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之书_天涯博客_有见识的人都在此

蕾切尔•；卡逊：《寂静的春天》和我们的世界

标签：散文随笔2010-08-24 11:09 星期二晴

　　1、“每个人都与他们的生身之人乃至周边生命有着难以割断的肉体与空间联系。”
　　
　　在1907年之前，我们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还没有和蕾切尔•卡逊发生直接性的关联。但其父母亲——却预先把她一生的品行、成就、思想、智慧以及命运进行了一番毫无意识的勾勒和设置。那是十八世纪末年的美国，在匹斯堡以南18公里的卡农斯堡——时间是1893年秋天的一个晚上，来自华盛顿女子神学院“女子合唱团”和来自阿勒格尼市的“男生四重唱”合唱团同时在卡农斯堡巡回演出。美妙的音乐和歌声在寂静的草原上回荡，掠过枯黄的草尖以及绵羊们渐渐消歇的咩声，众多的人们带着各种各样的家庭背景与一时心情、艺术喜好，观赏了当地最富盛名的歌唱团的精彩演出。
　　当夜晚过去，音乐消失，歌声被喉咙收回，新一天阳光再次普照，聆听的人们带着美妙的回忆回到了原来的生活。可从这个夜晚开始，有两个人相爱了——他们就是蕾切尔•卡逊的父亲母亲。男的名叫罗伯特•卡逊，是家中六个孩子中的老大，父亲詹姆斯•卡逊，是一个技艺出色的木匠，一年四季都不缺活儿干，家境还算不错。女的名叫玛利亚•弗莱齐亚•麦克莱恩，1887年毕业于华盛顿女子神学院，父亲丹尼尔•M•B麦克莱恩是宾夕法尼亚州泉溪镇苏格兰—爱尔兰新移民，1840年毕业于华盛顿杰佛逊学院，后来进入阿勒格尼市第四联合长老会教堂做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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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天涯

2010-08-23 18:07 星期一晴

　　远离是对的，回来也是对的！
　　远离的是自己，回来的是别人！
　　
　　感谢雁翎老师的邀约！
　　
　　感谢作家立场和民间语文！
　　
　　感谢《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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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搬迁了！

2006-06-18 12:42 星期日多云

　　朋友若来，可以到这里哦http://waiweixp.blog.soh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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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的仪式

2006-06-18 12:14 星期日多云

　　成年的仪式
　　
　　■杨献平
　　
　　早上醒来，屋里静极了，我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黑色屋梁上悬挂的尘垢，它们不动，我眨眨眼睛。我的身体在母亲缝制的牡丹花被褥当中。窗外的阳光是白色的，在玻璃上，多像一张探望的脸呀。外面的鸡们叫着，公鸡的鸣声像是一支激情的喇叭，母鸡们咯咯地，翅膀扑闪的声音远远近近。我想父亲和母亲去哪儿了呢？他们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虚掩的木门随时都有可能被风打开。但在早晨，我一点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凶猛的东西突然闯进来。
　　我喜欢这样的时光。母亲说是懒惰，而父亲从来不责怪一句。他说小孩子就是要懒的，到他那个年岁，想懒都懒不成了。我翻了身，赤裸的身体在白色的被子里面滑动，我全身松动，骨头柔软，感觉像是河水里面的一条泥鳅，疏缓的动作包含了对自己的肯定和心情的惬意。
　　房间里仍旧没有声音，我自己的呼吸在被子和枕头上进进出出，趴得久了，我就留下了口水，白泠泠得口水留在枕头上，那上面有一朵红兰相间，但早已模糊不清的鸡冠花。我的口水流在那朵花的花蕊里面，我想这是给花浇水哩——想到这里，我自己笑了，尽管没有发出声音，我觉得我那时候的笑肯定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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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二首

