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蚕豆是个高手

  


  
  哀牢山以南高黎贡以西,从三月到五月,从初春到晚春,我一直这个范围内游荡。在我看来,这一带的饮食比较野放,稀奇的地方,可能多过这一带的山岭,但还是会不断遇到各种“熟”面目,比如象皮菜——普洱、版纳、临沧、保山,不管山区还是河谷,随时一头一脸的象皮菜,或汤煮或凉拌或干炒,吃起来效果都还不俗。
  
  象皮菜是一种高大落叶乔木的嫩芽和嫩叶,有的地方叫做象蹄菜,最直观干脆的,干脆叫做大象耳朵菜。不要奇怪,真要跑到象皮菜树下抬头查看,就会发现成熟的叶片,与大象耳朵相似度极高。料想如果大象走进象皮菜林中,那一定会有些麻烦出现:远远拿着望远镜观察那位,只怕要“麂子乱成马鹿”,树叶看成象耳。象皮菜树干枝杈上还会结果,大小样子有些像无花果,但味道庸常,当水果有点小材大用。
  
  说起麻烦来,我也遇到几次:某些地方硬是把象皮菜叫做枇杷菜、枇杷尖,左问右打听,坚决就是枇杷菜、枇杷尖不动摇。可是连看带吃,我肯定那无疑就是象皮菜,只不过换了个马甲出现而已。
  
  不过做橡皮菜,各地的手法却非常相似,其中最常见的一种,就是加些蚕豆进去汤煮。至于蚕豆,倒不讲究,干鲜不忌去壳连壳都可以。像在景迈山,吃饭的人太多,傣族人家可能是实在是忙不赢细做,象皮菜就用带壳干蚕豆大锅煮。其他的地方活细一些,蚕豆泡发去壳,或者干脆用新鲜蚕豆米去煮或炒。
  
  这样看来,要安抚点化象皮菜的野性,蚕豆这种极其通俗常见的材料,实在是功不可没。不仅橡皮菜,保山施甸一带,打整白露花,居然是用蚕豆米同炒,白露花柔软飞过水的青蚕豆米面糯,白露花粉白飞红蚕豆米青翠,看样和口感,都非常清爽。青蚕豆米入菜,昆明一带雅称“青蛙”,一见此菜,我就在一边沉默不语,满脑子抽象的都是“青蛙踏白花”、“青蛙卧白花”,这些近乎形而上学的东西。
  
  施甸一带打整青蚕豆米,还真是有些新意思,这样的手法让我眼前一亮:新鲜嫩豆米石臼捣成豆泥,与切短的小茴香尖混合,调上盐和少许鲜肉泥,不用鲜肉改为油渣泥也可,然后挤成比鸡蛋稍小的丸子,下油锅小火低温慢慢悠悠地煎出来。这种青蚕豆米小茴香丸子,油煎出来颜色依然保留着原本的七、八成,白瓷盘一装端上饭桌,下手去吃之前,一句古诗就突然相当不合时宜地涌上心头——大珠小珠落玉盘。
  
  我有点怀疑,这是悬留在云南的江南古法——怒江峡谷以西的施甸,南北向有几个相对平坦的坝子,而把这几个坝子连接起来的,正是一条始于保山过施甸经临沧永德通往缅甸的古道。从明代开始,批量级的江南移民,迁居此地繁衍生息。一些当年先进的汉地生产工艺和生活方式,开始进入这一地区。当然最紧要事情,就是戍边,其中最著名的人物,要数名将邓子龙。生产工艺和生活方式原生地消失,却依然保留在云南情况,其实比比皆是,绝非孤例。此后我留意了一下,发现施甸各处均通行此法,大集镇诸如县城甸阳镇和由旺镇、姚关镇街天市场上,还有捣好拌匀的半成品出售,嫌麻烦的可以买来挤成丸子下锅。
  
  油煎丸子已经够稀奇,煮汤那才算惊艳。在施甸最后一顿,主人安排到县城西山附近的一家农家乐吃法,进院子我就来了兴趣:一个小姑娘正在院子当中一棵榕树下舂青蚕豆米。上去拍照兼讨教,小姑娘说豆泥舂得越细越好,粘度高容易成型。这话起初没有太在意,等菜上桌才知道其中深意——居然一盆青蚕豆米小茴香丸子白菜汤,满盆青翠清香流露。
  
  丸子是直接煮进菜汤中的,不散不烂形状完整。我觉得豆泥捣得细让淀粉质充分流露以外,小茴香尖功劳不小,参与进去就是一幅加强网络。其中的肉泥,遇热收缩,也有强化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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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沧三吃

  


  
  头回吃澜沧菜,地点并不在澜沧,而是在普洱思茅区梅子湖附近。大而化之,澜沧菜化在思茅菜旗号之下。我头回吃的炒鸡和腊肉,大而化之的名称,叫做澜沧炒鸡和澜沧腊肉。
  
  岂知,澜沧拉祜族自治县,地形山大河谷深,人口在普洱地面位列第一,主体民族有八个之多,单就一个拉祜族,各乡镇连服饰都不尽相同。饮食也一样,虽然大谱气感觉相近,但气候海拔土壤不尽相同,物产也不尽相同,各乡镇“甘食其土之有”,多少有些变化,有时候变量还不小。真要认真起来,那么澜沧拉祜族铺排个几大菜系出来,只怕也不难。
  
  同样大而化之,澜沧炒鸡可以化在黄焖鸡系列当中。仔细些吃下来,发觉清秀爽劲多过厚重浓郁。和常见的黄焖鸡一样,炒鸡油水较重,但与大芫荽和芫荽、苤菜、小米辣等清爽发散配料一结合,油腻感居然并不明显,相当开胃下饭,佐酒也非常不错。大芫荽、苤菜和小米辣,在澜沧属于主要烹调配料,地位和滇中一带的葱姜干辣子相近。澜沧腊肉切片,色泽外观略有琥珀质感,一口咬下去,感受有一个:香就一个字,很想说几次。
  
  澜沧菜的复杂,是跑到澜沧才体会出来的,材料之多作料只丰富,超乎估计。单说一个芭蕉花,云南其他地方,通常只吃花苞上的萼片,其余并不采纳。澜沧拉祜菜,连花蕊也不放弃,焯水后打蘸水。芭蕉芯也有作为,切片焯一下水豆豉炒。这样算下来,一棵芭蕉,居然三吃。还有道怀旧菜,我印象深刻——几个煳辣子加几个小米辣蘸盐碟,下酒菜下饭菜都算。我一眼就喜欢的,是碳烤小苦瓜。小苦瓜据说野生,个头很小很袖珍,炭火烤熟后掏籽切块蘸卤腐汁一吃,苦未尽甘便来,爽脆还在。
  
  一别数年,再跑澜沧景迈山,在芒景勐本寨晚饭,一道当地傣族菜大象耳朵炖蚕豆,我从未吃过比较好奇。大象耳朵也叫琵琶菜,是一种高大乔木带紫透红色的嫩叶芽尖,还可以稍微煮一把打蘸水吃,味道口感不错。那种树澜沧遍处都是,树干上扁圆的果实串生团结。果实叫象皮果,红熟后可以当水果吃,可惜味道庸常呼声不高。叫大象耳朵不写意很写实,遇上涉象题材的壁画,象耳朵不必浪费笔墨,找两片比例合适的成年树叶贴上去即可。
  
  跑到县城附近的拉祜菜馆吃饭,稀奇菜有这么几样:橄榄皮凉拌,鸡肉稀饭、凉拌鸡爪菜。橄榄就是滇橄榄,取树枝刮去青灰的表皮,然后把树皮纤维层细细刮下来,与苤菜、小米辣以及盐后舂拌即成,口服据说生津开胃清凉消炎的功效。高级些的橄榄皮,还要加上些烤香剁碎的猪皮或者猪肝。鸡肉稀饭佤族以外,拉祜族和哈尼族僾尼人也常吃,风格略有不同,比如僾尼人的香辛料较多,佤族的肉类比重较大。拉祜族鸡肉稀饭中的一种,并不用大米,而是用薏仁米与大块鸡肉同炖,叫薏仁米炖鸡肉都只怕可以。鸡爪菜也叫抽筋菜,是种生在山箐中溪水边的野菜,富含挥发油,味道有些冲。
  
  哀牢山以南,开春这一季,漫山遍野白花开到盛极将衰,按某些华丽丽的说法,叫做“开到荼蘼”。白花学名白花羊蹄甲,与紫荆花的关系,起码达到堂姐妹级别。羊蹄甲通常只吃白色的,紫色的看起来很美,但毒副作用较大,只好饱死眼睛饿死嘴舍弃。白花澜沧的普及程度,相当于滇中的棠梨花,吃法之一和之二:潮水后炒豆豉炒或者豆豉、辣椒凉拌。
  
  两次匆匆忙忙跑下来,对澜沧菜的了解,我感觉仅涉及皮毛,离看见树木森林,还有很多路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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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雾阳光景迈山

  


  那年春末夏初,第一次跑景迈山探山,我是从勐海县城一早坐班车过去的。得人指点,并没有直达惠民,而是提前在西双版纳地界的勐满下车,路边找了辆摩托车,请师傅驮我上山——景迈山在普洱市澜沧县惠民乡南部,东连西双版纳勐海县,南邻缅甸,内为普洱、西双版纳两州市交界带,外与缅甸的交界。从勐满顺小路上山,是一条相对较近的直路,此路在离芒景寨不远的地方,接上进山主公路。从地图上看,勐满、惠民、芒景三地连线,大致是一个等边三角形,从勐满上山,相当于少走三角形一个边约20公里路程。只是路难走,只能骑摩托车和徒步。
  
  山下山上的气候,不一样就是,雨季不到,雨水却说来就来:在茶园和山林中穿行了不到20分钟,黑云压顶骤雨突降;冒雨继续骑行爬向高处,不过10分钟,却滴雨不见——原来是场局部过路雨——山上视线开明,阳光不时透出薄云,晒向山林茶园落到路上;回看山下,却云腾雾漫,混沌苍茫一片。
  
  景迈山丛林深处,隐藏着不少村寨,云南俗称“寨子”,一水的干栏式吊脚楼。这些寨子隐于山林,不走到眼前,还真是不容易发现;一旦看见,相当惊艳。各寨子房屋外观和结构,还非常统一:宽大的晒台;老陈的青瓦或者红瓦长方锥形屋顶,视觉效果高古朴素。景迈山包括景迈、芒景2个村民委员会,有糯岗、景迈、勐本、芒埂、上芒景、下芒景、翁洼、翁基、老酒房等8个自然村寨,其中傣族村寨5个,哈尼族、佤族和汉族各1个,村寨间弹石路相连。刚刚得好消息是:澜沧几年后将有机场建成,进山出山会非常方便,预计下飞机后上到山上,不会超过1小时。
  
  在芒景找定住处,我便去寨子周边古茶园转悠。景迈山一带,各民族世代务茶,满眼都是茶园,很少涉及其他农作物,偶尔见房前屋后有一小块菜地,那也茶农的自留地。茶园随山势地形铺展,单从外观上看,大多数茶树年事已高,嵖岈老辣,形态或张扬或收敛。茶树的间距非常疏朗,透风通光不说,疏可跑马我看问题也不大。随便抬头一看,就会发现茶树以上,往往还有更加高大的乔木,在天空中张枝布叶。那些大树起码三五个品种,椿树、榕树、香樟树其他树都有,看成茶树的雨伞阳伞,只怕都可以。把这些情况综合起来,让我马上想到个词汇——放养。
  
  景迈山的老茶树还养“宠物”:只要把眼光调焦成“微距”,茶树枝桠上那些“螃蟹脚”,就会跳出来张牙舞爪、横行斜走。 螃蟹脚学名扁枝槲寄生,属扁杆灯芯草,多年生草本,价钱比茶叶要高出许多。新鲜“螃蟹脚”鲜嫩翠绿,晒干棕黄色,可以泡水喝,汤色黄绿透亮。值钱的东西,我当然感兴趣,不过20分钟,手上就有了一小把。
  
  下晚的茶园很安静,阳光柔和,鸟声虫鸣并不聒噪,但给安静氛围增添不少情趣和对比。采茶的人并不不多,总共遇见四起:一位姑娘,一位青年到中年转化间的汉子,一位着民族服装裹包头的老奶奶,一位带着小娃娃的妇女,他们共同之处是——都斜挂着个竹背篓。我和那位妇女交流了一下,得知小娃娃是她的外孙,还有我与她居然同龄,羞愧中我把开口闭口“大妈”的称呼,赶紧找地方藏了起来。
  
  芒景有三两家小馆子,刚好遇上泼水节,只有一家开门。开门那家还厨师放假回家,小工上位炒菜,好在材料生态作料特殊做派新鲜,我吃得还算满意。晚间去白天看好的村民家看做茶,人家很热情,让我到楼上火塘边喝茶——木结构房子里面,居然还有火塘——当年的新茶,直接玻璃杯投泡,感觉还真不错,苦涩才上舌尖,甘甜已漫到舌根。白天采的茶叶,通常要摊开在半开放的一楼萎凋几小时,让茶叶失水柔软,吃过晚饭才杀青然后揉捻,最后在晒台上晾开,白天太阳出来继续晒透。看来的景迈山民居超大的晒台,难说就是为晒茶而特别设计的。杀青还在用木柴和铁锅,揉捻用上了电动机器。师傅介绍说,机器早先很少,最近一两年茶叶好卖,才开始普及起来的。
  
  下山那天,我起了个大早,打算顺公路结合抄小路步行,想大致了解一下不同海拔度茶园的情况。不过出发时间,还是推迟到十点阳光落地以后——早上雾气实在太大,视线有限出行不便。几小时公路、茶园、丛林间交替轮换着步行下来,我深感整个景迈山,完全就是一座 “放养”茶树的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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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格尔尼卡和元柏

  


  住处和我常去的一家早点铺间,约有1500米,直路有两条:一条是大路,车如水但没有马,适合开车走;另一条是小路,途经三个城中村、一段金汁河河堤、两所大学、一所福利院、一座寺院,以及若干个被我忽略不计的早点铺,适合骑车,也可以步行。最近一次步行,在其中一个城中村,我遇见了“格尔尼卡”,接着又在河堤上遇见一株“元柏”。这两样东西,开车不会相遇,骑车容易错过。
  
  我所遇见的格尔尼卡,其实只是一幅不太完整的复制品:右上角缺失长方形一块;缺失部位下方,搭靠着块半米见方竹纤维材质的外文告示,内容不知所云;告示右侧,还有张同样不知所云的英文印刷招贴——数千公路外另一个城市中的另一个村庄,更加精致的复制品批量待售。
  
  昆明的格尔尼卡,位于栋临街三层小楼楼侧外挑楼梯一层,遮挡装饰着楼梯下的死角空间。要说特色,紧靠格尔尼卡上方,一家“西安面馆”字样的灯箱招牌压顶横陈,并试探着朝街边出位;格尔尼卡脚边,一正一斜,躺着两条电动车。有点意思的是:塑料、纤维版、有机板、金属、瓷砖、混泥土……一切的一切,极饰反素,杂乱的材料、质感、肌理,以及杂乱的环境色,并没有与格尔尼卡冲突,却协调共存,仿佛与生俱来。
  
  我刚刚见识格尔尼卡那些年——当然是印刷品,画家毕加索的名望,远在汽车毕加索之上,虽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会一遍又一遍细看,努力找出点色块的立体和几何,线条的东方意味。不过努力归努力天分归天分,若干年看下来,结果还是个不知所云。这回运气不错,在远离大轰炸的年代,站在初春干硬的风沙黄灰中,终于从粗糙山寨的格尔尼卡上,撞大运撞出一点混乱美和无奈美,不知道算不算感受出一点现实意义?
  
