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客门铃
博文
酒宴实录
2006-09-19 20:56 星期二 晴
1
丙戌年，闰七月，初九，城南东湖渔港
财政局尚生，民政局查氏，倪校长，一干人等
未见潜龙在渊，未见游鱼，清蒸、红烧、糖醋若干
大瓶雪花，十年口子
周末小聚，不谈公事，微醉以归
2
越明日，国际饭店，日尔曼厅
区委书记靳，劳动局二局长，法院院长倪，国土局王局做东
余下作陪者不记，晴朗星期天，中华烟，五粮液
先打牌，再喝酒，天色倏地暗淡
中间多少关门过节，我只看不闻，昏昏然矣
丙戌年，闰七月，初九，城南东湖渔港
财政局尚生，民政局查氏，倪校长，一干人等
未见潜龙在渊，未见游鱼，清蒸、红烧、糖醋若干
大瓶雪花，十年口子
周末小聚，不谈公事，微醉以归
2
越明日，国际饭店，日尔曼厅
区委书记靳，劳动局二局长，法院院长倪，国土局王局做东
余下作陪者不记，晴朗星期天，中华烟，五粮液
先打牌，再喝酒，天色倏地暗淡
中间多少关门过节，我只看不闻，昏昏然矣
坐在你们中间，我就能感到幸福
2006-01-04 10:22 星期三 小雨
2号那天，在牧云人书吧，不期然遇上章凯和罗唐朝，还有北京来的刺青姑娘。每隔一段时间，我便想去合肥透透气，2005年的最后几天，我跟陈老联系了下，说去合肥找他玩，我手头上只有陈老的电话。
陈老，章凯，罗唐朝，还有这次不在的蓝老，还有更多我在这作列举的人，有些只知道名字，有的已经聚过多次。我在内心里把你们当成我的朋友，生活里的朋友，不解决任何问题，坐在你们中间，我就能感到幸福。
"坐在你们中间，我就能感到幸福，舒服。"在书吧，趁章凯和刺青起身的空挡，我对罗唐朝矫情地感叹。在交朋友这问题上，我素来被动，即便对合肥诸位心有所属，去合肥我也极少主动联系谁。我的愿望便是"坐在你们中间"。所以每回，你们问我，来合肥有什么事，我只能支吾着"来玩"，纯粹是来玩的。
更多意义上来说，我们是陌生的。我喜欢"坐在你们中间"，享受的是这种自由、放松的生活，更多的也是在享受着"陌生"。偶然大家也会谈起生计，谈起各自的工作和事业，但只是谈谈而已，大家各不相干。
我已经很久没写一个字了，尽管"文字"是我们的媒介，你们仍然写着，我连阅读的习惯都在渐渐丧
2号那天，在牧云人书吧，不期然遇上章凯和罗唐朝，还有北京来的刺青姑娘。每隔一段时间，我便想去合肥透透气，2005年的最后几天，我跟陈老联系了下，说去合肥找他玩，我手头上只有陈老的电话。
陈老，章凯，罗唐朝，还有这次不在的蓝老，还有更多我在这作列举的人，有些只知道名字，有的已经聚过多次。我在内心里把你们当成我的朋友，生活里的朋友，不解决任何问题，坐在你们中间，我就能感到幸福。
"坐在你们中间，我就能感到幸福，舒服。"在书吧，趁章凯和刺青起身的空挡，我对罗唐朝矫情地感叹。在交朋友这问题上，我素来被动，即便对合肥诸位心有所属，去合肥我也极少主动联系谁。我的愿望便是"坐在你们中间"。所以每回，你们问我，来合肥有什么事，我只能支吾着"来玩"，纯粹是来玩的。
更多意义上来说，我们是陌生的。我喜欢"坐在你们中间"，享受的是这种自由、放松的生活，更多的也是在享受着"陌生"。偶然大家也会谈起生计，谈起各自的工作和事业，但只是谈谈而已，大家各不相干。
我已经很久没写一个字了，尽管"文字"是我们的媒介，你们仍然写着，我连阅读的习惯都在渐渐丧
萧然词选二
2005-12-23 11:32 星期五 晴
【念奴娇 ·秋伤兼自伤 】
惊鸿拍翅，自扬长而去，霜无痕迹。落木摇来英魄散，秋水盈盈寒碧。曲岸阑干，聊酬明月，犹记闲池阁。放歌悲酒，眼中星泪历历。
谁教今又逢秋，朱颜辞镜，异乡长为客。潦倒倾怀诗酒废，却问今宵何夕？去岁伤秋，伤犹未愈，欢恨都无益。明年谁料，浩茫天地湖泽。
【踏莎行】
故国秋光，红楼春色，人间几许情怀物。朱颜镜里白发稠，唏嘘喂叹哀伤切。
下品书生，中州豪杰，都曾雪月风花列。平生最是好穷经，但求不若红尘孽！
【蝶恋花】
绰绰风姿堪舞袖，荡漾双眸，失色惊松手。正是长宵情乱又，馨香满室樽盈酒。
潦倒书生无所有，枉自多颦，枉自青衣瘦。此去江湖风恶久，风情别样霜华走。
【念奴娇】
长河雪浪，湿衣襟无数，离离索索。南望临安疑是梦，一派芳菲春色。柔情画舫，舞袖流云，水面华歌溢。柳垂如丝，不能悬系落日。
破虏自有强弓，
惊鸿拍翅，自扬长而去，霜无痕迹。落木摇来英魄散，秋水盈盈寒碧。曲岸阑干，聊酬明月，犹记闲池阁。放歌悲酒，眼中星泪历历。
谁教今又逢秋，朱颜辞镜，异乡长为客。潦倒倾怀诗酒废，却问今宵何夕？去岁伤秋，伤犹未愈，欢恨都无益。明年谁料，浩茫天地湖泽。
【踏莎行】
故国秋光，红楼春色，人间几许情怀物。朱颜镜里白发稠，唏嘘喂叹哀伤切。
下品书生，中州豪杰，都曾雪月风花列。平生最是好穷经，但求不若红尘孽！
【蝶恋花】
绰绰风姿堪舞袖，荡漾双眸，失色惊松手。正是长宵情乱又，馨香满室樽盈酒。
潦倒书生无所有，枉自多颦，枉自青衣瘦。此去江湖风恶久，风情别样霜华走。
【念奴娇】
长河雪浪，湿衣襟无数，离离索索。南望临安疑是梦，一派芳菲春色。柔情画舫，舞袖流云，水面华歌溢。柳垂如丝，不能悬系落日。
破虏自有强弓，
难得周末
2005-11-05 20:54 星期六 大雨
昨天下雨，5点左右天便黑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懒得回家，又是周末，便想打电话找个人一起吃晚饭，想喝点酒，说几句话什么的。
便在手机上翻号码，翻到吴X，打过去，我问吴某在哪儿，他说他在外吃饭，听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他应该已经在某酒店的某包厢，我就说，那你吃吧，吴反问：有事么。我说没事。
又继续翻，翻到张某，这是中学同学，张某说他在加班，写材料等等，我说那等你下班后，咱一起吃饭吧，我没好意思说请人家吃饭，因为其实是我想找个人一起喝酒、说话嘛。张某忙说，今天不行，不好意思，下次我请你吧，张某特地突出了这个请字。我说，那好，那好。
手机上多是外地号码，就又翻小灵通，翻到另个张某，张某先把我错当成另个人，很快便反应过来了，很热情地招呼着，说他在出租车上，有朋友在那边等着，那边大约是饭店吧，他就错以为是那朋友打电话过来的。又说，好久没聚过了啊，什么时候聚一聚，今天是不行了，明天也不行，这样吧，哪天我打电话给你吧。
再打给蔡某，先打错了，打到他老婆电话上了，他老婆知道是我，寒暄了一阵，让我打蔡本人的电话吧，我打通蔡某电话的时候