2004-04-15 16:37 星期四晴

　　诗歌二首
　　　　
　　　　
　　　　杨献平
　　　　
　　　　
　　　　
　　　　
　　　　春天的课堂上
　　　　
　　　　
　　　　十六棵杨树终于长出了叶子
　　　　白絮飞起来。在窗外喜鹊的叫声中
　　　　奔走的人和车辆
　　　　青草和湖水，又一次淹没
　　　　
　　　　我所在的课堂是安静的
　　　　还有他们。单独的声音、影像和理念
　　　　呈间歇性贯穿
　　　　
　　　　外面的阳光沉在地面
　　　　在潮湿中。我时常看见枯绿参半的树枝
　　　　压住刚刚开败的海棠和桃花
　　　　皮鞋敲打的水泥路面
　　　　在我看来：面积窄长，尽头明并且短暂
　　　　
　　　　
　　　　我必不安分，心猿意马
　　　　春天一向如此：来到、盛开、走远
　　　　我们在它的痕迹之中
　　　　在课堂上，我聆听，偶尔口渴、哈欠、腰部发酸
　　　　
　　　　
　　　　
　　　　向上和向下
　　　　
　　　　
　　　　
　　　　十三楼的走廊好像没人
　　　　向上两层有一只花猫
　　　　有光的玻璃上好多苍蝇停靠
　　　　向下三层是什么地方
　　　　居住的人有没有上班
　　　　他们门窗紧闭，声音很远
　　　　
　　　　
　　　　我从底层向上
　　　　不用电梯，台阶开始很轻
　　　　栏杆落满灰尘
　　　　很少的脚印重复、难以辨认
　　　　上面好像有人咳嗽
　　　　有人开门。关门。声音在头顶停顿
　　　　
　　　　
　　　　我开始变沉。向下似乎很轻
　　　　在电梯上。对面一位妇女
　　　　一个女孩面孔白皙
　　　　我们相互看看
　　　　一起向下：速度快，气温低
　　　　感觉就要到达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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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三首

2004-03-27 09:27 星期六晴

　　诗歌三首
　　
　　■杨献平
　　
　　沙漠的村庄
　　
　　有人咳嗽，有人抓起土块
　　往枣树、杏树和新栽的椿树上面扔
　　叶子落下，果实还在空中
　　有人突然哭了；有人扛着新打的麦子
　　爬上木梯，哗啦啦倒在了别人的屋顶
　　
　　屋顶上也是黄泥，草芥是
　　里面的骨头。下面是细长的椽梁
　　颜色惨白的墙壁、土炕、羊皮
　　和毛毡：一家人的生育和睡眠都在里面
　　
　　再下面是灶台，红柳、沙枣和杨树树枝已经枯了
　　一折就断。在火焰里面
　　黑色的锅底和灶膛，很多人靠它取暖
　　很多人在这里吃了，放下碗筷
　　拿起靠墙的锄头或者镰刀
　　胡子上还挂着面条、咸菜、青色的鼻涕
　　
　　到了正午，门前的葡萄，屋后的杏子和梨
　　在嘴巴里面。对面毛驴、羊只和黄牛
　　基本上互不侵犯;一些孩子总是拿着几根青草
　　伸过铁栅栏。这时候，大风在沙漠里面
　　白色的沙子，灰中带黑的蜥蜴
　　看着村庄，扬长而去。一年一年
　　在灰尘之间，一些人，走进来
　　走出去，我在那里待了半年
　　每天都看，但始终没看清其中的一张脸
　　正午
　　
　　正午的黄土在细风中
　　被我看见。稀疏的杨树背后
　　沙漠的火焰，很多的鸟儿站在树叶之间
　　我坐在房子的阴影里面
　　摇着纸扇，一杯茶水已经过半
　　一个正午眼看就要过完
　　
　　有人出现了，一个人……后来是
　　两个：前面的上身不动
　　后面的两腿耷拉，脚尖擦着地面
　　他们向着我在的方向
　　像一堆货物，吱吱呀呀地转
　　
　　我想是谁呀。我的眼睛在他们上面
　　白色衬衣上面，黑红的脸
　　头发已经没了一半；背后是红色
　　小块的红色，在一个人的头上
　　飘呀飘的，背后的戈壁：我感觉新鲜
　　
　　他们到了，从我眼前的马路
　　吱吱呀呀地转。我认不出是谁
　　我看着他们走远。背影打在某个院墙上面
　　但我不知道走进了哪个房间
　　
　　眼看一个正午就要过去
　　我的茶水就着阴影喝完。我看看天空
　　没有个性的蓝。我想我该上班了
　　我站起来，刚刚伸了一个懒腰
　　同事的小男孩呼叫着，从走廊里面
　　跑到我的面前，说：“叔叔叔叔，我的飞机
　　早上就掉在了房顶上面。”
　　
　　
　　摘棉花
　　
　　
　　
　　河西的风凉了，河西的棉花
　　熟了。好多人在高高的棉花之间
　　被棉花摘了
　　
　　棉花长在棉花杆子上面
　　白色的一团。周边是干枯了的桃核
　　我伸过去的手指，一次次被它们扎着
　　怎么不疼，别看我没有出声
　　
　　一朵一朵的棉花，白得叫我看见自己的黑
　　脸的黑，手臂的黑
　　脖子肯定也黑，但我看不见
　　早上就来了，我跟在主人的后面
　　腰弯过了水桶
　　后背酸困。我好想在棉花地里睡觉
　　
　　棉花地似乎无际，那么多人摘呀摘的
　　好多孩子的大呼小叫
　　在地边的沙枣树上，摘沙枣
　　吃西瓜。瓜皮落在几朵棉花上面
　　招惹大人喝骂
　　
　　我们摘呀摘的，不起身，不往前面看
　　大片的棉花，成群结队的白
　　我们看，禁不住的沮丧，不看
　　我们有福呀。我们有这么多的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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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二首