  接下来在金汁河堤,我遇到一棵元柏。把绿意盎然、花枝招展这些词汇,放在金汁河堤上,恐怕不算夸张,但是却没有一点古意。这条人工河堤,乃是古物,元代的东西,赛典赤•瞻思丁时代的水利工程。大约1990年代中期以前,一棵接一棵的元柏,一律朝东北向微微倾斜,站在河堤上,高大雄健威风凛凛,视觉上古典武士感强烈,现在想想还有些未来战士的味道。古典武士也好未来战士也罢,终究不敌“生化危机”,就在那几年大批枯死,死后并没有倒下,仍旧凄厉压抑地站在河堤上,直到集体被移走。
  
  幸存的那棵古典武士或者未来战士,腰身上大面积裹着稻草绳,周身散发着奄奄一息的气息,没有点铁石心肠,基本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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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豆米

  抚仙湖边的菜豌豆地
  


  
  这一季划算买又新鲜的蔬菜,要算各种豆类,嫌麻烦的话,可以直接买青豆米。青豆米一词,多用于口语,其主要指向,偏重于去豆荚剥内壳的鲜嫩蚕豆米。“青”既说明颜色,也表达豆龄。青豆米偶尔也指嫩豌豆米,但普及程度不高,如果交谈对方不能意会,还不如直截了当说“青豌豆米”。豌豆米只去豆荚,除非非要 “上档次”,寻常并不去内皮。
  
  初初开春这一时段,各种豆算主力应季蔬菜,主力中的主力,当数蚕豆。豆田变高楼以前,昆明坝子也是蚕豆主力产地,目前自产量较小,大宗主要靠外地供应。换句话来说,要吃到极度新鲜的蚕豆,“请进来”不算很可靠,亲自“走出去” 最准确。
  
  昆明一带,青豆米和某些食材搭配的时候,雅称“青蛙”。比如青豆米炒蒜薹,叫青蛙抱玉柱;青豆米烩乳饼,称青蛙踏石板。雅称的应用与不用,主要看所搭配食材的分量,一碗很家常极市井的腌菜米豆汤,再青蛙不青蛙地整出点噱头来,只怕是别扭要多过幽默,想含而不露反而露出马脚。这样说起来,青豆米腊肉焖饭、青豆米炒腊肉,还是直截了当来得理想,腊肉升级成火腿,那倒可以酌情青蛙琥珀一下。问题是,青豆米火腿焖饭怎么办?
  
  青豆米煮汤,豆米空气间有汤水隔离,不容易氧化,青翠的颜色保持时间较长,炒就麻烦一点,在锅里面焖那一分钟,颜色的青翠养眼,一般的玉石恐怕是比不了,但出锅时间稍长, 便会萎靡老去。解决的办法也有,青豆米先加盖稍稍焯一下水,然后马上冷水激凉,让颜色稳定下来沥干水再炒。不过这种眼球主义办法,豆米的滋味,自然会有些损失。
  
  这个方法,倒适合用来做蚂蚱豆:青豆米焯过凉后晒干,嫌晒干动作慢烘干也行,需要下酒菜的时候,拿出来冷油低温慢慢“酥”一下,下酒那是一等一类。当然还有秘笈,一遍不算很酥,等冷却后再酥它一下。双酥之下,一般的的青豆米,只怕是才一进口,不等舌头牙齿发力,也会迫于形势,自我分裂而粉碎。
  
  蚂蚱豆老少都爱,却不老少咸宜,毕竟有些上火,幼儿少年可以浅尝而不可过量。早年大理乡间,时兴一种青豆米粑粑,幼儿少年最是喜爱:青豆米水煮后踏成面,与适量糯米面以及盐深度揉捏充分混合,然后一擀一切一压,做成粑粑下锅油煎。青豆米粑粑的滋味,雨打风吹去多年,已经记不大清楚,但 “好吃”两个字,我倒牢牢记得。同样牢牢记住的,还有颜色和质感,青蛙算什么,背时些翡翠,恐怕也只能望其项背。时间的流逝,只会把那种记忆提炼纯再提纯,最后高高地飘上半空。
  
  这几年腌菜炒汤圆有点小流行,据说此菜来自贵州那边,此事我没有根究过,不敢多讲。不过大理城乡,倒习惯用青豆米腌菜煮小汤圆:先把现搓小汤圆煮到将要浮面还未浮面,再下青豆米进锅,起锅前下细碎的水腌菜。这样煮出来的汤圆,各种层次都比较丰富:触觉上汤圆糯滑、青豆米软面、腌菜脆爽;味觉上汤圆糯米香、豆米鲜甜、腌菜酸辣;视觉上汤圆小巧白嫩,豆米青翠可爱,腌菜沉着老扎。腌菜中的辣椒,还微微带出一点红意思。
  
  这样小巧的一碗摆在眼前,不要说吃,看看就满心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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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菌子

  


  太熟悉的东西,有时候反而还不太好说。
  
  称呼菌类,不管野生的还是人工培植的,云南口语中,通常只有一个字眼,那就是“菌”,昆明话发音“介”,音尾较长还捎带拐弯:野生菌直接叫做“菌”,“菌”前面冠以品种,比如“干巴菌”;人工培植的,统称“人工菌”,并很少论及品种。如果感到“菌”字发音不畅,那么会在“菌”后面加上个“子”,叫做“菌子”,书写的时候,一般也照此办理。但凡说到“菌”或者“菌子”,言下之意,就是指“食用野生菌”。对于有毒不能吃的野生菌,“菌”前加个“毒”字,通称“毒菌”。这些年“人工菌”渐渐多起来,作为区分和对应,又嫌“食用野生菌”冗长麻烦,口语和书写, “野生菌”一词较多出现。至于“蘑菇”或者“菇”,属于“外来”词汇,如非万不得已,不会使用。
  
  和我相仿,不少云南人,仅仅把野生菌看做一种寻常时令菜,并不认为那是多了不起的“山珍”,只有在需要向朋友推荐云南菜的时候,才会想起来,野生菌是个不错的选择,值得花些心思一说。当然一旦到了推荐的层面,至少属于准正式“对外宣传”,“地方主义”思潮必然抬头,口风一变,煞有介事极尽溢美,但凡遇到不屑或者不敬,翻脸的意思都有。
  
  这得益于野生菌早期教育。至少早在幼儿时期,很多云南人,已经开始在餐桌上接触野生菌。一些好味道、高营养、高安全级别的野生菌比如鸡枞(正字提土旁+从,以下同)等,早早就进入儿童食谱,如果没有菌肉,汤总会有一口。即便有一定风险的见手青,耐不住反复央求的情况下,也会大着胆子容许耐不住香味诱惑的儿童,分享少许。每年六月到十一月,将近半年时间的一个菌季下来,这种早期教育的成果,已经相当稳固。
  
  为数不多的坝子以外,云南绝大部分区域属于山区。山区的野生菌早期教育,往往不会只局限于餐桌,扩大化到清理、分拣、清洗以外,最直观深入的学习,就是上山去捡菌。以我为例,学习捡菌的年龄,大约在五、六岁之间;所谓老师,不过时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大娃娃”。三、两次下来,有些实物收获以外,常见的几种食用野生菌,也略微可以辨识。还有一点,对于菌子的多发地点也就是菌山、菌窝子,也会有一个大概的认识。
  
  好啦,说到这里,“菌”和“菌子”都已经单独出现,耐心看到这里的,想必多少也进入了“情况”,接下来的叙述,就不在“野生菌”了,干脆成“菌”或者“菌子”,意思都是指“食用野生菌”。
  
  把吃菌、捡菌获得的经验和见识,上升的到知识层面,于我来说,已经是多年后的事情。如果缺乏吃菌、捡菌这类“药引子”,后面的事情,断不会去留心深究。严肃科学些说,菌子属于大型真菌,冒出地面的所谓“菌子”,其实只是地下菌丝网络的“子实体”,甚至可以看做育儿袋。冒出地面的目的只有一个,“子实体”成熟后,制造散发出微小轻灵可以随风飞扬的“孢子”,蒲公英那样,把势力范围扩大到更远的地方去。地下的菌丝网络,常年隐忍存活于地下,等待条件时机合适的时候,再度制造“子实体”,所以,有菌子出现的地方,往往每年菌季,都会在同一地点出现,成为捡菌人眼中的菌窝子。看来“朝菌不知晦朔“那种话,说得不算准确,只见树木不见森林,没有透过现象看本质。
  
  菌子不能自已制造合成养分,只能靠寄生和腐生吸收,可以算做“吃货”。有的很“残忍”,“吃”动物还是活的,比如虫草。大多数菌子素食,“吃”植物,比如松茸,还死活通吃,既从松树的根系周边获得“食物”,又从松树的腐枝烂叶吸取“营养”。有的专吃枯木,比如木耳、金耳、白参。跨界的当然有,比如鸡枞,这种菌子的某几个品种,和蚂蚁的关系密切,通常出现在蚂蚁窝附近。至于具体吃什么怎么吃,埋藏得太深,对我来说还是未知领域。捡菌挖鸡枞的,可以刨根当不会去问底,往往会留有余地,以便来年还有收获。另类份子,自然也会出现,象石耳,离开朽木危生高崖,卓尔不群俨然高人隐士。不过深究一下,就会发现那些高崖多半砂岩,高崖上面植被茂密,养分通过雨水经由岩缝渗透过来,“高人隐士”,只是比寻常木耳,多一点洁癖和孤僻。
  
  参考菌子对“食物”的不同选择,可以作为找到菌子的有效路径。大体来说,大多数菌子的生存空间,诸如青头菌、牛肝菌、干巴菌、鸡油菌、谷熟菌、灰菌等等,一般在松树林、栗树林以及松栗混交林中,一般并不出在山大林密险要处,疏可跑马稍微晒得到些太阳、有树荫遮挡、地面有杂草有苔藓有落叶松针的山坡林地,最有可能成为菌窝子。松茸特别些,一般生在深山松林或针阔混交林地面,通常要几十年上百年树林中,才有可能出现。鸡枞一般生在平缓开阔处,苞谷(玉米)地边都会出现。早年昆明有个传说,说某人坐火车进昆明站前,晃眼见路边似乎有朵鸡枞,下车后顺铁路一路找回去,居然找到一窝几公斤。这事情我信,20多年前,昆明小城一座,出火车站不远,就有野地包谷地等鸡枞多发地。
  
  地点以外,还有时令,一个菌季当中,通常牛肝菌中的见手青最早出现,接下来青头菌。等九月份鸡枞、鸡油菌、谷熟菌、灰菌旺生,见手青已经落潮。羊肚菌多半出在滇西北,一月份就有,稍后还有高山大白菌。
  
  地点时间初步确定下来,就要讲技术,还要讲靠经验积累出来的直觉。有年在昆明、楚雄、玉溪三地交界的禄脿南山上,我们上山拣菌的一伙席草地围坐,正为先前收获的青头菌和见手青心醉的时候,从远处走来个斜挎背篓的老奶奶,就从离我屁股底下不到半米的草丛中,撬出一朵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干巴菌,搞得整个小山头一下就鸦雀无声。看来拣名贵菌子,还真是专业人员的事业,人家捡菌还靠鼻子,靠感觉,不单用眼睛。最主要的,恐怕还有对林地的熟悉程度,比如我上下哈巴雪山多次,发现能够找到金耳的,一般都是当地向导。
  
  今天八月,陪几个外地大厨去滇西菌山采松茸,无奈遇上大雨天,车进不了深山,返回昆明途中,突然我就想起老窝子禄脿菌山,带大家先在山下餐馆吃了顿“下山菌”后,上山转了个多小时,就收获了不少青头菌、鸡油菌和喇叭菌。要紧的是,让大厨们第一次亲手从地上拣起了菌子。拣菌此事,青头菌算入门级的菌子,几乎到处都有。入门级的青头菌,有个天大的好处——无毒可靠,胆子大的,生吃都敢。记得当年捡菌,个别愣头青,遇上朵可爱些的青头菌,沾点盐巴就直接口服下去,看得人心服口服——此菌看来有做为“刺身”的潜质。
  
  昆明附近,就近可以拣菌地方,传统地点要算金殿后山。金殿后山的菌子,品种不算多,一般就是青头菌和昆明一带高度发烧的见手青,偶尔还会发现几朵黄癞头(也是一种牛肝菌)。即便这两年,金殿后山还是有不少菌子,不过一般客串去捡菌的,地头不熟收获太少,三两朵而已,丢舍不得,拿回去又用处不大,只能摸出手机、相机按上两张,留下图片及真相,然后捧着拎着收藏着,等遇上捡菌的村民,做个顺手人情。这两年,要在昆明附近拣菌,无外有两条路线可以走:要么郊外随兴找个山头去过个瘾,要么跑到私人承包的菌山试试手气。随便找个地方,风是风吹雨是雨淋太阳是太阳晒不说,收成还难以保障;跑菌山一般不会空手,但路途遥远,油钱、过路费加上菌钱,花费不会太小。
  
