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文
逛小店
2011-11-09 16:39 星期三 晴
有一年在杭州逛小店，偶入巷中，见街旁昂然挑着一帘，上书三个大字：假首饰。顿为店主的直白洒脱而倾倒，觉得在这样的小店里，连还价都变得俗气起来。真的，难道一个哄抬价格的奸商能写出这么烂漫率真的广告帘来吗？于是进去买了一堆来，不管日后会不会戴上，只想倾囊以表达我对店主的欣赏。
这样的小店散落在城市的角落里，用来作邂逅的惊喜。或是店主有着世外高人的闲淡，比如假首饰老板，或是有着寻常市面上难见的奇巧玩意，比如宁波鼓楼那家连店门都叫不出的书画店里，不仅出售诸如百花笺、泥金银绘彩色粉笺等等这样光听名字就已觉得美妙的纸，还有一种宣纸，百元一张，据说当年是供给皇上用的。真假且先不表，单是从纸面或是手感来说，确是上乘之品。
更让人觉得好的是，离这家书画店不远处，便是一家青瓷店。老板另有职业，闲时便来开店，忙时则门窗紧闭，所以能不能遇到他，还得看机缘。店内一张茶桌，客人来时，他未必起身招应。他且自顾喝着好茶，你且自顾看着这满屋的瓶瓶罐罐。大家都来了兴致时，便聊上几句。我曾见过店里的一把小壶，雨过天青色，温润玲珑，还带着一丝淡红色。店主说，做工是不错，可惜壶口烧裂了。我拿到眼前仔细端详，果真如此，一条细缝，不细看是察觉不到的。买与不买都不是那么要紧的事，淡淡地来，淡淡地去，他在街边小店里坐着，不过为了喜欢二字。这样的店，平日里也不见得有热闹的生意，仿佛生来就该这样阴仄寂寞似的，店主就该戴着老花镜坐在那里打盹，而他的脚边，必然应该蹲着一只温顺满足的老猫，而桌上还得有杯茶，方才符合探店者的期待。
今年七月在澳洲的泰勃朗山。据说在山顶上有很多老外开的小店，卖各色好玩的玩意儿。我们慕名而去。车子在山路上环绕盘旋许久，温度也越来越低，就在我怀疑是否已经到了喜马拉雅山的时候，车停下来了。正值是南半球的冬天，阳光从薄薄的云层后面投来温暖的光芒，干净灰白的山路两旁，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店铺，不过也就是几十平方，里头卖的小东西却是琳琅满目。从香薰蜡烛到手编毛衣娃娃，威尼斯面具，银刀叉，银烛台，五花八门，常有惊喜。当然最多的还是咖啡店。咖啡点门面不大，多是家庭式的，门前散布着很多小雕像，多是童话人物，或是植以茂密的花草，颇具匠心。
在这样的地方消磨一下午的时间是再惬意不过了，没有什么东西是必须买的，然而不贵又好看，即便明知拿回家也未必有啥用场，却能带来些糖果般的小喜悦，比如我买的那一套放大镜和裁信刀组合。镜和刀都饰以珐琅，很有些古典欧洲的味道。关于这把裁纸刀，刚开始时我并不知道有什么用途，单是觉得好看。是店主——那位法国老太太面带微笑给我比划了半天，我才明白的。如今这个微博时代，各类信息如此泛滥，连电子邮件都嫌不够直接迅速，何况手工写信？然而还是忍不住买下这把刀，因为实在精致，如同收藏自己心底深处那份书信年代里的情怀。
法国老太太显然很高兴我能喜欢她的这套组合，不仅主动去掉了零头，还认真仔细地给它包装起来。临走前，她送我一小块手工皂，粉红色，被包在一个网状小兜里，散发着水蜜桃的香气。
据说南朝皇帝萧宝卷也喜欢市井小店，喜欢得把店都搬到皇宫去了，让官员和嫔妃们都做起了买卖，甚至自己开着船去卖猪肉。昏庸另当别论，但对逛店爱好到这程度，也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只是画船悠悠于碧水上，卖的却是猪肉，实在有些焚琴煮鹤。要我说嘛，这样雅致的店面，用来卖些胭脂水粉、簪花团扇的，也算映得起周遭景致。所谓临花照水，连坐船上卖脂粉的店主都得是美人才好呢
这样的小店散落在城市的角落里，用来作邂逅的惊喜。或是店主有着世外高人的闲淡，比如假首饰老板，或是有着寻常市面上难见的奇巧玩意，比如宁波鼓楼那家连店门都叫不出的书画店里，不仅出售诸如百花笺、泥金银绘彩色粉笺等等这样光听名字就已觉得美妙的纸，还有一种宣纸，百元一张，据说当年是供给皇上用的。真假且先不表，单是从纸面或是手感来说，确是上乘之品。
更让人觉得好的是，离这家书画店不远处，便是一家青瓷店。老板另有职业，闲时便来开店，忙时则门窗紧闭，所以能不能遇到他，还得看机缘。店内一张茶桌，客人来时，他未必起身招应。他且自顾喝着好茶，你且自顾看着这满屋的瓶瓶罐罐。大家都来了兴致时，便聊上几句。我曾见过店里的一把小壶，雨过天青色，温润玲珑，还带着一丝淡红色。店主说，做工是不错，可惜壶口烧裂了。我拿到眼前仔细端详，果真如此，一条细缝，不细看是察觉不到的。买与不买都不是那么要紧的事，淡淡地来，淡淡地去，他在街边小店里坐着，不过为了喜欢二字。这样的店，平日里也不见得有热闹的生意，仿佛生来就该这样阴仄寂寞似的，店主就该戴着老花镜坐在那里打盹，而他的脚边，必然应该蹲着一只温顺满足的老猫，而桌上还得有杯茶，方才符合探店者的期待。