昨天下雨，5点左右天便黑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懒得回家，又是周末，便想打电话找个人一起吃晚饭，想喝点酒，说几句话什么的。
便在手机上翻号码，翻到吴X，打过去，我问吴某在哪儿，他说他在外吃饭，听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他应该已经在某酒店的某包厢，我就说，那你吃吧，吴反问：有事么。我说没事。
又继续翻，翻到张某，这是中学同学，张某说他在加班，写材料等等，我说那等你下班后，咱一起吃饭吧，我没好意思说请人家吃饭，因为其实是我想找个人一起喝酒、说话嘛。张某忙说，今天不行，不好意思，下次我请你吧，张某特地突出了这个请字。我说，那好，那好。
手机上多是外地号码，就又翻小灵通，翻到另个张某，张某先把我错当成另个人，很快便反应过来了，很热情地招呼着，说他在出租车上，有朋友在那边等着，那边大约是饭店吧，他就错以为是那朋友打电话过来的。又说，好久没聚过了啊，什么时候聚一聚，今天是不行了，明天也不行，这样吧，哪天我打电话给你吧。
再打给蔡某，先打错了，打到他老婆电话上了，他老婆知道是我，寒暄了一阵，让我打蔡本人的电话吧，我打通蔡某电话的时候
又见合肥诸位
2005-08-22 09:21 星期一 晴
当初我申请blog的时候，好象blog的面还极窄。
此次去合肥，席间，众人居然谈博风生，呜呼，勃（博）起矣，不分男女，无论贵贱。
我只好重拾之。正好这个周一上午罕见地清闲着。天亦遂人愿啊。
那天蓝老总是说起他刚去的青海，青海湖，西宁，经幡，藏民，信仰，虔诚；复又摇头对席间诸位，喃喃曰：汉人，汉人……
自5木去肥，我久未访肥了，也未去别处，终于借绿绿庆生之机，溜了一趟。有朋友的生活真好。即便我是铁定要回的，因为要休息好，周一要工作，即便是我多逗留的几个小时不过是跟丑石、啊牛一起坐在网吧里各善其事，我还是多逗了几个小时，然后不舍地离去。
这是第二次见罗亮，这个“唐朝以来最帅的帅哥”，发现罗唐朝真个是有趣之人，看罗唐朝在席间长袖善舞，刹是好看。
几乎每次来合肥，都会多认识一两个新人，这次是吕小青，其实在bbs上我已经多次见过这名字，忽然想起来bbs上亦是好久没怎么说过话了。这么，还是遮么？以前在8大碗见过一次吧，不过这次啊牛介绍她作啊牛的朋友。
还有文件芯片，这是个真正的完全陌生的人，这id我做梦也未曾见过；至于qiqi，不知道这俩字如何写，发作阳平音，是绿绿自己的朋友，从南京而来，更是无从知晓了。
陈老愈发清健了，这是公论，自不待言。
我已沦为读者，或曰：成功转型为读者了，与一干诗人在一起，真是幸福得紧，这庆生之夜，若说有印象深刻之事，当属这一干人再未讨论什么诗歌之事，除开我与陈老有片言只语，倒是数次论及“超女”。“超女”之幸啊，谁之不幸呢？
当初我申请blog的时候，好象blog的面还极窄。
此次去合肥，席间，众人居然谈博风生，呜呼，勃（博）起矣，不分男女，无论贵贱。
我只好重拾之。正好这个周一上午罕见地清闲着。天亦遂人愿啊。
那天蓝老总是说起他刚去的青海，青海湖，西宁，经幡，藏民，信仰，虔诚；复又摇头对席间诸位，喃喃曰：汉人，汉人……
自5木去肥，我久未访肥了，也未去别处，终于借绿绿庆生之机，溜了一趟。有朋友的生活真好。即便我是铁定要回的，因为要休息好，周一要工作，即便是我多逗留的几个小时不过是跟丑石、啊牛一起坐在网吧里各善其事，我还是多逗了几个小时，然后不舍地离去。
这是第二次见罗亮，这个“唐朝以来最帅的帅哥”，发现罗唐朝真个是有趣之人，看罗唐朝在席间长袖善舞，刹是好看。
几乎每次来合肥，都会多认识一两个新人，这次是吕小青，其实在bbs上我已经多次见过这名字，忽然想起来bbs上亦是好久没怎么说过话了。这么，还是遮么？以前在8大碗见过一次吧，不过这次啊牛介绍她作啊牛的朋友。
还有文件芯片，这是个真正的完全陌生的人，这id我做梦也未曾见过；至于qiqi，不知道这俩字如何写，发作阳平音，是绿绿自己的朋友，从南京而来，更是无从知晓了。
陈老愈发清健了，这是公论，自不待言。
我已沦为读者，或曰：成功转型为读者了，与一干诗人在一起，真是幸福得紧，这庆生之夜，若说有印象深刻之事，当属这一干人再未讨论什么诗歌之事，除开我与陈老有片言只语，倒是数次论及“超女”。“超女”之幸啊，谁之不幸呢？
在深圳市宝安区龙华镇民乐村
2005-03-15 11:39 星期二 晴
没想到，多年后，再一次买菜，是在深圳北，梅林关外龙华镇的民乐村。我住在7楼上，9平米的一间卧室，厨房、客厅、卫生间与人合用。月租400元。没有电梯，可以远远地望见特区。这是一处新落成的小区，装潢工程部分还没有完全结束。可以俯视到一处工棚，这是我从未见过的巨大的工棚。还有我从未见过的巨大的麻将，一楼的门面里几乎都坐着人在那里打麻将，麻将声夜以继日地鼎沸。而我就在无比熟悉的麻将声中睡去和醒来。
民乐村的菜场非常小，我在傍晚的时候走进去。我对菜场已经非常的陌生了，以至于我走得小心翼翼，以至于我在仅有的四五张案子前走来走去，也没看到自己想买的菜。只有一张肉案子上还有几块肉，五花肉，一群苍蝇在肉的上空盘旋。我还是买了一块。没有肉，就没有油水，没有油水是不行的。仅仅吃肉肯定又是不行的。我得买点蔬菜。剩下的案子上全是蔬菜，我只能说我一眼看到的俱都是绿色，而我是说不出它们的名字的。
就像那一次，我在甘肃天水，叶梓安排的那顿碎面，碎面是主食，主食之外是几个凉菜，凉菜是清一色的蕨类和藻类的野菜，都是我从未见过的，叶梓一样样地介绍给我们。我还是没能记住它们的名字，因为在西北以外是没有这些野菜的。案子上的蔬菜绿意很重，叶子很宽，看起来很舒服。也有几种样子看起来似乎认识，仔细看又似乎不是。
有一个案主招呼我，XX，空心菜，新鲜的空心菜，很嫩的。我瞪大了眼睛去瞅他的案子，的确是看到了几捆诸如空心菜的植物。却不能确定是，又疑心是自己听错了，毕竟南方的口音怎么听，都过于含糊。最终我还是买了两捆，权当是空心菜，谁让我那么喜欢空心菜呢。现在想起来就是空心菜，有一点南北差异罢了。
再比如，在东北，著名的生菜蘸酱，生菜蘸大酱，生菜也无非就是菠菜、白菜这些常见的蔬菜；在南方，你是不可能直接去吃的。买了空心菜。又买了辣椒、马铃薯。我发现，不管在什么地方，辣椒总还是一眼能认出的；而马铃薯，不管它是叫什么，土豆、地瓜还是马铃薯，也是一眼就能认出的。这样简单的几样菜，我在菜场里转了大约有10多圈，转得满身都是汗。那些案主们一定都很奇怪，怎么这个人转了这么久，就买这么一点。菜场里像我这样年纪的男人有很多，他们买菜时的从容让我羡慕。我打算以后多买菜，也从容起来。菜买好了以后，怎么做又是个问题，按我家乡的做法，我自然很熟练。只是不知道厨房里都有些什么油，什么作料，盐的咸淡。
