花的老奶奶,地上的篮子前有两个人在挑,当时我拎了购物袋出来正准备买花,但是,她先我一步蹲下了,挡在篮子前,我只好在一旁等着,我看到她跶着拖鞋的脚后跟上干裂的白色蜕皮,多么教人不愉快。但是,她是那么认真地挑拣篮子里的花朵,拈起一小束仔仔细细地看着,检查着花枝是否新鲜,我看到她眼神中真心的欢喜,一霎那间,我原谅了她,并且记住了那个同样爱着栀子花的她。
  
  去年六月初的一个傍晚在红山动物园附近的站台等公车,天气燥热,下班的人流拥挤,忽然看到一个穿着简陋的中年的男子用旧报纸裹了一大束水漓漓的芬芳洁白的栀子花站在不远处,一下子就感动起来,为他要送的人而感到幸福,我固执地认为他是买了来送给他的妻子的,那应该是一个爱着花香的布衣素面的女子吧,因为那包裹的旧报纸,不会是送给情人的,只有对自己饭粥与共的妻子,才会有如此随意而又郑重的心意,亲切如晚餐桌上的青菜汤,不必送丝带包扎的昂贵而无香的玫瑰,对着等你归来的妻子展一个微笑,打开报纸,送给她满怀香雪!
  
  然后,应该有一丝丝的惊喜和着栀子花的香气静静蔓延,如同他们之间朴素的爱。 
 
 
  

  小轩外09年雨中的栀子花
  

  09年小轩栀子
  

  去年小轩外栀子
  

  曲阑深处艳精神——去年今日栀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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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轩花木之朱顶红

  算起来,自己都微微惊了一下,这盆朱顶红已经养了七年了!那是04年暮春时节刚刚搬到新居时在路边一个卖粮油的小店门口看到有两小盆开得极好的红花,碧绿的叶片间抽出一根很粗的花葶,顶部有两朵对开的大红花,是那种纯正的朱红,很像红色的百合,这样美艳的红花碧叶长在最粗陋的砖红色的瓦盆里,阳光下开得那样自信,又衬着幽暗杂乱店堂的背景,颇有一些粗头乱服不掩国色的意思,反正我当时是被惊艳了,从没见过那么纯正的大朵红花,如同邂逅了一位美人,真的被这样夺目的美击中了,流连着不肯离去。于是我问店老板这花卖不卖,其实他们门口就这两盆花,老板爽快而轻描淡写地说卖,每盆花好像只有三元钱!太便宜了!真是没想到。惊喜地抱回了家,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还是惊叹于她的艳丽,虽然那时还不知她的芳名。五一长假期间,有朋友来访也颇为赞叹,后来偶尔听人提起才知道,花的名字叫朱顶红。也许那时的自己年轻浮躁加上懒惰,极不善养花,只知道浇浇水,也不施肥。记忆中这两盆花好像再也没开过,后来,花的球茎长大了,叶子也多了起来,小盆显然已经住不下了,于是并到一个大盆里。深秋的时候剪去叶子,冬天偶尔浇水,来年春天也会再发芽,长出轻红浅碧的长长叶片,其实,光看叶子也很美,就像我的许多盆兰花一样,开花少,看叶子的时候多。
  
  但是,多年的经验总结出:养花有时候也要无为而治。当然,指的是那些好养活的花草,特别娇贵的另当别论。最主要的是要弄清花草的习性,太过殷勤有时候会适得其反,就像当年我曾因浇水太多淹死了两盆很壮观的虎皮兰,还有搞不清习性的漂亮的南洋杉,甚至橡皮树。然后,冻死过一棵很高大的散尾葵,还有其他许多的小花小草。当有朋友羡慕地夸赞我家葳蕤的花花草草时阿呜常常毫不留情地嘲讽道:每年都要有一批花在她的魔爪下壮烈牺牲,然后再买回来一批继续折腾!其实,现在花草们跟我越来越有缘也确实是有先驱者们付出生命的代价来与我互相磨合的。我不养太娇贵难伺候的花,最喜欢那些生命力强的,能够让我无为而治的花木。浇浇水,偶尔施施肥,不生病不生虫,还能开出美丽的花长出茂盛的叶,最好还要结出甜美的果。
  
  对待这盆朱顶红显然就是这样的无为而治,其实都属于虐养了,几乎没有施过肥,虽然换了大盆,但花儿长得太快,球茎不断地增加膨大,花盆里的土显得很少,就像发育中的少年需要换大一点的衣服,但是,妈妈太懒了,竟然一直拖着没给做新的。但是,该有的成长从不会因此停顿或者延误,多年的微薄营养也会积蓄出强大的盛开的力量,足以使人眼前一亮的久违的绽放之美!
  