今年七月在澳洲的泰勃朗山。据说在山顶上有很多老外开的小店，卖各色好玩的玩意儿。我们慕名而去。车子在山路上环绕盘旋许久，温度也越来越低，就在我怀疑是否已经到了喜马拉雅山的时候，车停下来了。正值是南半球的冬天，阳光从薄薄的云层后面投来温暖的光芒，干净灰白的山路两旁，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店铺，不过也就是几十平方，里头卖的小东西却是琳琅满目。从香薰蜡烛到手编毛衣娃娃，威尼斯面具，银刀叉，银烛台，五花八门，常有惊喜。当然最多的还是咖啡店。咖啡点门面不大，多是家庭式的，门前散布着很多小雕像，多是童话人物，或是植以茂密的花草，颇具匠心。
在这样的地方消磨一下午的时间是再惬意不过了，没有什么东西是必须买的，然而不贵又好看，即便明知拿回家也未必有啥用场，却能带来些糖果般的小喜悦，比如我买的那一套放大镜和裁信刀组合。镜和刀都饰以珐琅，很有些古典欧洲的味道。关于这把裁纸刀，刚开始时我并不知道有什么用途，单是觉得好看。是店主——那位法国老太太面带微笑给我比划了半天，我才明白的。如今这个微博时代，各类信息如此泛滥，连电子邮件都嫌不够直接迅速，何况手工写信？然而还是忍不住买下这把刀，因为实在精致，如同收藏自己心底深处那份书信年代里的情怀。
法国老太太显然很高兴我能喜欢她的这套组合，不仅主动去掉了零头，还认真仔细地给它包装起来。临走前，她送我一小块手工皂，粉红色，被包在一个网状小兜里，散发着水蜜桃的香气。
据说南朝皇帝萧宝卷也喜欢市井小店，喜欢得把店都搬到皇宫去了，让官员和嫔妃们都做起了买卖，甚至自己开着船去卖猪肉。昏庸另当别论，但对逛店爱好到这程度，也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只是画船悠悠于碧水上，卖的却是猪肉，实在有些焚琴煮鹤。要我说嘛，这样雅致的店面，用来卖些胭脂水粉、簪花团扇的，也算映得起周遭景致。所谓临花照水，连坐船上卖脂粉的店主都得是美人才好呢
老欧
2011-11-08 09:30 星期二 晴
我要单独为老欧写一篇文章，他大概要得意死了。
其实第一次见老欧都是四五年前的事了，他当时作为邻区的作文教学大师到我们学校来传经布道。课是蛮好的，可惜我想不起他上的什么内容了。也看过他其他作文课的教案，总体印象就是很独特，很新奇，由此也可见他随性不拘的伶俐劲儿。只不过那时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和他成为朋友，可见人生的机缘真是很奇妙的。
我去过他的办公室，而且不止一次，每次去，都要戏称他为我的网友。而去他办公室，是因为他和我的同学落落是同事，去看落落的时候，就顺便看望一下他。之所以以网友相称，是有一次碰到要我开课教作文，我苦于没思路，正好听落落说欧老师跟她一个办公室，并且关系甚好，就让她给我引见下，互加了QQ。老欧并没有用心传授我啥真经，后来我才知道，不是他不肯，而是他向来不爱写教案，随心所至，自然生成，也就没有啥大堆的资料给我啦。天分这事，得靠上帝偏爱，我辈驽钝，少不得苦啃案头。
加了QQ以后并没有什么交谈，大概他也不过把我当作他众多粉丝中的普通一个。直到某日，他问我一话，我无意中回敬了一句，他大感机灵对路，这才跟我熟络起来。可见要得一聪明人的赏识不易，若得之，不免又让自己暗生得意，飘飘然也。
前几日，落落和老欧约我一道去唱歌。事前落落关照提醒，跟老欧唱歌要忍得，因为他是个超级麦霸。那天老欧倒也表现周到，除了猛灌自己喝啤酒，酒品出色，也没有频频抢麦，偶有一次扯嗓，学起腾格尔来颇为投入，神形兼备，娱乐精神十分到位，受到妇女帮的一致肯定。
老欧给我发过一个网站，是他自己办的一个教学网，收录了他的不少教学随笔和学生习作。我问他，是为兴趣还是赚钱。当然这是一句戏谑，不过他认真回复了“是为兴趣”，我反倒不好取笑他起来。坚持理想值得敬重，何况他的文章确实写得好。文才其次，最重要的是敏锐而有趣，用王小波的话来说，有趣真是人生第一等的大事。
看到兴起，不免要共鸣一下，问他：看过我的博客吗？
他答曰：看过。
不禁在电脑这头翻了个白眼：既看过，怎从来不曾告知，也不予我表扬？
可见他的深沉，我的虚荣，比我想象得更甚。
其实第一次见老欧都是四五年前的事了，他当时作为邻区的作文教学大师到我们学校来传经布道。课是蛮好的，可惜我想不起他上的什么内容了。也看过他其他作文课的教案，总体印象就是很独特，很新奇，由此也可见他随性不拘的伶俐劲儿。只不过那时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和他成为朋友，可见人生的机缘真是很奇妙的。
我去过他的办公室，而且不止一次，每次去，都要戏称他为我的网友。而去他办公室，是因为他和我的同学落落是同事，去看落落的时候，就顺便看望一下他。之所以以网友相称，是有一次碰到要我开课教作文，我苦于没思路，正好听落落说欧老师跟她一个办公室，并且关系甚好，就让她给我引见下，互加了QQ。老欧并没有用心传授我啥真经，后来我才知道，不是他不肯，而是他向来不爱写教案，随心所至，自然生成，也就没有啥大堆的资料给我啦。天分这事，得靠上帝偏爱，我辈驽钝，少不得苦啃案头。