果然，那只细长的油瓶里是什么油我都没看出来，幸好，瓶子上的商标还在：OIL，我知道这是油，还有串葡萄印在上面，那就是葡萄油了，总之是植物油。盐偏咸了一些，第一道菜基本上是废了。
村里有网吧一间。有面馆四家。好像没有报亭报摊。有理发店六七间。有大小家具店各一间。有湘菜馆、川菜馆各一间。有照相馆一间。有烟酒百货店无数。有五金店一间。有私人诊所三间，有药店一间。有酒吧一间。有露天桌球案子无数只。没有什么是我所不熟悉的，这些熟悉的场景，构成了我不熟悉的环境。我并不是指天天来光顾的台风和暴雨。村里异常地安静。众多的外地人在此蜗居和务工。蜗居的人清晨步行去赶公交车，穿过梅林关，到特区去工作。务工的人住在村边那个巨大的工棚里。
我还是老样子，中午起床，起床后就下楼，买吃的。差不多10点多一点吧，村里的各间铺面也刚刚开张的样子。我一边走着，一边用手去揉自己慵懒的眼睛。我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瞄着，心里盘算着，还吃点什么。还是买来吃比较方便。而仅有的几间店几乎被我吃遍了。
迎面会碰上一些和我一般年轻的人，有些甚至比我还要年轻，他们和我一样步履轻松，一望而知是外乡人，服饰有着不彻底的南方化。当然，也有很少的一些人，同样可以一望而知，是本地人，至少是广东人，梅州、江门、东莞或者惠州。南方人居多，基本上不过长江，这从口音上就可以分辨出来，我虽然不是能够听懂所有的方言，大致的方言区还是能听出来的。广东人应该是最容易辨认的，身材、脸蛋、说话的语气，眉宇间的神色，都暗示着，他（她）是广东人。
这些都是我熟悉的。就好像我在西安的时候，边家村，狭窄的边家村里，熙熙攘攘的外地人，不过是以北方人居多。山西人，河南人，山东人，甘肃人，新疆人，湖北人，湖南人，青海人，四川人，陕西汉中人，宝鸡人……不一样的东西也有很多。在西安，能够吃到口味很正的新疆羊肉串，四川腊肉，川味的水煮鱼，湖南的熏肉。在民乐村，那一间川菜馆和一间湘菜馆，把川菜和湘菜做得一塌糊涂。倒是有点像粤菜，潮州菜或者客家菜。又或者是像福州的做法，但远没有福州菜那样可口。关于福州的口味，我完全来自福州人欧亚的经验，我曾在欧亚家小住过几日，欧亚亲自做饭吃，那是我第一次吃南方的菜。基本上都是水煮的，然后再浇上一些植物油的那种感觉。像极了我中学时学校食堂里的做法。
要是走出民乐村去，在下午6、7点钟，这时候太阳还很高，天亮得很。向梅林关的方向望去，会看见那些匆匆忙忙回来的人。他们早晨从民乐慌张地穿戴整齐，个别几个人还打了领带，现在又匆匆忙忙地赶回来。民乐村只是他们睡觉的地方。他们拼命地赶，赶着去，赶着回来，是赶着能最终睡在关内的特区里。
还有一些人是晚上、夜里回来的，他们开着车。穿戴得异常地整齐，年纪都在30以上吧。刚从公司下班，或者是从酒吧里出来。车就泊在楼下，民乐村的房子都没有设计车库。车的牌子我看来都不很熟悉，能看出来排气量都不大，经济实用。不像我家乡那些宽敞的桑塔纳、红旗、奥迪、别克、帕萨特，一看就是公车。这里是深圳市宝安区龙华镇民乐村。
2003年6月
民乐村的菜场非常小，我在傍晚的时候走进去。我对菜场已经非常的陌生了，以至于我走得小心翼翼，以至于我在仅有的四五张案子前走来走去，也没看到自己想买的菜。只有一张肉案子上还有几块肉，五花肉，一群苍蝇在肉的上空盘旋。我还是买了一块。没有肉，就没有油水，没有油水是不行的。仅仅吃肉肯定又是不行的。我得买点蔬菜。剩下的案子上全是蔬菜，我只能说我一眼看到的俱都是绿色，而我是说不出它们的名字的。
就像那一次，我在甘肃天水，叶梓安排的那顿碎面，碎面是主食，主食之外是几个凉菜，凉菜是清一色的蕨类和藻类的野菜，都是我从未见过的，叶梓一样样地介绍给我们。我还是没能记住它们的名字，因为在西北以外是没有这些野菜的。案子上的蔬菜绿意很重，叶子很宽，看起来很舒服。也有几种样子看起来似乎认识，仔细看又似乎不是。
有一个案主招呼我，XX，空心菜，新鲜的空心菜，很嫩的。我瞪大了眼睛去瞅他的案子，的确是看到了几捆诸如空心菜的植物。却不能确定是，又疑心是自己听错了，毕竟南方的口音怎么听，都过于含糊。最终我还是买了两捆，权当是空心菜，谁让我那么喜欢空心菜呢。现在想起来就是空心菜，有一点南北差异罢了。
再比如，在东北，著名的生菜蘸酱，生菜蘸大酱，生菜也无非就是菠菜、白菜这些常见的蔬菜；在南方，你是不可能直接去吃的。买了空心菜。又买了辣椒、马铃薯。我发现，不管在什么地方，辣椒总还是一眼能认出的；而马铃薯，不管它是叫什么，土豆、地瓜还是马铃薯，也是一眼就能认出的。这样简单的几样菜，我在菜场里转了大约有10多圈，转得满身都是汗。那些案主们一定都很奇怪，怎么这个人转了这么久，就买这么一点。菜场里像我这样年纪的男人有很多，他们买菜时的从容让我羡慕。我打算以后多买菜，也从容起来。菜买好了以后，怎么做又是个问题，按我家乡的做法，我自然很熟练。只是不知道厨房里都有些什么油，什么作料，盐的咸淡。
果然，那只细长的油瓶里是什么油我都没看出来，幸好，瓶子上的商标还在：OIL，我知道这是油，还有串葡萄印在上面，那就是葡萄油了，总之是植物油。盐偏咸了一些，第一道菜基本上是废了。
村里有网吧一间。有面馆四家。好像没有报亭报摊。有理发店六七间。有大小家具店各一间。有湘菜馆、川菜馆各一间。有照相馆一间。有烟酒百货店无数。有五金店一间。有私人诊所三间，有药店一间。有酒吧一间。有露天桌球案子无数只。没有什么是我所不熟悉的，这些熟悉的场景，构成了我不熟悉的环境。我并不是指天天来光顾的台风和暴雨。村里异常地安静。众多的外地人在此蜗居和务工。蜗居的人清晨步行去赶公交车，穿过梅林关，到特区去工作。务工的人住在村边那个巨大的工棚里。
我还是老样子，中午起床，起床后就下楼，买吃的。差不多10点多一点吧，村里的各间铺面也刚刚开张的样子。我一边走着，一边用手去揉自己慵懒的眼睛。我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瞄着，心里盘算着，还吃点什么。还是买来吃比较方便。而仅有的几间店几乎被我吃遍了。