  

  这是去年5月24日芭蕉下盛开的朱顶红,只有一个花柱,却对开了四朵,美得令人因感激而无语。
  
  但是,懒惰的我又因为忙碌等种种原因还是一直没给她换盆,只是偶尔浇一点豆渣沤的水。叶子们疯了似的长,拼命窜高,最后不得不提前剪了,从深秋一直到初春,都是光秃秃的球茎密布在盆土上。我把花盆移到了阳台上,经过一整个漫长的冬天,温暖的春阳下,万物萌动了,这盆球茎却迟迟没有动静,我曾一度怀疑她是不是还有气息,因为如果她真的去了,我还是会难过的。直到一个四月的午后,我终于看到某一个球茎上微微吐出一点浅绛红的小舌头,仿佛知道我的盼望,顽皮地向我做鬼脸。于是我忍不住地微笑了,是宽容宠爱的笑。后来,大概是她们也喜欢看到我的笑,于是纷纷吐出小舌头争先恐后地笑起来,叶片们探出小脸,长高了,越来越高,越来越,茂盛。为了方便浇水,我把花盆搬到了卧室长窗外的露台上,每天起床拉开窗帘都要向她们和其他花木问好。四月下旬的一天,我不相信地看到,嫩绿的叶片间,几乎每一个球茎的底部都抽出了粗壮的花葶!瞪大眼睛确定没有看错后我走了出去蹲下身子拨开叶片,数一数竟有七个!天哪,如果都能绽放,这要开多少朵花儿啊!因为花葶还是那么幼小,我不敢确定她们是否会长大成熟,但是,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么的多余,每天拉开窗帘都有惊喜,花葶们每天都在窜高,而且越来越粗壮,我在心里默默计算,如果都能象去年那样,岂不是可以开24朵?那会是多么的壮观啊,即使每个花葶只有两朵,那也会有14朵,十几朵大红花,在一个小小的花盆内。。。
  
  花柱的成长和饱满是那样的迅速,短短一个多星期就几乎成熟了,顶部孕育的苞打开,分成两个或者四个长长的花骨朵,真的很像百合,只是都是两两对称的,老白曾说过这花也叫对红。5月到来了,第一朵花开始绽放,然后,第二朵,第三朵……嫩绿的叶片间一朵一朵艳丽的红花就盛开在我卧室的长窗外,偶尔的昼眠醒来时躺在床上看到窗外碧绿的芭蕉和艳红的花朵,会有一种幸福感。
  

  

  
  其实,花开得太多,姿态反而不好,因为显得凌乱,像去年那样一盆中只有一个花柱开两朵或者四朵才有一种清爽而又动人的美,但是,都聚在一起,凌乱中却有一种强大的气势,仿佛一曲大合唱,讴歌着生命之美。所以,别样的感动中,谁还会在意她的姿态呢。
  
  
  但是,细看来,每一朵花都还是那样的美,这硕大的花朵,真的很像红色的百合,不过花须比百合还要好看,就像薄醉的美人微微睁眼时卷翘的睫毛,更加有一种娇慵的妩媚。俯下身来亲近她,嗅到了淡淡的香气,这是我以前从未嗅过的一种若有若无的香,不属于花朵而是草木的清香。这真是一种奇异的花朵,媚,而又清。
  
  那几日的天气特别炎热,才五月初气温就一下子升到30来度,直到10号夜里开始下了一场雨才让人有了一丝可以喘息的凉爽气息。5月11日下午,雨后,降温十来度,神清气爽。朱顶红开花13朵,艳得惊心。另有三朵含苞,共有花葶7个,双开的四对,四开的两个,还有一个竟然是一个花葶上三朵,很奇怪,这不是叫对红么?这一枝也算是异种了吧。(最右边那枝)
  
  
  仍旧把花盆搬到芭蕉下面给她们留影,今年的大芭蕉新叶为狂风所破没有去年长得好,下面却萌出了三株小芭蕉,到明年将会是一丛了。后面的一株腊梅大概因为年年着花无数,叶子也没有去年茂密,最近施了肥又葳蕤许多。
  
  
  我亲爱的红花,一共开了19朵。
  

  十来日的花期轰轰烈烈地燃烧尽了,终于萎谢在枝头,花朵的底部开始饱满起来孕育着花籽,我狠着心剪下了花柱,因为必须及时剪去残花才能免得结籽消耗太多的营养。花剪落处清脆有声,花柱间渗出满满的清洌的生命汁液,令人心情复杂。残花仍在故枝上,我把她们放进花坛中的湿土上,就这样结束美丽而短暂的一生吧,融入泥土,我将会和你们一起等待下一个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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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到晓钟犹是春

  三月正当三十日,夜雨霏霏,清凉新至,春色阑珊。脑中旋回着这句“共君今夜不须睡,未到晓钟尤是春”,找出一篇旧文纪念一下。
 
 三月晦日送春
   ——锡惠记游
  雨,仍落着,锡山麓上轻笼着一层云雾般空灵的雨气,让那片苍绿变得飘渺起来。雨天的暮春下午,游人稀少,甚至有一点空空的寥落,因为这园子的阔大。湖山寂寞,九龙壁也寂寞着。那一丛丛深深浅浅的杜鹃貌似热闹地盛开着,但细看来却如华年将逝的美人,在状若多情实则无情的细雨中给人一种大势已去的感觉,但仍不甘地美丽着,回光返照的美丽。
  
  为何那天的游人如此之少呢?我走在两山之间的阔道上,左手边是灰绿色的映山湖,右手边是高大苍翠的锡山。其实多年前我来到过这片土地,十七岁那年学校组织过的春游下榻处就在这巍巍青山之旁。我在一个也是暮春的下午与两个同学懵懂无知地从后山登上了不知是锡山还是惠山的山顶,其时渴累交加,并无心去欣赏山下风景。山顶有一似庙非庙的小屋,内有一面色不善的中年男子和一条半人高的凶恶可怕的狼狗。虽然怵怵然的我们并没有得罪它,但不知怎地被它一路狂吠着追赶下来,狼狈至极的从高高的石阶上跳下来逃命。后来一个上山来的年轻人及时地吹着口哨把狼狗唤回方让我们惊魂稍定。后来又遇到手持竹梢东抽一下西打一下晃悠悠上山来的二三男生,更加如获救星,于是商量了复仇大计,委以重任后方才如阿Q一般高兴地下得山来。
  想到这里不禁又莞尔了,年少天真的快乐啊!
  