2004-03-27 09:25 星期六晴

　　诗歌二首
　　
　　杨献平
　　
　　一场雨后的散步
　　
　　
　　一场雨并不能解决什么。一场雨
　　相当于一个女人的眼泪，在巴丹吉林沙漠
　　她能解决什么……且说雨后，路灯更晚
　　那么多人散步，路上的积水
　　在脚步下面，发出奇怪的声音
　　钻到鞋子里的那些
　　有些发粘。这时候，天色已经黯淡
　　一边的人工湖面
　　有点涨满，死水看起来清亮了许多
　　以致鱼儿的奔跑都可以看见
　　
　　我听见，他们在谈论刚才的一场雨
　　步子不停，在曲折的环城公路
　　说着，然后忘掉，转换话题
　　这时候的青蛙明显多了
　　在路边，脚下，甚至休闲的灯箱上面
　　静卧，做势欲跃。再一边是杨树
　　满身湿润的青草，孩子们的叫喊
　　白色垃圾袋，正在流泻的污水哗哗不停
　　
　　
　　
　　
　　
　　楼房之间
　　
　　我觉出了距离。楼房大致雷同
　　之间的树木，花儿和狗窝
　　一条水泥的路面之外
　　堆积的黄沙中间
　　搀杂了旧年的石块、破损的砖头
　　
　　再一边，谁家的菜地
　　那么小的一片。茄子、辣椒、西红柿
　　细碎或者阔大的叶子
　　果实很小，几乎不被我注意
　　
　　倒是那些人，居民或者邻居
　　来来去去，一家人搬走
　　一家人又来。我时常看不清他们的面孔
　　在各自的窗子里面，隐晦的窗帘完全没有意义
　　
　　最热闹的早晨，去往菜市场的车子
　　铃声，相互喊叫着的妇女
　　就像引亢高鸣的公鸡……她们应该不会读到
　　这首诗歌，就像我轻易不会知道
　　她们如何与丈夫和情人亲热
　　
　　傍晚乃至夜晚，在楼房里面。彼此不知道
　　做些什么。偶尔的声音：争吵，哭闹和笑
　　大人的小孩的……不知道的肯定很多
　　院子的沙子里面，肯定有着修筑者的断指、皮肤和鲜血
　　他们的名字已经忘掉，或者干脆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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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岭上的眺望和怀想

