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言说，都无实义

　　《谁搞笑？》
　　
　　儿子要听搞笑的故事
　　于是我编了一个小五子小六子
　　大闹幼儿园的故事，故事中
　　出现了狗屎、口水、鞭炮和
　　老师的狼狈，笑点在于：
　　老师通常的权威遭到了颠覆
　　成了一个被戏谑的对象
　　
　　儿子笑得咯咯的，口水流出嘴角
　　爸爸，是男老师还是女老师啊
　　——男老师。为什么？我要听女老师
　　——为什么? 嗯，幼儿园都是女老师啊
　　我喜欢听漂亮的女老师，爸爸
　　说着，他忽然往我怀里一扑
　　涎皮赖脸又有点不好意思：
　　王老师她已经说喜欢我了
　　哈哈，关键是他那暧昧而又懵懂的语调
　　和那忸怩而又有点得意的表情
　　让我笑得不行
　　
　　《老眼》
　　
　　父亲带着老花镜
　　其实就是放大镜
　　镜片里一对大如牛眼的眼睛
　　以诘问的神情看着你
　　其实他还是看不清楚
　　
　　母亲坐在落地窗前剥蚕豆
　　一个蚕豆从她粗胖不灵的手指间
　　蹦出，

　　《重阴》
　　
　　重阴应该是一年中
　　最冷的那些
　　连绵的阴天
　　然而就迎来了春节
　　祝福你们
　　在黑暗中挣扎的
　　还未丧失或已丧失信念的人们
　　也祝福那些优游和无聊
　　祝福那些悔恨
　　
　　失去的棱角，不必再去寻找
　　自我的力持，要坚持下去
　　
　　
　　《再说蜡梅》
　　
　　一树蜡梅真精神
　　王冕归来，骑驴
　　耳朵上夹着墨笔
　　侍弄的人转头凝望
　　窖镪的财主把自己安慰
　　在香气里起居生活
　　述说着他所热爱的
　　使用膜拜多于行走
　　
　　
　　《再说冻雨》
　　
　　冻雨中你长出依恋
　　不再忌讳微言大义的语句
　　冻雨中你抱着听筒哽咽
　　向所有的仇雠放下尊严
　　
　　契约只用来撕毁
　　盟誓只用来辜负
　　你不必愤恨于自己的不幸
　　也不必宽慰于别人
　　随后就来的悲剧
　　
　　
　

　　 世界是无限可能的，而人为的意义十分可笑，就像夜空的群星，谁能解释它们存在的意义？
　　 因而诗歌也是无限可能的，你不可能知道即将在你笔下诞生的那个，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就像你不知道即将诞生的宝贝的面容，可以大胆推测一下，一个诗人下笔之前，到一首诗的完成，都在可控的范围内，我的意思是，他写出来的就是他想象的那样。果真如此，诗歌和诗人的位置，都是错谬的。那就是说，诗人站在了诗歌之上，像流水线上的工人操作着他的产品。这无疑是可悲的，诗人必须时刻记住反对自己的任务所在，如果说有意义，意义必然在流动，飞翔，必然在未曾获得之初。呵呵，说不清楚。但能感觉到，超越应该是一切的动力。
　　 可惜我的退转之论，但愿它是火车上轮间的铁杠，在进退之间，终于前行。请记住自己的鄙陋和渺小，记住佛陀的教诲，一切一切一切之一切，难以确指和复述，但都在拈花一笑之中。

　　
　　《夹》
　　
　　雨夹着雪
　　煎饼夹油条
　　雪夹住我的快乐，如果
　　那真的是快乐
　　
　　所有柔软事物都有
　　现在或曾经的印痕
　　战争挟持着柔软的国家
　　都有那实质是痛苦的高潮
　　
　　
　　《冻雨》
　　
　　冻雨有稠密的冷艳
　　你拼命跑向熟悉的地方
　　景点的旗帜尚在飘摇
　　老虎来到江南
　　羞耻离开都市
　　无趣的马鞍
　　敌不过热烈的缰绳
　　
　　
　　
　　《杜》
　　
　　一个下雪的县城
　　让过路的人
　　想住下来
　　
　　哦，冬天的树林
　　和清澈湖水里的鱼虾
　　为什么是这样？
　　
　　当年的少女
　　不再害羞于性事
　　不再恐惧于尸体
　　
　　雪地上升起
　　同样执著的月亮
　　他们关上了门
　　

　　《褐色》
　　
　　深冬的落叶林
　　更似大地褐色的毳毛
　　我们使大地瘙痒
　　踌躇满志
　　
　　麻雀向电线上集结
　　只能是最原始的意志
　　是褐色
　　
　　
　　《漆园》
　　
　　她在海边住下
　　恨自己
　　苹果和梨都是水果
　　却不同生共死
　　选择和放弃
　　使匕首飞出去
　　
　　她倚在窗沿
　　在自己的画意里啜泣
　　在崩溃的永夜里呻吟
　　
　　《生药》
　　
　　合欢树下，他等着你
　　未谈及的肢体意味
　　鳞翅目不恋马缨花
　　忧郁者通晓汤头赋
　　他耕种，收获剧毒的生药
　　喂养蓝色之虎
　　
　　
　　《同学》
　　
　　冬天的拂晓前
　　还是长夜的最深处
　　路灯炫耀一枚金币
　　布施别样的光辉
　　
　　并不姓楚的少女
　　落在九十年代
　　她伫立，也是等待
　　她若有所思
　　其实只是发呆

