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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文重提·痴人好说梦(2005-09-25 02:30)
一路欢唱着流浪
2011-01-03 16:20 星期一 晴
一路欢唱地流浪
小马
这一谈，日子就远了，要追到80年代末，关中平原一个家家都沾亲带故的村庄。
我家在村东新划的宅基地上，有当时村里最阔气的两扇雕花木门，门口还有一方全部用水泥砌成的表面光滑的高台。白天大人下地做活，这个台子被一些学龄前的孩子占着，他们常常趴在上面玩各种自制的游戏。晚上，这里是小媳妇们的地方，夏天的余温还没散，各家的媳妇们就来了，结结实实地坐在台子上，围成一圈，手里拿着活计，中间围着游戏的孩子。叫菊花的二婶子最惹眼，干净的袄，利整的发，白嫩的手。我不大的时候就知道嫉恨漂亮的女人，所以常常充满醋意地打量她，犯浑的时候，还说过“这是我家的地方，你不要来”这样的话。菊花还是来，来了还是不说话，还是笑。天气转凉以后，家常还是要唠的，闲话也是要传的，坐是不能坐了，干脆单脚跷着，含蓄一点的靠着，手里还是夏天的那点活计。
我妈妈也坐在那些媳妇们中间，因为是“她家”的台子，按她的话，是“花了大价钱”的，所以格外地有力量些。她常数落她的公公，也就是我爷爷。说分家的时候把什么都留给了老大，就给了我们一家四口四副碗筷，一口锅，一个笼屉，然后就从前巷的老屋赶了出来云云……言下之意就是这雕花大门，这高台，这五间美满的厦子房，连着院子里五颗梧桐，都是她和我父亲用了好几年的时间白手起家置办下的。我信她，也信她的怨恨和骄傲。怨恨的结果，就是在极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回前巷那个土墙垒砌的逼仄的老屋去。骄傲的表现，则是在我家门口的高台上像个小公主一样颐指气使，撒娇，犯浑，毫无道理地要赶走这个，赶走那个。
现在想来，这方充当着公共空间的平台，似乎是我每次回忆童年的乡村经验时最先闪现出来的地点。往往比扫院子、捡麦穗、掰玉米、拾棉花这些劳动经验还清晰，比看露天电影、听线戏的经历还深刻，比一年难得几次的赶集还耐人回味。我父亲是吃商品粮的工人，在离家很远离省城很近的地方上班，每年的寒暑假我在他那里度过。回到村子里的那一天，我会把从远处带回来的新奇玩意拿出来在高台上显摆：廉价的塑料手表、塑料墨镜、挂在脖子上的链子表、香烟泡泡糖、跑调的流行歌曲、希瑞公主的故事、港台电视剧等等。我知道，村子里的孩子都离不开我，但也都讨厌我。终于，在1989年的春天，我这个娇气的惹人讨厌的小女孩要离开了。
没人愿意送我，但我总觉得应该留下点什么。我跑进我的小学，看见午后的太阳暖暖地照着我的教室，看见我放在前排的课桌已经坐了还掉着鼻涕的建军。就这样众目睽睽地，我走到亚萍跟前，我的心跟她更近些。我把一个用小小海螺垒成的已看不出形状的东西留给她，还有一盘破旧的杭天琪的磁带，里面有我最爱听的歌。不敢看亚萍的表情，我害怕她表现得过于冷漠。也不敢看大家的眼神，我也害怕大家的冷漠。我转身，经过我的课桌，跑出我的教室，离开了我的小学和我的村庄，心里哼着那首我最爱的歌：
我抬头，向天空，追逐流逝的岁月，风沙茫茫满山谷，不见我的童年……
我们搬了家。
父亲的单位是一个大山里面的兵工厂，这里相对封闭，但却应有尽有。
我们搬了家，我成了父亲单位子校的一个借读生。