  但拣菌显然只是个借口,接触大自然呼吸清新空气,才是正事一台。最大的正事,莫过于附近找个擅长做菌子的馆子,去吃顿下山菌。俗话说朝菌午吃味道最鲜,刚下山不久的菌子,俗称下山菌,是新鲜的代名词。下山菌接地气带露水含松风蕴灵秀,滋味已经难以形容,其中再有些自己的成果,高涨的情绪和膨胀的胃口,恐怕无法控制。
  
  到了菌山,即便拣不到菌子或者收获太少,那可以买菌子。挑选菌子,以菌伞含苞待放为好。比如鸡枞,如果不是要用植物油炸制鸡枞油,而是准备鲜吃,最好不要挑选大肆开放的,尽量要挑选长相肥硕看样标致的菌骨朵。
  
  如果要自己动手烹饪菌子,那就要预先清理和清洗。例如牛肝菌,菌柄底部深入泥土,与泥沙杂质结合密切,如果不预先使用小刀竹片一类工具细心修理,单靠清洗很难干净彻底;菌伞的坏烂部分,也需要如此清理。大部分菌子,都需要先清理一下,方法可以简单归纳成四个字——削蒂剔伞。菌子里面,数干巴菌最难清理,那简直是件费工耗时的精细外科手术,要顺菌丝把菌体解构成细长的菌丁,以便烹饪,顺便剔除其中的杂质。
  
  菌子最好流水清洗,以免菌体吸入过多的水分,同时能够最大限度地冲去泥沙渣滓。为节约用水计,也可以采用水盆蘸洗,但尽量不要浸泡菌体。使用合适的工具,顺纹理轻轻刷洗,用一把比较柔软的牙刷,就很方便顺手。早些年清洗菌子,牙刷都嫌奢侈,南瓜叶揉成团的或者丝瓜瓤刷洗。鸡枞生在粘土中,根部还特别发达,上面附着的泥土,需要预先清水浸泡半小时左右,才方便刷洗。特例也有,比如俗称苦栗包的苦栗菌,就不能用冷水洗,只能用刀具清理并分解,直接炒或者滚水煮汤,这样下来,口感微苦还有回甜,否则味道会过苦——我怀疑其中的含苦味的物质,遇到冷水,就会分解扩散开来。
  
  还是要把干巴菌单独提出来说说,清洗干巴菌完全是个悖论,洗得太彻底有损滋味,深度嵌入的泥沙松毛洗不彻底,又会殃及口感。到底还是有解决之道,可以用面粉为助洗剂,以裹带杂质脱离出来。干巴菌如果特别新鲜幼嫩,杂质又极少,清理后不必清洗,可以直接下锅炒,只是那样的菌子,可遇不何求。
  
  洗好菌子,最好晾干水气,再行分解。以鸡枞为例,分解完全不使用刀具,全靠手工撕小。青头菌也是这样,最好手工分解,以便炒煮的时候,断面不规则接触面大而方便出味入味。小巧如鸡油菌,根本无须分解,以整菌烹饪为妙。牛肝菌中的见手青,堪称菌子中的魔术师,菌体一旦受力,会迅速变色。这种菌子中含有麻痹神经的物质,要切得薄而均匀,以便深度炒熟使其挥发消失。见手青起码有四种——红见手、黄见手、蓝见手、紫见手,算做有毒的美味,烹调技术要求较高,一旦炒不透彻,或者炒到沾锅,体质文弱的,吃下去难说就会中毒,视神经出现幻觉,白雪公主和格列佛那样,看见小矮人,用昆明话来说,算“吃着菌啦”。“吃着菌啦”此话,标准云南俚语一句,字面上的意思以外,还另有隐喻,具体内容,可以参考另外一句全中国通用的俗话——“吃错药了”,通常用来形容非常行为或状态。谨慎一些,可以预先滚水中深焯一下,沥干水气后再炒。
  
  云南传统的烹饪菌子方法,主要就是炒,菌子靠炒。要吃菌子,以炒为主,以煮为辅,即便是煮,煮前略炒。走的是单纯本味路线,配料往往只有一点青辣椒和一点蒜片,辅料就是油和盐。还很少拿菌子当配料用。一般来说,大蒜和菌子是死党,我估计提味以外,还和民间认为大蒜可以祛毒验毒有关。干巴菌又是个特例,炒干巴菌不放大蒜,只配一点青椒丝,用中火慢慢炒香。炒干巴菌的时候,香味特别浓烈,一家炒菌,整栋楼房都可以闻到香味,不倾城起码倾楼。此外,干巴菌炒饭,早年云南非常普及,一般的小餐馆,都可以炮制出一盘色香味俱全的。有条件的情况下,炒鸡枞可以放点火腿丝进去,褪去土腥提升鲜甜。菌子一般单炒,混搭少见。特别新鲜的菌子,混搭上少量的其他菌子,诸如牛肝菌中间有一两朵青头菌,也未尝不可,往往滋味还很特别。
  
  有的地方,还有吃杂菌的习惯,即几种菌子混炒,但风险系数不低,高手才敢做敢吃:我认识一家老昆明,每年都要到棋盘山脚某处拣些杂菌,毒菌也在其中,好好丑丑统统都拎回来,统统切片下锅同炒。吃饭就只有这一个菜,一家老小统统大肆以菌片拌饭吃,不亦乐乎。也不是人家胆子大,这家人说,他们家族早在清末民初,就如此吃菌,但只吃那一片林子里的杂菌——简直就是传承有序的私家菌园。
  
  炒以外,烩和煮也很常见,象青头菌,多数时候,要烩到汤汁浓郁,以便下饭。在青头菌帽中,填入肉馅隔水蒸,也算家常菜,叫做“酿”青头菌,要点是把剔下的菌柄与肉同剁为馅。有种方法非常野逸有趣:取青头菌骨朵,菌柄在上菌帽朝下,小火炭烤,边烤边撒上些盐,菌柄里的水分会慢慢溢出,积攒在菌帽中。吃的时候,执菌柄提起菌体,小心吹冷饮菌帽中汤汁,然后一口喝下去,最后再吃掉菌肉。云南乡下,凉拌菌子比较常见:炭火先烤熟鸡枞或者青头菌骨朵,然后撕小,用辣椒、蒜泥、盐巴凉拌。菌子骨朵的肌理很细致,表面一经炭烤受热,立刻收缩,这样一来,菌体内部的水份就被锁住,很难逸出,自然菌子外象里嫩,非常爽口。俗称“马皮泡”的硬壳马勃,大小形状很象洋芋(土豆),乡村做派,干脆整菌扔进火塘中,烤洋芋那样,用火灰慢慢焐熟,蘸盐吃来,效果不俗。
  
  牛肝菌骨朵包括见手青,切成大块黄焖出来,属于另类重口味,吃来层次分明:最先感受到菌子表面十足的弹性,接下去很爽脆,中间部分又有点沙和面。最圆滑滋润的部分,用舌头就可以感觉出来,那一定是菌帽。其实让人最感慨的事情,就是终于可以大块大块大口大口地吃见手青了,大块朵颐,不过如此。至于浓郁的菌汤,最适合泡一碗饭吃,小碗还不理想,要换中碗甚至大碗,那样才有豪迈感。立秋以后,基本是谷熟菌的天下,也有一样重口味:昆明北部富民山区,彝族大师傅把谷熟菌大量倒入羊肉汤锅中煮上几分钟,浓郁厚味的汤汁,携带胶质盐分油水等等,便悉数灌入质地疏松的菌体当中,荤素混淆肉菌难辨。黑牛肝价位不高,操作得当,一样浓郁好滋味:菌块与鲜花椒粒同煮,菌肉与花椒,会摩擦出强烈的荤鲜感。玉溪峨山小街一带,流行舂菌:菌子先烤熟,然后配上花椒、辣椒等作料,进臼舂成菌泥,并且成套路成系列出现,比较稀奇,少数民族风味感觉强烈。
  
  鸡枞的烹调适应程度最高,好像任何一种方法,都能够适应。还有一点,油制、干制以后不失风味,据说早在民国年间,开在省外大城市的云南餐馆,头牌菜跑不了就是鸡枞,并且常年供应。羊肚菌、虎掌菌省外呼声很高,和可以干制也大有关系,否则成不了“贡品”。特别要说一下油鸡枞,简直就是面条伴侣——只要一筷子油鸡枞进去,一碗普通面条,立刻升格成特香山珍面。鸡枞云南各地都有出产,量还都不小,品种有黑、青、黄、白、蚁堆(也叫火把)、草、花之分,还有产地差异,但均看样灵秀味道鲜美,不同意见很少。从云南全省范围内以及历史上去看,鸡枞应该是最喜欢的菌子。云南厨师届,普遍认为富民黄鸡枞第一:个头超大,特别鲜甜脆嫩。
  
  滇中一带特别昆明,最推崇干巴菌,昆明市面上价格最高的菌子,多年下来,冠军都是干巴菌。干巴菌出省不行,好像没有什么名气,可能与命名有关:说它直截了当呢,人们不知道干巴为何物;说它表达委婉呢,人们还是不知道干巴何物。云南野生食用菌命名规律,多半和干巴菌一个套路,普遍缺乏美感和空灵,很难有进一步施展想象的空间。不久前我和外省朋友谈论起一种最通俗的菌子——连云南人民都不好意思拿出来卖的扫把菌,结果图片一放出来,居然好评一片,说简直就象山野中的珊瑚高原上的精灵,还说味道肯定不错坏不到哪里。接着另一个问题也来了,我说这就叫珊瑚菌,一开始还没有人相信,非要百度谷歌一通才可以。语境不一样,事情真是不好办。还有一点,近年出干巴菌的山头,基本被人承包,普遍要等菌体长到不能不采的时候才会采集,一期可以多收入一些,但菌体已经老去风味有损。受过干巴菌早期教育的,凭着记忆修补着去吃,感觉可能还不坏。缺乏味觉基础的,只怕就不会那么客气了。干巴菌有黑黄两种,上好的干巴菌,主要出自滇中,滇南所产通常味道不行,价格也不行,只能拿去做干巴菌韭菜花。
  
  在我尾随“菌前辈”开始上山学着捡菌那些年,滇中一带,松茸还只是一种杂菌,连个稍微正式些名称都还没有,只能山寨鸡枞的名号,叫做“臭鸡枞”,很少有人会去吃。后来事情的变化,想必很多人都已经知道:终于松茸一步登天,摇身成高级食材,从一双粗糙的手到一双温柔的手,它从容地递上自己,坐汽车搭飞机,千万里千万里地去旅行。连当年一起捡菌的“带头大哥”,都受到感染,情不自禁托人带些来调羹炖汤,大呼味道真好并且大补,全然不记得当年的不屑。松茸目前云南比较流行的“刺身”吃法,疑似来自日本。
  
  欧洲人看好的地下块菌松露,在云南却有个很粗野的名字——猪拱菌,吃法也极其粗放山寨——泡酒或者大块炖鸡,完全不象欧洲人那样,撒味精那样小心翼翼地撒上一点松露碎末做做样子。早先松露情况的要好一些,如果有人有“滋阴壮阳”的需求,可能会刨地三寸,翻些去泡酒,至少算样药材。恰好遇上杀鸡做食,难说还可以作为作料,终于混出点食物模样。名字虽然很不堪,好歹算有一个。消息杂乱而隐晦,传说此菌发出的某些气息,接近于母猪的体味,公猪不知道想英雄救美,还是纯粹找点恶趣味食物,或者也需要些补药,总之会拱地三寸几寸,将它找出来吃下去。这种事情,当然可以进化得有趣而浪漫:猪还是嘴尖毛长脏兮兮的黑毛猪,场景却要换做法国南部普罗旺斯地区,或者意大利北部山区,人物也要置换,变成想象中传说中健朗风趣的南欧菌农。松露云南黑白两种都有,黑松露主要产自滇中滇西,怒江贡山的最好,可惜路况不好运输不便。白松露主要出自滇东。松露前几年价格不行,不过几十块一公斤,今年看涨,涨幅还不小。
  
  最后,发布一个我最新学来并且实验过的牛肝菌保鲜法:牛肝菌切片上笼屉蒸熟,冷却后保鲜袋分装冷冻:三个月下来,菌子的鲜香,感觉起码保留七八成以上;弹性和滑润感,也基本都在。见手青收宫阶段,如法打理上几公斤,春节期间吃上“鲜”菌问题不大。
  
  《万象》2012年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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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大茶树

  


  雨帘雾幕,天色早早就暗下来,我们困在大小吊水间的停车场中,既冷又饿且头脚潮湿。山路险峻湿滑高危,回到山上保护站不太可能,最合理的选择,就是等待援车。冷湿水滴,不时滴落脸上手上,分辨不清是雾还是雨。借着手机显示屏的微光,三个人一起动手,打算生一堆篝火取暖。大体量的枯柴死木,场地边不少,只是缺乏干燥引火材料。琢磨尝试了一个多小时,刚刚用几个空矿泉水瓶引燃一堆柴火,三辆摩托车轰鸣着穿过小吊水瀑布,开着大灯冲进场内,眼前一片光明……
  
  第一次跑千家寨大茶树,还是1997年春天的事情。路况产生距离,那些年从昆明出发,要深入哀牢山腹地镇沅九甲,实属不易。路主要有两条,要么绕楚雄双柏,要么走玉溪新平,但不管那条,都有将近200公里俗称“土路”的砂石路要对付。险要路段,恰好也有两段,一是 “恩水线”(新平水塘到镇沅恩乐)水塘路口翻哀牢山到分水岭一段,二是出恩水线从马家营进九甲那一段。这两段路,一旦遇上雨水天,靠山段随时塌方,低洼处恍若泥潭,什么样的车,都无从发力。
  