  还是回到那个冷寂的下午罢。我撑着一把浅黄色的绸伞,仰望着幽碧的青山,虽然时间还早,但天色却已暗。我不敢也不想独自冒雨上山,况时间也没那么从容,所以仍向前走着,去寻阿炳曾独坐过的映月的二泉。虽然我知道历尽沧桑和污染的它会和虎跑泉一样地令我失望,但我终于到了那里。果然是一眼很小的泉水,似乎已凝住,周围不可避免地筑了华丽的石栏,但仍有许多镍币沉在水底,脏脏的绿色,哪有当年夜月下的清姿!只壁上黑底白字的石刻楷书“天下第二泉”仍苍劲有力地向人们展示这一不容置疑的地点。
  
  山前的景色还是幽绝的,游人只知集中在名胜边。我绕廊走了一圈,山门前有御碑亭,高大气派,到底是中国的九五之尊,落落大方中透出一种不可凌驾的气势。亭前有一株古老的参天银杏,已有六七百年了,枝叶离披,翠色覆庭。稍前有一石亭,名为“石床听松”,内有一光滑的可坐卧的大石,南面果有苍松,夏日得卧此听松,真乃人生乐事!
  
  唉我该如何向你叙述这暮春的江南雨呢?
  我在高处仰望着,一丝丝,一缕缕,若有又若无,象雾一般空朦,又象纱一般轻巧,却又不将你束缚地缠绕,只是柔柔地、柔柔地伴随着你,伴你走在这绿暗红稀的无边的暮春景色里。伞儿岂不是多余,它早已收放在我的手中了。我在湖的另一边走着,惠山已转到我的右边,三三两两的游人已绝了踪迹。四面,是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静。天色是如此的晦暗以至令我不能从容地逐处停留,但我还是慢慢地走着,时而走下湖滩。映山湖的水面上波光层层,水雾氤氲,风儿微驱着团团的雨丝,湖面上泛起缕缕薄烟,几乎让我误以为这是一片温泉湖。但这白色的烟雾又是何其低微,恋贴着水面,很快地便又让后来者击沉水底,投入湖心的怀抱。四面高树悲风,远处有动物的长啼,凄切地一声连着一声,令人不忍卒听,但又无奈地声声入耳。
  
  来到杜鹃园的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偌大的园中空无一人,片片残红委地。余艳仍茂密,一丛丛一簇簇,密不透风似地挡住游人的视线,象一首凄绝的宫词。唉,春草绿掩长门,年来踪迹谁留?转过一处开满紫色鸢尾花的土坡,涧下绿苹满覆,一只蓝绿色的翠鸟飞掠,我看见它尖长的黑喙紧闭,轻盈无比地没入北面的一丛芦苇。啊这不甘寂寞的精灵,是我的脚步惊扰了你的残梦吗?在这冷雨霏霏的午后。但这毕竟使我欣喜,一个会飞的生命,跃动在这沉寂的园中。将要走至门口时,“噗”地一声一只大鸟飞快地躲到一丛修剪得很整齐的灌木下面。(这片沉寂的背后究竟潜藏着多少跃动的生命的音符!)令我想起幼时父母办公室前松树下那些蓝色的鸽子,三三五五地家禽似的低头啄食,每当那扎着小羊角辫的女孩子伸手蹑足走至面前才不慌不忙地飞离,让人失望而无奈地看它们腾空破羽而无法追寻。后来我一直没有看见过蓝色的鸽子,不知为什么。这些不惧人的温和的鸟儿。
  
  那晚下榻在京航运河边的华晶宾馆。这是个环境幽静的地方,绿树成荫,干净整洁。且站在宽敞的窗前可以毫不费力地眺到横跨于运河上的梁溪大桥,更不说那波光闪烁的河水和绿树掩映下悠闲的河畔风景了。入夜前我恋恋地凭窗远眺,近处如明珠的夜灯和远处那参差莹亮如繁星纷呈的街灯桥灯相映着。阴沉的天际有一片白色的浮云似乎离我很近,很大的一朵云,悠悠地轻移着它的行脚。“我是一朵夜云,在你梦幻的天空浮泛。”——想起了泰戈尔。又有一片如云的光影在沉暗的天空来回地掠过,许是车灯在河水中的投影罢,但怎么会映到天空呢?但云是不会在瞬间来回往返数次的,这异乡的天光云影,竟让我有些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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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满楼*秋芙的葵笺

  杂读偶记(二)
  