加了QQ以后并没有什么交谈，大概他也不过把我当作他众多粉丝中的普通一个。直到某日，他问我一话，我无意中回敬了一句，他大感机灵对路，这才跟我熟络起来。可见要得一聪明人的赏识不易，若得之，不免又让自己暗生得意，飘飘然也。
前几日，落落和老欧约我一道去唱歌。事前落落关照提醒，跟老欧唱歌要忍得，因为他是个超级麦霸。那天老欧倒也表现周到，除了猛灌自己喝啤酒，酒品出色，也没有频频抢麦，偶有一次扯嗓，学起腾格尔来颇为投入，神形兼备，娱乐精神十分到位，受到妇女帮的一致肯定。
老欧给我发过一个网站，是他自己办的一个教学网，收录了他的不少教学随笔和学生习作。我问他，是为兴趣还是赚钱。当然这是一句戏谑，不过他认真回复了“是为兴趣”，我反倒不好取笑他起来。坚持理想值得敬重，何况他的文章确实写得好。文才其次，最重要的是敏锐而有趣，用王小波的话来说，有趣真是人生第一等的大事。
看到兴起，不免要共鸣一下，问他：看过我的博客吗？
他答曰：看过。
不禁在电脑这头翻了个白眼：既看过，怎从来不曾告知，也不予我表扬？
可见他的深沉，我的虚荣，比我想象得更甚。
最近
2011-10-10 17:17 星期一 晴
最近也没啥高兴的事，有的只是烦心。像我这种在读书时代非常不能吹拉弹唱的人，如今要去排演节目，真是赶鸭子上架。昨天校长说没有一等奖也得弄个二等奖，您饶了我吧，能排出个节目来就不错了。
那就努力想点高兴的事出来吧。
先是这个周末，小周布布要摆满月酒，请大家去南苑环球吃饭。宝马周就是规格高，上一次去那里吃自助餐，大概是一年以前的事了吧，而且还在网上买了优惠券。不过，那里的陈列真够丰盛的，光是视觉看看也觉得开心呀。那次店里正在搞意大利美食节，居然还有燕窝和鱼翅。当然燕窝肯定是假的，鱼翅也一定是兑了调鲜剂的高汤粉丝，不过人家卖的是概念嘛，我们姑且为之一乐好了。
下个周末，老董约我跟老菜去郊外骑车，目的地是一座寺院，同去的是一群古琴爱好者。秋夜，古寺，听琴，这几个词组合起来很美，是不是？而且要在寺里住一晚。希望那晚能够月朗风清。
每次去寺院，看到佛目低垂，总有种想流泪的感动。虽然知道不过是些泥疙瘩木疙瘩，但在烟火的缭绕和钟声里，泥或木仿佛都有了情，有了慈悲，带着微微的怜悯看着我。
我很喜欢那种缭绕在大殿里的氤氲气息。
又一个黄昏到来了，此刻的校园真安静。相比于昨天，今天似乎又平和许多，尽管还是有焦躁。就像黄舒骏在歌里所唱的那样，天才就怕不够天才，坏又不够坏，天天都想离开，却不知到哪儿才能换骨脱胎。
12月底的蔡琴杭州演唱会，还真想去。
那就努力想点高兴的事出来吧。
先是这个周末，小周布布要摆满月酒，请大家去南苑环球吃饭。宝马周就是规格高，上一次去那里吃自助餐，大概是一年以前的事了吧，而且还在网上买了优惠券。不过，那里的陈列真够丰盛的，光是视觉看看也觉得开心呀。那次店里正在搞意大利美食节，居然还有燕窝和鱼翅。当然燕窝肯定是假的，鱼翅也一定是兑了调鲜剂的高汤粉丝，不过人家卖的是概念嘛，我们姑且为之一乐好了。
下个周末，老董约我跟老菜去郊外骑车，目的地是一座寺院，同去的是一群古琴爱好者。秋夜，古寺，听琴，这几个词组合起来很美，是不是？而且要在寺里住一晚。希望那晚能够月朗风清。
每次去寺院，看到佛目低垂，总有种想流泪的感动。虽然知道不过是些泥疙瘩木疙瘩，但在烟火的缭绕和钟声里，泥或木仿佛都有了情，有了慈悲，带着微微的怜悯看着我。
我很喜欢那种缭绕在大殿里的氤氲气息。
又一个黄昏到来了，此刻的校园真安静。相比于昨天，今天似乎又平和许多，尽管还是有焦躁。就像黄舒骏在歌里所唱的那样，天才就怕不够天才，坏又不够坏，天天都想离开，却不知到哪儿才能换骨脱胎。
12月底的蔡琴杭州演唱会，还真想去。
酒事
2011-10-08 09:25 星期六 晴
我不贪酒，喝了这十来年，还是觉得白酒辣，红酒酸，黄酒呢，倒是挺香，尤其是冬天，往里头搁点姜丝，用热水去烫上那么一烫，入肠便觉得满心热乎，只是还嫌呛。女流之辈，还是觉得豆浆果汁之类的更好喝。
但酒不能不喝，即便无人劝酒，即便没有红泥小炉，满座高朋，酒还是要喝。酒中有真意，却又说不出，说不尽，不如都将万事，付于杯中吧。
小时候经常去给爹打酒，而爹也经常喝醉。高兴的时候喝酒，跟他的那群老伙计们炖了一大锅狗肉，喝到凌晨才回来，趴在门前吐得人事不清，多年以后回想起来，还在回味那晚狗肉的香嫩。然而好时光之好，就在于它的不可复制，当日的酒友已尽老去，离世的也有好几位，爹想着想着，不免伤怀起来，生出些兔死狐悲的凉意来，叫我给他温一壶酒来，在暮色里呆坐着，一个人就着花生独酌，很是萧瑟。
不仅爹喝酒，妈也喝。不过每次妈喝酒，必是我家吵得不可开交时。跟爹说不通又吵不过，她就去厨房翻爹的白酒瓶，一仰头灌下半瓶，把我爹吓得赶紧求饶，妈回屋倒头大睡。多年以后才明白，96年前后正是全国工人大规模下岗的那几年，而他们的单位已经开始裁员了。贫贱夫妻百事哀，被时代的洪流裹挟向前是身不由己，未来未知，举目茫然，家里的开销却一样也不能少，两个步履沉重的中年人也只有相对怨愁，用吵架和酒醉来求得一时暂时的解脱。