迎面会碰上一些和我一般年轻的人，有些甚至比我还要年轻，他们和我一样步履轻松，一望而知是外乡人，服饰有着不彻底的南方化。当然，也有很少的一些人，同样可以一望而知，是本地人，至少是广东人，梅州、江门、东莞或者惠州。南方人居多，基本上不过长江，这从口音上就可以分辨出来，我虽然不是能够听懂所有的方言，大致的方言区还是能听出来的。广东人应该是最容易辨认的，身材、脸蛋、说话的语气，眉宇间的神色，都暗示着，他（她）是广东人。
这些都是我熟悉的。就好像我在西安的时候，边家村，狭窄的边家村里，熙熙攘攘的外地人，不过是以北方人居多。山西人，河南人，山东人，甘肃人，新疆人，湖北人，湖南人，青海人，四川人，陕西汉中人，宝鸡人……不一样的东西也有很多。在西安，能够吃到口味很正的新疆羊肉串，四川腊肉，川味的水煮鱼，湖南的熏肉。在民乐村，那一间川菜馆和一间湘菜馆，把川菜和湘菜做得一塌糊涂。倒是有点像粤菜，潮州菜或者客家菜。又或者是像福州的做法，但远没有福州菜那样可口。关于福州的口味，我完全来自福州人欧亚的经验，我曾在欧亚家小住过几日，欧亚亲自做饭吃，那是我第一次吃南方的菜。基本上都是水煮的，然后再浇上一些植物油的那种感觉。像极了我中学时学校食堂里的做法。
要是走出民乐村去，在下午6、7点钟，这时候太阳还很高，天亮得很。向梅林关的方向望去，会看见那些匆匆忙忙回来的人。他们早晨从民乐慌张地穿戴整齐，个别几个人还打了领带，现在又匆匆忙忙地赶回来。民乐村只是他们睡觉的地方。他们拼命地赶，赶着去，赶着回来，是赶着能最终睡在关内的特区里。
还有一些人是晚上、夜里回来的，他们开着车。穿戴得异常地整齐，年纪都在30以上吧。刚从公司下班，或者是从酒吧里出来。车就泊在楼下，民乐村的房子都没有设计车库。车的牌子我看来都不很熟悉，能看出来排气量都不大，经济实用。不像我家乡那些宽敞的桑塔纳、红旗、奥迪、别克、帕萨特，一看就是公车。这里是深圳市宝安区龙华镇民乐村。
2003年6月
可疑的疼痛感
2005-02-20 21:40 星期日 晴
2001年底，我偶然地读到了黄海的散文。我无法形容我阅读前的无准备和我阅读后的大惊喜。《大溪地上的画》、《黄》、《记忆》、《行走》、《早晨》、《他们》、《片段》、《秋天背后是刀镰》、《早知道要完的秋天》、《奔跑的村庄》、《夜晚》、《背影》、《宰牛》、《下黄湾的样子》、《谁的年龄》等章构成了这个题为“大溪地上的画”的系列散文，我习惯称之为“下黄湾”系列。
下黄湾就是黄海的村子。写自己的村庄，几乎是每个有村庄的人都做过的一件事情，黄海没有简单地把写村庄操作成对一大片水草和一大片水田及生活在那里的人的记忆、感激和滞后的向往。谁都知道村庄不是天堂，不是我们最终抵达的那个地方，从读书识字开始，从身体上我们离开了村庄。
离开了之后，还是有东西留下来了，在这一系列散文里，我读出了一个词：劳动。除了劳动没有其它。《大溪地上的画》写的是劳动的肥美--“阳光照在她肥美的胸部”--劳动是健康的；《行走》，在“下黄湾，三四户人家”，行走为了劳动，从一个村庄到另一个村庄，从村庄到庄稼地，从一块庄稼地到另一块庄稼地，劳动是我们“行走”的方式；《早晨》和《大溪地上的画》有共同之处，都是一幅素描画，《早晨》是一幅“众生相”，在下黄湾，早晨就笼罩在平静的劳动之间，“等母亲洗完衣服回来时，隔壁家的幺毛已浇完了一块菜园。他还挑满一大缸水……他问了问我母亲：你看见我妈衣服洗得怎样了？我母亲说：早完了，他去了你父亲的那块地”；《秋天背后是刀镰》从劳动的工具--镰刀写劳动的经验：“‘把它丢到粪缸里，明年就不会割破手了。’”；《他们》：“出门到处看看，那是村子里老年人要做的事情。”--休息……
黄海在处理散文的语言上更亲近于诗歌，作为一个用口语写诗歌的人，黄海的散文语言更加严谨。语言材质与作品的气质是紧密相连的。理所当然地摆脱了传统散文的松松垮垮一咏三叹，有力地抓住了事物呈现的状态，不复加多余的意志。让原生质的生活本身带给我们体验、美和震撼。美是另一个关键的话题，文字艺术也是艺术，总离不开一个美字，美也成为一个绝对的标准，但我要说，重新建构一个美学的标准是更大的标准。而更重要的是：黄海在散文写作上有自己的野心和追求，这种野心和追求是基于写作本身和表达本身的需要。
黄海2001年提出“原散文”的概念，之后一直身体力行，如今想起来，是先有了黄海的散文，之后才有了“原散文”之概念，这和一般普遍的勉为其难的“概念写作”有着本质的区别。这种理论上的创新和写作本身的自觉性是一致的。一件优秀的作品与读者一起共同发掘了一些独特的东西，并且强调了这个发掘的过程。这个独特的东西应该包括事实和观念，即基本生活的原生质和看这个基本生活原生质的感性和理性看法。再换一种说法，这个独特的东西应该分为专业内部的--一个作者所处的圈子内部和大众趣味的--已经形成的普遍的滞后的价值观。
长期以来，散文的写作似乎已经演变为乡村散文（或曰农耕文明）的写作，一旦写到城市（工业文明），便无话可说，或者言之无物，或者面目可憎。黄海的散文写作从乡村与西部开始，并且早早地自我终结了。随着黄海在西安开始一个城市人有秩序的生活之后，他开始尝试对城市生活的解读。如果说，之前的乡村散文（包括西部散文）是成功而有纪念的写作，那之后黄海的城市散文（姑且这么称，尤以《城市辞条》为代表）则是失败而必不可少的实验。
在写作追求上，黄海没有放弃自己写作和美学上的“原”追求，并且有诸多人继续喜欢黄海散文中一贯便有的疼痛感。而我并未这样以为，我觉得“疼痛”有偏颇，这种偏颇的根源很可疑，它来自于农耕文明，换言之，这样写，散文形式上的黄海还在，文章未必不可读，但不可仔细读，仔细读来，它便与黄海之前的“下黄湾”无差别，这种无差别体现在视角上，下黄湾的黄海是农民，西安城里的黄海还是农民。这种痛苦给我一种非疼痛非仇恨无以成文的错觉，为什么没有欢乐？没有自得？这很可疑啊。黄海的成长经历和工作经历正逢中国社会转型期，迟到的工业化和疯狂的城市化，这其中该有多少复杂的情感啊。但愿这不是我对散文一相情愿的期待。
2001年底，我偶然地读到了黄海的散文。我无法形容我阅读前的无准备和我阅读后的大惊喜。《大溪地上的画》、《黄》、《记忆》、《行走》、《早晨》、《他们》、《片段》、《秋天背后是刀镰》、《早知道要完的秋天》、《奔跑的村庄》、《夜晚》、《背影》、《宰牛》、《下黄湾的样子》、《谁的年龄》等章构成了这个题为“大溪地上的画”的系列散文，我习惯称之为“下黄湾”系列。
下黄湾就是黄海的村子。写自己的村庄，几乎是每个有村庄的人都做过的一件事情，黄海没有简单地把写村庄操作成对一大片水草和一大片水田及生活在那里的人的记忆、感激和滞后的向往。谁都知道村庄不是天堂，不是我们最终抵达的那个地方，从读书识字开始，从身体上我们离开了村庄。