第二天的第一节语文课，跟在村小学的早自习一样，我扯着嗓子并用乡音顿挫的声调读着课文，渐渐地，其它的声音都淡下去了，只有我的扭动着的滑稽乡音在教室回荡，随即是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欢乐的笑声。我明白过来了，大家在笑我，我低下头，什么也没
小马
这一谈，日子就远了，要追到80年代末，关中平原一个家家都沾亲带故的村庄。
我家在村东新划的宅基地上，有当时村里最阔气的两扇雕花木门，门口还有一方全部用水泥砌成的表面光滑的高台。白天大人下地做活，这个台子被一些学龄前的孩子占着，他们常常趴在上面玩各种自制的游戏。晚上，这里是小媳妇们的地方，夏天的余温还没散，各家的媳妇们就来了，结结实实地坐在台子上，围成一圈，手里拿着活计，中间围着游戏的孩子。叫菊花的二婶子最惹眼，干净的袄，利整的发，白嫩的手。我不大的时候就知道嫉恨漂亮的女人，所以常常充满醋意地打量她，犯浑的时候，还说过“这是我家的地方，你不要来”这样的话。菊花还是来，来了还是不说话，还是笑。天气转凉以后，家常还是要唠的，闲话也是要传的，坐是不能坐了，干脆单脚跷着，含蓄一点的靠着，手里还是夏天的那点活计。
我妈妈也坐在那些媳妇们中间，因为是“她家”的台子，按她的话，是“花了大价钱”的，所以格外地有力量些。她常数落她的公公，也就是我爷爷。说分家的时候把什么都留给了老大，就给了我们一家四口四副碗筷，一口锅，一个笼屉，然后就从前巷的老屋赶了出来云云……言下之意就是这雕花大门，这高台，这五间美满的厦子房，连着院子里五颗梧桐，都是她和我父亲用了好几年的时间白手起家置办下的。我信她，也信她的怨恨和骄傲。怨恨的结果，就是在极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回前巷那个土墙垒砌的逼仄的老屋去。骄傲的表现，则是在我家门口的高台上像个小公主一样颐指气使，撒娇，犯浑，毫无道理地要赶走这个，赶走那个。
现在想来，这方充当着公共空间的平台，似乎是我每次回忆童年的乡村经验时最先闪现出来的地点。往往比扫院子、捡麦穗、掰玉米、拾棉花这些劳动经验还清晰，比看露天电影、听线戏的经历还深刻，比一年难得几次的赶集还耐人回味。我父亲是吃商品粮的工人，在离家很远离省城很近的地方上班，每年的寒暑假我在他那里度过。回到村子里的那一天，我会把从远处带回来的新奇玩意拿出来在高台上显摆：廉价的塑料手表、塑料墨镜、挂在脖子上的链子表、香烟泡泡糖、跑调的流行歌曲、希瑞公主的故事、港台电视剧等等。我知道，村子里的孩子都离不开我，但也都讨厌我。终于，在1989年的春天，我这个娇气的惹人讨厌的小女孩要离开了。
没人愿意送我，但我总觉得应该留下点什么。我跑进我的小学，看见午后的太阳暖暖地照着我的教室，看见我放在前排的课桌已经坐了还掉着鼻涕的建军。就这样众目睽睽地，我走到亚萍跟前，我的心跟她更近些。我把一个用小小海螺垒成的已看不出形状的东西留给她，还有一盘破旧的杭天琪的磁带，里面有我最爱听的歌。不敢看亚萍的表情，我害怕她表现得过于冷漠。也不敢看大家的眼神，我也害怕大家的冷漠。我转身，经过我的课桌，跑出我的教室，离开了我的小学和我的村庄，心里哼着那首我最爱的歌：
我抬头，向天空，追逐流逝的岁月，风沙茫茫满山谷，不见我的童年……
我们搬了家。
父亲的单位是一个大山里面的兵工厂，这里相对封闭，但却应有尽有。
我们搬了家，我成了父亲单位子校的一个借读生。