  山满楼
  06年寒食节与老白小剪小四同游杭州,短短几日却是一生难忘的美好回忆。当年老几个都还是没啥牵绊的自由之身,如今除了小剪,都已绿叶成荫子满枝,最小的伢儿也两岁多了。回忆当年,感慨良多,不知何日再能聚首重游!常记那晚在青藤茶馆,吃喝之余大行“茶令”,“对诗联句”,小四一句“风雨欲来山满楼”满座绝倒,老白还差点喷茶,回来后在博客上也曾当笑料提起怀念过彼时欢乐情境。不过后来细想这句“风雨欲来山满楼”,倒也觉颇得有玩味之处,记得01年的夏天我在北京,从一个饭局溜出来透气的一会儿就看到了饭店的中式建筑屋顶上凭空压上一座涌动的厚重的黑色“大山”,看上去非常壮观甚至有点恐怖,后来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乌云!真有些“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为此很受震动,还写过一篇《云岚》记下了当时的情境。试想若是小楼四面凭空,风雨欲来之际岂不是“山满楼”了吗?
  后来读张恨水的散文集《绿了芭蕉》,中有一篇《窥窗山是画》,写到在北平楼居,打开窗子来,所见多为一带远山,几行疏柳;而他在南京居住在城北,书房的两层楼窗之外见几处池塘,塘边有极大的垂柳,“杨柳头上便是东方的钟山,处处的在白云下面横拖了一道青影。紫金山那峰顶,是这一列青影的最高处,正伸了头向我窗子里窥探。”这已经是风景优美的山窗画卷了,而更妙的是文中所记其友人居住的小楼在中山北路偏西,房子面对着清凉古道,北靠了清凉山的北麓,清凉山是个不高的土山,草木葱茏,到友人居所须穿过木槿花作篱笆,鹅卵石地面的一条小道,路外是小溪,是菜园,是竹林,随时可以听到鸟叫,最妙的是小楼三面开窗,两面对远山,一面靠近山,近山的竹树和藤萝,把他们屋子都映绿了。远山却是不分晴雨,都隐约在面前树林上。住在楼里,举目可见活的山水画,且随时都有云和月点缀了成别一种姿态。这样的居所,难道不可以叫“山满楼”吗?纵有神仙所居的五城十二楼也是不愿换的吧。
  再后来读到明高濂的《遵生八笺-四时调摄笺-春卷》,“高子春时幽赏”中“山满楼观柳”一条载:“苏堤跨虹桥下东数步,为余小筑数椽,当湖南面,颜曰"山满楼"。”不禁莞尔,原来真的有“山满楼”啊,而且就在小四所居的杭城苏堤之畔!虽然年深日久早已不知所踪,但前贤雅筑,实在也令人向往。《武林藏书录》记载其“尝筑山满楼于跨虹桥,收藏古今书籍”。说起闲情乐事文采精华,众所周知的李渔张岱,其实不及前贤高子啊!高濂,字深甫,号瑞南道人,又号湖上桃花鱼,钱塘人,约生活于明嘉靖至万历年间,明史无传。就是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博学之士,精于文学,养生,医药,烹饪,大至天文地理,小到鸡毛蒜皮,普天之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且高濂亦是戏曲家,如著名的《玉簪记》就是其所作。“山满楼”原来是高子藏书楼,能在这样环山面湖四时风景如画的楼里读书观柳,实在是人生一大乐事!思古之心悠然。
  
  秋芙的葵笺
  昔读《秋灯琐忆》,对秋芙所制葵笺印象颇深:“秋芙以金盆捣戎葵叶汁,杂于云母之粉,用纸拖染,其色蔚绿,虽澄心之制,无以过之。”这个和芸同样巧手慧心同为古籍中林语堂最爱的女子,其实有着比芸更小女人的可爱之处。如好棋而不精的她每每强拉夫君手谈,棋局渐输的时候就纵膝上的狗儿扰乱棋局,耍一点小小的赖皮。因生活宽裕不用为柴米烦,她有更多纤巧的小心思,如拾桃花砌字,在蕉叶上续诗,更有在苍茫烟水间抚一曲《汉宫秋月》的逸趣。她和夫君新婚之夜即试才联句,琴瑟和谐,恩爱至深。蒋坦对她比起三白对芸骨子里的敬爱,更有一种宠爱,以及无比的爱怜。扯远了,还是说葵笺吧,其实秋芙制葵笺和芸制连花茶一样,并不是原创,实在也是有古方可循的。同样是《遵生八笺》中,《起居安乐笺》下卷“游具”里有“诗筒葵笺”一条记载“许判司远以葵笺见惠,绿色而泽,入墨觉有神采。询其法,乃采带露蜀葵叶研汁,用布揩抹竹纸上,伺少干,用石压之。”而《燕闲清赏笺》中卷“造葵笺法”有更详细的制法:“五六月戎葵叶,和露摘下,捣烂取叶,用孩儿白鹿坚厚者裁段,葵汁内稍投云母细粉、明矾少许,和匀,盛大盆中,用纸拖染,挂干,或用以砑花,或就素用。其色绿可人,且抱野人倾葵微意。”
  这才是秋芙用的方子吧,曾用过素色的云母宣,晶亮的碎点含蓄着密布纸上又不象洒银那么张扬,如碧绿的葵笺上饰着云母粉,想必更加赏心悦目,戎葵就是常见的五六月间开花的蜀葵,俗称“端午锦”,花色绚丽,其叶也丰茂,若有闲情,可以一试。
  另高子游具里还记载其制作过三种“叶笺”,用腊刻成各种叶纹的版,用闽中罗纹长笺裁剪成各种形状的叶子,染成红色的纸裁成枫叶,绿色的仿蕉叶,黄色的仿贝叶,再用雕版压上叶脉花纹。这样做出来就像真的叶子一样了,且便于书写。随身带着出行,游山玩水时偶得佳句,书叶投空,随风飞扬,泛舟付之中流,逐水浮沉,自有许多幽趣。
  高子,真幽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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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海棠依旧