2004-03-27 09:17 星期六晴

　　山岭上的眺望和怀想
　　
　　
　　院子东边，迎面一道山坡。前几年，因为盖房子，在山岭这边推倒了一些土渣，厚融融的土，闲着可惜，母亲就买了些苹果树苗。不几年，它们就长成了，原本堆满铅色石块、葛针和荒草的山坡因此有了相当的生机，也为我们吃食苹果提供了方便。即使在冬天，那些青铜色的枝条，在我们眼里，也摇动着一种异常柔软且又坚硬的质感。夏天当然好了，树上挂满了青果，叶子翠绿，连同一边的椿树和洋槐树丛，构成我们家的一片不可多的绿色风景。沿着小路向上，就是一片一片的坡地了，大都是村人自己刨的，不算产量地。分的地少，当然不够种，当然就要跟山坡过不去。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镢头，父亲刨的时候就有了，我刨的时候更多。我曾记得，这面山坡上以前长着很多的蒿草、葛针和杏树、梨树和梧桐树，自从有人动了镢头，它们就不见了。
　　接着向上，一条蛇一样的小道，一直向上爬。在离我家房子大约200米的右边，山坳处，又有一排房子，户主杨贵新，我父亲的叔伯兄弟。再向上，一条一条的田地分列两旁，花生、红薯或者谷子高梁，雨水决定着它们的生命乃至人的收成。偶尔的几棵枣树，野生的它们，困在坡地一边，绿绿的叶子掩映着数棵青枣，不大，山葡萄一样，太阳照着的部位已经最先发红。到更高的山岭顶上，一侧，有我家的数片坡地，花生、玉茭长得不错，但有一些好像被老鼠挖过了，或者是野猪干的。
　　站在山顶，左右看，西面的村庄，一色的杨姓，南边的公路，串连着更多的村庄。一些狗总是在叫，一些人总是在走，院子、田地、房顶甚至厕所，红红绿绿，黑黑白白，一个一个。马路上车辆不多，偶尔的拖拉机、卡车、客车跑过，有时停，有时不停。还有一些毛驴车、三轮车和架子车，突突奔走或者听不到声息。
　　转身，举头，就看了山岭，一座一座，相互依靠，相互掩藏。从我们家出来的那条小路，可以通向它们。尽管分了岔，本质上还是同一条路。最高的那座山，叫小扇子，最长的那道沟，叫磕柳沟，最矮的那道岭，叫牛鼻子。大都依了它们的外形。沿路向北，就到了小扇子前面的那道岭，我们习惯叫阳坡岭。露着太多的红色岩石，有的已经风化，一层层，手指一触，便成齑粉。披在上面的植物：荆柴、秋树、茅草、不规则的石块。荆柴老有人割，作柴烧；岩石下面多蝎子，每年都有人捉；茅草自从没有了羊群，疯狂了得，一年比一年丰厚。
　　岭高且陡，牛马难攀，倒是羊群，可以来去自如。少小时候，我就替父亲驱赶了它们，经常到这儿放牧，它们吃草，我捉蝎子，或者闲着。羊不断蹬落危石，我不断打发时光。有时候站在山岭山看里沟村人早年留在这里的房子遗址，那些破烂的石头房子，在寂静的正午，缭绕着一种骇人气息。羊群在它们中间，吃着房基上的青草，蹄子踩过石板，发出响声。我始终站在羊们的上面，怕突然滚落的危石，也怕遗址在想象中释放的那种气息。
　　爬到小扇子顶上，背面的松树郁郁苍苍，锥圆形的身子密密艾艾，拥挤着，谁也不肯做出让步。不断更新的松针落得很厚，保持着水分，又是天然肥料。松林里面有好多黄芪、柴胡和桔梗，还有野兔、松鼠、狐狸和后来突然消失的狼。若父亲亲自放羊，每次都要从松林里带回干柴、药材、野兔和野蘑菇。
　　由此向西，还是一道一道的山岭，高耸连绵，姿态各不相同。大裳山横立其间，居帅位，山根有泉，极其清澈，杂草连天，四周散落着的核桃树，由假秋树嫁接而成，年代已久，虽蔚然成林，但其中也有枯死者，即使绿叶蓬勃的同类，其上每年都有干枯的树枝，夹杂绿叶之间，多少有点叛逆意味。
　　若从小扇子山顶去向大裳山，需沿着松林边儿走过去，山岭曲折，折远了路程。阳面还有三道峡谷，青石红岩，壁立千仞，一看就发晕。从沟底走，倒是容易，只是巨石、卵石太多，经常崴脚。前些年，人走得多，比较平坦，虽不算路，也叫路。后来人走的少了，夏天的突发山洪淹没了人迹，乱石挤陈，浮沙蓬涌，再加上斜刺的树枝和数年老柴，哪里还有人走的道路？