  那回原本没有跑九甲的打算,却在和平打尖住宿时,巧遇老吴而改变。老吴当年是九甲乡的民政助理,具体负责在和平开办的一间食宿店。和平因金矿和交通之便,成为山南进入振沅路段第一个集镇。老吴生得白净文气,晃眼看去,还有几分象巩汉林,三十岁还没有成家,这在哀牢山区相当珍稀。吃晚饭间,老吴郑重地向我们推介九甲,并自告奋勇担当向导。
  
  天不亮就出发。路况很差路面很窄,比起“林道”好不了多少,尤其过三章田爬山上九甲一段,不时有半空中飘着的错觉。我们开玩笑说,如果车子不幸掉下去,从空中到落地,完全有时间打上最后一个赌,赌一把车头车屁股哪部分先落先着地。楚雄籍的资深司机,认为跑这类路的要点之一,就是要随时耳听眼察,及时发现对头车并找到会车点。
  
  大小吊水、千家寨、大茶树,位于九甲十五公里以外山中。我们去时,新修简易公路正在收尾阶段,路边密林中,偶尔可见俗称“散片房”的全木民居,色调暗沉形制朴素高古;上山步行小道泥土新鲜,路边实心竹子刀口还在白亮。小吊水瀑布清秀婉约,一缕一缕挂在林间岩石上,阳光洒上去,就是高高低低几道彩虹;大吊水瀑布青石壁直立,水量丰沛,风格雄强。瀑布下面的龙潭,水色相当漂亮,让人顿生跳下去游泳的冲动。
  
  千家寨就在大吊水上方。顺新修的步行土路爬到千家寨,老吴一拍脑袋说:应该牵只羊上来杀吃!我们连表示遗憾的力气也没有。那里山高林大,林下清流舒缓,伸手一试,却冷入骨髓。所谓千家寨,不过是两山间两三块篮球场大小的一块空地,空地上略有人工堆积痕迹的几堆石头,大约就是“寨”的残留。从千家寨溯溪流往上走几公里,就是大茶树。大茶树即“千家寨一号古茶树”,当年还没有正式命名,年代也没有测定。老吴介绍说,每年某个特定的日子,一些当地人,就会聚集到千家寨,说不清楚是凭吊还是纯粹的山会。其间有人会从“大茶树”上,摘取些新鲜茶叶,用小茶罐烤香,然后灌入山泉水煮来喝,传说对身体很有好处。
  
  下山路上,我们硬塞给老吴一百块向导费,老吴坚辞不受,路过修路人的窝棚,老吴建议干脆捐给他们。这一捐还耽误了些时间,领头的村长,非要让我们一人喝上口苞谷酒才准走。
  
  不料重返千家寨,居然是十年后的事情。十年中间,有过几次机会跑哀牢山,也有再进九甲看看的意图,无奈季节都不合适,遇上雨水天,不要说翻山上九甲,马家营到三章田一段泥水路,车就过不去,只好每每作罢。直到哀牢山南北的公路,都铺成柏油路,机会才真正到来。比较新鲜的准确消息称,现在无论从恩乐还是马家营进九甲,都是路况不错的柏油路,适合私家车自驾。
  
  2007年9月中旬,重返千家寨,天气情况也不太理想,又遇上雨水天,好在时阴时雨,雨时雨势不算太大,还有机可乘。九甲到小吊水十几公里景区公路,几乎还是当年老样子,有过水路,有急坡加急回头弯,多数路段没有会车的余地,需要景区车辆接送。有些变化的地方,要算位于停车场前小吊水一段,公路从瀑布水帘后面穿过去。如此设计,不算妥帖,一旦遇上大雨,瀑布水量猛增,水帘后面的空间必然不足,进不去也出不来。
  
  停车场到千家寨间的两条步行线,已经修成石砌台阶和铺石水泥路面。千家寨一段,居然还是牢实的木制栈道,古朴厚实大方。早先千家寨那块林间空地上,已经盖起两栋房子,隶属于古茶树保护管理处,房子后面还有几间高架独立小房间,作为客房。守山人老余,三四十岁的拉祜族汉子,为人热情,手脚还非常麻利,火塘灶火一起来,没有多长时间,居然给我们端出一荤两素一汤一蘸水午饭,荤是炒腊肉,煮汤的蔬菜,还是他自种的小苦菜。一大锣锅饭管饱,饱后还有烤茶水解渴。老余平时独自守在山上,十天半个月才下山一次采办给养,闲下来就抄起一把三弦闲弹,自己听脚边的猫听守山的狗听鸟听兽听树听山听溪水听,恍若少数民族版本的“莫大先生”。
  
  千家寨到大茶树的山路,依然“原生态”, 荒草落叶掩路人迹罕至,顺溪而上不时要过溪越涧。“莫大先生”老余,帮忙重新搭建被山水冲毁的简易独木桥,带我们穿过蚂蝗密集区后,自去巡山。最后两三公里并没有岔路,不必担心迷路。雨后山间雾气很浓,稀里糊涂就走到大茶树跟前,有标牌有碑记。大茶树看起来有些沧桑,十年前的地方名树,如今已然“世界茶王”,有为名所累的可能。绕树三匝,仰望再仰望,约一小时左右我们离开前,明显感觉出空气中的寒意,渐渐加重了力道。
  
  回到千家寨,我们喝上口热茶水,作别“莫大先生”老余,快速下山,以便按预定时间到达停车场,与接车会合。到停车场却不见来车,过了约定时间半小时,仍旧听不见发动机的声音。刚刚有些不安,九甲乡电话来了,告知接我们的车,在距离停车场约5公里的地方,一只前轮滑出路面悬空,动弹不得,让我们等待重新派出的援车。5公路不算远,步行的话,不会超过一小时,准备摸黑穿过小吊水水帘前,我们发觉这样做极其危险,一步踩不实一手抓不牢,就可能被冲力很大的水流卷下龙潭,还是决定耐心等待不妄动。好在乡里在派出援车后,又通知就近的村民小组,派出摩托车队过来接我们出去。
  
  回到九甲,已过半夜。顺便说一下,经打听知道,当年的老吴,已经离开九甲,到老县城按板生活,听说还成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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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约云南饮食地图




  
  先啰嗦两句:
  
  云南菜中,肯定有汽锅鸡和过桥米线,但肯定不仅仅只是汽锅鸡和过桥米线。云南菜到底有什么?如果广告体口号一下,不妨如此涵盖:二十六个民族二十六个菜。传统“滇菜”的标尺或者参照系,偏向内地各大菜系,视角唇舌肠胃,只怕内地思维要多过云南色彩。其实云南此地,头上各种“王国”级别头衔大把,把其中部分头衔拆解开来,放到饮食上面,其中“食材丰富烹饪特别”特征突出。云南还位于两大农耕文明交接带前沿,民族众多地处民族迁徙的走廊,水系众多堪称“亚洲输水管”,等等等等,列举这些概念的意图,是期望看待云南饮食云南菜,能够多出现些新眼光和新角度。好吧,接下来就开始“抛砖”,期待玉石铺地。
  
  滇中
  
  1、 昆明:云南菜集中营,小吃集散地,蘸水小苦菜
  
  交通改善、物流发达、保鲜手段发展、信息流畅、消费需求的增长……这些改变的结果之一,就是各州、市甚至县、乡的饮食全方位大批量涌入昆明,比如最近风头很健的“思茅菜”,就把普洱澜沧江以北各区位的菜式复制过来,并且口碑不错;又如来自曲靖宣威的“杀猪菜”、西双版纳的“勐海烤鸡”,一样风生水起。不仅是复制,还略有调整,但保证食材的新鲜度,始终是个难题,往往只能做到“下原生地一等”,同时成本也有所加大。
  
  小锅米线以外,昆明流行的饮食,还有蘸水小苦菜。不论在澜沧江边的叶枝小镇,还是在哈巴雪山下的农家小店,昆明游客只要手指头一旦指向清白苦菜,小姑娘店小二反应奇快,马上接嘴到:清水煮不放油盐再打个蘸水。此菜长年流行于餐饮业和家庭,毫无过时的顾虑,冬春干燥季节尤其受欢迎。要是让各州、市、县餐饮从业人员,评选最著名的昆明菜,清水煮不放油盐再打个蘸水的蘸水苦菜,名次一定不会太低,难说会拿第一。
  
  如何找到:
  
  攻略的重大缺陷,在于时效性不强,一些流传较广的昆明美食片区划分,更新速度始终滞后于城市的发展变化节奏。与此同时,餐饮企业的变化很大,也不可不察。昆明东南西北各个方位,凡是规模就大的商业区和住宅区,都至少有一条餐饮街区,同时闹市与非闹市的结合部,最容易出现餐饮区。城市毕竟资讯发达,可以使用微博等各类网络手段获取最新的消息。
  
  顺便说一下,昆明周边有四个街天:周三龙头街、周四海源寺街、周六关街、周日马街,街天饮食,羊汤锅和小吃为主。
  
  2、玉溪:玉溪三锅、甜白酒
  
  玉溪三锅,即铜锅、炊锅、汤锅。如果考虑方便易记,那么干脆膀上个大腕,叫玉溪三锅演义。这里说的铜锅,特指烹饪方式特色饮食,具体来说,就是用铜锣锅焖煮出来的食物,即抚仙湖沿岸的铜锅鱼和铜锅饭。如果专门指向器物,那么铜锣鼓和铜炊锅,都应该包括在内。而铜锅饭至少有两种——铜锅洋芋焖饭和铜锅豆焖饭,配鱼汤萝卜丝鲊等咸菜吃,吃效相当不错。
  
  炊锅气氛浓的地方,要算华宁、江川、通海一带。炊锅其实就是云南本土火锅,早年农家要逢年过节才兴吃的,口语俗称“吃炊”:铜炊锅直接置于铺就新鲜松毛的地上,亲友人等围炉热闹聚吃,栗炭火煮原汁鸡汤或者骨头汤,荤素食材起码二、三十种,盐分滋味蘸水调整。通常那种时候,电视里会播放着当地花枝乱颤的烟壳调:青菜青,白菜青,不如小哥亲。
  
  玉溪的汤锅,至少分两大流派:元江河谷新平嘎洒花腰傣汤锅,峨山、易门彝族聚居地的彝族汤锅。前者是热坝子河谷类型,后者是高原山地版本,各有各的整场和滋味。
  
  虽然遍地甜白酒,但玉溪曲陀关,还是成为云南甜白酒的代名词,理由是更甜、更鲜、更爽,香气最正。总结陈词也十分有趣、相当穿越:因为曲陀关的水质好,泉水还是元代忽必烈军队的战马刨出来的,叫做马刨泉。
  
  如何找到:
  
  铜锅:就目前来说,绿充以外,吃铜锅鱼铜锅饭的大本营,还有抚仙湖北岸万海沙滩、西岸明星鱼洞和阳光海岸一带,顺环湖公路跑到东岸海口附近,找个清静鱼洞吃个野逸感也可以。运气好的话,难说会遇上现在极其昂贵的抗浪鱼。抚仙湖湖岸,陡峭石崖下出清澈泉水地方,一般都是鱼洞,风景不错吃感很好。万海沙滩和阳光海岸和绿充,游泳玩水的好号地方。
  
  炊锅:目前华宁、江川、通海一带以及红塔区,开有不少以炊锅为主题的餐厅,其中的形制,老派新派都有,新派旁征博引,比如加入药材,转身成药膳炊锅。特别些的地方,要算通海秀山白龙寺。
  
  元江河谷中的新平嘎洒小镇,花腰傣集聚地,离新平县城约80公里,二级公路。峨山、易门一带的彝家汤锅,最出名的,要数峨山塔甸的“三大碗”,即牛一碗、羊一碗、狗一碗。展开来说,就是牛汤锅、羊汤锅和狗汤锅。塔甸离峨山约40公里。
  
  曲陀关位于红塔区与通海间,玉元高速研和口下去往通海方向约15公里。
  
  3、楚雄:野生菌、彝家菜
  
  食用野生菌,大地、雨水和植被共谋的山野精灵,无论视觉、味觉还是嗅觉,均予人全新的冲击式感受。芬芳、清新、鲜美、奇妙、惊艳、童话,这些我们习以为常的“尖叫型”词汇,只要和野生菌相遇,就会内延外展出大量新意。感动不确定,感慨却肯定。
  
  食用野生菌家族庞大,国内已达300多种,目前能够较多接触的,多半个中翘楚,产量大品质佳。云南是中国食用野生菌最富集的地方,占总品种的数量的九成,而楚雄又是云南食用野生菌最富集的所在,几乎涵盖云南全部品种,尤其是牛肝菌、虎掌菌、鸡枞(正字提土旁+从)等,产量巨大品质优异。同时,烹饪野生菌,也是楚雄一带的长项。但野生菌的出产,要依赖雨水滋润,每年6月份到11月份算菌季,7月到10月旺生。
  
  彝族待贵客,要杀“四只脚”的牲畜如牛羊猪等,制作“砣砣肉”。有彝人的地方,就有坨坨肉。彝人是坨坨肉的缔造者,彝山是坨坨肉的根据地,牛羊猪鸡鸟都是坨坨肉的原材料。逢年过节,杀猪请客吃饭,通常制作“八大碗”。彝族谚云:汉人贵茶,彝人贵酒,楚雄一带待客必有酒。
  
  如何找到:
  
  南华有云南规模较大的野生菌市场,地点就在楚大高速南华出口约500米处。楚雄市区鹿城镇的开发区和彝人古镇,都是餐饮密集区;双柏县城附近和南华岔河的“农家乐”,彝家菜特色浓烈。牟定 “三月三”非常热闹,羊肉和卤腐都做得极好。楚雄彝州,火把节尤其热闹。
  
  滇东
  
  4、曲靖:宣威杀猪饭、沾益辣子鸡
  
  宣威杀猪饭的背后的大腕,叫做宣威火腿。毫无疑问,云南火腿的代表,就是宣威火腿,以至但凡提及“云腿”二字,接下来的话题,就绕不开宣威火腿四个字;云南一带,言谈文字中,如果火腿前面没有地名前缀,其指向无疑宣威火腿;汪曾祺、唐鲁孙、何炳棣等人提及的云南餐馆云南菜中,不吝笔墨言及云南火腿的种种妙处,也是在说宣威火腿。传统的宣威杀猪饭,至少要做八大碗,以目前的精致化发展来看,上百种菜式不在话下,其中的小炒肉,极富号召力,
  