  昨天是农历生日,最贴心的礼物是和我同一天生日的好友送的一枝簪——
  

  做工精良的木质簪子,打开盒子看到就很惊喜,拈在手中很古雅的感觉。放在花坛边,衬着金银花蔓延的绿叶和一条很爱的缠枝牡丹纹丝披肩是不是很养眼呢?这条披肩买了很多年了,边缘缀着长长的流苏,我觉得它的纹样象古代织物,没佩过几次,喜欢用它来陪衬一些心爱的古雅小玩意儿。天气再暖和一点了有心情了的时候,或许可以盘起头发配那件汉服元素的上衣去某一个古老的园林坐一坐。嗯,就去莫愁湖吧,“雨朦胧 雾朦胧 水墨丹青一幅画 月朦胧 水朦胧 尽在莫愁烟雨中 ……”这是上次去莫愁湖看海棠时听到的一首很好听的歌,在一个烟雨迷蒙的下午在开满黄色玉蝉花和紫色二月兰的湖边走走,看浅粉色垂丝海棠零星的落花伴着雨丝飘过,年老的柳树垂下长长的绿丝绦缠绵拂水,水面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不知是因了鱼儿的唼喋还是沾衣欲湿的落花雨……
  
  

  簪头的花纹是很细致的工笔,填漆有凹凸感。
  
  

  背面也有很精致的填花。至于那个小孔,我想应该是可以用来缀一些吊坠之类的吧?但这样的簪子,还是浑然天成的质感好。
  
  
  魂牵梦萦的莫愁湖的海棠啊,从我识得你的那一年,至今已是花开五度了,我愿意多情地想你亦是为我这样的爱花人年年娇艳如初吧?
  4月4日,艳阳天——
  

  坐在花树下抬眼看去,随便哪个视角都那么美。
  
  

  坐在抱月廊前的垂丝海棠下,看天光渐渐淡去,听到那首《美在莫愁烟雨中》:“山石松竹风荷翠柳 如诗如画可歌可吟 抱月楼前 花雨飘香 棋文院里谈笑风生 ……”可惜,那是个假日,游人太多太多,花前本不宜谈笑风生。于是我决定过两日再来,其实我是早就决定还要再来的,我知道自己一定会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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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梅花一样清

  终于等到了啊,又是梅花时节。雨花台梅岗的梅花,今年已经是第三次去看了。第一次是07年,3月10日,来迟了,站在花树下真是花雨缤纷,拂了一身还满。去年天气比较冷,3月7日,梅岗的高坡上开得正好,低谷处却大多含苞。今年去得早了点,2月24日,但大概因为春节时天气和暖,梅岗上的梅也开得也很好了。
  
  梅岗的梅花,较之梅花山的,别有一番韵致。因为没有梅花山的盛名,知道的人不多,所以游客寥寥。但这样更符合梅的本性。这本是属于山林的花树,野寺,木桥,崖畔,溪边,梅本是清高孤寂的花,宜淡月黄昏,霜前雪后幽人独访,最忌明灯锦幄檀板金樽,俗子笑语声喧。梅岗有一些陈旧的古建筑,所以那里的梅便有了一些古色,古香。
   
                  春——10年3月7日
  
                  春随香草千年艳,人与梅花一样清——11年2月26日
  
  
                  廊前花树——11年2月26日
  
  
                  三友图
  
  
                  好花好天
  
  
                                 恋
  
  
                                   绿萼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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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驯鱼术,花月夜

  

  年初三傍晚,方山定林寺的腊梅
  
  正月十五从凌晨就响起的震天的鞭炮声和甜甜糯糯的汤圆算是为农历新年再掀起了一个小小的高潮,然而高潮却也是尾声,笑渐不闻声渐悄,十五一过,年也算过完了,人心也收了,工作生活一切回归正轨。事实上每到大年初一我就会有这样的感觉:“总觉得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这是20岁生日时的感悟,我可能是属于那种心境提前苍老的,或是对事物有报有奢望的贪心的吧,所以经常会有这样的感觉。其实只是一种淡淡的失落感。年三十晚上不愿看春晚,无意间走上天台,被烟花惊到了。那时正好将近零点了,站在天台上被四面八方声势浩大的五颜六色的焰火包围,仿佛进入了硝烟弥漫的战场,空气中满是浓浓的火药味,此起彼伏的枪炮声,信号弹的爆炸声,夜空被点缀得绚烂无比,处处是火树银花,那些升腾而起的艳丽花火叫嚣着喧腾着很少有安静的绽放,天空洒下无数彩色的流星雨,远近高低让人目不暇接。今年的烟花似乎特别多,人们狂热地燃放着,天空在狂欢,为迎接新的一年,所有的欢乐意绪和期待心情都在这个时候喷薄而出。我把姐姐和小侄女叫上来看,一起大惊小怪地叫着笑着跳着,根本听不到彼此在嚷嚷着什么,耳朵和眼睛都太忙碌了,那么多目不暇接的令人惊叹的美。却又是那样转瞬即逝的、虚幻的美。后来大概新年钟声敲过一会了,烟花渐渐稀疏一点的时候,她们先下去了,我又独自看了一会儿,却开始想到金刚经里的“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这几句反复萦绕在心头,直到夜空渐渐地恢复平静。夜渐寒深,烟花散尽人独立。
  