第二天的第一节语文课，跟在村小学的早自习一样，我扯着嗓子并用乡音顿挫的声调读着课文，渐渐地，其它的声音都淡下去了，只有我的扭动着的滑稽乡音在教室回荡，随即是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欢乐的笑声。我明白过来了，大家在笑我，我低下头，什么也没
围脖的胜利
2010-11-30 17:55 星期二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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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编后
2010-09-27 09:41 星期一 晴
编 后（2）
小马
从我家客厅的大窗户望出去，除了远处在雨里越发朦胧，可以忽略不计的灰色楼群，便是满眼绿色。我最喜这样的清晨，将小茶几搬到大飘窗上，放一杯咖啡在茶几旁，再将已经略显怀旧的老电脑放在茶几上，屁股下坐着厚实的软垫， 噼里啪啦地敲起来。间或要望窗外的满眼绿色，都是在想不起该写什么的时候。也想到发呆，便呆在满眼的绿色里。
因为有一个暑假的缘故，大家都积攒了许多不说不快急于分享的经历，所以这一期的稿子便显出丰富的样貌。
先是刘静老师的《滇西纪行》。丽江、大理恰恰都是我去过的地方，所以看的时候格外得仔细。2006年我在云南和四川来回奔窜，从四川的北川上行到若尔盖，再从若尔盖到攀枝花入云南，走泸沽湖，过丽江，去兰坪，再行到塔城去中甸（香格里拉），从中甸折行到大理，从大理再到昆明，二十多天，有项目在身的缘故，吃的都是乡野的粗茶淡饭，辛苦了许多，少了刘文中的闲淡和惬意，也无法享受《印象丽江》的悲喜，更无缘于滇红茶的“温润香甜”。与刘静老师将对云南的思恋凝固在学者的敏感和对历史的追问里不同，我将对云南的印象淡化在单纯的飘飘忽忽的怀念里：北川夜晚的星，泸沽湖岸边的白色小花，丽江雨中纳西女人的华丽转身，兰坪的轻雾，香格里拉的云，大理的榕树。仅仅是恋物而又功利的想念云南，真是令我内疚。
再是吴进老师的《电视》。记不清是不是在一次聚会的时候，大概是世界杯期间，为看电视的事情，吴老师起了写《电视》的想法。我最喜欢看他文章中“经历电视”一节。“经历”二字先就起得妙。自然就想起了我是怎么“经历”电视的。大概是84年也或者是87年，记不清楚了，那时我家还在农村，竟然买了一个十八寸的长虹大彩电。有了彩电以后，本来就很骄纵的我变得更加跋扈。和我不好的，当然就不能到我家看电视，所以赚了很
小马
从我家客厅的大窗户望出去，除了远处在雨里越发朦胧，可以忽略不计的灰色楼群，便是满眼绿色。我最喜这样的清晨，将小茶几搬到大飘窗上，放一杯咖啡在茶几旁，再将已经略显怀旧的老电脑放在茶几上，屁股下坐着厚实的软垫， 噼里啪啦地敲起来。间或要望窗外的满眼绿色，都是在想不起该写什么的时候。也想到发呆，便呆在满眼的绿色里。
因为有一个暑假的缘故，大家都积攒了许多不说不快急于分享的经历，所以这一期的稿子便显出丰富的样貌。