离开了之后，还是有东西留下来了，在这一系列散文里，我读出了一个词：劳动。除了劳动没有其它。《大溪地上的画》写的是劳动的肥美--“阳光照在她肥美的胸部”--劳动是健康的；《行走》，在“下黄湾，三四户人家”，行走为了劳动，从一个村庄到另一个村庄，从村庄到庄稼地，从一块庄稼地到另一块庄稼地，劳动是我们“行走”的方式；《早晨》和《大溪地上的画》有共同之处，都是一幅素描画，《早晨》是一幅“众生相”，在下黄湾，早晨就笼罩在平静的劳动之间，“等母亲洗完衣服回来时，隔壁家的幺毛已浇完了一块菜园。他还挑满一大缸水……他问了问我母亲：你看见我妈衣服洗得怎样了？我母亲说：早完了，他去了你父亲的那块地”；《秋天背后是刀镰》从劳动的工具--镰刀写劳动的经验：“‘把它丢到粪缸里，明年就不会割破手了。’”；《他们》：“出门到处看看，那是村子里老年人要做的事情。”--休息……
黄海在处理散文的语言上更亲近于诗歌，作为一个用口语写诗歌的人，黄海的散文语言更加严谨。语言材质与作品的气质是紧密相连的。理所当然地摆脱了传统散文的松松垮垮一咏三叹，有力地抓住了事物呈现的状态，不复加多余的意志。让原生质的生活本身带给我们体验、美和震撼。美是另一个关键的话题，文字艺术也是艺术，总离不开一个美字，美也成为一个绝对的标准，但我要说，重新建构一个美学的标准是更大的标准。而更重要的是：黄海在散文写作上有自己的野心和追求，这种野心和追求是基于写作本身和表达本身的需要。
黄海2001年提出“原散文”的概念，之后一直身体力行，如今想起来，是先有了黄海的散文，之后才有了“原散文”之概念，这和一般普遍的勉为其难的“概念写作”有着本质的区别。这种理论上的创新和写作本身的自觉性是一致的。一件优秀的作品与读者一起共同发掘了一些独特的东西，并且强调了这个发掘的过程。这个独特的东西应该包括事实和观念，即基本生活的原生质和看这个基本生活原生质的感性和理性看法。再换一种说法，这个独特的东西应该分为专业内部的--一个作者所处的圈子内部和大众趣味的--已经形成的普遍的滞后的价值观。
长期以来，散文的写作似乎已经演变为乡村散文（或曰农耕文明）的写作，一旦写到城市（工业文明），便无话可说，或者言之无物，或者面目可憎。黄海的散文写作从乡村与西部开始，并且早早地自我终结了。随着黄海在西安开始一个城市人有秩序的生活之后，他开始尝试对城市生活的解读。如果说，之前的乡村散文（包括西部散文）是成功而有纪念的写作，那之后黄海的城市散文（姑且这么称，尤以《城市辞条》为代表）则是失败而必不可少的实验。
在写作追求上，黄海没有放弃自己写作和美学上的“原”追求，并且有诸多人继续喜欢黄海散文中一贯便有的疼痛感。而我并未这样以为，我觉得“疼痛”有偏颇，这种偏颇的根源很可疑，它来自于农耕文明，换言之，这样写，散文形式上的黄海还在，文章未必不可读，但不可仔细读，仔细读来，它便与黄海之前的“下黄湾”无差别，这种无差别体现在视角上，下黄湾的黄海是农民，西安城里的黄海还是农民。这种痛苦给我一种非疼痛非仇恨无以成文的错觉，为什么没有欢乐？没有自得？这很可疑啊。黄海的成长经历和工作经历正逢中国社会转型期，迟到的工业化和疯狂的城市化，这其中该有多少复杂的情感啊。但愿这不是我对散文一相情愿的期待。
和周公度无关
2005-01-28 19:56 星期五 阴
日前，席间，有朋友问：你觉得周公度怎么样？这是原话，在这里写出来看着有点莫名其妙，朋友是个爱问问题的人，前面还问了很多人。这朋友总爱问：你觉得谁谁怎么样？意思是他写得怎么样？忽然这次，他就问到了周公度。和之前回答他的很多类似问题一样，我楞了楞，似乎是为了要理清思路。最终自然是理不出思路。这种问题往往让你无法回答，却又不得不答。
我答：山东人，现在在西安，男，70年代中期出生的（具体我记不清），江湖上有名的“公子”。我答得极其真诚，因为我一直在出言上是个谨慎的人，却也同样显得语无伦次，不得要领。这朋友继续问：你觉得他的诗歌怎样，散文又怎样？这朋友的问题问得越发天真了。这些问题都是无法回答的。我便劝他，要学会阅读别人的作品，要真正地阅读，你这样问，让我无言呐。真正地无言。
朋友不知道我欠了周公子公度先生一篇文章，正被追杀中。我于本月初答应了周公子公度先生，写一个关于他的评论性文章，现在已经是月底了。我有个小小的嗜好，为少数自己心仪的朋友写点即兴式的点评。
真的是心仪。我虽也在西安呆过，那时周公子却回了山东；公度再回西安，我业已离开；周公子的诗歌我零星见过，很独特，我却不欣赏；我先是颇喜欢公度其人，既而欣赏其散文。这中间颇费周章，全无逻辑。但我从未真正认真读过周公度的散文，亦只是零星见过。现在我得劝我自己先读了。
一个晚上下来。我不想用某一个或某几个词来形容我的感觉，因为我被一种“巨大”的感觉包围着，一时理屈词穷，再琢磨，还是理屈词穷。通常评价一个人的作品，需要将其与别人作比较，但我找不到那个可以类比的人，通常评价一个人的作品，需要引入复杂的美学、哲学、修辞学、文学、伦理学、社会学……等乱七八糟的学术进行艰辛的分析、论证。
但是，这次真是什么都不需要。上述之举，都是多余。写到这里，发现这与我一直以来的对于散文的浅薄理解和小小野心暗合起来。散文是个先于美学、哲学、修辞学、文学、伦理学、社会学……等一切社会科学和另些无甚关联的自然科学的东西。这个最亲近自然的物什大约在汉语写作中尤其显得自然，而不幸的是，在现而今的汉语写作里，散文啊，已经沦为最被羞辱，最无是处，最……的东东。
一段时间以来，我为散文作过一点思考和诊断：散文的病是太受制于那些伪科学，包括一切上面提到和未提到的科学。散文现在需要而且只有从这些“礼制”中抽身而出，才能渐去沉疴。我也试图在阅读的视野中为自己的这个“方子”找些佐证，一直未果，今天终于得偿。
“瓜子最适宜儿童和不良的女子来吃。俊秀的少年会因之显得无赖，纯洁的少女则会因之无端生出鄙薄的神采。世家的子弟，功名的郎君，旁骛多多，无暇顾及；即使大家的闺秀与小家的碧玉，不是上元灯节，端午仲秋，也是鲜有日日秀指轻拢，筚拨藉以了暇的。（《瓜子小谱》）”在今天，现代和后现代滥觞，优秀的传统汉语成品难得一见，似乎写不出来佳作来，是传统的错，便齐齐地一门心思反了去，西了去。《瓜子小谱》这样精致的篇什，在周公子公度这里多了去了。这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滔滔不绝地却渐行渐远，似乎和周公子无甚关系了。这样一提缰绳，不知回来没？
顺便提一下，2004年度的“原散文”奖授予了周公子公度先生，这个没什么浩大名声，却专为打赏真正独立写作的散文家的奖项自有其严谨性。