  春晚基本上没看,只一个魔术节目时正好走到电视机前就看了一会儿,看到一身中国红的年轻的魔术师在指挥金鱼列队穿梭游来游去,我和阿呜都立刻想到了以前书中看到的“驯鱼术”,其实这不算是魔术,只能算是小技罢了。倒是后来把画框中的红色鲤鱼变到大鱼缸中去确实是很有意思的魔术,很有趣味,教人叹服。后来看到网上很多无聊的人所谓的“揭秘”,说金鱼列队是在鱼体内植入金属块云云,真是荒诞无稽之言,甚至动物保护组织认为魔术师虐鱼禁演,真教人失笑。稍有一点养鱼常识的人都知道,金鱼喂食吃多了都会挂,要是鱼肚子里装上金属块还能游得那么欢?人吞金还会坠死呢,别说鱼了!那些自作聪明的人怎么不揭秘一下画上的鱼怎么变到鱼缸里的呢?后来看到有一个老人说在鱼肚子下面用很细的钓鱼线缠上一小块铁皮之说还有点靠谱。
  
  不过我看到的邓云乡和郑逸梅先生文中提到的“驯鱼术”和青年魔术师表演的有所不同。邓云乡先生在《鱼之乐》一文中曾摘录《清稗类钞》里的一则笔记“金鱼排队”——“有畜金鱼者,分红、白二种贮于一缸。以红、白二旗引之。先摇红旗,则红者随旗往来游溯,疾转疾随,缓转缓随。旗收则鱼皆潜伏。白亦如之。再以二旗并竖,则红、白错综旋转,前后间杂,有如走阵者然。久之,以二旗分为二处,则红者随红旗而仍为红队,白者随白旗而仍归白队——是曰‘金鱼排队’。”这则笔记看上去很神奇也很好玩,是先读到的,当时就有很深的印象,巧的是不久读郑逸梅先生《纸帐铜瓶》一书中《蓄金鱼的乐趣和故事》一文中提到金鱼怎样辨识旗帜恰恰是一个很好的“揭秘”——“吴中有一位养鱼专家,他所蓄的金鱼,能辨别旗帜的色彩,一个鱼缸中,鱼有红的,黑的,白的,紫的,浮潜在一起。只要鱼主人在缸面上挥动着红旗,红鱼便都上来唼食。再把黑色、白色、紫色的小旗一挥,那黑鱼、白鱼、紫鱼也都上来唼食,有条不紊,从不混淆,看的人无不惊诧。后经鱼主人加以解释,其中一无神秘可言。原来他最初把各色金鱼分缸畜养,每逢喂食,必挥动着旗帜,红鱼缸挥红旗,黑鱼缸挥黑旗,白鱼缸、紫鱼缸挥白旗、紫旗。经过相当时期的训练,鱼便养成习惯,然后把各色金鱼合在一口巨缸中,挥红旗,红鱼自然上来;挥黑旗,黑鱼自然上来;白鱼、紫鱼也都能应旗听命了。”
  
  这种挥旗指挥小动物列队摆阵的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戏法,邓云乡先生《弄虫蚁》一文中也提到过袁枚《子不语》中有很详细的记载:袁子才说他小时候住在杭州葵巷,见一个乞丐,背一个布袋、两个竹筒,袋里面放着九只蛤蟆;竹筒里放着红白蚂蚁近千个。到了店铺里,表演时就放在柜台上,表演后只要三个钱就离去,也不多要。表演的节目有二种,一叫“蛤蟆教书”:一只大蛤蟆坐在中间,八只小蛤蟆围坐一圈,寂静无声。乞丐喝一声说“教书”,大蛤蟆先叫“阁阁”,一群小蛤蟆也跟着阁阁叫起来,乞丐说停,马上便不叫了。还有一个便是“蚂蚁摆阵”用红白两面小旗,先把两个竹筒中蚂蚁倒出来,红蚂蚁、白蚂蚁在柜台上乱跑。乞丐用红旗一挥说“归队”,红蚂蚁立刻排成一行。又用白旗一挥说“归队”,白蚂蚁也立刻排成一行。接着用红白旗互扇,叫“开仗穿阵”,红白蚁便穿杂而行,但是不乱,左转右转,都听指挥。这样穿行几圈,然后以竹筒接着,红蚁白蚁便蠕动着慢慢各自回到各自的竹筒中去了。
  
  从邓云乡文中看出,这些民间流传的绝技也相传过好几百年,不过大多都是乞丐或是卖艺人玩的把戏,不登大雅之堂,但的确是绝技,只是后来随着社会的发展便慢慢地失传了,也是很可惜的。春晚的魔术师将驯鱼术成功地搬上了大雅之堂,而且整个魔术从头到尾都很有中国古典意味很喜气寓意也很吉祥,比那些虽改头换面实际却千篇一律的西洋魔术有特色多了。
  
  本以为十五那晚会是阴雨天气,想不到下班归来时看到天边黄黄的大月亮,真是分外的欣喜,那天也不怎么冷,在奶奶家吃晚饭,高楼上看到天空悬浮着孔明灯,想起去年买的一个还一直没放,就带着宝宝来到河堤上看月亮顺便放灯,结果大概是因为一直放在车上时间太长,点燃后还没等升上天空,那块燃料就掉了下来,只好作罢,还没有放过孔明灯呢,从小就觉得很好玩,真是有点遗憾,心中暗暗决定下次月圆之夜再放。不过我还是对着月亮许了一个愿,一直记得表妹说过月圆之夜对着月亮许愿是很灵的。她还教我唱过一首歌“传说月圆有一种力量,能让寂寞的人不再悲伤……”呵呵,那时多年轻,还在为未可知的爱情憧憬着。我们曾在农历七月十六的夜里登高倚着廊柱共沐如水月光一起轻唱,一起吟诵红楼梦里的菊花诗,对坐在那里搂着膝盖用长裙盖住脚背抵御秋夜初起的轻寒。
  