1998年的夏天，爹正式下岗。达摩克里斯剑终于落下，也算好过原先的惶惶不安，以酒浇愁。回头再看这件对三千万工人产生命运重大影响的事件，投射在我家，竟是那一个个东倒西歪的酒瓶子。洪流之大，人之渺小，如沧海一粟，除了深刻地记印在当事人的心里，在旁人看来，悲欢又能有几多分量？
我也喝酒，但没有父母那么沉重的遣愁意味。05年的秋天，月湖边上的李宅青年旅社还有酒吧，顶上有露台。那年中秋，朋友们带去一筐阳澄湖大闸蟹，一坛子花雕酒。是夜，月华千里，清风徐来，桌上唯有蟹酒两道。大家临水对月，饮酒作诗，好不惬意。此月此景，若不喝到微醺，还在那厢频频推辞说自己不胜酒力，岂不是焚琴煮鹤，辜负良辰？那晚应该是诞生了不少好诗佳句的，这坛花雕功劳不小，可惜没有留下个《兰亭序》来。自那次大家小醉别后，竟是再也没有聚到过这样一个尽兴的酒会，可见彩云易散琉璃脆。比那晚再好的酒易得，再好的月色和再好的人，却难求。
工作上也少不得有些酒桌应酬，只不过那种酒，喝得三心二意。有时嘴里正嚼着一块红烧肉，邻座人纷纷起身，抬头一看，领导正把酒过来，少不得要费力赶快把肉咽下，迅速在脸上挤出一个笑脸来，跟着一桌子人站起来感谢敬酒。好在这样的敬酒一般也就是走个过场，不必说酒辞，更不必一饮而尽。至于单枪匹马地端着酒杯，一桌一桌挨个儿敬过去，既能酒辞得体，又能酒风豪爽，这样的喝酒方式实在太难，我感叹爹没有把他的好酒量传给我，却只留给我一张笨拙的嘴，看着别人八面玲珑行事乖巧，我也只有再多吃一块红烧肉了。
去年夏天去四明山，看到一处溪水流缓，在树荫掩映下，蝉声悠长。一时兴起，靠在树干上喝了两罐冰啤，只觉遍体生凉，好不畅快。趁着酒兴跳到溪水里去，忽然兜里传来猛烈的震动，一惊，手机泡在水里了。
所有的号码都没了，很多朋友，那个秋夜里与我临风对月，快意诗酒的朋友，自此失去了联系。
我终于也感到一丝当年爹独自在黄昏里就着花生独酌的心情来。
但酒不能不喝，即便无人劝酒，即便没有红泥小炉，满座高朋，酒还是要喝。酒中有真意，却又说不出，说不尽，不如都将万事，付于杯中吧。
小时候经常去给爹打酒，而爹也经常喝醉。高兴的时候喝酒，跟他的那群老伙计们炖了一大锅狗肉，喝到凌晨才回来，趴在门前吐得人事不清，多年以后回想起来，还在回味那晚狗肉的香嫩。然而好时光之好，就在于它的不可复制，当日的酒友已尽老去，离世的也有好几位，爹想着想着，不免伤怀起来，生出些兔死狐悲的凉意来，叫我给他温一壶酒来，在暮色里呆坐着，一个人就着花生独酌，很是萧瑟。
不仅爹喝酒，妈也喝。不过每次妈喝酒，必是我家吵得不可开交时。跟爹说不通又吵不过，她就去厨房翻爹的白酒瓶，一仰头灌下半瓶，把我爹吓得赶紧求饶，妈回屋倒头大睡。多年以后才明白，96年前后正是全国工人大规模下岗的那几年，而他们的单位已经开始裁员了。贫贱夫妻百事哀，被时代的洪流裹挟向前是身不由己，未来未知，举目茫然，家里的开销却一样也不能少，两个步履沉重的中年人也只有相对怨愁，用吵架和酒醉来求得一时暂时的解脱。
1998年的夏天，爹正式下岗。达摩克里斯剑终于落下，也算好过原先的惶惶不安，以酒浇愁。回头再看这件对三千万工人产生命运重大影响的事件，投射在我家，竟是那一个个东倒西歪的酒瓶子。洪流之大，人之渺小，如沧海一粟，除了深刻地记印在当事人的心里，在旁人看来，悲欢又能有几多分量？
我也喝酒，但没有父母那么沉重的遣愁意味。05年的秋天，月湖边上的李宅青年旅社还有酒吧，顶上有露台。那年中秋，朋友们带去一筐阳澄湖大闸蟹，一坛子花雕酒。是夜，月华千里，清风徐来，桌上唯有蟹酒两道。大家临水对月，饮酒作诗，好不惬意。此月此景，若不喝到微醺，还在那厢频频推辞说自己不胜酒力，岂不是焚琴煮鹤，辜负良辰？那晚应该是诞生了不少好诗佳句的，这坛花雕功劳不小，可惜没有留下个《兰亭序》来。自那次大家小醉别后，竟是再也没有聚到过这样一个尽兴的酒会，可见彩云易散琉璃脆。比那晚再好的酒易得，再好的月色和再好的人，却难求。
工作上也少不得有些酒桌应酬，只不过那种酒，喝得三心二意。有时嘴里正嚼着一块红烧肉，邻座人纷纷起身，抬头一看，领导正把酒过来，少不得要费力赶快把肉咽下，迅速在脸上挤出一个笑脸来，跟着一桌子人站起来感谢敬酒。好在这样的敬酒一般也就是走个过场，不必说酒辞，更不必一饮而尽。至于单枪匹马地端着酒杯，一桌一桌挨个儿敬过去，既能酒辞得体，又能酒风豪爽，这样的喝酒方式实在太难，我感叹爹没有把他的好酒量传给我，却只留给我一张笨拙的嘴，看着别人八面玲珑行事乖巧，我也只有再多吃一块红烧肉了。
去年夏天去四明山，看到一处溪水流缓，在树荫掩映下，蝉声悠长。一时兴起，靠在树干上喝了两罐冰啤，只觉遍体生凉，好不畅快。趁着酒兴跳到溪水里去，忽然兜里传来猛烈的震动，一惊，手机泡在水里了。
所有的号码都没了，很多朋友，那个秋夜里与我临风对月，快意诗酒的朋友，自此失去了联系。
