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在说

　　有时候会纳闷，未来的自己对今天会有怎样的记忆。
　　
　　三十六岁的凌晨，我躺在床上，拿手机拍了一张装嫩的，看起来有那么点年轻的照片。我想我是爱自己的，也是始终有着肤浅的对青春美貌及热烈恋情的憧憬的。
　　
　　三十六岁的下午，和朋友去拜访了一对夫妇，坐在欧式风情的起居室里，有花草茶和巧克力，两位老人分坐在长桌两端。女主人端起茶壶去厨房续水，男主人温和提醒一句：“下次别直接托壶底了，小心烫到。”这大概是七十多岁的爱情，或许，这只是生活。
　　
　　三十六岁的傍晚，换了身漂亮长裙，去到红布绿花朵装饰着的饭馆，多年前某个生日局去过的地方。有时候沧海有时候桑田。自己的、别人的爱恨纠缠，其实每天每夜都在上演，有的人不再聚首，有的人只是悄然远走。伤别离么？很多时候未必。我只是喜欢找个时间找个由头和大伙凑在一起，随便聊聊喝喝闹一闹，也许感慨，但更多开心。已经不会像从前那几次那么醉了，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找个KTV大喝大唱大幅度拥抱了。
　　
　　三十六岁的深深午夜，大局散了，和几个老朋友老帮菜在家附近的小馆子里扯淡，他们喝酒我喝水，几个男女光棍谈论着

　　《桃姐》的好，不在其感人，而恰恰好在没想感动谁。吃奶嘴有时，进棺材有时，生活就简单到如此按部就班，谁都逃不过也不用逃。
　　
　　而我，尚不是桃姐，也不是华仔，也许更像片中的秦海璐，不远不近地参与着，旁观着。每一次走进老人院，都看到门廊里坐着的老人们，身子几乎是静止的，也不说话，只拿眼神跟随着你。过一阵子，会有人被120接走，有的还会回来，有的再也不回来。
　　
　　没什么撕心裂肺，所谓告别，也不过是简单地提提袜子。很多时候，甚至没有告别，一个错身，就永远不见。更没有嚎啕，活到一定程度，并非心如死灰，只是不再强求。
　　
　　喜欢片中刘德华说的一段话，其实大家都算运气好。在需要照顾的时候有人照顾，在别人需要的时候可以去照顾。人和人的相伴，有这一点点运气，就足够好了。
　　
　　这一晚像是在电影院里看自己生活的一部分，这几年来的点点滴滴，每一次走进老人院时的气息与味道都在眼前，不渲染，不逃避。
　　
　　谢谢许鞍华，没让戏里戏外的人情感泛滥，更没让故事走向刻意的不离不弃养老送终。眼看着尽头出现，让该来的来该走的走，任由生活简

　　《深夜食堂》第二季里一个故事，讲时机。有时候感情不代表一切，但如果出现在对的时间和地点，也许就成就了一切。大叔在故事里说，在对的时机遇见，一切也就都对了。
　　
　　《一天》，比较淡的爱情故事。电影里的一对男女纠缠了那么久，各种机缘巧合导致了错过，终于弦断了纸破了在一起了，但随即而来是永久的失去。
　　
　　看电影时，常想起《爱情书简》，无论是用纪念日还是用书信，都是凭借一个固定的载体来表现成长与变迁，悲欢与离合。而《爱情书简》或许更是我的茶，没有戏剧化的表白与死亡，只是从小到老的一封封信，写满了爱情，但从未有相守。人只是该老了就老了，该死了就死了。错过了的时机就是错过了，就是这样。
　　
　　而即使错过了，一切也没什么不对。
　　
　　

　　不想骗自己说这就忘记了。过去了不等于忘记了。
　　
　　于是这一天还是有些小小感伤。
　　
　　原本约了一个相亲，结果对方临时加班放了我的鸽子。也好，炒两个菜，安静在家吃顿饭。
　　
　　新买的鲍鱼汁第一次打开，想起曾经的鲍汁炒饭，两个人的午餐。
　　
　　

