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的庭院_天涯博客_有见识的人都在此

年龄

2012-01-19 09:02 星期四晴

　　年龄
　　
　　他来到我的书房很久
　　我们竟然无话可说
　　啊，要是在从前
　　从前他总能东扯西扯的
　　
　　他曾有过的那些匪夷所思
　　无视山岳，疏远社交
　　像雷阵雨般过去
　　
　　越来越干枯的年月
　　缩紧衣袖的年关
　　哦，还有不断添加的忠告
　　各种各样，南辕北辙
　　在他叹息的唇齿间
　　
　　难道是过去时态来访
　　而不是他，他不在我们促膝
　　之间，不在狂欢的自由之间
　　在冷霜的树木上没有他的目光
　　
　　他谈到从前路过的嫩叶
　　他顺口朗诵，烟花三月下扬州
　　久久，久久，仿佛他还能喜欢
　　简短的路途，透明的装饰
　　
　　仿佛他要哭泣着回到襁褓中
　　我们竟然无话可说
　　啊，要是从前
　　从前他总能化险为夷
　　
　　好在，他总能放松地走出书房
　　他灵活地穿越花街小巷
　　尾随着鞭炮裂解的屋顶
　　在那里，他举足轻重
　　在那里，他焕发青春
　　
　　我几乎成了他
　　他诚心地安慰我
　　他帮我吃掉日子的咸涩
　　我帮他愉悦地转身
　　也许，我们只是在彼此怜悯着
　　而悲伤，那是多久前的那个人的颜料

　　 2012、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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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雨

2012-01-15 23:23 星期日晴

　　冬雨
　　
　　冬雨开始于路上
　　一排芒果树却无处可遮
　　
　　淡黄的路面
　　灰尘在滴落，取代落荒而逃的人
　　
　　冬雨像是在搬迁
　　它搬走了那么多人的白昼
　　
　　剩下梦境，也许还谈不上
　　他们完好无损地入睡
　　
　　如果可能，他们会念叨年关
　　但开口的人几乎是自言自语
　　
　　关闭门窗，关闭持续的南风
　　这是他醒来还是睡眠中的顾虑
　　
　　谁那么早回到白天
　　谁愿意提醒这是余下的正常的工作日
　　
　　在楼梯口，那人跺跺脚
　　他身上的潮湿部分渗透到你目光里
　　
　　他刚刚走完你要出去的部分
　　你试着确定这是学期最后的循环往复
　　
　　现在，你们互换了角度
　　像一天蓄谋了很多细节
　　
　　有意义又有缺陷，微不足道却结实
　　像这场冬雨在辨别宽松和漫长
　　
　　 2012、01、15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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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笏石

2012-01-11 23:35 星期三晴

　　在笏石
　　
　　1
　　
　　年华被光线悄悄转移
　　笏石并不会有别于其他地方
　　不会有人猛然走出
　　腻烦了的修修补补的街道
　　来跟你说
　　他在笏石的生活被
　　悄悄转移
　　
　　2、
　　
　　剩下一个空壳
　　当他反复理解自己的处境
　　有时在白昼
　　有时在黑暗
　　在一本书与另一本书的过度中
　　在冷暖自知的气体里
　　他自嘲这密室般的存在
　　
　　3、
　　
　　有一天，他们谈到“放松”
　　谈到他们可能不理解“放松”
　　进而失去“放松”
　　他们有一半的言词在明亮的地方
　　有一半的言词在灰蒙蒙的天幕下
　　
　　4、
　　
　　他关掉那灰暗的场景
　　窗户剩下一些轮廓
　　越来越模糊的形态
　　前面，站在他阴影前面
　　似乎与他无关的芒果树
　　在七月是舒缓的枝桠
　　到了十二月，这犹犹豫豫
　　不能释怀的污损
　　
　　5、
　　
　　每天，他所见的事物
　　如何蜕变成无趣的文字、形象
　　不能忍受的混淆不清
　　每天，难道他只是在寻找鱼儿呆过的
　　清澈的水
　　而非鱼钩或诱饵
　　他呼吸着随意被拆迁的空气
　　他呼吸着自我催眠的空气
　　
　　6、
　　
　　而，翻越妄想的是
　　每件事物的朴实位置
　　它们的空间、时间
　　隐藏在喧闹的词语堆中
　　孑然，这分水岭
　　这试图释放真实的核心
　　它们隐藏在令人腻烦的例子中
　　
　　7、
　　
　　事物如何缠绕在一起
　　难道事物用浑浊的部分
　　来憎恶他干枯的洁净
　　他目光中递减的色彩
　　像坚硬的石头被冲刷
　　
　　8、
　　
　　在笏石，他该谈些什么
　　将来伴随着他的是哪些词语
　　如果词语不只是为了展示千疮百孔
　　不只是为了演绎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是什么让他和在笏石出现的人相遇
　　怀着淡然、诚实的心境
　　无论年末无论年初
　　平凡而结实的生活在观看着
　　每张脸上的眼睛：
　　有泉水的叮咚
　　也有雾霭的弥漫
　　更有循环不息的笏石小镇
　　
　　 2012、01、11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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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