我终于也感到一丝当年爹独自在黄昏里就着花生独酌的心情来。
近来呢……然后呢……
2011-09-21 12:11 星期三 晴
上一篇博客还是八月底发的。玩上微博以后，成篇的文字确实有点懒得写，加之微博的互动也远比天涯博客来得更直接更快速，所以就把这里荒废了。
但文章还是要写的，不写就生疏了。平生也无所好了，惟独写写文章读读书。网络先是用论坛勾去了我大半的读书时间，如今又来了一个微博，把写文的兴趣也减淡了许多，想想真是惭愧。
近来读的比较多的是李娟的《我的阿泰勒》，就如同我当年初读刘亮程的散文一样，李娟真是一个天生的文人，把新疆之美写得那么细腻那么敏锐，那种文字的感觉，确实得靠天赋，而不是后天的技巧。写好文章的关键，还是得作者本身就得有趣，厚重。文如其人，虽然周国平的电视讲座不咋地，但我想如果跟他实地生活一段时间，也还是能发现如他书中所流露出来的那种深刻。
看了几场电影。跟老菜认识12年来，一起看过的电影怎么也该超过一百部了吧，但留有印象的不多，今年的这几部也是如此。最喜欢的应该是《源代码》吧，烈焰从男女主角温暖的谈话背景下以慢镜头推过，这是暴力美学，你看，我也懂几个专业词了呢，感谢《第十放映室》。
这个星期要去一趟括苍山，参加今年的秋季星空观测活动。老菜有考试，不能和我一起去了。希望周六晚上的夜空晴朗些，别像暑假去白沙岛的那次，阴云满天，啥也没看成。
国庆快到了，会带爸妈和咬咬去四明山里住两天。暑假带学生去夏令营，认识了小毛。基地就是他的老家，一个不大的村子，百来户人家，中间溪水穿绕整个山村，村民就站在水边洗衣服洗碗，很是惬意。晚饭后，夜幕降下来了，我还去村后面看萤火虫，果然有，真是让人惊喜。
以前常看书里说到无欲无求，我觉得我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三十年来最好的时光莫过于现在了吧，我觉得我提前进入了老年期，坐在墙根晒着太阳眯着眼喝着茶，最好旁边再蹲一只猫，恩，就是这样了。
但文章还是要写的，不写就生疏了。平生也无所好了，惟独写写文章读读书。网络先是用论坛勾去了我大半的读书时间，如今又来了一个微博，把写文的兴趣也减淡了许多，想想真是惭愧。
近来读的比较多的是李娟的《我的阿泰勒》，就如同我当年初读刘亮程的散文一样，李娟真是一个天生的文人，把新疆之美写得那么细腻那么敏锐，那种文字的感觉，确实得靠天赋，而不是后天的技巧。写好文章的关键，还是得作者本身就得有趣，厚重。文如其人，虽然周国平的电视讲座不咋地，但我想如果跟他实地生活一段时间，也还是能发现如他书中所流露出来的那种深刻。
看了几场电影。跟老菜认识12年来，一起看过的电影怎么也该超过一百部了吧，但留有印象的不多，今年的这几部也是如此。最喜欢的应该是《源代码》吧，烈焰从男女主角温暖的谈话背景下以慢镜头推过，这是暴力美学，你看，我也懂几个专业词了呢，感谢《第十放映室》。
这个星期要去一趟括苍山，参加今年的秋季星空观测活动。老菜有考试，不能和我一起去了。希望周六晚上的夜空晴朗些，别像暑假去白沙岛的那次，阴云满天，啥也没看成。
国庆快到了，会带爸妈和咬咬去四明山里住两天。暑假带学生去夏令营，认识了小毛。基地就是他的老家，一个不大的村子，百来户人家，中间溪水穿绕整个山村，村民就站在水边洗衣服洗碗，很是惬意。晚饭后，夜幕降下来了，我还去村后面看萤火虫，果然有，真是让人惊喜。
以前常看书里说到无欲无求，我觉得我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三十年来最好的时光莫过于现在了吧，我觉得我提前进入了老年期，坐在墙根晒着太阳眯着眼喝着茶，最好旁边再蹲一只猫，恩，就是这样了。
男粉丝
2011-08-30 10:18 星期二 晴
去年接下这个专栏的时候，我可没想到，会给我带来这些后话。
因为实在太偏爱镇上的这家包子店，我特地给他们写了回专题文章，还拍了照片。过几天再去吃包子的时候，老板叫这我，递给我两罐蜂蜜，说是有人送来的，叫他转交给“前几天来店里拍照片的那个女的”。
有人？男人还是女人？如果是个男人，那……帅吗？即便是写文化专栏也没能褪却我的八卦之心啊。
老板忙着卖包子，没空满足我的八卦心。再追问就显得大惊小怪掉身价了，虽然我也没啥身价，矜持还是要端的嘛，要装出对粉丝送礼见怪不怪的平和状，不能暴露出“成名爆发户”的虚荣膨胀来。
这个男粉丝到后来也没见着，倒是我爸有幸见过一回。蜂蜜再次收割的时候，他来到我爸所在的小区（小镇很小，单是看我的博客就能猜出我爸妈所在方位，也可见我毫无走红压力），给我送了一小瓶蜂蛹来。
在我爸那里得知该男粉丝还长得颇为周正后，我得意地对老菜吹嘘起来：看吧，姐的粉丝这么有型又这么热情，你是不是很有压力呀？
老菜说：媳妇，你真能干，争取以后让人送你燕窝虫草啊，好好写！
看吧，男粉丝也是创作动力啊。
嗨
2011-08-27 15:08 星期六 晴
这个暑假经常收到批评：怎么这么懒？两个月都不更新博客？