先是刘静老师的《滇西纪行》。丽江、大理恰恰都是我去过的地方，所以看的时候格外得仔细。2006年我在云南和四川来回奔窜，从四川的北川上行到若尔盖，再从若尔盖到攀枝花入云南，走泸沽湖，过丽江，去兰坪，再行到塔城去中甸（香格里拉），从中甸折行到大理，从大理再到昆明，二十多天，有项目在身的缘故，吃的都是乡野的粗茶淡饭，辛苦了许多，少了刘文中的闲淡和惬意，也无法享受《印象丽江》的悲喜，更无缘于滇红茶的“温润香甜”。与刘静老师将对云南的思恋凝固在学者的敏感和对历史的追问里不同，我将对云南的印象淡化在单纯的飘飘忽忽的怀念里：北川夜晚的星，泸沽湖岸边的白色小花，丽江雨中纳西女人的华丽转身，兰坪的轻雾，香格里拉的云，大理的榕树。仅仅是恋物而又功利的想念云南，真是令我内疚。
再是吴进老师的《电视》。记不清是不是在一次聚会的时候，大概是世界杯期间，为看电视的事情，吴老师起了写《电视》的想法。我最喜欢看他文章中“经历电视”一节。“经历”二字先就起得妙。自然就想起了我是怎么“经历”电视的。大概是84年也或者是87年，记不清楚了，那时我家还在农村，竟然买了一个十八寸的长虹大彩电。有了彩电以后，本来就很骄纵的我变得更加跋扈。和我不好的，当然就不能到我家看电视，所以赚了很
我的老实话
2010-09-10 12:21 星期五 晴
——在2010年学院新生入学典礼上的讲话（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小马
诸位，请先允许我讲一个我的朋友的故事。朋友和她的妹妹都非常优秀，一位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妹妹晚她几年毕业于北京大学，现在她们一个在师大工作，另一位就在离我们一公里的西大上班。两人开玩笑地说，想当初，我们的妈妈和妈妈的姐姐出嫁后，一个嫁在本村，另一个嫁到另外一个村子，两个村子之间也就是一公里的距离，走走就到了。没想到，我们俩拼命读书，奋斗了这么多年，两个家之间也是一公里的距离。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惆怅。我从朋友想到了自己，十三年前，我第一次走在师大路上，对一切未知的事物充满了好奇，三年前，我又回到师大，再一次走在丝毫没有陌生感的街道，想起离开大学时的踌躇满志，也有一种同样的失落。十几年过去了，没有“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理想的激昂，也没有做任何可资夸耀的成名伟业，我又回到了老地方，走在老街道，和老朋友们在一起。平凡的岗位，平凡的人生，平静而坚定地过着脚踏实地的生活。
今天，当我用不再年轻的心态站在这里，看着你们年轻的面庞，以前学生生活苦乐酸甜的滋味，都一一涌上心头。那些诵读的快乐，激辩的急迫，对知识的渴念，对思想的崇拜，构成了我大学时代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当然也有委屈，折磨，别人的挑剔，感情的创伤，对未来的焦虑，也伴着我度过了大学时代的许多个不眠之夜。今天，作为一名教师，虽然已经不怕教员的考试，无虑分数的高低，更无人来定我的及格与不及格，升级与不升级，但当我的学生也和我的学生时代一样，甚至还要更困惑迷茫的时候，我同样无法平静。于是，我想，面对你们，面对正憧憬着未来世界的你们，我应
小马