2012-01-10 14:10 星期二晴

正午的阳光
　　
正午的阳光来到这里
孩子的睡袋，玩具
在摇篮上
暂时收敛的空气
在孩子摆弄坏的蚊帐架上
正午的阳光照出
孩子坏笑的脸
　　
在学步车上
孩子捕捉着衣服的
投影
丢出奶瓶的
弧线
她追赶着
一只顽皮的
光亮的鞋子
孩子如何改变了方向
她试着推拉　　
厨房的玻璃门
那里有正午的光芒
和她天真的眼睛
　　
　　 2012、01、10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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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节

2012-01-09 14:33 星期一晴

　　季节
　　
　　故事开始了
　　但他不在故事中
　　他翻过一页没有自己的故事
　　没有他熟悉的街道一页
　　他翻过
　　没有他认同的窗户
　　他闭上眼睛否认一天的降临
　　晴朗或灰蒙蒙的天空
　　不断地拐弯
　　他执意忘掉那些色彩
　　似乎，当他有些犹豫
　　当他依然坚决，故事
　　在演绎着改变的时刻
　　然而，他真的就能
　　无视霜露
　　枯枝败叶
　　无视，流离失所
　　冷缩的地衣
　　延伸出去的稀薄空气
　　他把迷惘夹进
　　小说的某一页
　　这一页开始了另一个
　　故事
　　这个故事有缓慢的生
　　迅速的死
　　以不同的名义
　　他应该在故事中
　　但他用沉默淹没自己的
　　膝盖
　　用傲慢来抵御沦陷的
　　时光
　　现在，他依然装饰着
　　无常的习性
　　不可言喻的痛楚
　　这些无病呻吟的故事
　　何止只是开始
　　当他猛然翻到一页
　　这一页竟然落下了
　　捉襟见肘的境遇
　　这一页竟然是个符咒
　　完整的缺憾
　　刺目地灌满了干枯
　　的河床
　　搅拌着苍茫的远方
　　而，在他的头顶
　　依然是一片窄窄的云
　　
　　 2012、01、09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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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

2012-01-09 11:12 星期一晴

　　冬日
　　
　　自行车上有一本小说
　　有一片阳光。灰暗的部分
　　在背后，在你翻过的山丘
　　那被遗忘的角度
　　
　　过去了多久，耸立的楼房
　　挡住了一本小说
　　一片阳光，挡住了
　　一个人的住址，衣不遮体的树木
　　水流的方向和燕子飞过的弧线
　　不断失踪的路径、故事
　　
　　若有若无的气体，疼痛的部位。
　　在冷霜的冬日早晨
　　在同一部自行车上
　　那人缓慢地放下一片稀薄的色彩
　　仿佛意味着在修葺之后的荒凉之地
　　终究要除去疲惫，迎来惊喜
　　
　　 2012、01、09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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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

2012-01-08 22:29 星期日晴

　　年末
　　
　　何时？当你想它完美的时刻
　　道路，光线，色彩
　　暂时或永久失去的故事
　　你热爱这些错觉
　　你以为它仅仅是错觉
　　
　　清醒的时候，你将拥有记忆
　　竹篮打水，四顾茫然
　　而暮霭和晨曦将继续
　　收容你空旷而广袤的独白
　　这维系了下一个烟花三月
　　
　　 2012、01、08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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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记：电影及其他