  可惜踏月的时间太短,回来后本想到天台看碧天如水,后来被琐事耽误了,不知怎么竟然忘了。十六无月,十七的晚上无意中看到卧室落地窗外月光如水,被诱惑着走了出去。月在中天,乍看上去还很圆,月光泻在竹木上返着淡淡的清辉,泻在青苔纹的地砖上特别洁净,较白日更有一种静谧灵透的美。腊梅大多已经开残了,我立在花坛的细嫩竹枝边仰首看月,又伸出手掌,手心的掌纹和袖衣上的花纹都能看得清楚,想来看书也是可以的吧。低首忽然发现近处的一株白梅花绽开了两三朵,这株玉蝶种植两年多,于今已是花开三度了,去年和前年都开得异常繁密没有空枝,今年却花开寥寥,大概是逢到小年吧,更大的可能是去年花坛里到处肆虐的晚饭花和牵牛花抢了太多的养分,我又不大舍得拔去,所以这株白梅和旁边的一棵去年开得同样繁密的胭脂梅今年就没什么花朵了。看来今后下手要决绝一点,晚饭花和牵牛花真是太霸道的草花,坚强无比的生命力虽是可歌可赞,但是有时也很帝国主义呢!
  
  月下的白梅花淡淡的,俯下身去轻嗅,香气也淡淡的,真好,秦淮河边清风细柳,与梅轩外淡月梅花,恰是早春的意境。
  昨日已是农历十八,和呜与菲一起吃日式烧烤后又去了一趟宜家,归来时已经九点多,却见东面的天边一枚红黄的大月亮很低地贴着,仍看不出缺了多少,没有什么光芒,仿佛初升的样子。很惊讶,怎么会这么低呢?那月亮,还是童年时呵气成霜的寒夜里小手被父亲的大手温暖地牵着时看到的样子,也是少年时偶尔在一本日本画册里看到就忘不了的样子。
  
  
  
  贴一点过年时开的花花吧。
  

  年初三的一盆水仙,已经开始凋谢了,前两三天开得才好
  
  

  这一盆及时地移出了空调房放在客厅就好多了,到现在还有花朵未残
  
  


  

  阳光下的玫红杜鹃还有一朵落下来的白色仙客来
  
  

  黄色的四季海棠,后面是含苞的蟹爪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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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月,白猫,绣花拖鞋

  纷纷扬扬的雪花已经飘了两天了,虽是断断续续的,但是与梅轩外花坛边上的雪也积了厚厚一层,不由得让人忆起08年初的那场大雪,又是年关将至了,这雪阻了多少归家的路途!不过这样的雪天能宅在家里不出去倒真是满幸福的,去年年末到现在身体一直不好,正好找个借口不去上班,心安理得地在家偷懒。其实这并不是石城今年的第一场雪,2号的夜里曾下过一场不算小的雪,不过雪景却是转瞬即逝的,我相信没有多少人看到过。那夜在一场跨年的不大不小的病稍微神清气爽一些的时候,我发现外面竟然在下雪!于是还曾在纸上写下一些分行断节的句子——
  
  雪花飘起来的时候
  人们都睡了
  我走到阳台上打开窗
  大地沉沉
  安静的夜
  黑暗中传来几声犬吠
  听上去有些凄清
  
  雪花飘起来了
  飘进窗台
  飘到我的发间睫上
  我把手伸出窗外
  托住一瓣晶莹的雪花
  它立刻隐匿在我温热的掌心
  路灯下许许多多的它们
  像一群飞蛾
  在橘色的灯光下悄悄地舞蹈
  
  雪花轻飏
  飘落在新年的第二个夜
  
  我走出门外
  来到花园
  树木们都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轻衫
  我轻轻折下一枝
  初绽的腊梅
  想给远方的友人
  寄一缕幽淡的香
  
  太阳出来的时候
  雪化了
  无影无踪
  昨夜的雪像一场梦
  轻轻地来过
  又悄悄地走了
  
  没有人知道
  静静的夜里
  曾有过那样洁白的盛宴
  素色的繁华
  还有一缕
  萦绕在梦中的
  香
  
  好久没有写过这样分行断节的句子了,其实只是一些大白话,不知为什么就想要分开来写。抄下来,只为记录一份心情。而今夜我又走到阳台上拉开窗子,橘色路灯下仍有飞花掠过,不经意地抬头,我却看到天上有一轮黄黄的月亮!我不相信地仰起头瞪大眼,真的,没有看错,就在我的头顶,雪花飞飏的夜空,有一轮朦胧的黄月亮!真是惊奇啊,我只知道有太阳雨,却不知道也有雪月亮!原来风花雪月是可以同时存在的!有些好奇又有些兴奋地上楼打开通往小园的落地窗,小心翼翼地踏着洁白的雪地走到花坛边,立刻看到了月亮挂在竹梢,农历十七了吧,月儿却还是那样圆,可能是因为有些朦胧的缘故吧。雪花还在轻轻地飘,一朵朵轻盈盈的小精灵,踮起冰凉凉的脚尖跳过我的额头,我的嘴唇,我一直仰头看着那轮圆月,竹叶间有些积雪,就有了古画里的姿态,难得的是透过这潇洒的雪竹还能看到一轮辽远美丽的雪月亮!身旁的腊梅在雪中亦沁出幽幽的香。于是,这飘着雪的寒夜就有了一丝清幽的意境。不知道是月光还是雪光的映照,植物们此刻都看得分明。含苞的梅花、大叶的栀子、桂花、山茶上都积了厚厚的雪,芭蕉尚有一点绿意的憔悴支离的叶片上却几乎没有雪,果然是“难堆破叶蕉”啊!几茎断梗枯荷在覆了皑皑白雪的荷花缸中兀立,很有些冷寂的意味。我蹲下身去看垂在花坛边的披着厚厚雪衣的枸杞,葳蕤的绿叶间还有许多红宝石般的果子,枸杞竟也是不怕冻的。手指触到了冰凉的雪,柔柔的雪,那样白,那样软,有一种诱惑。于是我捧起一捧,团了一个雪球,身边没有人可以去扔,就轻轻地砸到了桂花树上,枝叶间漏下了细细的积雪。一个人玩了一会儿雪,想起08年的时候在大雪下了好几天后曾取过腊梅下花坛边的雪烹过茶,因为觉得落了几天的雪已经够干净了,那时还用水质测试笔测过,洁净度真的和家用过滤器自制的纯净水差不多才敢放心瀹茶。现在却没有这样的闲情了。
  