　　其实是早些日子写的，给蔡一玛同学的稿子。当时跟她开玩笑，说等到贵刊发表之后，我就贴到博客上来，权当辞旧迎新篇章。
　　
　　践诺。
　　
　　
　　
　　人生遥控器
　　
　　
　　从前有个故事叫《千里送京娘》，讲青年赵匡胤除暴安良之余，搭救了一个被强盗掳去的姑娘，并义薄云天千里护送归家。一路上京娘对他情愫乱生，他相当坐怀不乱，面对各种暗示明示，见招拆招，常用理由有二：一、大丈夫心怀天下，尚不敢缚于儿女情；二、自己身背命案，更不敢连累京娘。
　　　　
　　然后呢？昆曲里面，京娘用尽办法也拦不住赵匡胤，却也感佩于他的高远志向与闪亮人格，悲戚戚送英雄上马远去，哀切切跪倒在尘埃。冯梦龙下笔则比较狠，直接让京娘投河自尽了，号称今生无法回报恩公大德，只能来世衔环结草。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上赶着不是买卖。非但不是买卖，搞不好还把真心乃至性命搭进去。
　　　　
　　这个道理还算浅显，更深一层也更关键的是，那些让你心驰神往恨不得以身相许的高风亮节，说穿了，不过是一些男人穿惯了的“皇帝新装”。且看

　　似乎每年都写总结。2011年的最后一天，远方的朋友在msn上问：这一年到底怎么样？
　　
　　都一样。其实每年都是同一年，有时欢喜有时愁。
　　
　　朋友还问：这一年有什么得失？
　　
　　失去的是体重，得到的是自由。
　　
　　得到的未必当时欢喜，失去的还真的当时就欢喜。
　　
　　当然也有悲伤，也孤独。
　　
　　今天路过旧时路口，晚上十点，停下车，抽了一根烟。如果愿意，往事仍然历历在目。同一路口，笑过，吻过，吵过，哭过。心动过，心死过。
　　
　　事实是，已不知故人何在。但并不重要，这一根烟的工夫，跟旧情分说声再见，虽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但命运来时，我的选择是接受。
　　
　　早已经过去了，早已经该欢笑时欢笑，该畅快时畅快。
　　
　　其实每一天，都是在辞旧迎新。
　　
　　再见，2011。不再相见，你。

　　裴艳玲五十五岁学的《蜈蚣岭》，首次全本演出是在台北。片段放在《响九霄》里演过，我看了。但还是要感叹，没赶上好时候。因为这几年来，实在少有机会看到她的现场演出。
　　
　　有缘分跟先生吃过一顿饭，席间说到剧目保存与推广，她直言不太喜欢影像资料，戏剧是舞台艺术、现场艺术，真要感受，没什么方式比得上现场观看。
　　
　　今晚再见，仍是短发，兼有女人的活泼及男人的爽利，糅杂在一起是种独特气度，举手投足，是角儿，是范儿。
　　
　　这回算是看全了裴艳玲京、昆、梆的功力，一场《寻源问道》，昆曲展现四个人物：林冲、石秀、哪吒、武松。在同一曲牌《新水令》中体现不同人物性格，间歇还细细讲述戏曲演员如何经历多年打磨，什么戏入门，什么戏关门。先生演完哪吒一段，袖着手在台上说：这是七岁学的戏，今年已经六十四岁，大不如前，对不起大伙了。
　　
　　但也许同许多行当一样，或者同做人一样，历尽沧桑反而打磨出返璞归真的圆润，也才能在素淡极了的一段《洪羊洞》里，区区几个字“无常到万事休”就唱尽了苍凉。
　　
　　对我而言，《洪羊洞》是希望看到先生彩唱的，但

最后一页，迟迟不愿翻开，也因为不知道怎么提起。
　　
不知道是不是老欧洲总提醒人们关于信仰的话题。每个城市大大小小的教堂，甚至路边车站边上的耶稣像，有的堂皇有的简陋，但无一例外，吸引你抬头，仰望。
　　
这一程没进太多教堂，有布达佩斯街头误打误撞的小教堂，午后阳光从侧面窗户洒进来，一束光，想起上帝说，要有光。
　　
暗处有女人安静坐着，祷告，抬起头来看得见泪痕。然后默默离开。
　　
布拉格的教堂NO.1，圣维图斯大教堂，游客很多也不喧闹，每一扇窗都是故事，美轮美奂。
　　
　　
　　
　　