诸位，请先允许我讲一个我的朋友的故事。朋友和她的妹妹都非常优秀，一位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妹妹晚她几年毕业于北京大学，现在她们一个在师大工作，另一位就在离我们一公里的西大上班。两人开玩笑地说，想当初，我们的妈妈和妈妈的姐姐出嫁后，一个嫁在本村，另一个嫁到另外一个村子，两个村子之间也就是一公里的距离，走走就到了。没想到，我们俩拼命读书，奋斗了这么多年，两个家之间也是一公里的距离。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惆怅。我从朋友想到了自己，十三年前，我第一次走在师大路上，对一切未知的事物充满了好奇，三年前，我又回到师大，再一次走在丝毫没有陌生感的街道，想起离开大学时的踌躇满志，也有一种同样的失落。十几年过去了，没有“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理想的激昂，也没有做任何可资夸耀的成名伟业，我又回到了老地方，走在老街道，和老朋友们在一起。平凡的岗位，平凡的人生，平静而坚定地过着脚踏实地的生活。
今天，当我用不再年轻的心态站在这里，看着你们年轻的面庞，以前学生生活苦乐酸甜的滋味，都一一涌上心头。那些诵读的快乐，激辩的急迫，对知识的渴念，对思想的崇拜，构成了我大学时代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当然也有委屈，折磨，别人的挑剔，感情的创伤，对未来的焦虑，也伴着我度过了大学时代的许多个不眠之夜。今天，作为一名教师，虽然已经不怕教员的考试，无虑分数的高低，更无人来定我的及格与不及格，升级与不升级，但当我的学生也和我的学生时代一样，甚至还要更困惑迷茫的时候，我同样无法平静。于是，我想，面对你们，面对正憧憬着未来世界的你们，我应
海上繁华梦（新事2）
2010-09-10 11:58 星期五 晴
吃穿
张爱玲说她有一次在电车上看见一个年轻人，“也许是学生，也许是店伙，用米色绿方格的兔子呢制了太紧的袍，脚上穿着女式红绿条纹短袜，嘴里衔着别致的描花假象牙烟斗，烟斗里并没有烟。他吮了一会，拿下来把它一截截拆开了，又装上去，再送到嘴里吮，面上颇有得色。”说她“乍看觉得可笑。“想想却理解了：”然而为什么不呢，如果他喜欢？“
在上海的夜的街上走，好像人人都怕跟另一个人一样，所以显出集体的怪异，但怪异得得体而且优雅。上海的女人们似乎对自己的美腿都十分自信，今年的夏天集体地将修长的她们晾晒在外面。前面走着的女人穿着不及膝的吊带印花短裙，黑色的底子，边缘处压着暗绿色的花纹，花纹上点缀着血红的花，穿一双平底的罗马鞋。身边的女伴穿宽松的米色麻衣，麻衣的边缘压着暗花，松垮却又服帖地垂下，几乎盖住了浅灰色的短裤，穿着半高跟的黑色皮鞋。两人的美腿都招摇在外面，都一样的笔直修长，细腻白皙。在地铁上也会遇到一同出行的几个上了一点年级的上海女人，几个人把持着某一节车厢的车门，叽叽喳喳地海聊。精心装扮过的样子，得体的裙装，罩一层透的纱，隐隐约约地含蓄地妩媚着，蹬着时髦的高跟鞋。上海女人的细致，在我看来也有精心算计的痕迹，所以不喜。
上海男人大清早就要出来给太太买早餐，所以常常穿着T恤和各种花色的睡裤就跑出来，并以此为荣。我见了却生厌恶。也有穿着时尚的年轻人，无非是各种名牌加身，干净，清爽，说一口吴侬软语，满是阴柔之气。在机场就碰到一位公子哥，酷帽，黑色T恤，背带的深蓝色牛仔裤，名牌运动鞋，品相极好的挎包，手里把玩一架掌中宝，正百无聊赖地给许多个女朋友打电话。对A说“来上海玩呀，喝酒呀……“对B说”叫上你朋友呀，开个房间，一起玩呀……“对C说”我哪里喝得过你……“对D说”这些人好傻，飞机明明没有来呀，排什么队呀……“有人离开，我急忙从他旁边的座位逃走，躲清静去了。