  这两天在翻松尾芭蕉的俳文,却没有想象中欢喜。芭蕉于贞亨三年作过三首与雪有关的俳句,《初雪》辞言:“余每每为一睹我草庵之初雪,即使外出居于别处,一旦阴天,便急忙归家,以待初雪。如今,终于到了腊月十八日,久久盼望之初雪终于降临。”句曰:“初雪落草庵,无事居家时。”这倒令我想起每于岁末之时便赶回家看秣陵水仙的李笠翁,都有点性情的可爱,只是芭蕉更枯寂一点。而令我今夜想起他的却是这首《团雪》——“你为我焚火煮水,我为你团雪作球。”是写与其有断金之交的友人雪夜来访时的情境的,焚火煮水是为烹茶,而团雪作球就不知为何了,难道两老翁也玩雪球打雪仗?哈,不解。还有一首是说芭蕉好独处,平时不欲别人来访,每发誓绝不见客。然而逢月夜雪朝,一人独酌之时却又思念友人,这也是人之常情吧。辞曰:“饮酒醉欲寝,雪光照无眠。”这句却好。
  
  然而当我手上捧着那团雪时,除了芭蕉的俳句,最初想到的却是一只小猫,汪曾祺先生笔下的一只小白猫。汪先生的散文《猫》中曾写道:“有一次,在昆明,我看见过一只非常好看的小猫。这家姓陈,是广东人。我有个同乡,在轮船上结识了他们,母亲和女儿,攀谈起来。我这位同乡爱和漂亮女人来往。……母亲有一次在金碧路遇见我们,邀我们上她家喝咖啡。我们去了。这位母亲已经过了三十岁了,人很漂亮,身体高高的,腿很长。她看人眼睛眯眯的,有一种恍恍惚惚的成熟的美。她斜靠在长沙发的靠枕上,神态有点慵懒。在她脚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绣墩,绣墩上一个墨绿色软缎圆垫上卧着一只小白猫。这猫真小,连头带尾只有五六寸,雪白的,白得像一团新雪。这猫也是懒懒的,不时睁开蓝眼睛顾盼一下,就又闭上了。屋里有一盆很大的素心兰,开得正好。好看的女人、小白猫、兰花的香味,这一切是一个梦境。”
  
  汪先生在昆明时还是在西南联大求学时期,一个对美充满了向往的青年,“好看的女人、小白猫、兰花的香味,这一切是一个梦境。” 不期然中,便与之邂逅了。而这梦境般的美在他的脑海中烙下了深不可没的记忆,以致于四十三年后仍追忆当时,并作了一幅《昆明猫》的画作。画的正是墨绿绣墩上的这只小猫。画作上方题长款:“昆明猫不吃鱼,只吃猪肝。曾在一家见一小白猫蜷卧墨绿色软垫上,娇小可爱。女主人体颀长,斜卧睡榻上,甚美。今犹不忘,距今四十三年矣。”后题一诗:“四十三年一梦中,美人黄土已成空;龙钟一叟真迂绝,犹吊遗踪问晚风。”这首诗很自然地令人想起陆游的《沈园二首》之二:“梦断香销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虽然都是龙钟老叟凭吊当年,然而心境不同,汪老是年少对美的根深蒂固的恋慕和一往情深的惆怅,而陆游却是对前妻的刻骨铭心的思念和悔恨无奈的深悲。
  
  说起白猫,就想起季羡林先生的一个句子——“黄昏抱猫向夕阳”。当年初读到时吃了一惊,真是桑榆暮景,无限的迟暮之意!季先生有一黑一白两只猫,白的叫咪咪,黑色的叫虎子。白猫可人,却慵懒,黑猫矫健,到了老年甚至会跟着主人散步。耄耋老人在黄昏抱着老猫坐在夕阳影里,这样的画面真是又温馨又凄凉。读季先生的文,时时能感到字里行间的深情,令人动容。读到他说见到洛阳牡丹,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想起《世说新语》里“桓子野每闻清歌。辄唤奈何!谢公闻之曰:‘子野可谓一往有深情。’”,他也只能对牡丹唤上两声“奈何、奈何”,真是深得我心!其实他何止对牡丹一往情深,他对他的猫、他的小兔子、他的荷花、二月兰、枸杞树、故人,青年,以及一切的真善美,都是一往有深情的。
  
  而另一位我挚爱的大师老舍先生,在一个短篇小说中也曾写过一只白猫,虽然只是一笔带过,却因那情境的美,和一双绣花小拖鞋一起,在我的脑海中植下了深深的记忆。(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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