  一个地方的知名度依赖一道菜,那可能就是在说沾益辣子鸡。沾益辣子鸡属于重口味的猛菜,的用料以走地土仔公鸡为最好,从点杀上桌,不过二、三十分钟,立等可吃。比较适合人多热闹聚吃。
  
  如何找到:
  
  经营宣威杀猪饭的餐馆,曲靖、宣威甚至昆明随处可见。沾益辣子鸡,到沾益去吃,口感和心理感受才会最好。沾益大坡乡海峰湿地,近年饱受户外爱好者称道,海峰湿地露营吃辣子鸡,可以互为出行的动力和借口。
  
  5、昭通:牛干巴、天麻
  
  昭通牛干巴,纯民间工艺制作,每年秋冬时节大量上市。鲁甸。每头牛宰后可腌12对即24块牛干巴,每块都是完整个的大块肌肉,其中“饭盒”、“里裆”为上品,肉质细嫩,容易切片,食用时煎煮均可,尤以香油煎吃为妙。煎干巴片味香醇酥脆,油而不腻。提醒一下,昭通牛干巴,清真食品。
  
  野生天麻最著名的产区是彝良县小草坝,实际上昭通各市、县,均有野生天麻出产。目前常见的是人工种植天麻,个大细嫩。麻既是药品,又是养生保健食品。现在有将鲜天麻洗净切片蘸白糖吃、或凉拌吃的,也有蒸煮食及蜜煎蜜渍服用的,尤其是“蜜煎”天麻,开了天麻糖制的先河。当地鉴别天麻口诀:鹦哥嘴,凹肚脐,外有环点干姜皮,松香断面要牢记。
  
  如何找到:
  
  牛干巴和天麻,当地非常普及常见。昭阳区附近的大山包,风光人文资源丰富,摄影的好地方,路况不错全程柏油路面。临近的彝良牛街古镇,也非常值得一去。
  
  6、文山:三七汽锅鸡、花糯米饭、狗肉火锅
  
  文山三七最出名的特产就是“三七”,昆明市面上卖得最好的放养土鸡同样来自文山,用文山“土鸡”和“三七”做出来的三七汽锅鸡,效果当然不错,可惜的是文山“三七汽锅鸡”并没有专营店,通常当地酒店餐厅和规模较大的酒楼才有。
  
   花糯米饭属于壮族的小吃,用天然植物煮成汁水,染色糯米,有黄、紫、紫红、红、黑五色。大致方法是用植物汁水分别浸泡糯米,然后将糯米煮到刚刚透心,捞起留少量汤水静置一会,等水被米粒吸收后,同笼间隔码放,蒸熟即成。也叫“五色花糯米饭”,面上洒有放豆面。常见的是黄色、紫色和黑色。
  
  狗肉火锅:文山谚云:不吃狗肉,白来文山。
  
  如何找到:
  
  花糯米饭富宁小洞天也有真空包出售,十字街中段也有卖。七花超市附近“金山狗肉”;新闻路中段也有两家;文新市场;城南农贸市场。到文山途径地邱北普者黑,是个值得一游的水乡,当地饮食不可错过。
  
  滇西北
  
  7、大理:洱海鱼虾、乳扇
  
  大理一带吃鱼,最普及的吃法,要算酸辣鲫壳鱼,洱海周边不说,洱海往北的洱源、剑川、鹤庆,都不乏酸辣鲫壳鱼,只是本着就地取材的原则配料不尽相同。据说修为好些的吃客,一天两顿酸辣鱼,十天半个月下来也不厌烦。以我为例,虽然谈不上什么道行,但连吃一个星期后,看菜的时候,第一时间眼睛还是会扫向蓄鱼池。
  
  其中的酸味,形式多样,或单纯或复合,复合的居多,原料常用木瓜、梅子以及糟辣子(腌制的酸味红碎辣椒)。木瓜和梅子,随季节就方便,干鲜均有使用。如果不见木瓜、梅子,那多半是采用了木瓜醋和梅子醋。各有各的特色,象有的人家,季节合适,酸辣鲫壳鱼起锅前,还要散上一把青豆米进去,提味以外,还有增色。虽然各家的做法略有差异,一般常用木瓜醋、梅子醋、干木瓜、炖梅、糟辣子这几样,有的还几样复合使用,象我最爱去的一家,就是木瓜醋、梅子醋、糟辣子,复合使用。此外,砂锅鱼、洱海虾广受不嗜辣者欢迎。
  
  乳扇,即风干片状牛奶凝乳,大理洱源、剑川独有的特产,油煎出来,又糯又脆又香;烧烤出来,也口感不错。口味独特。
  
  
  如何找到:
  
  环洱海各城镇乡村,都是吃洱海鱼虾的好地方:诸如下关的码头餐饮区、西洱河谷沙坝,大理古城、才村码头,喜洲、周城,海东片双廊、挖色、海东,可沿着环海公路仔细查访,一路湖光山色,看点不少。但要注意洱海开海时间,开海期间,遇到鲜活湖鱼湖虾的概率最高。洱源茈碧湖边多温泉,北岸有大面积梨树林,梨花盛开时候,花下吃鱼,有心花怒放的功效。乳扇主要产于洱源。
  
  
  8、丽江:腊排骨火锅、鸡豆粉
  
  丽江饮食朴素简约。丽江独特的气候和环境,制作腊排骨条件不错。浅腌制发酵的腊排骨,容易出味,香味浓郁味道淳厚而不失清爽。丽江腊排骨火锅的一般做法,就是用腊排骨及汤汁,与青笋、土豆、萝卜等蔬菜和苤菜(根用韭菜)和胡椒、生姜等配料,放入砂锅同煮,并蘸水配合提味,也可以添加其他荤素。吃腊排骨火锅,感觉和丽江的环境气氛,非常吻合。
  
  鸡豆这个名字很土著,但说起另一个名称鸡豌豆,大约已经知道了一点物种的类型;又提及回鹘豆,可以隐约明白些来历;最后把大名鼎鼎的鹰嘴豆摆出来,估计已经有人由印度而中亚、西亚,思维飘逸到地中海沿岸。当然,丽江的鸡豆,在丽江一带已经沉淀多年,已然土著,鸡豆颗粒看起来象压扁的微型黄豆,体积大约只有黄豆四分之一。据说看起来很象鸡眼睛中间那一点黄,所以叫做鸡豆。
  
  熬好的鸡豆粉,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另锅装盛,稍稍添瓢开水稀释一下,继续熬成稀豆粉;大部分搪瓷小盆分装的鸡豆粉,移到院子里太阳底下烤晒,经过紫外线个把两个小时培育,表面会形成约一两个毫米厚的粉皮,用手顺边轻轻一提一扯,整张半透明的粉皮就分离下来了。遇上天阴下雨,那层粉皮,也就没有了。大铁锅中的一层锅巴,也是好东西,吃起来干香干香,会吃的专门要那一口,分量不多,和粉皮一样,属于稀少副产品。
  
  粉皮新鲜撕下来,看季节,冬春撒上冲菜(芥菜)夏秋撒点韭菜以及各种酸辣香调料,再稍事揉捻入味,最后包裹成手卷。手卷看样不错,味道也多样复合,口感很有层次,韧劲脆感软合汁水都有一些,很有些嚼头。在小吃店我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这东西老外很喜欢,几乎人前一份。粉皮还可以干制,晒干的粉皮油炸后,口感味道很像虾皮。稀豆粉做早点不错:稀豆粉调上香辣作料拌匀,就着水汽粑粑(丽江粑粑的一种),稍后再来上碗酥油茶。
  
  如何找到:
  
  丽江的腊排骨火锅,主要集中在新城象山市场一带,有多家可以选择。当地人开的鸡豆粉店,目前古城中一共有两家:一个在五一路中段,另外一家在古城南门。
  
  9、迪庆:藏菜、松茸
  
  迪庆香格里拉的藏族菜,这几年挖掘整理得非常不错,深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感受,材质生态罕见,制作精细。至于就餐环境,往往营造的藏地极其风格浓烈,富有感染力。主要特色有牦牛全席、藏式小火锅、野生菌宴,此外藏式点心也不可错过。特色高山野生菜有竹叶菜。
  
  迪庆是松茸的主要产地。松茸大约是松林里的精灵,松涛下的仙子。松茸因为其独特而清秀的甜香,备受人们喜爱,成为世界上最珍贵的野生食用菌之一。松茸刺身,属于近年比较流行的吃法,但要考虑季节,夏秋富产。至于煲汤,干品的香气往往鲜品。迪庆还富产羊肚菌、大白菌、金耳等珍稀野生菌。大白菌春节后就有,羊肚菌稍晚出现。
  
  如何找到
  
  香格里拉的藏菜,主要集中在三个地方:1、独克宗古城周边,约有数十家。在独克宗古城休闲、就餐,是个好选;2、藏医院附近的清鲁塘,约有五、六家;3、此外,龙潭边还有几家。
  
  10、怒江:漆油鸡、竹叶菜、黑松露
  
  漆油是漆树籽提炼出来的植物油脂,食用漆油,怒江独有。漆油一旦和肉类紧密结合,漆油的独特香味发挥出来,肉的滋味也变得非常特别。用漆油焖出来的鸡肉,就是远近闻名的“漆油鸡”,“漆油鸡”以肉为主,酒只是用来提味去腥。如果以肉为辅,以酒为主,那就成了怒江的另一个特色“侠啦”。漆油的味道,就是怒江的主要味道。
  
  四、五月间跑怒江,一进峡谷,就有样稀罕野菜——竹叶菜可吃,连路边小饭铺都有。竹叶菜又叫雪山菜,学名长柱鹿药草,是一种野生百合科高山植物,通常生长在海拔3000米以上的高山地带,和内地那种竹叶菜——蕹菜即空心菜,完全两码事情。竹叶菜采摘的部分,仅仅是才冒出雪地一层层嫩叶片包裹着的芽茎,粗不过手指长不及筷子,外表翠绿,内心渐变成鹅黄直至洁白,清水煮成菜汤,吃起来味道清苦,脆嫩回甜,让人心生感慨:苦和甜之间,原来可以这样完美过渡,不露痕迹。
  
  传说中最好的竹叶菜,出自贡山一带,丙中洛附近,这一带的竹叶菜,苦味下去一些,甜意上来一点,口感极好清秀可人,我怀疑这和降水量有关:贡山一带是个水汽通道,降水量要明显高于周边地区,每年有两个雨季,二月到四月是第一个雨季,江水上涨,称为“桃花汛”。进入五月,降水减少,消停一个月左右,到六月份,开始进入第二个雨季。
  
  进入秋季,怒江贡山的特产黑松露开始出产,个头不小,模样周正,品质相当不错。松露的吃法,可以参考法餐和意餐,比如切片炒鸡蛋。当地主要用来泡酒和炖肉。至于怒江的风光人文,三个字可以蔽之:原生态。
  
  如何找到:
  
  漆油鸡的招牌整个怒江峡谷随处可见。竹叶菜鲜品要注意节令,不当季或有干品,风味稍欠。松露主要外销,主要靠碰,如果碰上,相当便宜。
  
  滇西南
  
  11、保山:火瓢牛肉、口袋豆腐、腾冲饵丝
  
  用铜瓢作锅煮牛肉和菜,铜瓢当地俗称火瓢,因此得名火瓢牛肉。火瓢牛肉火锅采用老式的风炉,不用煤气或是电磁炉,而是炭烧,样式特别,风味独特。
  
   担当和尚有联句云:“嚼铁丸不费力气,食豆腐需下功夫”,说的就是口袋豆腐。口袋豆腐制作过程非常特别:先将当地特有的嫩豆腐压紧发酵,切成小方块入油锅,炸至脆壳,放入土碱水中浸泡,食用时入锅加作料、蔬菜煨煮。熟透后外皮柔软有韧性,内心入碱变糊浆,雪白细腻,外形似口袋,入口软嫩清香,味道妙不可言,堪称豆腐中灌汤包。从开始加工到入口食用,口袋豆腐共有三道加工工序,只有经验丰富的厨师方能掌勺。
  
  腾冲人将大米精加工为饵丝、饵块,已至少有三、五百年历史,以城东近郊胡家湾所产最为驰名。择料极严,工艺考究,突出的特点是柔软而有“筋骨”,久煮不糊,稍烫可食,口感细糯,称得上云南之冠。腾冲饵丝、饵块吃法多样,可炒、可烤、可煮:炒有“大救驾”; 烤有稀豆粉粑粑,即将饵块切片炭火烤黄,然后拌入加了草果、八角、芝麻油、辣椒油等作料的稀豆粉中同吃,软硬通吃;煮有小锅饵丝,鲜肉、鲜汤、鲜菜、鲜饵丝,小锅内煮滚即可。
  
  如何找到:
  
  名火瓢牛肉的主要根据地,在板桥镇。 口袋豆腐外酥内嫩,富于营养,除金鸡以外的其他地方难得一见,堪称金鸡一绝。腾冲饵丝适合到腾冲逛和顺古镇、泡温泉的时候,顺便去享用。
  
  12、德宏:过手米线、撒苤
  
  阿昌族有山歌唱道:户撒好,户撒好,户撒“过手”忘不了,吃了“过手”想“过手”,“过手”味道实在好。过手米线早先是阿昌族食品,目前已经流行德宏。吃的时候,先取一团米线置于手掌心,然后把配料调料放在米线上,一口吃下,故得名“过手米线”。可以看做少数民族风格的低温过桥米线。
  牛撒苤这是傣族的一种风味凉菜,主料是牛肉、牛肚、牛肝等,其味苦中有甜,清凉可口,回味无穷:选用鲜嫩的牛里脊肉,精心剁成细末,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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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有鸡路

  


  俗话说鸡有鸡路鸭有鸭路,一旦把握住其路数,要鸡还是找鸭,多半只是唾手可得的事情。鸡近山鸭靠水,以鸡来说,从昆明出发,那条路一路有鸡可吃?我的路数是:顺213国道南下。
  