　　而这些都是陈年的了，12年前，我也经常走，来来回回，捉蝎子、放牧牛羊、砍柴，也不知多少遍了。记得曾与父亲在一个早晨遭遇孤狼，与老民棍子蹲在正午的泉边洗澡……旧年的情景，残存的映像，时间的灰尘和茅草覆压其上，渐渐松脆，乃至零落无声。但山峦依旧，我却在逐渐丢失。多年之后，一个人站在自家房后的这道山岭上，眼睛和心转悠了一圈，而身体仍在房后的山岭上面。看得累了，坐下来，抽一颗烟，或者不想抽烟，但又止不住游弋和乱想。
　　一低头，就又看见了自己家的房子，在阳光的正面，青色的石板，红色的墙壁，上下三排。最上面的分给了我，最下面的属于弟弟，中间的由父母居住。每个院子都有七八棵梧桐，靠西的一侧大约二十株杨槐树，五到八棵成年椿树。房子下面有三层田地，靠东偏下的一侧是我们杨姓家族的老坟，先人们的尸骨大都安放在那里。我爷爷从90年开始，一直在那里安睡了8年，直到98年，才和奶奶一起，迁移到了离村三里的新坟。
　　老坟地的下面，是一道深沟，深沟的另一边，还是田地，不同的是，它们是旱地，旱地上面是公路。要不是那道深沟，我们出门乘车就不用绕道走了。向西的一侧，还是一面山岭，但不属于我家，路早就有了，在我们还没有把房子盖在这里的时候，村人已经走了不知道几十万遍了。山岭上野长着杨槐、野枣、荆柴和杂草。后来有人栽了栗子树，几年时间，就结果了，秋天时候，人人乱抢，抢到手就是自己的。后来分了，但我不知道具体分给了谁。
　　转过山岭，就看见了村庄，杨姓的村庄，一色的青石房子，披在一面斜坡上，最下面的那三间，我们曾经住过，后来奶奶住过几年，她98年谢世后，就由我们领管。再向上的那三间，属于杨新贵，不过现在不住了，搬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再上面的房子，有点杂乱，户主依次是：不知名的老寡妇奶奶、白胡子爷爷、杨武生、杨金贵、杨三牛、杨海林、杨丰真。再上面，是一面山坡，树木很多，树木上面，是我们村的旱地，再上面，是杏树洼、西沟等村的旱地，一直层叠到鸡冠山根。
　　背对阳光，再低头，就看到这面的山坡。因为处在背面，我们就叫它背坡。背着太阳也有好处，杏树、核桃树、杨槐树和漆树很多，杂草毛毛糙糙，就连树根儿，也盘着一大窝。沟底还是一些旱地，向西的大半属于我们村，向东的小半属于骡子圈村。后来都栽了苹果树，分给各家，红火了几年，后来虫害厉害，纷纷伐了，有点办成了养鸡场，有的种些树苗、花生、谷子和玉茭之类的庄稼。
　　一边的山洼，有一座什么庙，好像是土地，或者山神，后来一边又埋了一个人。一个人路过，心里有点紧张，尤其是夏天正午和每一个黄昏，寂静得令人心里发毛，尽管夏天满山都是黄黄的野杏、野梨和即将成熟的野枣。倒是春天好些，好多人在附近刨地、播种和收拾去年的秸秆，胆子自然大。往往，暖风一吹，叶子还没长，杏树就开花了，粉色的花朵，整个背坡都洋溢着它们的味道和姿色。梨树虽然不多，花儿到很茂盛，不说一树，就是一枝，也沉甸甸的，连风都不敢触摸。可是，树木多了，死的也多，被人锯和砍的更多，一年一年，树根大都枯干，上好的柴禾，我和弟弟，或者别的什么人，一块扛了大斧头来，一天可以拔掉好几根，几天时候，就可以烤一冬天的疙瘩火了。
　　还曾记得哪里有泉水，我曾帮母亲舀水浇过自家的树苗，现在似乎干涸了，我到原先的地方找了一趟，只见落叶、杂草和堆放的玉茭秸秆。我舅舅的两棵柿子树倒还在那里，在我的记忆当中，每年秋天，都可以摘好多好多的柿子，舅舅和表姐表弟们一块儿来，每次都能装一大拖拉机。可现在不行了，尤其是大舅父97年死，二舅父同年半身不遂之后，他们的柿子树也患了疾病，一年到头结不了几个柿子。几年之后，树枝一根一根枯干，现在我看见的，几乎只剩下树身了。几根新生的枝条上摇晃着几枚枯叶，在风中，忽闪忽闪，欲掉不掉的眼泪，在12年后的这个冬日中午，忧郁、落寞，灰尘一样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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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RS时期的疼痛和温暖

