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老陶

　　
　　我喜欢庄稼。
　　喜欢行走在庄稼地里。
　　喜欢听庄稼生长的声音。
　　麦子拔节是咯吱咯吱的，油菜吐蕾是叮咚叮咚的，高梁开花是哗吃哗吃的，棉花生蘖是扑棱扑棱的。在庄稼生长的声音里，我的心安坦下来。我偎坐在庄稼棵子里面，透过枝杆的空隙，能看到高速公路上野马样奔腾的各类汽车。高速路和铁路的纵横飞跃，已经让纯朴的乡村失去了往日的宁静，也让乡村人沿着顺畅的路，离家背景，融入城市讨生活。乡村人大都变成了疑似城市人，乡村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孤寂之中。
　　而庄稼照常生长。庄稼秀美灵动的样子，引诱着我的视觉，以至我不能自已地在庄稼地里走动起来。
　　我喜欢它们不被污染的模样。大地上自从有了庄稼，人类就有了无穷尽的希望。然而，许多庄稼人却抛弃了自己耕种的土地，洗掉脚上的泥巴，换上皮鞋，到城里讨生活了，这些庄稼人也有了新称谓：农民工。农民工活跃在城市里，享受着城里人部分的好生活，比如，在超市的货柜上买米面，走铺着彩色地砖的人行道，看夜晚霓虹灯影里穿超短裙吊带衣的美女，还能欣赏到巨幅广告牌上明星的艳照。除了米面外，这一切都是免费的。当然，要保持这种免费的娱乐，他们

　　 第三天，也就是在城门开放的几天前，里厄医生中午回到自己家里，想看看有没有他一直等待的那份电报。虽然他白天的工作跟鼠疫最猖撅的时候一样累人，但是这种等待最后解放的心情消除了他的全部疲劳。他现在正生活在希望之中，并为此而感到高兴。一个人不能总是把弦绷得紧紧的，不能总是弄得那么紧张；全力以赴地跟鼠疫作斗争当然是应该的，但要是有这么一个感情奔放的时刻，让劲儿松弛一下，那是“件幸福的事情。如果他所等待的那份电报有好消息的话，里厄将有一个新的开端，而且他认为大家也都会有一个新的开端。
　　　　他走过门房时，新来的看门人把脸贴在玻璃窗上向他微笑致意。在上楼梯的时候，里厄脑子里还留着这位看门人的那张被疲劳和穷困折磨得苍白的脸。
　　　　是的，当抽象观念告一段落之后，他将一切从头开始，如果运气不坏的话……但在他开门时，他母亲就跑来告诉他，说塔鲁先生不舒服。塔鲁早晨起来过，但他无力出门，现在刚重新躺下，老太太正在发愁。
　　　　“这大概没什么关系。”她的儿子说。
　　　　塔鲁直挺挺躺在床上，他那沉重的头部深深地陷在长枕头里，隔着厚厚的被子，还能看出他那结实的胸部

　　
　　阳光很暖，找到生的感觉。
　　预报天气者说要阴天，却是阳光大照。
　　跟阳台上的植物一起，感知天恩。
　　坐下来，整理那些字。
　　今天也是蔡琴到合肥开唱的日子。报纸和电视早在数日前即告知了。不知蔡天后是第几次来大陆，是第几次开个唱。印象中若干年前，她来深圳举办演唱会，一友人坐飞机去听，欣喜了一整年。当然，友人欣喜的不仅仅是她有幸见到心仪的歌者，最主要的，是谁满足了她的这一愿望。是谁？是心仪她的那个人。
　　说那个人心仪她，不如说是娇宠她。知道她的喜好，就不动声色地帮她订了来回机票，演唱会VIP门票，星级酒店客房，派小跟班送给她。那个人并没有陪她一起去听，那样，就是个流俗的版本了。他只是要她一个人去，要她一个人伤感流泪。不当面看，他也会知道的。他跟她从小就认识，就在一个团里唱合唱，等她能演角儿了，他却下海了——他深知自己的形象在舞台上的发展潜力有限，他就把装在脑子里的智力，在另一个舞台上展示了。当然，他很成功。他娶了城里最美的比他小十几岁的女人当老婆，可是，他原创的爱，要一直停驻在她身上了。她唱了一些年的角儿，仍旧色彩明艳，但剧团不行了，她

　　青麦铺展到天边。
　　留守孩子在村路上锐利呼叫。
　　从此，我成了一个老人。
　　

　　夜晚，一牙新月，几颗星星。
　　空气更加冰冷。
　　空寂的村庄，一片安静。高速路上奔驰的汽车灯光，撕裂夜的黑暗，带来几缕明亮，几片生机。
　　大地无声。
　　村庄无声。
　　