张爱玲说她有一次在电车上看见一个年轻人，“也许是学生，也许是店伙，用米色绿方格的兔子呢制了太紧的袍，脚上穿着女式红绿条纹短袜，嘴里衔着别致的描花假象牙烟斗，烟斗里并没有烟。他吮了一会，拿下来把它一截截拆开了，又装上去，再送到嘴里吮，面上颇有得色。”说她“乍看觉得可笑。“想想却理解了：”然而为什么不呢，如果他喜欢？“
在上海的夜的街上走，好像人人都怕跟另一个人一样，所以显出集体的怪异，但怪异得得体而且优雅。上海的女人们似乎对自己的美腿都十分自信，今年的夏天集体地将修长的她们晾晒在外面。前面走着的女人穿着不及膝的吊带印花短裙，黑色的底子，边缘处压着暗绿色的花纹，花纹上点缀着血红的花，穿一双平底的罗马鞋。身边的女伴穿宽松的米色麻衣，麻衣的边缘压着暗花，松垮却又服帖地垂下，几乎盖住了浅灰色的短裤，穿着半高跟的黑色皮鞋。两人的美腿都招摇在外面，都一样的笔直修长，细腻白皙。在地铁上也会遇到一同出行的几个上了一点年级的上海女人，几个人把持着某一节车厢的车门，叽叽喳喳地海聊。精心装扮过的样子，得体的裙装，罩一层透的纱，隐隐约约地含蓄地妩媚着，蹬着时髦的高跟鞋。上海女人的细致，在我看来也有精心算计的痕迹，所以不喜。
上海男人大清早就要出来给太太买早餐，所以常常穿着T恤和各种花色的睡裤就跑出来，并以此为荣。我见了却生厌恶。也有穿着时尚的年轻人，无非是各种名牌加身，干净，清爽，说一口吴侬软语，满是阴柔之气。在机场就碰到一位公子哥，酷帽，黑色T恤，背带的深蓝色牛仔裤，名牌运动鞋，品相极好的挎包，手里把玩一架掌中宝，正百无聊赖地给许多个女朋友打电话。对A说“来上海玩呀，喝酒呀……“对B说”叫上你朋友呀，开个房间，一起玩呀……“对C说”我哪里喝得过你……“对D说”这些人好傻，飞机明明没有来呀，排什么队呀……“有人离开，我急忙从他旁边的座位逃走，躲清静去了。
海上繁华梦（新事）
2010-09-10 11:56 星期五 晴
题记：上海这个地方很怪，像个爱变心的俏女郎，又像是捉摸不透的薄情汉，柔情蜜意地离开，再相逢却有了素昧平生的苍凉。所以不管有多怠惰，每次离开后我总要强撑着写点什么，因为我知道，下一次见面她（他）已不认得我，而我也不认不出她（他）了。
新事（2010年夏）
夜
张爱玲《流言》中引周作人翻译的一首有名的日本诗来形容夏日之夜，诗曰“夏日之夜，有如苦竹，竹细节密，顷刻之间，随即天明。”夏日之夜，有短短长长之感。短，因为易逝；长，因为难耐。
到上海的初夜，照例是要看外滩的与己无涉的繁华。与拥挤的人群走在宽阔的堤坝上，看各色的霓虹，听间或有汽笛声的各样的喧嚣，与各种明暗的脸儿相遇又分开。和我一样的游人的脸，有着和这里的霓虹一样的花枝招展的单调，大睁着眼睛，咧着含笑的嘴唇，分明了，可以看到脸上透出的只属于旅行者的喜悦的油汗，浸在油汗里的贪婪和谄媚。看的多了，这无悲的脸便令人生厌。转而去看风景，那灯，那顶着灯的船，那挺立着的明亮的建筑，洒出一派绵绵不绝的喜气，这无悲的风景终是将人看厌了，于是我说，“回去吧，我们这就回去吧。”