没办法啊各位，老蔡贪图便宜，改用了移动宽带，跟天涯博客有冲突，打不开。我总不至于去网吧写吧？咱对文学没热爱到那个程度。
所以喽，心安理得地懒着，吃吃睡睡逛逛的暑假。
今天下午在老马的小粉咖啡店，店里有电脑、传真、复印机，老马真是一个有人文关怀的商人啊。所以抽空来发条博。
这两个月的假期，去了趟澳大利亚，风景不错，老蔡已经去博客里开专题写了，详情请见：http://blog.tianya.cn/blogger/blog_main.asp?BlogID=1535921。我就不另起炉灶了，移步到他的博上去看吧。
买了些衣服，包括昨天那件大红色的绣花上衣，很喜庆。等下买单时候问服务员拿张发票来刮刮看，喜庆的衣服是否会给我带来好运。
好啦，就说到这里，我要接着去吃老马店里的比利时焦糖饼干了。——真是太好吃了！
没办法啊各位，老蔡贪图便宜，改用了移动宽带，跟天涯博客有冲突，打不开。我总不至于去网吧写吧？咱对文学没热爱到那个程度。
所以喽，心安理得地懒着，吃吃睡睡逛逛的暑假。
今天下午在老马的小粉咖啡店，店里有电脑、传真、复印机，老马真是一个有人文关怀的商人啊。所以抽空来发条博。
这两个月的假期，去了趟澳大利亚，风景不错，老蔡已经去博客里开专题写了，详情请见：http://blog.tianya.cn/blogger/blog_main.asp?BlogID=1535921。我就不另起炉灶了，移步到他的博上去看吧。
买了些衣服，包括昨天那件大红色的绣花上衣，很喜庆。等下买单时候问服务员拿张发票来刮刮看，喜庆的衣服是否会给我带来好运。
好啦，就说到这里，我要接着去吃老马店里的比利时焦糖饼干了。——真是太好吃了！
小宇同学
2011-06-24 11:25 星期五 晴
期末考试结束了，但学生还要在学校呆一个星期，上兴趣课。
我进教室的时候，学生们已经乖乖地在桌上摆好了暑假作业本。我说，作业写累了吧？今天这节课来做游戏吧。
他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兴高采烈地把作业本塞进课桌里，差点拍起了桌子。
游戏很简单，就是我在本子上写一个数字，他们挨个儿猜，我根据他们所猜的数字不断缩小范围，最后猜中的那个学生可以任意叫一个同学上去表演节目。被叫到表演的人不得拒绝。
我们玩得很高兴。这一次，小柔猜中了数字。她扫视了一下全班，指着小宇说：“请他上来绕着教室跑一圈，得戴着女生的发箍跑！”
全班哄笑起来，我也觉得这个主意好玩，大家推推搡搡地把小宇架了上来。几个女生把发箍摘下来，争先恐后地递过去。小宇涨红了脸，不肯戴，说：“我可以给你们表演铁头功！”边说边把头往黑板上撞。
我拉住他，说，不行，大家刚才说好的，不可以拒绝的。你有点娱乐精神嘛。
小宇还是不肯戴发箍，他试图用手去阻挡别人的热情，但几个学生拥上来，抢着打扮他。最后，发箍终于戴在了他汗津津的头上，他马上扯下来，挂在自己的眼睛上，冲回了自己的座位。
正好这时下课铃声响了，大家散了，各忙各的去了。突然有学生来告状：“小宇跟同桌吵起来了！”
我抬头一看，小宇正气呼呼地踢同桌女生的椅子，女生正眼圈红红地要掉眼泪。看到我不满的目光，小宇脸上的表情更愤怒了，翻着白眼回敬我。
我走过去，把他叫到一旁，问他为什么欺负女生。
他眼带泪光，声音低低的，好象再多说一个字，眼泪就要滚落下来。
我不禁觉得好笑：“你是不是觉得刚才同桌起哄让你戴发箍，伤害了你男生的尊严？”
他很受伤地点点头。
“这就是个游戏嘛！”我说，“你看张科科也是男生，不还抢着戴？大家就闹个好玩而已，用不着这么生气吧？再说，刚才子豪被罚跳芭蕾舞的时候，你还坐在下面笑呢。看人家开心，干吗轮到自己就生气？”
他倔头倔脑地保持沉默。
我想叫同伴跟他说说也许会比我跟他谈话要好，就叫了张科科和潘亮亮陪着小宇去楼下走走，聊聊这个事，叫他们聊完后带着小宇去洗个脸。
我原以为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谁知过了会儿，张科科到办公室来找我，说小宇又在打同桌了。我说，你跟他没谈通吗？张科科摇摇头。
我去教室找来了一脸怒气的小宇，带到办公室，请他坐在我的对面。
我问他，刚才两个同学跟你聊了吗？为什么谈不拢呢？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说：“他们说，就当这个事没发生过好了。”
原来这俩男生这么不会劝慰人啊。我忍着笑，说：“但你认为，发生就是发生了，不能当作没发生，是吧？”
他点点头。
我从抽屉里扔出几颗牛肉糖给他，他不碰。我就自己剥了一颗，想了想，说：“别人觉得好玩的事，你未必觉得好玩。这个我理解的。但事情既然发生了，不能回到没发生的状态，我们现在要思考的，是如何来处理。你想得到什么样的结局？”
他说，想让同桌道歉。
其实，我也有点愧疚，因为一开始就是我出的主意，我以为他们还是群小孩，怎么玩闹都没关系，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是一个大孩子了，懂得捍卫自己男孩子的尊严了。