坚持传统汉语写作，非但不意味着轻松，更是一种难度。一眼看天下，诸多传统汉语写作的身体力行者，著作等身，仔细瞅着，原来不过是充当了搬运工和文抄公。周公度独有慧眼，洞察了人生世事，不动声色，老辣地轻描淡写地用一篇篇玲珑之作刻写下时代的画外音。关于周公度有很多要说，却有更多要做。
写着写着，写不下去了。觉得越写越操蛋，越写离好文章越远，越写离周公度越远，越写离自己想象中的文章越远。好在也已经写了不少字。无论如何，周公子，我现在心里一阵轻松，我已经偿了债了。
诗词自选（一）
2005-01-15 20:57 星期六 晴
七律·春思
一夜花声窃语稠，江淮四月正风流。
陇头春色凭谁寄，水上柳烟滞客愁。
王谢堂前飞燕散，乌衣巷口病身囚。
烂柯能快逍遥意？不解棋中愤恨忧。
念奴娇·秋伤兼自伤
惊鸿拍翅，自扬长而去，霜无痕迹。
落木摇来英魄散，秋水盈盈寒碧。
曲岸阑干，聊酬明月，犹记闲池阁。
放歌悲酒，眼中星泪历历。
谁教今又逢秋，朱颜辞镜，异乡长为客。
潦倒倾怀诗酒废，却问今宵何夕？
去岁伤秋，伤犹未愈，欢恨都无益。
明年谁料，浩茫天地湖泽。
秋浦怀古
帘中窥草色，陌上柳三行。
飞盖逐花走，华灯碍月凉。
万罗眉黛聚，秋浦眼波长。
山洞多佳境，葳蕤漫野塘。
篷舟枕席去，箕踞啸歌狂。
愧比仲宣句，枉登金马场。
清溪瓢取饮，鸟道石堪床。
酒市花街过，瘿樽玉醴旁。
书生夸意气，剑器发锋芒。
遥问长安客，恶声异姓王。
敏捷飘零李，谗言谄媚杨。
銮殿妖人众，此身不佐皇。
一夜花声窃语稠，江淮四月正风流。
陇头春色凭谁寄，水上柳烟滞客愁。
王谢堂前飞燕散，乌衣巷口病身囚。
烂柯能快逍遥意？不解棋中愤恨忧。
念奴娇·秋伤兼自伤
惊鸿拍翅，自扬长而去，霜无痕迹。
落木摇来英魄散，秋水盈盈寒碧。
曲岸阑干，聊酬明月，犹记闲池阁。
放歌悲酒，眼中星泪历历。
谁教今又逢秋，朱颜辞镜，异乡长为客。
潦倒倾怀诗酒废，却问今宵何夕？
去岁伤秋，伤犹未愈，欢恨都无益。
明年谁料，浩茫天地湖泽。
秋浦怀古
帘中窥草色，陌上柳三行。
飞盖逐花走，华灯碍月凉。
万罗眉黛聚，秋浦眼波长。
山洞多佳境，葳蕤漫野塘。
篷舟枕席去，箕踞啸歌狂。
愧比仲宣句，枉登金马场。
清溪瓢取饮，鸟道石堪床。
酒市花街过，瘿樽玉醴旁。
书生夸意气，剑器发锋芒。
遥问长安客，恶声异姓王。
敏捷飘零李，谗言谄媚杨。
銮殿妖人众，此身不佐皇。
萧然自选集（二）
2005-01-14 20:11 星期五 晴
■ 一个人和一把伞
一把伞收拢着
在书架上
和许多书在一起
钟在另一个房间里
父亲也在另一个房间里
我们做着毫不相干的事
太阳的光辉垂直
这里是城市的西郊
红色的屋檐布满我们的眼睛
星期六就是这样懒洋洋
当我把身体
像收拢一把伞那样
收拢着
雨水在伞里早已干了
眼眶空着
对面的墙壁雪白
这把伞也有过冬天
在冬天里
它也盛开着
举起来
自从有了墙壁
世界上就有了安静
还多了嘈杂
而我们把这些都担着
身体越来越大
直到它不再变到
父亲在隔壁开始变老
变迟钝
比如昨天晚上
我和他谈起1985年的夏店
我6岁时的那些事情
像烟花一样
他已经不记得了
■ 关于飞
我一直试图了解
在飞中
除了飞还有些什么
在鸡的高度飞，和
在鹰的高度飞
有没有区别
区别又会是多大
这些需要会飞
才能体验到的
我就一直盼望着
自己也会飞
那些能飞起来的东西
他们（它们）在飞的时候
有没有想到停下来
有没有想到我（这个不会飞的）
在怎么想
这一切要等到我飞起来
才知道
现在看来
我离飞还有段距离
飞起来需要一个过程
假如我真的能飞的话
（有飞起来的可能吗）
像鸡那样飞
应该是个良好的开端
在开端之后
应该有不错的高潮
■一个取了“月桥雅聚”这样难听名字的茶馆
一个取了“月桥雅聚”这样难听名字的茶馆
现在一定正准备打烊
或者已经打烊
我总共去过三次
都是由我买单
第一次是跟巢安
或者第二次是跟巢安
最后一次是跟艺术系的一个姑娘
让我现在写下这些字的
是另一次
是和另一个姑娘
我忽然想起来了
是第一次
那是百荷公园刚刚妆成
姑娘觉得“月桥雅聚”这名字不错
我们又已经走了很远的路
那间包厢的油漆味很重
我们要了一壶碧螺春
姑娘说这茶的名字不错
我们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缥缈峰
书上的东西
是纸上的东西
它纹丝不动
纸上的东西
在虚无缥缈间
虚无缥缈的山
被虚无缥缈的云
笼罩着
我要步行，登上
缥缈峰
带上几张纸
在纸上写下
上天入地寻小李
一心一意纵歌行
一张一张的纸
从缥缈峰上落下
落在潭水里，冰川上
看起来一动不动
■跳
跳，他说向上跳，在心里说
从脚开始，从脚尖开始，离开
窗户在门以北，树叶在花丛里
一整个秋天，后面是大半个冬天
他一直坐着，躺着，跪着，陷在那
关在门里，坐上车去，低着头
叶子在树枝上挂着，自来水在水管里憋着
别流出来，他拼命忍着，拼命摇头
别流出来，跳，向上跳
冥思苦想，快尿裤子了
快烧着指甲了，快淋着雨了
所幸房顶好好的，不断地有流星雨出现
现在是廿一世纪，他提醒自己
风有些大了，他整理衣帽
真是安静啊，那些长长的椅子
蜡烛是白色的，光滑，均匀，细
缺乏想象力的他，跳，他在心里想
打破一只水瓶，碎片溅在脚上，失手
女人们会尖叫，他低着头，写字
他没有抬头，风低低地从树中间漏出一大片
吹乱了他的头发，吹乱了他的眉毛
秋天，冬天，一整个，大半个，一直在下雨
孩子们在屋子里跳皮筋，他在条形凳上换了个姿势
眼睛随着那些脚不停地跳，他趴着
跳，还是跳，只有跳
从高处往低处跳，从低处往高处跳，在平地上跳
他忍着，他想不出来还能干什么其他事
■三个人
三个人，是欧亚、阿斐和我
三个人在老边饺子馆吃周末的晚餐
晚餐有：酱香骨头，皮蛋豆腐，蒜绒小白菜，炖羊肉
边吃边说
说着说着，我就发现，三个人的组合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我观察过，假如6个人一起走路
肯定会自然形成3拨，2个人一拨
而不是3个人一拨，2拨
但又避免不了三个人的场合出现
我们都知道事物大致有对立的两面
我们又不喜欢所谓的对立统一
当其中的两个人发生争执
意见相左，第三个人该怎么办
比如，我跟欧亚直接讨论阿斐
阿斐坐在我们两个人中间
成为一个符号
阿斐在，还是不在，不在，他又是在哪里
他真的就是一个符号？
阿斐给出的答案是：一厢情愿
一顿丰盛的周末晚餐
说的最多的是欧亚，其次是我
最沉默的是阿斐
阿斐甚至觉得有些尴尬
他就说：我有些尴尬，我不愿成为一个符号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
