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的博客

　　 侄子天棒，是妹妹家的孩子，大名马天意，但除了幼儿园的老师称呼外，谁也不叫。取代之天棒，这浑名是其姐姐愤怒之时的创造性赠与。在我们这里，天棒很多，胆大的，爱惹事生非的，不停地闯祸者都可能不费力地免费获取这一称号。甚而能扩军为傻瓜，痴呆，弱智。因为天生不懂事，所以为所欲为，当然是天胆大。
　　 天胆大，成功了，就叫能人，比如第一代投机倒把钻空子致富的牟其中同志，可以称为牟天棒。
　　 话说我们这个小天棒，长期是乡里的婆婆带着，学一满口方言土话，冷不丁听他一说，就像看到考古学家挖开一处神秘的地下墓穴。比如这一天，同到外面旅游，他和他的婆婆先到了，当舅舅问他，你妈妈呢？他脱口到，在屋头收东西，禅哈儿就来。嗯，蝉哈儿？好多年没听说过了，大家笑炸了。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搞不懂为什么要笑话他，便很苦恼，猜测可能是自已说错了，皱着眉头，补充一句，她等一港港儿就来嘛。大家来不及收口结束上轮次的笑浪，又被他一个浪头补来，笑得更响，更无法换气了。
　　 禅哈儿，不知该用何字表达，疑心是闪，但没用那么快的意思包含在里头。禅哈儿，除有等会儿的意思外，更多是有股从容

　　
　　 路过广场后墙，想至太阳下，领略法国南部卡维隆的可爱阳光，以及彼得梅尔那支生花妙笔，真是对不住这位仁兄，书买来好些年，却不曾有闲心闲情深入他和老妻在那普罗旺斯的逍遥生活。那些稀疏的岩画，淋够了这个倒霉夏天的暴雨和秋天连绵不绝的阴雨，哭彻肺腑，这会儿还泪迹斑斑，余恨未消，往外倒着苦水。
　　 墙之外，忽遇一处，门庭若市，外面还延长了好几层圈子的人群，完全不晓有旧人哭新人笑。心生奇怪，不是超市，不是学校医院，这些人想干嘛？手里拿着些本本，年轻人多数，老年人也不少，但又不是招聘考场，也没有听说有名星降落本市。本市又没有什么交易所。
　　 房产证加名字。房产证加名？突然有这么多需要加名的？这期间免税。人家看我这样湖涂，就抛了句，新婚姻法逼的，便背过身，不打算理我这打酱油路过的了。
　　 呵呵，啥新婚姻法，不过就是八月份司法部门对婚姻法的第三次解释。
　　 夫妻离婚，房产根据出资人不同有不同的分割方法。
　　 难道有这么多的人想离婚。倒也不是，就是这个不同的分割方法惹事生非。不过，就像听说没有盐一样，去抢几包预防不

　　 乡村深处
　　 乡村是有两面性的吧，我们赞美炊烟，炊烟绕着的林梢，炊烟搭桥的小河及开得圆白菜样膨湃的向日葵，围着向日葵的篱笆。但我们全力逃避，在灰头灰脑的灶前,去烧那产生炊烟的湿柴。它像个暴戾的阳痿人，毫无热力，却把人折腾的鼻呛泪流。我们也不愿赤脚去种向日葵，挑大粪去喂它，大粪很臭，又脏衣服身子。我们不愿意在那里脸朝黄土背朝天。我们害怕稻草割破皮肤，害怕毒辣太阳的照射，不愿意去流血流汗，手拼足抵地劳作。我们害怕土地上那太过艰辛的生活。也许这不怪我们。西式文明中，耕种土地，生育儿女，是上帝对亚当夏娃的惩罚。但我们又实在爱看它上面各式各样的生命。爱林中的鸟儿，草地上花朵，园圃中的青葱菜蔬。也爱看和土地抱成一团的农人的生活。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鸟笼，最喜小儿无奈，溪头卧剥莲蓬。远远地看着，多好，多美，像在晨曦里欣赏一幅画。
　　 但我们一代又一代，似乎执行着祖宗的秘密遗传基因，一有机会就要跳出农（龙）门。因为我们知道