  才出昆明一进玉溪,头道鸡就有了——刺桐关辣子鸡。此鸡出名于1980年代,据说是川菜滇做的产物,鸡里面的重口味,在昆明、玉溪一带,当年的名气,无疑当红头牌鸡。不过话说回来,以目前的路况车速,如果没有预设好停靠程序,刺桐关往往呼啸而过,来不及考虑,来不及回心转意。
  
  与刺桐关辣子鸡失之交臂,峨山小街舂鸡就不能再错过。此鸡大隐于峨山多年,早年只有家做并无外卖,属于新近出山的新口味,做派新颖口味清秀。小街舂鸡的要点在于“舂”和配料特别:先在大石臼中把香椿籽、炒盐、干焙花椒划捣成粉末;然后添加新鲜辣椒捣烂;接着将煮熟放凉的嫩鸡剔肉去骨,鸡肉放入臼中搅拌,与配料充分混合;最后用木杵把鸡肉捣到将烂未烂之际,让配料与主料深度结合,特别是鸡脯、鸡腿等部位,需要重点对待。小街舂鸡的稀奇配料,香椿籽无疑,此物尽收香椿精气神,且发挥良好,舂鸡上桌不等下筷子,香椿的清香,已经随呼吸被准确捕捉到。
  
  是要一翻过哀牢山,天空中就仿佛飘扬着一条无形的大招贴,上书大字:欢迎来到亚热带山地鸡世界。首先出来迎接的,叫安定黄焖鸡。2003年元墨高速通车后,已经不过安定,安定黄焖鸡渐渐落寞,想来与此有关。要吃安定黄焖鸡,要在墨江先下高速,然后沿老213国道返回哀牢山脚。好在路程不远,不过20公路,一路风景还不错。按当地人的说法,安定黄焖鸡的好处,全依赖山泉水好,鸡可以出自其他地方,水一定要安定的才可以。
  
  如果嫌安定不方便,问题也不大,继续南下,还有通关黄焖鸡。通关离磨黑很近,2011年5月前,磨黑到思茅高速路还不通,老公路路边宽敞处,还有四五家打安定黄焖鸡招牌的,我好像也没有怎么听人说起通关黄焖鸡。这事情让我起了点疑心——难道说通关黄焖鸡,就是安定黄焖鸡异地生根的新名号?吃来的感觉,风格和滋味,的确也有几分相似,走的都是浓郁重料但以不夺仅鸡味为限度的路数。
  
  思茅附近炖鸡,通常先炒后炖,配料中放有干草果以外,还要放上些新鲜草果叶去腥提味,同一种香料同取干鲜两种,炒用干料炖放鲜货,做派比较独特。如果提前在臭水下墨思高速,去往哀牢山、无量山两山间的振沅、景东方向,那么振沅有瓢鸡,振沅景东之间有隔界鸡。瓢鸡特别在材质,鸡是家鸡和野鸡的混种,特征很明显,没有鸡翘,尾巴塌下来,去毛的净鸡状如水瓢。瓢鸡种群不大,据说振沅一县所有,不过几千只。所谓隔界鸡,那是因为有店家在两县交界的林边,开有以卖放养土鸡为主的饭铺,所取的名号。那地方我去过,除了门口那一堆汽车,其余种种,古代感相当强烈。
  
  过思茅进入西双版纳,讲究吃勐海烤鸡。勐海烤鸡用材茶花鸡,那种鸡个头不大,毛鸡很少有上一公斤的。鸡小肉嫩,出味入味,都不是困难事情,加上卖烤鸡的窝子,一般都开在有些山水的地方,吃劲一上来,普通人等,收拾下两三只,也不是什么困难事情。烤鸡去爪整只碳烤,手撕干蘸,再配点啤酒、茶水,吃来那就更过瘾。
  
  到景洪小勐养,213国道拐往磨憨口岸,如果还想继续吃鸡,也不想走回头路,那么可以沿214国道北上,经普洱的边三县,直穿临沧,进入大理南涧、弥渡、祥云地界,上楚大高速。这一路的鸡,花枝招展多不胜数,单普洱澜沧一地,就有土锅鸡、热水塘鸡等多种。澜沧的黄焖鸡,有的店家也叫澜沧炒鸡,风味比较特别,其中加入大量的大芫荽、苤菜等作料,走的是黄焖鸡中清纯路线。进入普洱西盟和临沧地界,满世界的各种佤族鸡肉烂饭,主食、肉食、蔬菜三位一体,混搭感强烈。云县的鸡肉米线外加碳烤鸡大腿,也非常值得尝试。
  
  小结一下,云南吃鸡最集中丰富线路:沿213国道南下,顺214国道北上。 这一路经过大量民族聚居地,不完全列举有彝族、哈尼族、傣族、拉祜族、佤族、布朗族等等。折返位于景洪,曲线返回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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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老樵谈食录





  老樵长留言谈食极精彩,不贴出来相当可惜。
  
  1、老家门前有一条河,名“范阳”,现已变赤水,两岸草木,亦如老人稀疏的发际,悄然消移,空出来的地方,泛冒出白碱。这样的河里,自然是鱼虾尽绝,连癞蛤蟆都远徙他乡,找不出一只了。但在我少年时,此处却是桃源境地,风物多姿,河里也有一个热闹的小世界。枯水季节,河床断断续续地裸露出来,如博主所说,正是我们“攉”鱼的好时机。除了鲫鱼、红赤、白条等,泥鳅自然也是少不了的,但很少有人吃它们。
    
  我与家兄曾把成盆的活泥鳅倒入河滩旁猪圈后面的泥池中,没承想,两只八戒迅速离槽,轰然下池,一旦得嘴,便哼然大嚼,嘴里铮铮有声,截残的半截犹在嘴外挣扎。二八戒自此沦为泥猪疥狗,终日在泥池里拱嗅寻觅,乐不思槽,为此,我和家兄还挨过父母一顿揍,不得不在泥池里又添加了些灰土。
    
  转眼天冷,二猪俱肥,嗷嗷叫着被抬上了板车,猪圈里才尘埃落定,消停了下来。开春,将泥池里沤成的“粪肥”铲出时,竟然还能看到在这场浩劫中的幸存者,它们也变肥了,身段滚圆,肚皮白白,只是没了早先的钻营劲儿,从铁锹上的肥泥中溜落在地上,很慵懒地扭扭身子,一幅静候发落的样子。这时,冬去春来,河水荡漾,也不少杀生的季节,将它用铁锹收起,一下甩进河中,想想它顺水而下的情景,那心情,估计比特赦的反革命分子要幸福吧。
    
  2、在白杨河项目时,引进一帮湘军,其锅碗瓢盆等厨房用具居然是从老家一并带来,碗是粗瓷,口宽底浅,托着很很顺手。有一日没来得及赶班车回生活区,却碰上湘军经理老胡。老胡一听情况,让我勿担心,且回办公室稍侯,边说边给他的厨房那边电话。不一会儿,有一老汉快步赶来,提一布裹。布裹打开,是对扣着的两个碗,对拿开,是两碗干米饭,但米饭里搀着菜,是辣椒煸泥鳅。平时我饭量不大,但那次两碗饭很快吃了给干净。老胡颇为自豪,边看我吃,边问滋味怎么样。我只知道说好吃,香!过了段时间,又见老胡,讨要同样饭菜,老胡面有难色:现在泥鳅没有存货了呢。那泥鳅是不是还有一番预处理的程序,就不得而知了。
    
  3、我自小在河边生长,打鱼捞虾见荤腥的穷日子也伴我多年。有时候,矿上的人会带着雷管炸药沿着河炸鱼,我就尾随其后,和他们保持一段距离。我认为,轰然一声巨响,牺牲有前有后,总得有在水下被震伤但要苦撑半天才气绝的。果然,往往在远处有爆炸声时,这边刚刚恢复平静的水面上却咕噜一声,又浮上了一段鱼肚白。那时,我总觉得河里的鱼味道鲜美,并且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做鱼,颇得家长和亲戚们的夸赞。等后来工作后,在海边待了几年,吃惯了海鲜,就觉得淡水的鱼终究比不上海鱼了。
    
  大前年吧,回老家探望老人,见门前已败废多年的河水竟然暴涨,桥都看不见了,很多树只露着一截树梢,坡下我家早年的破猪圈也泡在水里了,眼看着水像要漫上坡来。和家人见面没寒暄几句,家兄就招手:来看!带我去了里屋,拉开他的大冰箱抽屉,搬出两节冻鱼来,好家伙,拼起来足有70公分,显然是抽屉放不开斩截成两段的。“河里捉的!好几条呢,盛不下就送人了。你来得正好。”可我担心河水有污染,警告他们最好别吃。家兄说没事,是水库放水,浩浩荡荡地冲刷了好多天了,河道里早就干净了。
    
  可这么大的鱼是怎么捉的呢?用老家人的话说,就是当河水开始漫桥的时候,很多鱼就要趁机跳龙门,显摆自己的功夫。果然就有跳过去的,唰地在桥南蹿起,凌空跃过三米宽的石桥,嗵地一声落到桥北,转瞬即逝。但也有把握不好的,吧唧一下摔在了青石板上,早有人恭候多时,不待其翻身,立马上前按住。那天,桥上人鱼翻腾,喧闹非凡,可惜我来得晚,未能躬逢其盛。后来河水继续上涨,漫过了石桥后,这一热闹场景也就没有了。说得跟神话似的,不过我小时确实有过类似的场景,记得还拿筛子在桥上等,只是未获过这么大的鱼罢了。于是,那天一家人吃鱼,不知是家兄手艺差,还是鱼就是本身肉糙,我吃了几口就辍箸了。破天荒烟波浩渺地来了一场大水,却没有带来一口少时熟悉的鱼鲜。
    
  4、人生何处不吃鸡,最是鸡腿蘸蒜泥,脸上偶有指爪痕,鸡飞哪知去东西。当年,曾和同学在河滩捉过人家的鸡,不是为了吃肉,而是为了挣点钱,给一个做羽毛画的作坊老板提供点原料。公鸡的羽毛华丽,但不好成交,有的显然是练过,没等你靠近呢,它先扑棱棱地腾起,抓向面门。好在手里有把剪刀,总算抵挡开来,但毛是到不了手了。只能去剪那些鸡婆的,这个倒好逮,几个快步上去,她见跑不过,自己就瘫窝了。可鸡婆不知道我们是要毛不要命的,剪刀一挨身,就没命地嚎叫起来,用谁的话说,比警车还吓人。匆忙中咔咔几剪子,抓紧松手放生。虽然没杀生,可弄得人家的鸡婆们一个个粗服乱头,人家的主人也不干,虽然找不到凶手,可作坊老板的作品本质上是啥东西,周边的人家也都知道,不用猜都能知道谁是幕后元凶。于是,有个村妇为了替她家的鸡婆讨公道,站到作坊门口指桑骂槐地叫嚷了半天。弄得我和我同学见了她都心虚地不敢多看几眼,我同学的脸还会一下子变红。呵呵,扯这上去了,想聊聊吃鸡来着。
    
  5、这几天,黑龙江的同事又捎来几包野蘑菇,其中3包是榛蘑。最近下焦湿热滞郁,正在调理中,问大夫老马能否吃蘑菇,老马说那是好东西呵,该吃。
    
  离开黑龙江快1年了,要说那边有什么值得留恋的美味,还就是个小蘑菇炖鸡。大锅台,烧劈柴,锅里贴上玉米饼子。20多分钟,撤掉拢布,揭开盾牌般的锅盖,热气腾起,众人齐声叫好,热气弥散开,可以看见里面随波翻滚的鸡块和蘑菇,此时添加点豆腐、粉条或其他青菜类,就可以举杯开饮了。吃这口有个麻烦事,就是得不断脱衣服,大冬天的,也不难看到赤膊去买单的,出门时,再极不习惯地把衣服套上,跟进了趟澡堂子似的。常去的大锅台有两家,一家在城里,一家在荒野之地,城里那家名为“大锅台”,得提前预定,否则会白跑一趟。
    
  荒野这家,号称玫瑰庄园,所谓荒野,就是北大荒的黑土地,玫瑰自是见不到,天苍苍野茫茫,说没鬼反而有几分悬疑。其实就是个夫妻店,庄园主崔玉贵和他的夫人的家而已,有客人来,就是店,没客人来,两口子该干啥干啥。也是大锅台,台面大些,贴了瓷砖,可围坐十来人。虽然也是预订,但往往是人到了两口子才做准备,并不是吃现成的。崔玉贵的夫人心眼多,怕备好了,客人却没来,自个儿吃可不划算,估计是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
    
  有鸡锅、鱼锅可选择,如果是冬天,他们还可以杀只羊炖一锅。我们去一般就是小蘑菇炖鸡。鸡鸭鱼羊,都是自养的,崔玉贵有三百多亩包地,不差钱,也不用苦心经营。来了兴致,他会套上皮裤,到鱼塘里去捕一种美味,炸来佐酒。这美味叫海陆空,真名应该是龙虱,一种甲虫,能飞能爬,还能潜水里去吃鱼身上的寄生物,故名海陆空吧。好吃,入口,嘎嘣一声,香气从鼻孔里蹿出来,让别人闻了去,滋味更是赛过老家的金蝉。惜乎多乎哉不多也,崔玉贵是按人头去捕捞,每人三五个,多了他也不弄。去年春节前,从黑龙江回山东,捎回蓁蘑、猴头、野木耳几十斤,分包散发给了亲朋好友。我三舅后来电话反馈,尝了,没有我们这边的“绵蜗”好吃,他说的“绵蜗”,就是松蘑。
    
  6、要说耗一个工日慢火炖骨,我老家的美食--酥锅,倒有一比。少时年关近,家家做酥锅。别看配料大同小异,各家做出来的酥锅滋味却是千差万别。一般做法不过如此:大铁锅刷干净,锅底添少许水,横铺大棒子骨几根,作为基础排架,承托后来的菜料,沿锅内壁鳞贴大白菜帮子,裹护锅内诸公,且随着锅内其他填料的增多而逐层上移,亦起到汽封的作用。在大棒骨排架上依次铺加发好的海带卷、五花肉、莲藕(切片味道好)、白菜叶、冻豆腐,这是基本元素,家境好的,可鸡鸭鱼肉地补充,铺加过程中,按层面撒盐。材料码齐后,浇酱油、料酒(也有中间加的),端上炉灶,盖锅盖(穹顶),添火,开始火要大。锅盖开始一般都盖不住,待水汽上升,菜帮子变软,锅盖自然扣住锅沿,为了严丝合缝,一般沿缝加围一圈湿乎乎的拢布条。听得锅内有了沸腾声,则调至小火,慢慢地烧去吧。
    