　　出发之前，唯一确定的目的地就是跟卡夫卡有关的地方——黄金巷22号。而真的住在布拉格了，“寻找”这件事儿却不知为何变得不再重要。
　　
　　也许是因为，凡努力寻找的，总是不见。
　　
　　不记得他哪篇文章里写道，午夜奔跑着跨过查理大桥，石子路上气喘吁吁，停下脚步抬起头来，面前是大教堂。这座桥，凡取景布拉格的影片里都有，凡去过布拉格的人都要走过。
　　
　　第一眼，是个黄昏。绕过古董店的街角，穿过街心绿地，远远看到。不是阴的冷的布拉格，不是慌张的找不到归处的卡夫卡。暖色，安详，一副亘古不变的淡定。
　　
　　
　　
　　河岸有许多长椅，人们闲散坐着聊着，也有人只是静静看着。
　　
　　慢慢走近，走到天黑下来

　　萨尔茨堡到布拉格，转车好几次，八小时。带了午餐上车，开出去没多远，靠站停车。手机收到短信，德国欢迎我。
　　
　　最便宜的这条路线途径巴伐利亚，乌泱泱上来一群大肚腩大屁股的中年男人，坐满了半个车厢，大声说话，大声笑。
　　
　　我俩用中文嘀咕说，这是一群巴伐利亚的伐木工人吧。估计此时，人家也在大声议论这两个陌生女人。没过一会儿，左耳戴了个耳钉的黑衣爷们儿就从我座位后面探过头来，用磕磕巴巴的英语问：你们从哪里来？
　　
　　他猜瓜猪是日本人，因为她太娇小。开了会儿玩笑，告诉他我们来自中国，他赶紧大声通报给同伴，随即又是一通我们听不懂的哇啦哇啦。
　　
　　看我们拿出汉堡来吃，他们讨论了一下，递过来德

　　是一次任性出游。临行前才确定要去萨尔茨堡，所以缩减了之前的旅程，匆忙离开美泉宫，坐了将近6个小时火车抵达萨尔茨堡，到票务中心咨询，才知道去布拉格没有直达车，路上要将近八小时。于是之前的计划全部打乱，两个累人都有点没精神。
　　
　　一个没有地铁的城，公交车弯弯绕绕，有一站正在酒店前。
　　
　　
　　
　　傍晚，灯刚刚亮起来，走进一扇老的门，听见一把苍老的声音说hello。灯是温暖的昏黄，有点像回了家。一个想要回去的家。
　　
　　吧台的老人总是笑眯眯，英语意外地标准，拿出印制着酒店名称地点的地图，一一标出车站、车次，及古城中心的位置。
　　
　　楼梯侧面挂了小画，有不少是以酒店为景，春夏秋冬，简单，漂亮。
　　

　　从布达佩斯到布拉格，最顺的路线是途径维也纳小住。可我太想去萨尔茨堡了，所以买了布达佩斯到萨尔茨堡的OPEN车票，在维也纳下车，只停留一天。
　　
　　奥地利境内这几天，只我和地瓜猪同行，两个行前都没做功课的白羊座。茱莉去德国见朋友，而公路还在北京忙工作。
　　
　　好在欧铁系统相当方便，我们大概是在维也纳西站下的车，出门坐公交就直达住处。站名不认得，应当是德语，拿着订单给司机看，他说到了地方会通知我们。
　　
　　貌似赶上维也纳有啥活动，总之酒店相当贵还难订。预算有限，订了一家山上的HOSTEL，坐公交车七拐八拐，说是能俯瞰维也纳。有个挺气派的大门，看招牌里面有HOTEL和HOSTEL，堂皇的那个建筑必然不是我们的。而同坐一辆公车的先生穿着衬衫西裤，拽着相当公务范儿的拉杆箱，竟然跟我们一路走向HOSTEL的接待处。
　　
　　我俩拽着箱子一路猜测，说这人应该是去hotel的吧，咦怎么也去hostel了呢……正议论间看他拉着箱子返转，相视一笑，果真人家不是住旅店的。
　　
　　