2011-12-24 16:45 星期六晴

　　札记：电影及其他
　　
　　1、那天我刚走进教室。学生就跟我唠叨，再继续上诗歌课下去，他们要崩溃了。我说按进度，这个学期的课程几乎只有古代诗词和文言文。他们说，需要背诵的几课说下，文言文实虚词说下，其他都可以跨过去。我说他们这样说来是有点道理的。那么，其他班级的课程是怎么安排的？学生说，在多媒体听完诗词朗诵就直接看电影。想想，我也经常带他们去看电影。但是，他们说，我几乎没什么安排他们去“打开视野”。我跟他们扯皮了十分钟，我们又似乎按部就班地朗诵诗歌，分析诗人的乡愁和失意。就在这时，忽然有个学生就在嚷，古代的文人真没用，尽是离愁别绪，尽是怀才不遇，一点也不美。我觉得他说得有点意思，鼓励他继续把话题打开，然而，他的桌子上没有一本课本。当天，我才知道有不少同学在一月份会考后就不准备读了。我的同事有些轻松地说，那些人一走，我们的年段就又可以少掉一两个班，那时我们也不用跨年段教学，也不用一个人教三个班，晚督修也不用三个晚上了……然而，我觉得那些最喜欢和我打招呼的学生就是坐在最后几排的，是那些默默无闻的同学。有一天，我从芒果树下走过，准备去签到，有个从前的学生带着她的弟弟来上课。她让我想下她的名字。她很高兴地说，说对了。然后呢，座号呢？我竟然忘记了她的座号。她愁眉苦脸地看着我，不过，接着却是鼓励着，加油，老师，再猜猜看。我最后说出那个座号，但是学生比我更为激动地说，号码是对的，不过人的名字弄错了，我说的那个名字是她的同桌。但是，让我感动的是她竟然说，老师，要是学校拆迁后，这些芒果树怎么办？她告诉我，她在城里打工，做外贸，日夜颠倒。不过，她忽然高兴地跟我说，她弟弟读得比她好，比她有出息。我不知道是该安慰她还是鼓励她。有时，当我在班级里朗诵古代诗词的时候会莫名地想起那些几乎不会再相遇的学生，那些散落在各个角落或得意或失意的学生，他们是否还会想起带着厌倦的心情来背诵诗词，学习文言文，做那无穷无尽的习题，或者只是在某个清晨或深夜会忽然念叨，终于不用带上课本而自由地奔向多媒体带着欣喜、激动的心情来共享这段美妙的时光。而我自己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
　　
　　2、我读大学时候每逢周末都会去梯形教室看电影。其实，也是多媒体放映。那些关于电影的海报或是红色或是黄色的广告板式出现。我们总是那么愉快地端着饭盒站在这些广告版前仔细看着，仿佛一段美妙的时光就凝聚在这里。电影一般是晚上七点开始，九点半结束，看一场一块钱。我一般都是头几个过去，我只是想在里面多享受几首英文歌曲所带来的乐趣。接着是不断地闻到瓜子、爆米花的味道，是恋人们的窃窃私语，是放松而激情的狂笑，这些完全有别于死气沉沉的课堂，有别于捉襟见肘的日常。这些外国名片，到了今天还在我的记忆中，我想起那些一望无际的草原，充满生机的森林，鸟群飞过，主人公紧锁的眉头，大峡谷，蔚蓝色的海，露水的声音，大雾中迷失的车辆，没完没了的社交聚会……我一直那么热爱着《简爱》、《傲慢与偏见》、《包法利夫人》……等等电影中展示出她们对“上流社会的向往”，她们竟然攀爬围墙在看“上流社会们”几乎是完美的“party”。她们那么陶醉。她们因为陶醉而变得光彩照人，完全没有教材上所批判的“堕落”“心比天高”“罪恶”……当爱玛在失魂落魄中和子爵的马车擦肩而过，我竟然有了某种难于言说的感伤，当苏菲•玛卓演绎的安娜•卡列尼娜卧轨死亡，现场那么多人哽咽……在这里，电影比陈旧的教材更能让我们感受到活生生的生命和奔放自由的想象力。当我一次次推翻手头在写的小说，当我还无法自由放松地投入到写作中来，我就时常会想起那些年通往梯形教室的路，那棵老榕树，那陈旧的教学楼，谈笑风生地走着的同学们……
　　
　　 2011、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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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记：随想

2011-12-23 12:09 星期五晴

　　札记：随想
　　
　　
　　1、哈维尔走了。那些从不同角度拍摄出来的哈维尔葬礼的照片，引起了我的好奇，为什么没有嚎啕大哭的场面呢？那些默默走在灵柩周边的人们，他们也许从不认识对方，以后也可能不会认识对方，然而在这一刻，他们默默目送着哈维尔，带着崇敬、沉重以及哀痛，这一切是在悄然地进行着，像是每天早晨打开窗户的动作，像是每个晚上关起门来的细节，他们像是在送朋友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我注意到照片中的街道是干净的，人们的表情是自然，甚至有些内敛，他们的穿着朴素而不失风格。这样的民族是值得尊敬的。
　　
　　2、重新读纳博科夫写的《文学讲稿》里的《尤利西斯》章节，依然有些吃惊大师对小说文本分析之简单以致乏味。在小说理论上，似乎很少有人能够超越米兰•昆德拉的。多数小说家的小说理论只是在前人的基础上修修补补，而米兰•昆德拉的完全是一种洞察和体验，以及希望。
　　
　　3、但是，纳博科夫那样的大师做起学问却是实打实的，完全没有胡来的意思，他大段大段地引用原文，对比、寻找作者的蛛丝马迹的用心，足够让我羞愧。
　　
　　4、纳博科夫在他的访谈录中不断地删去自己没有把握的部分，不断地掩饰去个人的隐私，他的回答变得很微妙，有时像是没有信心般，他对访谈一再地修改成书面文字，而不是口头表达。然而，从某种意义上说，纳博科夫缺乏性情，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5、纳博科夫有几篇短篇试图让叙述和内蕴都变得模糊，这也许不仅仅是一种策略，并不因为模糊就能够掩饰去作家无法驾驭文本的弱点，也不因为模糊就可以让小说的指向变得更为宽广。
　　
　　6、前天晚上，我去看学生晚会彩排的情景，其中健美操的节目给我印象最深。让我吃惊的是那些平时沉默寡言的同学在舞台上却充满了激情、自由的表演。只有足够放松、足够信心、足够激情，想象力的空间才能打开。然而，我感觉自己被莫名其妙地羁绊着，黏糊着。
　　
　　7、舒尔茨的小说整体展示的是一种“天真”，“天真”的来临和丧失。舒尔茨在仅有的三篇文论中提到，或许，一切都蕴涵在废墟之中才是最好的结构——完全按照其自身意愿，听从迄今为止从未有过的疯狂念头。“疯狂”这个词用得真好。
　　
　　 2011、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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