  记得我家做时,待锅内初沸腾不久,变移到煤炉子上,炉口已用煤泥封住,仅用火钩戳上三个筷子粗细的火孔,吐出的蓝色火舌状如兰花,舔着锅底。屋里门窗要留缝儿,以防煤气中毒。大人夜里不放心,会起来查看一次,浇点白酒。待我闻香晨起时,发现诸物早已出锅,码在斗盆里,冒着热气呢。也有早上上灶晚上出锅的时候,这时棒子骨已经被完全拿酥,不用敲,就可以咬开,吸出里面的髓。拿着棒子骨跑到街上去玩,像执了一节甘蔗,狗不甘心地在后面追随,摇半天尾巴,也只能得到些嚼过的骨渣子。不过,这些都只能追忆了。前几天回去接老娘,去四叔家坐了坐,看到四叔正将豆腐切了片,摆到院子里上冻呢,就问四叔:要酥酥锅吗?四叔说,是,好几年不拾掇了,弄点尝尝。可惜,这种慢工细活的美味我是吃不上了。
    
  一夜慢火咕嘟声,不知东方之既白。用心去收拾的东西,味道就是不同,这可不是迷信,意念的波动会影响物质的变化的,哈哈。熟食店到处有,做法也不是什么机密,为啥人家那一家做得就是好吃涅?我同学明成,家住邹城,好多年不见面了,去年冬末到济南来开会,给我电话:什么也不给带你了呵,就给你捎块牛肉去尝尝!晚上见了面,打开纸包,当即撕下一块,啧,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如果他这块牛肉的色香味就是正常感官指标的话,那不及格的牛肉真是满大街。
    
  7、在巴西待了半年多,出门跑半天,到处是牧场,牛羊游移,蓝天碧草硬衬,自然是美不胜收,可惜一直没吃到山羊肉。想来也不奇怪,牧场的围栏只不过是个形式,拦君子不拦小人,几道铁丝顺着稀疏的细桩绵延开去,也就相当于一道警戒线。山羊多调皮呀,不拦它倒可能还乖些,一拦,它非跳过去不可,三跳两跳,就找不到了。所以,让当地人送来的羊肉,都是绵羊肉。那儿的绵羊群,远看的确像簇簇白云,懒洋洋地点缀在草甸子上。不知道在国内哪儿还能看到这样的画面,在我老家是看不到的了。老家也有养绵羊的,傍晚村头的小路上,也能看到呼呼隆隆的一大群,个个蓬头垢面,黑不溜秋,像一帮衣不蔽体的乞丐,没准,刚才哪个垃圾场附近赶回来。
  
  8、我们在某处施工时,生活区门口聚集了一些卖早点的,其中也有卖米线的,但这种米线细,味道也不合口。我和一同事,早上为了赶点,有时也凑在排档里吃早餐。偏偏吃饭的人又多,卖早点的那一家人,手忙脚乱,忙不过来,于是我的同事急的拍桌子,于是摊主赶紧先端过来一碗:您先吃,先吃。同事一看是米线,不是他点的混沌,只得又拍桌子:不是米线,我是混沌,馄饨!这家伙是老家是江西人,所以听起来让人喷饭:我是混蛋!混蛋!
  
  但说这米线,让俺想起当年的白杨河。当年,我租住在一所电校内,学校大门东去百米,有一家“正宗云南米线”,自吃过第一次后,就几乎天天去弄一碗。那时店面还不大,主要是老板娘和她妹子在忙活,除了米线外,还有几个小碟菜,别的不做。米线也是当面调制,从桶里把米线用手捞起,放进一只很大的厚瓷碗里,米线上放俩鹌鹑蛋,还卧一只小螃蟹,待后面厨房的油汤滚好,用瓢端来,浇入碗内,滋啦一声,仿佛浇上的是热油而不是汤汁。用筷子把螃蟹夹出单放碟内,调一下米线,开吃。
  
  吃了大半年,意犹未尽,间或还呼朋引伴地一起去,最多时,达到十五六个人。后离开白杨河,去了陕西、河南等地,辗转又是几年,虽然各地也都有米线,但心里念叨的,还是白杨河这一家。去年,正好有个机会去博山买瓷器,于是想重温一下当年滋味,中午时分,与朋友们到得地方,却发现店面已变样,成了二层楼的食府。正犹疑间,一女子出门打了个照面:咦!刚才就看见你了,果然是你呵。问了一番,方知她姐姐扩大了经营,改头换面,将小米线店开成了大酒店。问还有米线否,说是可以单独做一碗,于是进店落座。后来,米线果然上来了,小碗,也缺少当年姿色,一尝,滋味固然已是天壤之别。这倒好,以后再也不用惦记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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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技

  


  多年以来,我一直在找一个人,一个精瘦干练的老太太。
  
  那是个传说中的老太太,人物版本有多个,从市井劳动妇女到职业文化女性,由乡下农村妇女到有闲涵养阶级,什么身份都有。但外貌特征,却口径统一:精瘦干练,直至童颜鹤骨;人物性格,更是惊人一致:低调寡言不事张扬,只有在吃鲫壳鱼的时候,做派令人刮目相看叹为观止,随后惊鸿一瞥不复还。
  
  老太太主要贡献,就在于吃鲫壳鱼的不凡功力。鲫壳鱼云南各地广泛分布极为常见,湖泊、江河、水库、堰塘、溪流、沟渠、稻田等水域,都可能成为其生存活动空间。至于烹调,清汤、酸辣、红烧、油煎、干焙、碳烤、腌制,都属于常见的手法。尤其是清汤、酸辣,滇中讲清汤,滇西重酸辣,只要看见鲫壳鱼,多半跑不了这两个大结局。清汤还分两大流派:先煎后汤,直接煮汤。
  
  土生土长的鲫壳鱼,肉质相当细嫩,操作得当,鱼肉的甜意非常明显。这一特点,深受广大爱好者推崇。垂钓客中的资深份子,可以钓上来若干野生鲫壳鱼,是件可以引以为傲的事情;特别好那一口的,能够不时吃上一条几条野生鲫壳鱼,也是一件可以引以为傲的事情。但有一点,鲫壳鱼多刺,想保留住鲜甜,又不能过度烹饪。对付如此刺头,卡喉咙塞牙的事情,最好提都不要提,小儿科太不入流。剔刺方法手段怎样速度如何,才摆得上会吃不会吃的高度。遇上好事者,评个级别定个段位的心思,只怕也会有。
  
  从我青葱少年开始,老太太不断被人口述出来:优雅吃鱼,从容剔肉,鱼肉吃掉,鱼刺完整。还有升级版:吃法近乎得道老猫,低头大口吃鱼,鱼肉从嘴这边吃进,鱼刺鱼骨从嘴那边落下。这事情就没有断过年份,每有合适的机会,总有人站出来坐下来,充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讲述者。讲述者为方便计,根据不同需要,会把老太太定位成直系亲属、远亲、老师、邻居、路人等角色。但见识权限,仅仅属于讲述者个人所有,任由你采取诸如贿赂、激将、软硬兼施等手段,也不能分享,哪怕只是一次。
  
  众口铄金三人成虎,若干年下来,想不培养起好奇心并发酵成心病,可能性不大,见识一把吃鱼老太太,悄然发育成追求,长成理想。既然缺乏引荐人,只好私下悄悄寻访,作为学到绝世功夫的第一步。大方向也稍微规划了一下,比如滇中、滇西的高原湖区,又如各处江河水库附近;也想过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的古训,智仁双全的,山水都要有,比如哀牢山区元阳、红河、绿春梯田团转,难说还是位少数民族;甚至还想过大隐隐于市,难说高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整不好就是某位资深老垂钓客的老妻。
  
  果然大隐隐于市,果然就是某位资深老垂钓客的老妻。那年我就在街边上,见一位精瘦干练中年接近老年年份的妇女,徒手去鱼鳞壳掏鳃:左手掌握活鲫壳鱼,右手拇指从鱼尾逆鳞而上,细小的鱼鳞发出轻微的声息,纷纷倒下两边,最后用手一抹即可。干净利落,速度说块不快说慢不慢,只能用从容不迫去形容。从此不管大小鱼等,我都采用此法去鳞,多年下来,虽然谈不上多么熟练,比如鱼肚子的硬鳞,就不太得法,但偶尔不小心在青年晚辈面前露出一小手,还是可以收获两声冷巴掌。
  
  果然智仁双全的山水都要有,果然真是个少数民族。今年八月份跑大理,和一党大厨跑到才村码头区湖鱼,见一位白族青年妇女,精瘦干练,双手戴着厚乳胶手套,左手握活鱼,右手持一把天大地大的大菜刀,去鳞挖鳃破肚杂。手法娴熟动作很快,只半小时,六斤二两大一条的鲫壳鱼便收拾停当,围观的名厨仰慕不已。这景象其实我早已见识过,只是认为持刀不如无刀,手中有刀不如心中有刀,一直没有引起高度重视。
  
  回到昆明,我就去买了天大地大的大菜刀,好像还是德国货,双立人的。最要紧的事情,我感觉我离那位传说中的老太太,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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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溪三锅

  


  玉溪三锅,即铜锅、炊锅、汤锅。如果考虑方便易记,那么干脆膀上个大腕,叫玉溪三锅演义,图个新鲜刺激,以利口头传播。
  
  这里说的铜锅,特指烹饪方式特色饮食,具体来说,就是用铜锣锅焖煮出来的食物,即抚仙湖沿岸的铜锅鱼和铜锅饭。如果专门指向器物,那么铜锣鼓和铜炊锅,都应该包括在内。而铜锣鼓和铜炊锅,主要产自通海、江川一带。
  
  上世纪八十年代,到澄江抚仙湖游泳,算是城市青年的一种时尚,抚仙湖最能够吸引人的所在,除了透蓝明亮到无法形容的湖水,还有铜锅鱼和铜锅饭。这样三样东西,当年主要的大本营,要算西岸绿充渔村。特别是后两样,路边小饭铺湖边的空地上,到处都有人在操办,下湖游泳的,起身上岸可吃。鱼以抗浪鱼居多,起先5块钱一铜锅鱼还带饭,不过那些年,工作的起步月收入,只是30块而已。而铜锅饭至少有两种——洋芋焖饭和豆焖饭,配鱼汤萝卜丝鲊等咸菜吃,吃效非常不错。那是个吃抗浪鱼的黄金年代,想来个稀奇,焖上锅抗浪鱼饭,也非常容易办到。吃喝的地点,往往离拿鱼的水车、水渠、鱼洞,相隔不过几米,新鲜到极限。
  
  就目前来说,绿充以外,吃铜锅鱼铜锅饭的大本营,还有北岸万海沙滩、西岸明星鱼洞和阳光海岸一带,顺环湖公路跑到东岸海口附近,找个清静鱼洞吃个野逸感也可以。鱼草、鲢、鲤、鲫、青都有,要吃哪条称哪条,师傅宰杀、清理、分解、炖煮各环节动作飞快,立等可得,但通常很难遇上湖鱼。运气好的话,难说会遇上现在极其昂贵的抗浪鱼。
  
  炊锅气氛浓的地方,要算华宁、江川、通海一带。炊锅其实就是云南本土火锅,早年农家要逢年过节才兴吃的,口语俗称“吃炊”:铜炊锅直接置于铺就新鲜松毛的地上,亲友人等围炉热闹聚吃,栗炭火煮原汁鸡汤或者骨头汤,荤素食材起码二、三十种,盐分滋味蘸水调整。通常那种时候,电视里会播放着当地花枝乱颤的烟壳调:青菜青,白菜青,不如小哥亲。目前以上各地包括红塔区,开有不少以炊锅围主题的餐厅,随便就可以吃到。其中的形制,老派新派都有,新派旁征博引,比如加入药材,转身成药膳炊锅。特别些的吃处也有,比如通海秀山白龙寺。
  
  玉溪的汤锅,至少分两大流派:元江新平嘎洒花腰傣汤锅,峨山、易门彝族聚居地的彝族汤锅。前者是热坝子河谷类型,后者是高原山地版本,各有各的整场和滋味。
  
  元江河谷中的嘎洒小镇,离江边不远,炎热程度虽然赶不上“云南热岛元江”,但也非常了得,一年四季都可以短袖拖鞋。在如此炎热的地方出现汤锅,起初我也非常奇怪,后来知道,该地早在古代,就属于交通要道,马帮商客来来往往,多少才明白过来一点。嘎洒河谷物产丰富,甘蔗、水果、鱼类大把,九十年代中期,我在一带转悠,发现连哀牢山以南思茅(现普洱)振沅那边的商贩和人家,都会不远几十公里过来赶街买菜。
  
  嘎洒汤锅中,要算黄牛汤锅名声最响。但凡说到汤锅,全牛整煮倒不一定,但通常必须一副整煮,骨肉、肠肚内杂、头蹄都要有,不可或缺,以求滋味融汇气息互补。大铁锅旺柴火,煮好分类分装。有吃客来吃,按定量肉、肠肚内杂、头蹄肉各切一部分,添汤小锅再次煮滚,配上蘸水即可上桌。蘸水属于汤锅的灵魂,基本是草本,主要成分有小米辣、折耳根、薄荷、小香葱、姜粒、香蓼、大芫荽、盐巴,还有一些不能分辨的香料,浓酽热辣,吃来酣畅淋漓。其他特色,还有干鳝鱼、糯米饭、剁生配蔬菜、牛干巴,酒有小锅酒,水有土锅水。以我的感受,汤锅晚间再去办理,宵夜感觉最好,毕竟天气已经凉快下来。此外嘎洒还流行狗汤锅。
  