　　
　　一切都在意料之外。
　　
　　最初的计划是秋天去新疆，一个向往已久却从未去过的地方。然后，呵呵，人事非昨。所有的设想都成了空想，留一个自己空荡荡着，想，往哪里去呢？
　　
　　地瓜猪同学宛若从天而降，微博上发来一条私信，说有朋友邀她去欧洲，同去否？
　　
　　我说：行。
　　
　　所有前期工作都是朋友做的，订机票、酒店、行程，安排我们签证。匈牙利使馆漂亮却没有笑脸的中国姑娘，各种拒绝，各种慢。签证到手，公路同学说，就冲这费劲劲儿，这一趟更是非去不可了。
　　
　　一共四个女的，除了我跟地瓜猪行程一致之外，各自不同。茱莉中途要转道德国，公路则晚到一周。四人只有在布拉格相聚两天。真是崎岖。
　　
　　出发前一晚打印几页网上找来的攻略，带了一路，一眼也没有看。
　　
　　既然意料之外，那就跟着命运走吧，走到哪里是哪里。
　　
　　是我坐过最久的长途飞机，罗马转机等了近六个小时，再飞到布达佩斯，当地时间晚上十点多，住进公寓的三个人都有点痴傻状。幸好公寓接待处的小伙子笑容可亲，长得也不

　　据说疼痛有很多种。我想，妈妈被撞倒的时候，应该是最疼的那种。
　　
　　但无论怎么去想象，我都无法感受。所有的疼，在妈妈身上，而我，在天边。
　　
　　病床上，她衰老，虚弱。她笑着说我：这是你第一次伺候人呢。
　　
　　是的我从小吃了很多苦，却仍然是娇生惯养的那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长大后走得很远，做许多事，但回家去只管吃喝睡觉和撒娇，什么活都不干。只有这次不同，车站到病房再到车站，没进过家门，只陪着妈妈，给她端屎端尿，伺候她吃喝，帮她梳开打结的头发……曾经看妈妈伺候姥姥姥爷，暗自担心过自己怎么学得会。原来一切都不需要学习，都在骨血里。
　　
　　而我多希望，永远不会有这一天。若我永远是撒娇的孩子，妈妈就永远不会老，不会有伤痛，不会软弱到，如同一个孩子。
　　
　　这些日子并不好过，回京的火车上看一场爱情电影，黑暗里默默流泪，胸腹间仿佛被戳了两个大洞，先是血淋淋，再后来只是空着，空得很疼，非常，疼。
　　
　　说了再见的恋人，受了伤的至亲，无论哪一个，我能做的都太少，几乎无能为力。
　　
　　从来都

　　应该是2000年左右吧，开始常混南街，精力充沛，能熬夜，能喝酒。起初是乡谣，后来有了“河”。
　　
　　想不起来第一次在“河”的情景了，反正是听歌，小平头大T恤的精瘦小伙子在窗边弹着吉他打着手鼓唱着歌，明显的西北口音，有的“啥”字都唱成sa，“下来”也常常是“ha 来”，而“朋友”，兰州普通话说出来是“盆友”。亲切得一塌糊涂。
　　
　　除了想跳舞的时候去别的酒吧，很多夜晚就泡在“河”了，人头攒动，扎啤杯子从人脑袋上传递，过来的是满的，回去的是空的。我喜欢挤到离炕台近的地方，大多时候没有座位，喝酒听歌，好像大多时候也无话。从吧台取来简单印刷的节目单，看看近期都有什么感兴趣的嘉宾演出，第一次听到蒙古国的呼麦似乎就是在这里，还有不少奇奇怪怪的乐队和人，但还是最爱野孩子，虽然根本分不清谁是张佺谁是小索。
　　
　　但所有关于音乐的记忆都仿佛不仅仅是音乐，就好像一些地方，承载的回忆也不仅仅是个名字。
　　
　　跟一段感情说再见，放弃了第一个网上ID，舍不得离弃但也奇怪又自然地离弃了一群朋友，一段人生。
　　
　　新新旧旧的纠结，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