用并不疲惫的脚丈量了一遍蓝山青年旅社的木质阶梯，穿过迎面而来的几个外国帅哥，走过小小的酒吧间，在楼梯的拐角处就是这几天我们在上海的栖居之所——一间普通甚至朴素的标准间。两张木质单人床，铺着洁白的床单。我喜欢这样朴素而有自由感的单人床，于是很快便扑在上面，希望有一个久违的属我的睡眠。睡前照例要读书，是一本《山楂树之恋》。说实在的，静秋和老三的爱情并不让人感动，但我还是耐心读下去，为了看老三的结局，死了抑或没死呢？读完了，知道老三死了，埋在山楂树下，山楂树开着红色的花。毫无感觉地合上书本，闭上眼睛，却又听到了男女的嬉笑声。我知道临近的酒吧里正在上演着那些金发碧眼的人的夜生活，飘飘摇摇，丝丝缕缕地……间或有女人的浪笑，我羡
新事（2010年夏）
夜
张爱玲《流言》中引周作人翻译的一首有名的日本诗来形容夏日之夜，诗曰“夏日之夜，有如苦竹，竹细节密，顷刻之间，随即天明。”夏日之夜，有短短长长之感。短，因为易逝；长，因为难耐。
到上海的初夜，照例是要看外滩的与己无涉的繁华。与拥挤的人群走在宽阔的堤坝上，看各色的霓虹，听间或有汽笛声的各样的喧嚣，与各种明暗的脸儿相遇又分开。和我一样的游人的脸，有着和这里的霓虹一样的花枝招展的单调，大睁着眼睛，咧着含笑的嘴唇，分明了，可以看到脸上透出的只属于旅行者的喜悦的油汗，浸在油汗里的贪婪和谄媚。看的多了，这无悲的脸便令人生厌。转而去看风景，那灯，那顶着灯的船，那挺立着的明亮的建筑，洒出一派绵绵不绝的喜气，这无悲的风景终是将人看厌了，于是我说，“回去吧，我们这就回去吧。”
用并不疲惫的脚丈量了一遍蓝山青年旅社的木质阶梯，穿过迎面而来的几个外国帅哥，走过小小的酒吧间，在楼梯的拐角处就是这几天我们在上海的栖居之所——一间普通甚至朴素的标准间。两张木质单人床，铺着洁白的床单。我喜欢这样朴素而有自由感的单人床，于是很快便扑在上面，希望有一个久违的属我的睡眠。睡前照例要读书，是一本《山楂树之恋》。说实在的，静秋和老三的爱情并不让人感动，但我还是耐心读下去，为了看老三的结局，死了抑或没死呢？读完了，知道老三死了，埋在山楂树下，山楂树开着红色的花。毫无感觉地合上书本，闭上眼睛，却又听到了男女的嬉笑声。我知道临近的酒吧里正在上演着那些金发碧眼的人的夜生活，飘飘摇摇，丝丝缕缕地……间或有女人的浪笑，我羡
女性话语之四：没事的后面
2010-09-10 11:51 星期五 晴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小马
在一个挺好的夜晚
在一个挺好的夜晚，正和几个闺蜜海聊的苏大饼接到了老公的电话。这时新婚不久的她正唾沫横飞地说自己的家长里短。
“老公，怎么了？”甜蜜而温存地。
“哦，车丢了……刚才不还在楼下停着呢吗？”皱着眉头，但嘴角还保持着尴尬的笑意。
“没事没事……”可明显是有事的样子。
“老公，你听我说，丢了就丢了……没事的……”眼睛抽着，有些惯常的恨意了。
“真的没事的……再买再买，啊……”假意地笑和假意地温柔搅拌着怨艾。
几个闺蜜挺起身子，一个一个的，惊诧地看着她。苏大饼按了电话，将手机撇在我旁边的沙发上。
“笨的，真是个大笨蛋，从来也没见过这么笨的人……”苏大饼喊起来了，把个“笨”字狠狠地砸在几个闺蜜面前的茶几上。
几个闺蜜，其中包括我，对着彼此笑了笑。看到熟识的苏大饼，大家都放心地恢复了慵懒的姿态，靠在沙发上，等待她不仅高分贝且极犀利的抱怨。
果然，几秒钟后，先是“笨”老公的种种劣迹，然后是“笨”老公的大晚上要吃排骨的婆婆，还有“笨”老公的不让人省心的兄弟，再还有“笨”老公的一两个七大姑八大姨，都被一一地摆在闺蜜们面前的茶几上，且又一一地详详细细地数落了一番。