要让自己向一个学生道歉还真有点不容易，不过我还是愿意用自己的诚恳来改变他的态度。
我说：“你看，今天我把你叫来，我们好好地说这件事，你告诉了我你的想法，我也说了我的意见，我们很快就把问题解决了。所以，有矛盾不要紧，关键在于解决的方法。同桌对你起哄，你不高兴，你可以像我们现在这样，找她单独谈谈，说说自己的想法，大家就不会吵起来了。你用暴力来对付她，只能使你们的矛盾越来越深。当然了，我没有及时体谅你的心情，让你做了你不愿意的事，我也应该向你道歉。等下去班级，我和你的同桌向你道歉，你的心情会不会好些？”
他看着我，点点头。
我又说：“你也应该向同桌说声对不起，毕竟她不是恶意要来欺负你，只是跟你闹着玩的。你不必生这么大的气。宽容一点吧。”
小宇虽然没说什么，但从眼神来看，他已经完全接受这个解决方案。他跟我说了声谢谢老师，就回教室去了。
我也应该引起注意，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不能再像过去那样，随意拿他们开玩笑。我也应该花更多的耐心去倾听他们矛盾的来龙去脉，努力做到公平公正并且平等，他们才愿意听我的话。
我进教室的时候，学生们已经乖乖地在桌上摆好了暑假作业本。我说，作业写累了吧？今天这节课来做游戏吧。
他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兴高采烈地把作业本塞进课桌里，差点拍起了桌子。
游戏很简单，就是我在本子上写一个数字，他们挨个儿猜，我根据他们所猜的数字不断缩小范围，最后猜中的那个学生可以任意叫一个同学上去表演节目。被叫到表演的人不得拒绝。
我们玩得很高兴。这一次，小柔猜中了数字。她扫视了一下全班，指着小宇说：“请他上来绕着教室跑一圈，得戴着女生的发箍跑！”
全班哄笑起来，我也觉得这个主意好玩，大家推推搡搡地把小宇架了上来。几个女生把发箍摘下来，争先恐后地递过去。小宇涨红了脸，不肯戴，说：“我可以给你们表演铁头功！”边说边把头往黑板上撞。
我拉住他，说，不行，大家刚才说好的，不可以拒绝的。你有点娱乐精神嘛。
小宇还是不肯戴发箍，他试图用手去阻挡别人的热情，但几个学生拥上来，抢着打扮他。最后，发箍终于戴在了他汗津津的头上，他马上扯下来，挂在自己的眼睛上，冲回了自己的座位。
正好这时下课铃声响了，大家散了，各忙各的去了。突然有学生来告状：“小宇跟同桌吵起来了！”
我抬头一看，小宇正气呼呼地踢同桌女生的椅子，女生正眼圈红红地要掉眼泪。看到我不满的目光，小宇脸上的表情更愤怒了，翻着白眼回敬我。
我走过去，把他叫到一旁，问他为什么欺负女生。
他眼带泪光，声音低低的，好象再多说一个字，眼泪就要滚落下来。
我不禁觉得好笑：“你是不是觉得刚才同桌起哄让你戴发箍，伤害了你男生的尊严？”
他很受伤地点点头。
“这就是个游戏嘛！”我说，“你看张科科也是男生，不还抢着戴？大家就闹个好玩而已，用不着这么生气吧？再说，刚才子豪被罚跳芭蕾舞的时候，你还坐在下面笑呢。看人家开心，干吗轮到自己就生气？”
他倔头倔脑地保持沉默。
我想叫同伴跟他说说也许会比我跟他谈话要好，就叫了张科科和潘亮亮陪着小宇去楼下走走，聊聊这个事，叫他们聊完后带着小宇去洗个脸。
我原以为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谁知过了会儿，张科科到办公室来找我，说小宇又在打同桌了。我说，你跟他没谈通吗？张科科摇摇头。
我去教室找来了一脸怒气的小宇，带到办公室，请他坐在我的对面。
我问他，刚才两个同学跟你聊了吗？为什么谈不拢呢？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说：“他们说，就当这个事没发生过好了。”
原来这俩男生这么不会劝慰人啊。我忍着笑，说：“但你认为，发生就是发生了，不能当作没发生，是吧？”
他点点头。
我从抽屉里扔出几颗牛肉糖给他，他不碰。我就自己剥了一颗，想了想，说：“别人觉得好玩的事，你未必觉得好玩。这个我理解的。但事情既然发生了，不能回到没发生的状态，我们现在要思考的，是如何来处理。你想得到什么样的结局？”
他说，想让同桌道歉。
其实，我也有点愧疚，因为一开始就是我出的主意，我以为他们还是群小孩，怎么玩闹都没关系，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是一个大孩子了，懂得捍卫自己男孩子的尊严了。
要让自己向一个学生道歉还真有点不容易，不过我还是愿意用自己的诚恳来改变他的态度。
我说：“你看，今天我把你叫来，我们好好地说这件事，你告诉了我你的想法，我也说了我的意见，我们很快就把问题解决了。所以，有矛盾不要紧，关键在于解决的方法。同桌对你起哄，你不高兴，你可以像我们现在这样，找她单独谈谈，说说自己的想法，大家就不会吵起来了。你用暴力来对付她，只能使你们的矛盾越来越深。当然了，我没有及时体谅你的心情，让你做了你不愿意的事，我也应该向你道歉。等下去班级，我和你的同桌向你道歉，你的心情会不会好些？”