  峨山、易门一带的彝家汤锅,最出名的,要数峨山塔甸的“三大碗”,即牛一碗、羊一碗、狗一碗。展开来说,就是牛汤锅、羊汤锅和狗汤锅。这三大碗,主料都要用松毛、稻草烧皮后连皮煮,讲究连皮肉的胶质和脆劲交互呈现。煮牛一碗和羊一碗,还有奥妙,要把牛、羊肚子里面的还没有完全消化的草料,放一点进锅同煮。此法很有些道理,科学些来讲,就是用主料的胃蛋白酶当提味生鲜料用。塔甸 “三大碗”,通常联袂上桌,滋味香气依次递进,循环往复,吃起来很有层次感。
  
  至于那碗蘸水,多半属于地产草本料,且剁切到细腻,混合到不分彼此,很难逐一分辨, 只能用“秘制”两字一言以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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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辣泥鳅

  


  鲜活灵动又刺激的东西,很容易被记住,比如泥鳅,稍微有点经历的,几乎都储存着几个相关故事。俗话说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其中必有一条几条“滑泥鳅”。拿我来说,只要开始融入一个集体,就会发现,总有某位形或者神不好把握并且腹黑的男性,被大家明里暗,称之为“泥鳅”,与不限男女“大小狗熊”们对应参照,不时相映成趣传为美谈,进入越传越神的传说系列。至于狗熊的体积泥鳅的心,珍稀极品无疑。
  
  拟完了物,还是回到物,正经说说泥鳅,还是老套路,从“很久很久以前”捉泥鳅说起,恰好那些年,流行台湾校园歌,歌曰:池塘的水满了,我们去捉泥鳅。捉泥鳅三个字,可以唱出来写下来,但通常不用于口语,如果要表达手脚功夫的麻利娴熟,我们就说摸泥鳅或者逮泥鳅;要突出场面的动感宏大,那就攉泥鳅。反正就是不能说捉泥鳅,但有人要去尝试,必定被视为非我族类。另外,我们去对付泥鳅,绝对不会叫上什么“大哥哥”,那样的话,责权利不好划分,产权也不明晰。
  
  顺便说一下,池塘水满泥鳅窝子发,的确是摸泥鳅的好时机,竭泽而渔攉泥鳅,却要等塘将空水将干,泥鳅集中才手才好办,水工量小产出投入比高。在你滑的泥鳅,一旦集中扎堆,也只能彼此身体相互钻空子,顺便相濡以沫。至于地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环城路以外,也就是目前的一环外,凡有水田的地方,都属于产地。像滇越铁路两边,小河流着水塘连绵不断着,算上好的窝子。
  
  泥鳅拿回去,通常要清水调养两三天,让泥鳅内外自净。性子急又懂整的,干脆把两片泥鳅背脊肉剔下来,炭火烤着吃,其余弃掉,反正也不算个稀奇东西。比较主流的做法,要算干炕、油煎,打个鸡蛋调点面粉,还可以炸成泥鳅粑粑。后来我在哀牢山墨江,见人家十个一串泥鳅,竹签穿好抹上盐,火塘边烘干太阳晒干,做成泥鳅干巴,油煎或者碳烤出来,适合闲吃最合下酒,只恨没有早些见识。
  
  汤煮通常酸辣,偶尔麻辣,配上大量薄荷芫荽,属于正宗下饭菜。至于泥鳅钻豆腐,在我看来,那只是个传说。是个人看见大把的泥鳅,都要过来啰嗦一声泥鳅钻豆腐,表示有见识有品位。只是抖草有人,可以正经打理出来的人,却从未出现。
  
  摸逮攉泥鳅,青葱少年可以操办,毛头伙子就不太好意思。去吃泥鳅却不会不好意思,早先我和几个朋友,最爱去吴井路一家凹糟馆吃酸辣泥鳅。打整的小工,我们叫他“四川”,人勤快脾气还好,他手上的泥鳅,要开膛破肚挑去肠花里胆,再烫白黏涎冲洗干净。遇上不拣嘴的,可以连骨头嚼整条吃下去,不必讲究手法嘴功。还有一点,煮泥鳅的糟辣子,味道相当正,不像寻常市售。多年以后我在外面吃饭,还巧遇过一回“四川”,戴着高帽子,已经拔成了总厨。
  
  后来的事情,也不算意外,泥鳅从我的食谱中消失多年。泥鳅此物,本来就生于污泥浊水接近底线,经不起再有点其他闪失。比如我坚持泥鳅必须鲜活,沾不得冰箱,否则腥气难耐。今年夏天,在大理古城见识了干芋头花煮泥鳅,深埋的泥鳅情节,终于复活,回昆明早早晒好几串芋头花尖,就等几斤山田泥鳅出现。此外,自制的一碗滇西风味杨梅酱,也还一直没有时机,展示下滋味力道。
  
  等来合适的泥鳅,已进冬天。干脆酸辣结合大理干芋头花,实作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心厚了些,搞成了作料总动员:酸味有杨梅酱和泡小米辣;辣味有丘北煳辣子、鲜小米辣、泡小米辣、泡姜丝、自制老酱;祛腥提味,有干芋头花、腊肉丝、花椒、芫荽段、韭菜段,最后出锅还有一把薄荷。好在味道还算不错。
  
  捎带说一下,要去除泥鳅黏涎,还有个办法:散上一把盐巴,稍后清水一冲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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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海

  
  


  突然发觉,滇中绵延到滇南一串湖泊带,开海时间,大约都在冬季:今年11月10号,石屏异龙湖开海;早先跑过几次江川星云湖看开海,时间几乎都在12月20号左右,今年估计差不多也在这个时间段。自从出现湖禁,开海头几天,工作日转化成假日,接下来自然憋成节日,有仪式有活动,有各路人马前往捧场凑热闹,连吃带玩兼看,开海经济成为关键词。
  
  异龙湖北面宝秀有赤瑞湖,当地人擅长“八面煎鱼”,近年还养起大闸蟹。据说很久很久以前,异龙湖和赤瑞湖,还出产一种极端原教旨主义过桥米线的配料——“杆条鱼”(疑为土著鳡鱼),跑了多次,却一直无缘见识,可能已经绝迹。才说可能绝迹,好消息跟着就有,又说人工恢复出来了。其实“八面煎鱼”,早就在石屏坝子普及,有年春节,我去异龙湖北岸大水村一带转悠,见每家每户,都大量制作,自家吃用。刚刚煎出来的鲫壳鱼,娃娃们最喜欢,菜叶、芋头叶一裹,把煎鱼的燥热润下去一些,抬着到处乱跑,边玩边吃。
  
  湖边人家吃鱼,多少还保留着些早年水上生活的老习惯,讲究用湖心水煮鲜活湖鱼。那年我有幸欣赏过一回,划船进湖,去到水上网箱式鱼塘拿鱼吃鱼。那种网箱鱼塘离岸较远,半永久性形制,四边有架空硬埂可供船靠人走,埂下的软隔离,内外水体可以自由交流。一角建有窝棚,窝棚内锅灶碗筷量大齐全,似乎还经常举办吃鱼聚会。
  
  拿鱼很简单,搬上几罾就够吃,鲤鱼、草鱼、鲢鱼都有,偶尔还会遇到条青鱼。拿鱼的同时,还有两路人马,分别在做准备:一条船出去取来湖心水;另有一条船去往北岸湖边,摘取野芋头杆。明火锣锅煮鱼,特别的地方,不仅湖心水,还有与鱼同煮的石屏豆腐和去皮野芋头杆段。其中石屏豆腐有两种,一种鲜豆腐,另一种是发酵过的“飘霜豆腐”,分开两锅煮。豆腐和野芋头杆,结构都松弛多孔,吸附能力很强,煮出来的滋味口感,甚至好过鱼肉。“飘霜豆腐”和野芋头杆各自独特的气息,单独镇住鱼腥都绰绰有余,两强联手,效果可想而知。
  
  最赏心悦目的事情,要算围坐在埂边老木船上,边晒太阳边吃鱼。小风一来,周边的芦苇丛嘁喳有声,恍若细声助兴。吃到兴奋,偶尔抬头一看,发现天上也不空闲,要白云有白云,要白鹭有白鹭。
  
  江川星云湖开海,阵势不小,几百上千条渔船,天刚亮出发,到早上九、十点种,湖边一条公路边,已经有大量渔获出售,数量不小品种不少,象我这样不太识货的,真还是有些眼花缭乱的感觉。不过其中鱼龙混杂,并非全部都是湖鱼,还有一些塘鱼鱼目混珠,当地人称为“假鱼”。有些假鱼,来路很远,甚至远道千里之外,过来赶开海的热闹,分享湖鱼的好价钱。
  
  江川星湖鱼的特色,当推“大头鱼”,即星云湖特有的一种大头鲤鱼。那种大头鲤鱼,头部特别发育,一条一公斤左右的大头鱼,鱼嘴张开,直径超过10厘米。可惜土生土长的纯种大头鱼,目前几乎几经绝迹,很难遇上一条,通常所见的,几乎都是些杂交品种,当地人叫做“假大头”。偶尔遇上条真大头,那根本就不会在路边摊出售,只会出现在拍卖会上,让买家去竞价。一条一公斤左右的真大头,落槌价格,起码上千。有资格参加拍卖会的,还有湖产大青鱼,有回我见一条特大青鱼,居然被拍到两万多。
  
  开海这种事情,看稀奇是个大项,比如可以近距离观看人工恢复的抗浪鱼。抗浪鱼产于临近的抚仙湖,1980年代产量很大,湖边满满一铜锅煮好的鱼,不过5块钱。现在的抗浪鱼,珍稀程度,怕只在大头鱼之上。同样稀奇的,还有金线鱼,这种鱼早年滇池相当多,可惜已经多年不见,连样子都几乎忘记。
  
  看人家开海热闹,突然想起滇池,抄起电话打给水利系统的朋友一问,才知道已经永久禁湖,开海已成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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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黄焖鸡和曲硐腊鹅

  


  永平黄焖鸡
  
  大理永平的黄焖鸡,在云南特别是滇西,很有些名声,号称滇西一只鸡。的确如此,跑滇西片特别是滇西西南片,即便偏僻乡镇,也有可能发现永平的黄焖鸡的招牌。
  
  永平自古就是交通要道通过地,按现在的说法,那就是国际大通道:蜀身毒道、南方丝绸之路、茶马古道、古盐道,这些向度不同的古道标签,都可以往永平上面张贴。永平古称博南,辖区内澜沧江边有博南山,东汉时期(公元69年),立博南县。各种古道在永平这一段,入乡随俗,大谱气可以统称博南古道。
  
  有路必有吃饭处。古道上当年客栈,有没有挑出“永平黄焖鸡”的幌子,那就不得而知。
  
  知道博南古道的人,恐怕只会越来越少,但永平黄焖鸡的名声,倒慢慢叫开了,不要说滇西各地,连昆明都有不少店家进驻。永平地处山区,养鸡比较方便,放养就可以;吃起来也方便,麻利的店家,只要半小时左右,就可以把只飞奔的小公鸡(仔鸡)收拾成一盆红黄油亮的浓香焖鸡,咬口脆嫩,还有嚼劲,下饭佐酒,都是好选。
  
  永平的黄焖鸡名气传播,估计还是与路有关。1938年,滇缅公路(史迪威公路)修通后,一种叫汽车怪物,嘶叫着在滇西山区出现,传说有山民不明就里,居然割草去喂。汽车倒不一定吃草,开汽车的人,却可能会吃黄焖鸡。后来的320国道时期,永平坡属于不容易对付的路段,山高弯大雾多,加水食宿,那一带各种店家沿路分布,颇为热闹,主打菜就是黄焖鸡。高速通车后,如果跑老路,那些破败废弃的店铺遗址,仍旧不时可见。
  
  如此一来,把永平黄焖鸡看做公路食物或者汽车司机食物,只怕也将就可以。白酒、草果、八角、大蒜、干红辣椒、花椒、生姜、干鲜木瓜片、精盐、酱油,看看这些作料,多半重口味猛料,补充电解质以外,还非常刺激食欲。
  
  我跑那一带吃饭,多半永平黄焖鸡,印象较深的,要算瓦窑附近澜沧江边几家路边小店,还有就是保山水寨的某家。料想味道极正的黄焖鸡,可能只有家做才行,人家纯仔土鸡肉砍小,还要码腌入味,火旺油辣爆炒,功夫下足,那才是真的好。
  
  曲硐腊鹅
    
  高速公路下永平的路口,就是曲硐镇。
  
  银江大河穿曲硐南下,冲积出个不大不小的平坝子。曲硐回民居多数,据说有上千家。曲硐人很少喂牛养羊,喜欢养鹅,鹅肉在当地算主要肉食。
  
  十月来往,谷子(稻子)、苞谷(玉米),收上来,天气渐渐凉下来,曲硐人开始用熟苞谷团“塞鹅”,圈养催壮,大约二十来天下来,大鹅养精蓄锐完毕,体重达10公斤左右,就可以着手腌制腊鹅了。
  
  鹅按照一定程序宰杀好,并不褪毛,先从背部剖开,取出内脏和鹅脂,并清洗干净,然后缝合好刀口,最后才烫煺清理外部。大鹅收拾打整干净,晾干水汽,压成扇形,抹盐装入木盆中加盖腌制。两、三天后,取出用竹棍撑开,入网笼驱避虫蝇,太阳底下挂晒上一、两天,等收干水分,移挂于通风阴凉处保存。
  
  腊鹅工艺,和板鸭比较接近,其实就是板鹅。曲硐腊鹅,滇西一带也很常见,比如我在怒江兰坪营盘一带,就见到过几次,完全可以称为“滇西一只鹅”。副产品鹅肝,整副煮来切成厚片,入口极其润滑,滋味奇香。
  
  煮腊鹅也是个技术活,必须小火慢煮低温烹饪:腊鹅切成大块,最好整只入砂锅,加满清水,中火烧到汤水将开未开之际,要马上加入冷开水降温,然后改用微弱文火慢慢炖烀,只许冒细泡不准翻滚,否则一锅油汤,鹅肉也会柴老不堪吃。约2个小时左右,汤色清亮中略显乳白,那就算煮好。
  
  腌腊过的鹅肉煮出来,砍小装盘,瘦红壮白,腊香清醇,看样是看样味道是味道,下饭一等一类。至于那锅汤,已然“高汤”,浇面煮米线,都是好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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