苏大饼在说到大晚上突发奇想要吃排骨的婆婆时，竟然用到了一个“造”字。她说“大晚上的，我上哪儿给她‘造’排骨去。”说到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大晚上跑出去在城墙上涂鸦让城管抓了被他们赎回来的不省心兄弟时，用了“耍怪”二字。她说“耍什么怪嘛！”说到那个八竿子才能打着的八大姨，苏大饼用了“干拧次”三个字。“我们不是每月都资助她五百块了，还要招夫养夫，干拧次啥嘛。”
技校毕业的苏大饼到了快三十岁才找了现在的这个“笨”老公。“笨”老公大学毕业，长得也还体面。性格火爆的苏大饼到了这个“笨”老公面前就“没事没事”一副小羊羔的温顺样子。只有在我们几个闺蜜面前才显出她母老虎的原型。
“刚买的木兰车，让他停在车棚里的，只有笨蛋才会忘……嫁给他，真是后悔死了。”苏大饼说到后来，有些捶胸顿足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意思了。
“苏大饼，你，还真是个口蜜腹剑的人啊。”我说。
又一个挺好的夜晚
小马
在一个挺好的夜晚
在一个挺好的夜晚，正和几个闺蜜海聊的苏大饼接到了老公的电话。这时新婚不久的她正唾沫横飞地说自己的家长里短。
“老公，怎么了？”甜蜜而温存地。
“哦，车丢了……刚才不还在楼下停着呢吗？”皱着眉头，但嘴角还保持着尴尬的笑意。
“没事没事……”可明显是有事的样子。
“老公，你听我说，丢了就丢了……没事的……”眼睛抽着，有些惯常的恨意了。
“真的没事的……再买再买，啊……”假意地笑和假意地温柔搅拌着怨艾。
几个闺蜜挺起身子，一个一个的，惊诧地看着她。苏大饼按了电话，将手机撇在我旁边的沙发上。
“笨的，真是个大笨蛋，从来也没见过这么笨的人……”苏大饼喊起来了，把个“笨”字狠狠地砸在几个闺蜜面前的茶几上。
几个闺蜜，其中包括我，对着彼此笑了笑。看到熟识的苏大饼，大家都放心地恢复了慵懒的姿态，靠在沙发上，等待她不仅高分贝且极犀利的抱怨。
果然，几秒钟后，先是“笨”老公的种种劣迹，然后是“笨”老公的大晚上要吃排骨的婆婆，还有“笨”老公的不让人省心的兄弟，再还有“笨”老公的一两个七大姑八大姨，都被一一地摆在闺蜜们面前的茶几上，且又一一地详详细细地数落了一番。
苏大饼在说到大晚上突发奇想要吃排骨的婆婆时，竟然用到了一个“造”字。她说“大晚上的，我上哪儿给她‘造’排骨去。”说到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大晚上跑出去在城墙上涂鸦让城管抓了被他们赎回来的不省心兄弟时，用了“耍怪”二字。她说“耍什么怪嘛！”说到那个八竿子才能打着的八大姨，苏大饼用了“干拧次”三个字。“我们不是每月都资助她五百块了，还要招夫养夫，干拧次啥嘛。”
技校毕业的苏大饼到了快三十岁才找了现在的这个“笨”老公。“笨”老公大学毕业，长得也还体面。性格火爆的苏大饼到了这个“笨”老公面前就“没事没事”一副小羊羔的温顺样子。只有在我们几个闺蜜面前才显出她母老虎的原型。
“刚买的木兰车，让他停在车棚里的，只有笨蛋才会忘……嫁给他，真是后悔死了。”苏大饼说到后来，有些捶胸顿足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意思了。
“苏大饼，你，还真是个口蜜腹剑的人啊。”我说。
又一个挺好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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