　　
　　
　　 拿到某种级别的文凭时，曾发誓不考试，决心不为知识所累，遵守先贤遗训，超越知识，不用有限的生命去追逐无限的知识。可没管几年，却又要被迫去赶考。这回是县处级任职资格考试。
　　 因为同道的朋友，也见不得我这玻璃样的纯迂，怒责日，你是傻子吗，现在就是个考时代，面子上为了显示公平，所以把有法弄出来的拿来考，考不考，还是个态度，有人盯着，你总要亮个相让――人家――选择你罗，考个资格又不问你要饭吃。天啊，他这高人一点，还真如看流星一晃，有那么点光亮。
　　 朋友是真诚的挚友，进一步举例启示，说他当年被――人家――认为有问题，去那中国最特殊最捉摸不定的地方，认识交待。当时，他是万念俱灰，只求快点出来，快点解脱，再也不当什么长，无辜受牵连，回老家种地 都好。可是，他说，人性就是这么怪，出来没有几天，又想干了。
　　 这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吗。人生，又有哪一件事，不是考试？活着，就有考不完的的试，考你知识，考你能力，考你水平，还考你态度，只要你足够聪明，就会学得知蛛样的本领，在考试之网上，爬来爬去，优游有余。
　　 然而，我还从未见过那样的人。谈起考试，就像谈起死亡，没有哪个不恐惧。不过没办法，是人家要你考，是人家考你。你，不过是进屠场的一只羊，只得一边抵触，一边准备，一边害怕，一边参战。

　　
　　 在夏季即将结束的那几天里，空气突然稀薄而透澈，光线温和，屋后山坡两棵并肩杨槐，忽有一棵的叶子现出鹅黄的底晕，仿佛传说中司秋的那个农牧神，森林神，或者芙蓉花神，从遥远的古昔降落。不过，她不是真的来了，这种天气只持续了二三天便消失了。知了像疯狂的物价，报复性地高噪起来，阳光炽热钻肉，酷暑似还乡团袭卷回来。手机里，有短信不停地预告，新一波的洪水即将登临。
　　 有朋友打电话，诉苦火都重庆的热，已不可忍受，想要到光雾山躲几天太阳。
　　 这是非常明智的选择。附近几省交汇的市县，哪里还有比光雾山花费更少，更合适避署休闲的呢。海拔不高不低，气温刚好吻合肌肤，高高的山上流过一条大河，浓荫下处处清波碧潭，看着都心生凉意。遑论还有大片连绵起伏、壮阔几百公里貌美的原始林，野草闲花，林下鲜货，养眼养身还养心。当东道主的就算无时间作陪，也完全不伤感情，随便寄放哪个农家乐，打声招呼，都会接待如亲人。光雾山目前还未能开发到那种非常势利，非常商业的嘴脸，处处唯利是图，摆出被资本浸淫过的一副妓院相。山民身上还冒着那种被称为纯朴的气泡，对外乡人既好奇又体贴周到。
　

　　 三斤米的糍粑，吃又吃不了，撂又撂不脱
　　几年不见的杨君，见面，关于他的仍是老婆情人掐架的传闻。这是多么为难的事啊，为难呢，又只为诱人。香喷喷的糍粑，软，甜，烂，且糯。糯，那是一种独特的美，如小鸟依人，如红桃黄杏。可是美人三千，胃却只有一个，能饮饮一瓢也。怪他好人缘，还是好钱财，还是好位置，两方都是不依不铙。凭他的能力，早为情人安排了个又有权又省事的官职，可是这个冤家，全不似以前那些漂亮人儿，小有收获，就销声匿迹，居然要他的里里外外，俘虏他所有的人生。老婆又不依，且放言说，让铺不让路，看他咋做。不知他是如何应付他的个人战争，外人只用这句作了叹词。呵呵，三斤米的糍粑，吃又吃不了，撂又撂不脱，撂不脱，还只为糯米太粘人。
　　
　　