2004-03-27 09:16 星期六晴

　　SARS时期的疼痛和温暖
　　
　　■杨献平
　　
　　
　　
　　我突然感到了悲哀，销魂噬骨，在我的情绪之内，展开大规模的杀戮。我感觉到了疼痛，不仅是肉体的。这种疼痛，在我生命当中，似乎绝无仅有，它就像一个惯于偷袭的杀手，睡梦或者眨眼之间，对手灰飞烟灭。
　　应该是一个月前的某个下午，发起烧来，体温一下子就提升到了38度。接着是四肢酸疼，疼痛蔓延开来，感觉中的肢体分裂了，逐渐麻木，像两个人似的。妻子着急了，冲过来摸了我的额头，她刚从水中抽出的手掌令我好一阵阴凉，我晕沉的脑袋也因此获得了片刻清醒。妻子说，真是烧呀！转了身子，从书房直奔卧室，嗵嗵的脚步肯定引起下楼下的不满。
　　继而，她推门的声音惊醒了正在酣睡的儿子。小家伙睁开眼睛，四下瞅瞅，又揉了眼睛，见没人来抱，哇的一声就哭了。妻子放下药匣子，喊着儿子的名字说：妈妈来了，妈妈来了！妻子的手掌刚伸到他身上，哭声就止住了，并且裂开嘴巴，冲他妈妈笑。
　　我在那里坐着，这时候，我并没有把发烧当作一件事情，疼痛虽然很疼，但它还不能阻止我的阅读和写作。需要说明的是，它袭来的时候，我正在写一篇《春天的情境》，温和的心情在姗姗来迟的巴丹吉林沙漠之上漂浮，键盘上的手指已经不能够准确迅速地表达我流水的思绪，就像横穿长空的一朵云彩，再快的马蹄和铁轮也望尘莫及。
　　我感觉到了，真实的疼，深入骨髓，像针，一下一下地扎着我的肉体。但有什么理由被迫放弃呢？我坚持着，我要把这一篇东西进行完毕，将零落各处的词语放在合适的位置，形成一座简陋或者精美的房屋。
　　妻子把儿子放在地毯上，小家伙坐坐爬爬，不断地寻着自己的玩具，丢弃又捡起，嘴巴里面发出我们听不懂的声音。妻子找好了药，盛了开水。进来说，赶紧吃药吧，烧成什么样子了！我说先放下吧，妻子不肯，说，不吃，我就一直端着。我抬头看见妻子的脸庞上的表情，眼睛里的光芒，不由一阵感动。
　　晚上，愈发烧了，额头火炭一样，妻子浸了毛巾，敷上去，不一会儿，就温热起来了。四肢关节像折了一样，钻心揪肺地疼。妻子哄谁了儿子，一直坐在我的床边，拿着一本杂志，有心无心地看，她翻动书页的响声，叫我心绪不宁。我说，老婆，休息吧，我没事儿。妻子说，等烧退了再睡也不迟。
　　我知道自己并不能挨疼，稍微一点，就让我忍无可忍了，即使睡着了，也大声呻吟。我自小的毛病是宁吃药不打针，再苦的药也可以吞咽，而打针，即使不疼的安疼定也感到无比疼痛。记得有一次，右手中指被电锯差点削断，医生打针，我叫，屁股扭来扭去，拔出来一看，针都弯了。
　　疼痛仍在继续，这不妥协的敌人，叫我焦急而无奈。我突然又感到了一种巨大的悲哀——个人的悲哀，人的悲哀。躺在床上，我想起了健康时候的目空一切、漠不关心和无知说笑……它们一下子变得陌生和遥远了，仿佛很久之前或者是未来的事情。我想呀，一个人，自以为是和狂妄骄傲的家伙，竟然如此的脆弱，不堪一击，在小小的病毒面前，可怜、无助、屑小和卑贱。表面的堂皇和健壮只是一个形象，一副皮囊，内质多么重要呀？！
　　我睡着了，不知怎么的，睡眠遏制了疼痛。体温也渐渐降下来了。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睛，就放了体温计。妻子趁儿子还在酣睡之际，到我床前询问。我说感觉好多了，脑袋和关节也不疼了。一会儿取出体温计，显示为36.7度。我又一阵轻松，心情出奇好，掀开窗帘，看见了阳光、天空、树梢和几只飞行中的鸟儿。穿了衣服，到卧室看儿子，小家伙异常机灵，我们一进门，他就睁开了眼睛，翻身爬起，光光的身子，雪一样洁白，露出两颗小牙，嘿嘿地笑，小鸡鸡也尿了尿。