　　风大,雨大,一路泥泞。
　　四苗在风雨中站立。
　　觉出了无边的寒冷。
　　雨，一直，一直，下得很稠。到深夜。
　　无边的黑暗和无边的冷。
　　站在黑暗中，你便知，没有比寒冷更寒冷，没有比绝望更绝望，没有比痛更痛。
　　

　　不是有意跑到某个地方，也不知今天是六一节。他们说是，那就是了。
　　月亮好漂亮。这些天关在一个房子里，敲字看字，都成魔了。突然今晚站在月亮地里，听焰火中有人喊六一节快乐，也跟着快乐了。
　　月亮真实地贴在天上。就算变成草变成树变成庄稼地里的一只蚰子，月亮依旧千年万年要照射到的。
　　便心安了。

　　你站桥上看风景,桥下的人看你。这是老话了。
　　每天都从那个路口经过，就一直跟那道风景对着眼光。
　　给街口带来风景的，是一对年轻男女。
　　几年了？五六年了吧。开始两人戴着太阳帽，捂着大口罩，帽子和口罩，都是情侣装配。年轻的眼睛里，是亮闪闪的憧憬。一部手推车，载着操作台和油锅，现做现炸的菜合子，三三两两是有人来买的。两人劳作着，彼此会心一笑，仿佛不是在操劳，是在谈恋爱。走过的芸芸众生他们全不放眼里，他们眼睛里是彼此的笑容彼此的关爱。
　　帽子、相同的装束，很情侣的样子，干净惬意得让人觉得他们是街边的白领。
　　很养眼，这样的风景。很让人上进，觉得，任何时候，生命总是有盼头，有斗志总会有收获。
　　一下，就在这样的街口站了五六年。
　　两人还是那样与众不同的装束，还是那样很爱情地彼此对看。偶然摘下口罩，会看清他们的长相。两人俨然是人母儿父了，男的眼睛依旧清亮，女的显得有些老有些憔。这样，男的倒更像站她身边的儿子了，长睫毛，大眼睛，很天真的样子，真的像个大男孩子。
　　再浪漫的景致，岁月也会走过。
　　站街边操劳的人，能站成一道养

　　亲，下雨了，别忘记带雨伞
　　亲，天凉了，别忘记加衣服
　　亲，打折了，别忘记去淘宝
　　亲，周末了，别忘记去约会……
　　在北京故事的店铺前，打眼一望，四处都是安慰。售伞者、售衣者、大甩卖者、女子生活馆者，都甜着嘴招呼你，让你觉得，日子无论到了哪种季节，总会被人惦记——只要你捂紧钱袋，吃亏的总是他们。
　　家里的音箱，一个男人无助地吼着：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把我留在那时光里，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这春天里。呆瓜，悄然离去够潇洒，在春天的土地里寻找穴位，可是够贵，还是留在时光里吧，利己不损人，比较划算。

　　虎子和藏獒比邻而居。
　　被拴上绳子、不再四处乱跑的藏獒，摆出老成的范儿，听虎子叫，它马上跟着叫。连声音都模仿得极像。但毕竟正处于变声期，叫声飘扬而时有海豚音，它一定自知，所以，时有扭捏。
　　虎子和藏獒有各自独立的房间，中间是堵小墙。虎子身高马大，隔墙就能把藏獒的院落尽收眼底，因此，对虎子而言，藏獒没有隐秘的空间，小家伙也不想有。一旦遇见大门口偷窥的同类，虎子就蹦到围墙上，狂吠不止，藏獒就在原地叫喊，明显的虎假狐威。偷窥者吓得一溜烟跑远了，虎子停止叫喊，藏獒半天才息声。没有来犯者的平静日子，虎子也会跳到藏獒的院子里，查看它的卫生状况。藏獒毕竟未成年，院子弄得有些邋遢，好在虎子并不在意。这些都是它经过的。虎子会跟藏獒玩耍一会儿，藏獒立刻就能上鼻子上脸，又掐又咬，但虎子就是不发脾气。藏獒现在都不用看虎子的脸色，就敢跟它真枪真棒地耍一通了。
　　虎子似乎对此喜欢。它开始惯着藏獒了。
　　当然，虎子更多的时候，是在自家院落里独立思考。它的目光深邃，时有忧郁。虎子的眼睛里没有迷惘。
　　藏獒的眼睛是一潭清水，对它而言，岁月才开始。
　　虎子比它先运行八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