　　调整干部，吉被安排到维稳办，熟人朋友们都祝贺他。他本人却并不想去，与私下谋的目标背离。于是总郁闷。有次喝醉了，又开始发问，咋就想起要把我弄到那个地方去呢。这席上有位高人，是过去的老领导，熟悉一些流传在坊间的党的用人法则。比如，有些人不太好使，提又提不上，用又用不得，那就找个地方捡起，至于捡人的部门，并无专规，但圈子里都心照不宣，有文化，是党员，还爱论个理儿，去党史办，非党，更好办罗，地方志啊，图书档案馆，群众团体啊，那直接是各界人土委员适宜的地方。至于你娃娃，老领导说，把你弄到那个地方，还是重视你的，说明印象好。维稳嘛，直接帮助灭火息祸，多重要，不是个能干人，还没球法整。一听如此，吉也兴奋起来，仿佛在棋盘上又暗暗审察到一步好棋。那我就搂起整罗。你好生整，你娃，看长相，像吞口老爷，说不定是个吞口老爷的命呢。
　　吞口老爷是什么命呢，避邪的命。所谓吞口老爷，是我们大巴山的叫法，实际就是泰山石敢当。在我们的民俗里，他是站立于荒偏山野镇守恶鬼的，长得也恶，所以有镇压的气势。传说他是个孝子，打柴被狼吃了，作了鬼，专门做好事，保护老百姓不受野兽伤害，不受恶鬼纠缠。刘秀逃难时，他一直暗中保

　　汤圆洒水——滚
　　朋友Ｃ，重情重义，特有绅士风度。任何地方，对女人都愿关照。两口子扯经，老婆把他打了，也不还手，跑去找到老婆最好的女朋友，指着脸上的伤口，撩开衣袖，让朋友再看手上的指甲印，说，你看看啊，她把我弄到这样子，我都没有打她啊。他并不是懦弱，相反，他个高，身体强壮，爱打猎，他说，打野猪，打狼都可，就是不愿打人。有一儿，却与爹相去甚远，文弱少语，打猎自然更不会。最近，交了一女友，没多久，说分了。本来，这很正常，睁眼看，遍地都是离婚的，莫说恋爱了，哪个不是三回五回的？可这位仁兄不同，得知儿子又与女友说的不一样，便不顾长途劳顿，专程跑到其子女友之地，了解详细情况后，大痛其子所为，觉得儿子太不像个男人了，于是赶儿子出家门，且用了一句带劲的土话，汤圆洒水，你给我——滚。其实儿子也没犯多大的错，就是在陪女友旅行的时候，由于怄气，没有照顾她，女孩子独自在著名的华山呆了一晚。
　　

　　 暴雨初停的晚上，我跟儿子散步。走在湿浸的路上，儿子突然问我，妈，土话里有个“叉”字还记得不？见我一时没明白，他接着补充，就是“一脚叉到水”那个“叉”！我一下反应过来，儿子说的“叉”，是巴中人常用的一个土语，有“踩”、“踏”等意思。但与“踩”“踏”不同的是，“叉”一般指踩到了预料之外，不好的东西。例如在农村小院，几个光脚小孩在嬉戏追逐，突然一个大叫，哎呀，我叉到鸡屎了！又比如某人走路，一不小心踩到污水坑里，他回去跟家人说，我今天叉了一脚水！然后爆一句粗。踩到屎，踩到脏水，即在意料之外，又都是不好的东西，故都用了叉字。

　　 眼睛是牧的
　　 听村上的干部说，北京同仁堂的医生来义诊了，给大家免费看病，于是镇上的中心卫生院挤满了人。病人诉说自已的情况时，都说不来普通话。医生说，四川话，还是听得懂，你说慢些就是了。病人一搭头便说：唉哟，北京的医生Ａ——我也找不到一个汉字来替代这个音。我这眼睛不晓得咱块的，又不痛，又不咬，红还是牧的，看啥子都像在月亮坝里样哩。老大娘像在剥玉米样，几乎一个字一个地在掰。医生可傻了，什么都没有听进大脑里去。我们便开始转换角色，由组织者去充当前线翻译。她是说，她的眼睛，不疼，不养，对，咬就是氧的意思，但就是看不清楚东西，模糊。红还嘛，就是总是如此。哦，医生于是懂了。开始检查，看她是否有白内障等等。有的呢，就描述为，医生，我这眼睛起头都是好好的，那年晒谷子，滚进来一个渣渣，我使劲簇了一下，就整遭了。医生当然还是没有真听懂，满脸迷茫。这里关键点，一个是渣，一个是簇，渣，说给医生即为异物，簇呢，就是用手擦拭。一下子，结被打开，明白了。医生说，这是卫生眼罗。卫生眼嘛，在我们这样的山区，由于老百姓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