　　大半天的时光让我心情放松，快乐得像一只学会了飞翔的雏鸟。和儿子玩儿，抱着他到户外看大孩子们跳绳、捉迷藏、骑车子。儿子咯咯地笑，我也咯咯笑。可是到了下午，体温又升了起来，四肢关节又复疼痛。我又是一阵沮丧，想不到疾病也会骗人，有时候真比人还卑鄙。妻子骑了车子，风一样出门，又风一样进门，把一些据说效果灵验的药放在我的面前。我倒了开水，看了说明书，一口吞下9枚或红或白的药片。
　　记得母亲说，病就和人一样，越是怕，越是欺负你。这次我没有直接躺在床上，吃了晚饭，换了鞋子，沿着营区外围的马路跑了一圈儿，出了一身的臭汗。回到家里，妻子抱着儿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妻子说，水烧好了，洗澡吧。
　　冲了澡，除了有点口渴之外，觉得身体轻盈起来。又量了体温，正常。只是关节还有些酸疼。一夜之后，彻底痊愈了。站在暖暖的春光下，我似乎听见了身体内部的血流的歌声。
　　可是没隔几天，牙齿疼了起来。揪心的疼，我无法忍受，整个脑袋木木的，像灌了水银一样。可又不愿惊醒谁在一边的妻子和儿子，一个人跑出来，蹲在客厅里，用牙签使劲儿捣那几颗牙齿。疼一阵一阵，像猛烈的炮火，在我的神经爆炸，燃烧。我就要喊出声了，想大声骂娘，想把它们硬生生地拔掉，像刽子手砍杀犯人头颅那样，干净利索，不留一点瓜葛。
　　最终还是去疼片和芬必得起了作用，给我以进入睡眠的时间。我知道，疼痛习惯在睡眠中潜伏，在清醒时爆发。
　　牙齿持续疼着，抽空加重，我的沮丧到了顶点。以致周一上班的车上，肿着的半个脸庞成为了同事询问的唯一借口。在单位待了一周，几乎没有进食，我应该感谢牛奶、鸡蛋和面包，它们柔软的本质，让我少却了许多的疼痛。
　　两周以后面感冒再次降临，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顽强地盯紧我一个人。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SARS，我也不会如此恐惧了。这一场灾难，在我们的内心掀起了波澜。我是一个不大关注官方媒体的人，而这一场灾难，作为一个人，我不可以置之不理。我所看到了电视和报纸，一个一个的坏消息，我的那些远去的没见过面的兄弟和长辈，他们的遭遇叫人不安和心疼。常常，看着电视机上那一串干燥的数字，我不止一次流下眼泪，甚至哭泣出声。这悲伤里面，我仔细究问了自己，决不仅仅是自己的。这一段时间，我时常感到一种巨大的疼痛和悲哀，不是肉体的，而是灵魂和生命的。直到这次感冒好后，我的心情仍旧灰暗。牙齿还在断断续续地疼，我相信这是对我，乃至更多人们的一种警示和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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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情境