我不停地往母校打电话
从420开始
到500都是女生宿舍
我一直都记着
第一个就打420
——2091420
不幸地听到一口乡音
我从来就不喜欢我家乡的口音
我喜欢普通话
后来又打497
那个01级中文系（2）班的宿舍里
住着5个女生
轮流跟我说话
第一个接电话的人
去洗了衣服
回来还跟我说话
一直折腾到凌晨
她们集体跟我说
再见，师兄
欢迎经常打电话回来
其实我就是想找个陌生人说说话
混熟了以后
还有什么好说的
■睡不着
凡斯在论坛上问我
萧然，你睡不着吗
这句话
有深意
我觉得它有深意
究竟有什么深意
全在于理解
有可能是责怪我
怎么跟别人说那些浅薄的东西
凡斯觉得我只有睡不着才会这样干
还有可能是关心
我最近没了工作
可能在为工作的事情心烦
凡斯啊，没有工作当然是件要命的事情
你知道
我最看不惯不去工作的人
并没有把写作看成什么
高山仰止的事情
无论有没有工作
我一向睡得不好
睡得不好
就是睡得不好
没有别的什么
2003/09/19
■ 大好秋光
前几天是中秋
现在是深秋
面对这想象中的
大好秋光
似乎什么都没有看见
宽阔的叶子
站在狠毒的太阳底下
空气郁闷
我只是想象着大好秋光
它弥漫在花园里和阁楼上
奶油的压缩的饼干气息
娉婷的妖艳的迷人身姿
在想象的秋光里垂钓
惦记着天边倾斜的暴风雨
■白云山上
农历八月十四。近望
临近中秋佳节
从体育中心打车去白云山
在盈盈的月色下
登白云山
这是我唯一的一次专程登山
不消说
内心还是有一丝
独在异乡为异客的酸情作怪
同行的陈女士Sandy告诉我
又是白云山
她跟很多男人一起来过白云山
别人为什么想起白云山
我是不知道
在半山腰
陈女士Sandy又告诉
这里是情人的据点
据点，应该有秘密的意味
可是，在白云山
一切那样冠冕堂皇
我冠冕堂皇地来赏月
陈女士冠冕堂皇地来外遇
午夜的时候
月亮完全亮出了光彩
白云山上只剩下外遇
我根本无心赏月
2003/09/20
■一群人
一群人
从门前次第走过
亚伯拉罕·林肯，克尔凯郭尔，加布里埃尔·巴蒂斯图塔
长长的一列队伍
像一辆笨重的大卡车
满载着偶像
我看着他们这样走过去
恨不得拉住谁谁
一起喝顿酒
■下午四点多的川菜馆
在公交总站这里
位置有点偏
一家潮汕菜馆
一家川菜馆
下午四点多
我坐在川菜馆里喝茶
一边喝，一边摸着滚圆的肚皮
穿红衣的川妹子
聚集在一起看电视：
关于撒达姆的林林总总
她们不光是看
还讨论
可惜我听不太懂
■小时候
小时候
在夏天
把竹床搬到山冈上
睡在山里，明月下
第二天早晨
听大人们讲
昨夜，狼从床边走过
■有一些时候
有一些时候
我就像是
慌不择路地走在某一条街道上
觉得街上的每个人
都很像自己
■出租车司机吕强
这个定语其实很不恰当
让我觉得有点脸红
出租车司机，满大街的奔驰
我们曾经同学三年，一起喝酒
日幕徐徐拉开
夜幕徐徐降下
人们都在跟时间赛跑
吕强被一场高考送上出租车
当我在大学校园里做梦的时候
他在大街上奔驰
这一切我才知道
在我坐上出租车时，只一眼
我们就认出了对方
沉默的是我，他很健谈
与我所遇到的所有的出租车司机一样
似乎什么都知道
从中东石油到小布什入主白宫
就是没有提我们和我们的从前
■幸福的人
我问陈皮你在读书？
陈皮说不
幸福的人啊
你已经不用读书
你可以随便写写自己的字
我问陈皮你有女朋友？
陈皮说有
幸福的人啊
你已经开始同居
你可以想日就日
我又问陈皮欧亚有吗？
陈皮说不知道
应该是有了
他那么流氓！
可是陈皮
我也流氓啊
我为什么是个光棍
你们都那么幸福
陈皮说你流氓不够
或者是流氓过了
陈皮说我该下了
我明天要上班
她又在叫我了
■对面走过来教授一家子
我只认识戴黑框眼镜的
双手缠在身后
神情专注于哪一株小草
任风抚摩的秃顶
我在讲堂上见过
教授，对面走过来的老头
左边的一定是你太太
年纪上是你的学生
神情上是你的太太
欢快追逐蜻蜓的
是你的孩子
我这么断定，你们是一家子
吃过晚饭
习惯地出来散步
你劝孩子不要去摘花枝
跟太太说远处的大烟囱
小声得好似耳语
我更确定你们是一家子
孩子大声叫妈妈
你用眼神制止
我们在看书
你们在散步
同一个花园，同一个黄昏
■民工日记
巨大的通铺上
我独自拥有一个
秘密的枕头
里面是枯萎的艾草
有一天，我看见一个姑娘
路过我的脚下
我在脚手架上倾倒
她走后，我把她的影子留下
就藏在秘密的枕头里
与艾草在一起
■沈阳
高速公路两岸
一把伞收拢着
在书架上
和许多书在一起
钟在另一个房间里
父亲也在另一个房间里
我们做着毫不相干的事
太阳的光辉垂直
这里是城市的西郊
红色的屋檐布满我们的眼睛
星期六就是这样懒洋洋
当我把身体
像收拢一把伞那样
收拢着
雨水在伞里早已干了
眼眶空着
对面的墙壁雪白
这把伞也有过冬天
在冬天里
它也盛开着
举起来
自从有了墙壁
世界上就有了安静
还多了嘈杂
而我们把这些都担着
身体越来越大
直到它不再变到
父亲在隔壁开始变老
变迟钝
比如昨天晚上
我和他谈起1985年的夏店
我6岁时的那些事情
像烟花一样
他已经不记得了
■ 关于飞
我一直试图了解
在飞中
除了飞还有些什么
在鸡的高度飞，和
在鹰的高度飞
有没有区别
区别又会是多大
这些需要会飞
才能体验到的
我就一直盼望着
自己也会飞
那些能飞起来的东西
他们（它们）在飞的时候
有没有想到停下来
有没有想到我（这个不会飞的）
在怎么想
这一切要等到我飞起来
才知道
现在看来
我离飞还有段距离
飞起来需要一个过程
假如我真的能飞的话
（有飞起来的可能吗）
像鸡那样飞
应该是个良好的开端
在开端之后
应该有不错的高潮
■一个取了“月桥雅聚”这样难听名字的茶馆
一个取了“月桥雅聚”这样难听名字的茶馆
现在一定正准备打烊
或者已经打烊
我总共去过三次
都是由我买单
第一次是跟巢安
或者第二次是跟巢安
最后一次是跟艺术系的一个姑娘
让我现在写下这些字的
是另一次
是和另一个姑娘
我忽然想起来了
是第一次
那是百荷公园刚刚妆成
姑娘觉得“月桥雅聚”这名字不错
我们又已经走了很远的路
那间包厢的油漆味很重
我们要了一壶碧螺春
姑娘说这茶的名字不错
我们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缥缈峰
书上的东西
是纸上的东西
它纹丝不动
纸上的东西
在虚无缥缈间
虚无缥缈的山
被虚无缥缈的云
笼罩着
我要步行，登上
缥缈峰
带上几张纸
在纸上写下
上天入地寻小李
一心一意纵歌行
一张一张的纸
从缥缈峰上落下
落在潭水里，冰川上
看起来一动不动