　　《返乡》
　　
　　一车坐着五个病人
　　玻璃上扇形的雨区
　　我们谈过去
　　品味小范围的意趣
　　短暂的沉默，像
　　静静的田螺
　　不时触摸自我的迷宫
　　
　　《大舅》
　　
　　他开过红火一时的小饭馆
　　也当过建筑队的包工头
　　如今，他铁塔一般
　　站在田地里谦卑地微笑
　　等候我们的到来
　　
　　酒桌上，他不再谈中央的秘闻
　　但仍然赞叹易经和风水
　　他的脸上，隐现认命的沟渠
　　于是我向他推荐佛经
　　
　　《表侄女》
　　
　　怎么这么白？我问
　　她粉搽多了——老妹和我耳语道
　　我的表侄女癫痫已愈
　　长大成人
　　把我们推到长辈的境地
　　但我还是没准备好
　　或许是我的梦太长太美
　　
　　
　　《上坟》
　　
　　鞭炮点燃了祖坟的长草
　　母亲詈骂父亲，呵呵，爸妈别吵呀
　　我笑着说，来年又会长出来的
　　父亲连忙附和

　　《念之》
　　
　　情侣来到街头拥抱
　　流氓来到这里斗殴
　　嬉笑过早，那么变化太快
　　送给你的证据送给车辆
　　来来又去去
　　
　　
　　《沉重和轻浮》
　　
　　桥那边有烟厂和驾校
　　草木结霜，抽烟的人去学车
　　先在桥上喝碗酸辣汤
　　早点摊的老板，靠在桥栏上
　　背后一片空无
　　
　　
　　《推理》
　　
　　很多人都追求想要的
　　结果得到不想要的
　　也许，做多数人不愿做的
　　就会得到他们所追求的
　　
　　
　　《例证》
　　
　　变化的会环绕不变的
　　成为一个体系
　　一首老歌会
　　吸附一些人物和故事
　　在你的身边，久久不曾离开
　　
　　
　　《是》
　　
　　寻找公平要比寻找对称更难
　　寻找开始不如寻找结局
　　那样就会安静些
　　
　　桌前的你不知道
　　此时室外辽阔的阴天
　　悲哀一统

　　
　　1.
　　
　　步行的人
　　闻到蜡梅的香气
　　一切忽然来临
　　
　　蜡梅分解了
　　感觉的夜晚，都去
　　寻找无数的方向
　　自由自在地
　　
　　2.
　　
　　把它们洗得极干净
　　因而发出的清香
　　一无所有的清香
　　
　　在路灯下，漂洗的影像
　　像落着皂荚的水流过
　　是物语，也是传奇
　　
　　
　　3.
　　
　　蜡梅，你不在临官道
　　不在于春天
　　只守着小圃自清
　　冬天是一场大事
　　需要凛冽而幽邃的情节
　　和寥寥的观众
　　

　　《认为》
　　
　　我不在乎表面的态度
　　只追求你们心中的态度
　　追求那山头的篝火
　　给我的温暖
　　
　　如果月亮出来了
　　就会有人趟过月光下的山涧
　　发出叮咚声，向我借一张脸
　　
　　
　　
　　
　　《组织》
　　
　　冬天的树去掉叶子
　　阳光晒出脸上的油脂
　　南方混乱的鸟群
　　如我们的思绪穿过年轮
　　群婚的部落以此为准
　　最终子裔流散
　　
　　
　　
　　《2012》
　　
　　深海像紧握的拳头
　　挤出一条邪恶的鱼
　　吐出三角形的水泡
　　这是一个未死的绝密
　　
　　在暮色中的街角
　　三个老女人交头接耳
　　仿佛有谈着此事的错觉
　　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柳枝》
　　
　　办公室里
　　在车里
　　迎来遥远的头痛
　　
　　那些素未谋面的人
　　只

　　《爱意》
　　
　　那是我的花
　　靠近它，但不采撷
　　依偎它，拨弄它
　　看它为我的手指
　　温柔改变
　　那是我的变形，两条蛇
　　扭成自戕的皮鞭
　　抽打无声而滚烫的坚持
　　再没有秘密了
　　在坦白的褶皱中
　　找到极乐的盐
　　
　　
　　《那事》
　　
　　沿途风景尤美
　　直到旧时老家
　　其实鲍鱼无味
　　只在羹汁调和
　　我们只要装扮
　　不问终极
　　我们只会敲锣
　　无人打鼓
　　
　　
　　《浮躁》
　　
　　LED电子幕墙
　　无休止地放着广告
　　美女，豪宅，跑车，海景
　　一如多数人脑海中那样
　　快乐无法豢养，鄙陋必然夭折
　　余温给渐冷的蛋
　　
　　当大地收回我们的血肉和骨骸
　　还有哪一朵莲花是你的母亲？
　　
　　
　　《意义就在无意义之中》
　　
　　12月30日，星期五
　　天气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