2004-03-27 09:15 星期六晴

　　春天的情境
　　
　　对于春天，我已经厌倦了简促的诗意的描述和表达。写作是不是应该像生活一样：真实、平常和琐碎一些呢？现在，尽管4月了，而巴丹吉林沙漠的春天历来迟缓，12年了，我已无动于衷。在感觉中，它就像一个怀孕的妇人，走在崎岖路上。身体的笨重和摇摆让我觉得危险而又无奈。我知道我不可以逾越自身之外的事物，作为一个季节，它显然有着优于我和我们的自身特质，乃至更为强大的力量。
　　值得庆幸的是，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哪怕春天再迟些，直到5月底，它一定回来，这一点，不用我来肯定。但有的时候也随声附和说春天怎么这么缓慢，内地的油菜花开了，树叶早就成型了。这只能是一个牢骚，一个地方，和另外一个地方，不同的地方多，相同的地方也多。就像我，12年前是那一副模样，现在是这副模样。
　　现在，一个人站在自家的阳台上，抬头，看见楼房之外的戈壁、稀疏的树木、飞来飞去的鸟雀，蜷缩在树枝上的绿叶；低头瞅见向阳墙根的韭菜、野草、堆放在一侧的垃圾；一只蜘蛛在墙壁一角垂下绳子，阳光照射的灰尘在眼前蓬涌。轻微的风徐徐吹动，去冬的枯叶在树沟轻轻翻动，没人能够听懂它们的声音，它们只是它们，一个看客，怎么也不能深入其中。
　　在此之前，我时常看见杨树枝上黑虫虫的杨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掉落的时候我也没有看见，或者看见了，没有注意，我们习惯于关注自己，身边的大都无关紧要。它们只是一个陪衬，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这样的说法，多少有点的冷漠和残酷。接着，树枝内部的叶子，生命张开了，在飘满灰尘的沙漠空气中，颜色嫩黄、体质羸弱，令人心生爱怜。很多时候，我走近一棵树，拉弯其中一枝，看那些叶子们，是怎样的一副表情。通常，它们也无动于衷，天真得近乎傻，张着小小的臂膊，懵懵懂懂，一副逆来顺受，顺其自然的可爱样子。它们不知道，好多人拿了镰刀、斧头或者干脆用手，将它们从树上撕扯下来，丢在一边，要是太阳好，不一会儿，它们就蔫了，再一天，身体变黑，变脆，乃至消失不见。
　　我想呀，谁可以躲过突如其来的灾难？对此，不管无意还是有意，都是伤害。树们不知，叶子们更不知。它们温驯，它们在我们的生活当中，是如此的无足轻重。但在巴丹吉林，在沙漠，戈壁边缘，除了必要得修剪和采伐，没有人轻易采摘它们，即使突然有一枝枯了，会有很多的叹息。如此，并不等于我们都心存善良，在远方，太多的采伐和伤害我们无法预知和制止，就拿我来说，平常得与沙子几无差别，又能阻止和建立一些什么呢？
　　天空的蓝比冬天时候多了深沉，在我仰望中，一动不动，像是凝固地蓝色沙漠。看得久了，有点晕眩。后院的杏花、梨花开了，它们的叶子还不见踪影。几只蜜蜂在上面飞飞停停，从一朵花到另一朵花，从这棵树到另一棵树，其间是翅膀的声音。只是我挨得远了，只听见谁家的小狗叫了几声，一个女孩，红裙子、白袜子，脸蛋潮红，高挽手袖，端着几块骨头——这多少有点不大协调。房间里面的腾格尔、齐秦、周杰伦相互交叉着，各不相让，在我的耳膜响动。时间久了，倒是腾格尔进入了内心，隐隐的忧伤、疼，孤独而辽阔，亲切而从容。
　　不断在楼上经过，窄路上不断人声，这个走过来，那个走过去，他们的面容多少有点生硬，即使熟悉，也不显得亲切。倒是那些鸟儿，不知道是否先前的那些，总是在我眼前飞跃，但轻易不发出叫声，以致令我相信它们都已喑哑了。伸来的杨树枝条上缀满灰尘，白白的厚厚的一层，叶子们吃力着向外拔着身体，嫩黄的颜色，舌头一样匍匐、拥挤，不断向上，向春天的内部，舒展个己的生命肢体，多么美好！
　　我仍旧站着，玻璃上留着去年的污垢，我还没有清理它们。巴丹吉林的春天总是时冷时暖，像一个善于算计的家伙，出其不意地在我们身体上制造厄难。每年必须的沙尘暴一定还在沙漠纵深，在自己的巢穴里酝酿这一年的行动计划。但它的浓重土腥依旧可以嗅到，就在风甚至饭菜的味道之间，像是一个预示或者提醒。
　　好在我们习惯了，一年一年的历经，一年一年忍受。再大的力量，也禁不住时间的消磨。沙尘暴也是一样，对我，12年了，不知多少次了，于今的感觉已经像饭食、睡眠一样必须和正常。
　　房间里面是儿子的轻微鼾声，他睡眠的姿势诗歌一样的生动。妻子在厨房忙着做饭，尽量压低着刀和盘子的动静。我的那些书籍，就在一旁，一个一个，队列整齐。那本摊开的，在窗台上面，在风中被神灵朗诵。窗外是孩子们的叫声，在操场上，在马路上，在楼房的灰色墙壁上跌宕。
　　我想这就是春天了，暖风的手掌拍打着胸脯和心脏。我想这就是春天了，在巴丹吉林，在我的仰望和俯视之间，令天空和大地，生命与爱情，变得如此亲切和光明。转回房间，我在诗歌中写道：“春天的姑娘，风中的青草/生命在奔跑……春天的姑娘，拉住我的手掌/头颅贴在胸膛/听见一万颗心脏/在大地中央/高举火把，照见飞鸟和神灵的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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