■跳
跳，他说向上跳，在心里说
从脚开始，从脚尖开始，离开
窗户在门以北，树叶在花丛里
一整个秋天，后面是大半个冬天
他一直坐着，躺着，跪着，陷在那
关在门里，坐上车去，低着头
叶子在树枝上挂着，自来水在水管里憋着
别流出来，他拼命忍着，拼命摇头
别流出来，跳，向上跳
冥思苦想，快尿裤子了
快烧着指甲了，快淋着雨了
所幸房顶好好的，不断地有流星雨出现
现在是廿一世纪，他提醒自己
风有些大了，他整理衣帽
真是安静啊，那些长长的椅子
蜡烛是白色的，光滑，均匀，细
缺乏想象力的他，跳，他在心里想
打破一只水瓶，碎片溅在脚上，失手
女人们会尖叫，他低着头，写字
他没有抬头，风低低地从树中间漏出一大片
吹乱了他的头发，吹乱了他的眉毛
秋天，冬天，一整个，大半个，一直在下雨
孩子们在屋子里跳皮筋，他在条形凳上换了个姿势
眼睛随着那些脚不停地跳，他趴着
跳，还是跳，只有跳
从高处往低处跳，从低处往高处跳，在平地上跳
他忍着，他想不出来还能干什么其他事
■三个人
三个人，是欧亚、阿斐和我
三个人在老边饺子馆吃周末的晚餐
晚餐有：酱香骨头，皮蛋豆腐，蒜绒小白菜，炖羊肉
边吃边说
说着说着，我就发现，三个人的组合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我观察过，假如6个人一起走路
肯定会自然形成3拨，2个人一拨
而不是3个人一拨，2拨
但又避免不了三个人的场合出现
我们都知道事物大致有对立的两面
我们又不喜欢所谓的对立统一
当其中的两个人发生争执
意见相左，第三个人该怎么办
比如，我跟欧亚直接讨论阿斐
阿斐坐在我们两个人中间
成为一个符号
阿斐在，还是不在，不在，他又是在哪里
他真的就是一个符号？
阿斐给出的答案是：一厢情愿
一顿丰盛的周末晚餐
说的最多的是欧亚，其次是我
最沉默的是阿斐
阿斐甚至觉得有些尴尬
他就说：我有些尴尬，我不愿成为一个符号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
我不停地往母校打电话
从420开始
到500都是女生宿舍
我一直都记着
第一个就打420
——2091420
不幸地听到一口乡音
我从来就不喜欢我家乡的口音
我喜欢普通话
后来又打497
那个01级中文系（2）班的宿舍里
住着5个女生
轮流跟我说话
第一个接电话的人
去洗了衣服
回来还跟我说话
一直折腾到凌晨
她们集体跟我说
再见，师兄
欢迎经常打电话回来
其实我就是想找个陌生人说说话
混熟了以后
还有什么好说的
■睡不着
凡斯在论坛上问我
萧然，你睡不着吗
这句话
有深意
我觉得它有深意
究竟有什么深意
全在于理解
有可能是责怪我
怎么跟别人说那些浅薄的东西
凡斯觉得我只有睡不着才会这样干
还有可能是关心
我最近没了工作
可能在为工作的事情心烦
凡斯啊，没有工作当然是件要命的事情
你知道
我最看不惯不去工作的人
并没有把写作看成什么
高山仰止的事情
无论有没有工作
我一向睡得不好
睡得不好
就是睡得不好
没有别的什么
2003/09/19
■ 大好秋光
前几天是中秋
现在是深秋
面对这想象中的
大好秋光
似乎什么都没有看见
宽阔的叶子
站在狠毒的太阳底下
空气郁闷
我只是想象着大好秋光
它弥漫在花园里和阁楼上
奶油的压缩的饼干气息
娉婷的妖艳的迷人身姿
在想象的秋光里垂钓
惦记着天边倾斜的暴风雨
■白云山上
农历八月十四。近望
临近中秋佳节
从体育中心打车去白云山
在盈盈的月色下
登白云山
这是我唯一的一次专程登山
不消说
内心还是有一丝
独在异乡为异客的酸情作怪
同行的陈女士Sandy告诉我
又是白云山
她跟很多男人一起来过白云山
别人为什么想起白云山
我是不知道
在半山腰
陈女士Sandy又告诉
这里是情人的据点
据点，应该有秘密的意味
可是，在白云山
一切那样冠冕堂皇
我冠冕堂皇地来赏月
陈女士冠冕堂皇地来外遇
午夜的时候
月亮完全亮出了光彩
白云山上只剩下外遇
我根本无心赏月
2003/09/20
■一群人
一群人
从门前次第走过
亚伯拉罕·林肯，克尔凯郭尔，加布里埃尔·巴蒂斯图塔
长长的一列队伍
像一辆笨重的大卡车
满载着偶像
我看着他们这样走过去
恨不得拉住谁谁
一起喝顿酒
■下午四点多的川菜馆
在公交总站这里
位置有点偏
一家潮汕菜馆
一家川菜馆
下午四点多
我坐在川菜馆里喝茶
一边喝，一边摸着滚圆的肚皮
穿红衣的川妹子
聚集在一起看电视：
关于撒达姆的林林总总
她们不光是看
还讨论
可惜我听不太懂
■小时候
小时候
在夏天
把竹床搬到山冈上
睡在山里，明月下
第二天早晨
听大人们讲
昨夜，狼从床边走过
■有一些时候
有一些时候
我就像是
慌不择路地走在某一条街道上
觉得街上的每个人
都很像自己
■出租车司机吕强
这个定语其实很不恰当
让我觉得有点脸红
出租车司机，满大街的奔驰
我们曾经同学三年，一起喝酒
日幕徐徐拉开
夜幕徐徐降下
人们都在跟时间赛跑
吕强被一场高考送上出租车
当我在大学校园里做梦的时候
他在大街上奔驰
这一切我才知道
在我坐上出租车时，只一眼
我们就认出了对方
沉默的是我，他很健谈
与我所遇到的所有的出租车司机一样
似乎什么都知道
从中东石油到小布什入主白宫
就是没有提我们和我们的从前
■幸福的人
我问陈皮你在读书？
陈皮说不
幸福的人啊
你已经不用读书
你可以随便写写自己的字
我问陈皮你有女朋友？
陈皮说有
幸福的人啊
你已经开始同居
你可以想日就日
我又问陈皮欧亚有吗？
陈皮说不知道
应该是有了
他那么流氓！
可是陈皮
我也流氓啊
我为什么是个光棍
你们都那么幸福
陈皮说你流氓不够
或者是流氓过了
陈皮说我该下了
我明天要上班
她又在叫我了
■对面走过来教授一家子
我只认识戴黑框眼镜的
双手缠在身后
神情专注于哪一株小草
任风抚摩的秃顶
我在讲堂上见过
教授，对面走过来的老头
左边的一定是你太太
年纪上是你的学生
神情上是你的太太
欢快追逐蜻蜓的
是你的孩子
我这么断定，你们是一家子
吃过晚饭
习惯地出来散步
你劝孩子不要去摘花枝
跟太太说远处的大烟囱
小声得好似耳语
我更确定你们是一家子
孩子大声叫妈妈
你用眼神制止
我们在看书
你们在散步
同一个花园，同一个黄昏
■民工日记
巨大的通铺上
我独自拥有一个
秘密的枕头
里面是枯萎的艾草
有一天，我看见一个姑娘
路过我的脚下
我在脚手架上倾倒
她走后，我把她的影子留下
就藏在秘密的枕头里
与艾草在一起
■沈阳
高速公路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