他看着我，点点头。
我又说：“你也应该向同桌说声对不起，毕竟她不是恶意要来欺负你，只是跟你闹着玩的。你不必生这么大的气。宽容一点吧。”
小宇虽然没说什么，但从眼神来看，他已经完全接受这个解决方案。他跟我说了声谢谢老师，就回教室去了。
我也应该引起注意，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不能再像过去那样，随意拿他们开玩笑。我也应该花更多的耐心去倾听他们矛盾的来龙去脉，努力做到公平公正并且平等，他们才愿意听我的话。
二零零几的她
2011-06-01 16:09 星期三 晴
1995年，少男偶像范晓萱推出了专辑《自言自语》，其中收录了一首《相约1999》，班上很是流行了一阵。歌里有一句“我会穿着红衬衫，也会戴着紫耳环”，十八岁的珊瑚觉得这样的打扮可真洋气啊。那时候，21世纪还在同学们的作文结尾里，那么遥远，不像个年份，倒更像是一个符号。突然从回忆中醒过来，日历上赫然印着2011年，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穿越了，不然电光火石白驹过隙这些词，怎么会出现得这么真切这么令人措手不及？
老蔫没能和她相约到1999，98年的年末大家正计划着初中毕业后的第一次同学会，老蔫在洗澡时因煤气中毒死了。聚会后，大家骑着车去墓园里看他。坟碑上还有没撕掉的纸，看得出仓促。这是她第一次面对死别，心里很空，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在命运造化面前，人都是那只翻不出手掌的猴子。
03年，攒了一年的钱，坐完飞机又坐火车，还坐了很久的汽车，去新疆看林伟。她想了那么久，连见面时的呼吸都反复练习，真正面对面坐下来，却什么也说不上来。林伟请她吃饭，喝咖啡，两个人像老朋友似的寒暄聊天。她不说想念，他不提近况，熟悉又疏离，在夜色里含笑再见。回程的车上，她沉默地删掉了他的联系号码。09年的冬天，她去看刘若英的演唱会，听她在绚烂的舞台上唱着“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的那样爱我”，珊瑚的眼泪翻涌出来。演唱会真好，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尖叫，把她变得那么渺小，泪水就更渺小了。
马不停蹄地恋爱，又马不停蹄地失恋，时光消磨在名目各异的众多饭局里。秋夜小醉回家，从车上下来时，珊瑚不小心崴了一下，疼痛一下钻到骨髓里。她一路跳着走回自己的出租屋，发现起了一身的酒斑，不得不忍痛去医院挂盐水。输液室里的灯光那么苍白，一定比自己的脸色还要白。也就是从那一夜开始，珊瑚立下心愿：要嫁人，一定要嫁人，要抢要争都豁出去认了！
08年春节前，她辞职在家。南方雪灾，波及她所在的城市。她跑到车站去当义工，给那些彻夜排队的返乡人送水送药，还把衣柜里的几件棉袄拿了过去。给孩子挡挡风吧，她说。那个已经在寒风里瑟缩一晚上的老大妈连声说谢，叫怀里的小孩说“阿姨好”。小孩害羞地把脸埋在自己胸前，大妈憨厚而歉意地笑着，发梢上落着点点雪花，鼻子冻得发红。她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谁狠狠地揍了一拳，又温暖又悲伤。这其实不过就是些不要了的旧衣服啊，却承受这样真诚的感谢，她暗自羞惭。想起上个世纪最后一年的那个冬天，她读到《南方周末》的新年祝辞，“阳光打在你的脸上，温暖留在我们心里。有一种力量，正从你的指尖悄悄袭来，有一种关怀，正从你的眼中轻轻放出。在这个时刻，我们无言以对，惟有祝福：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让往前走的继续走，让幸福的人儿更幸福”，转眼时间过去十年，这十年是多么短暂，短得来不及改变更多。
今年清明，她约了几个老同学去给老蔫上坟。他们在进园后就迷路了，十二年的时间里，当初新栽的松树已亭亭如盖。费了好大工夫，终于在最左边的角落找到了老蔫。墓碑上的墨痕犹新，插着三支燃完的香，看来是刚有人来祭扫过。前面放着一个花圈，落款是爸爸妈妈和妹妹，同去的赵赵说，这是后来新添的孩子。十二年的光阴，足以让一个婴儿长成少年，也足以让一个少年的音容笑貌慢慢消磨泯灭。阿蔡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口，笑了一声：也好，老蔫好歹不用为房贷发愁，也不用纠结生了小孩到底喝什么奶粉才放心，眼不见心不烦嘛。
男同学们的小肚子微微腆出，已然一脸即将步入中年的模样。
老蔫永远十八岁，而珊瑚已经三十了。80后终于也不年轻了，满城的酒吧都是90后姑娘的身影，一如珊瑚她们当年的招摇。珊瑚倒觉得挺好，“我要挥霍青春的岁月，然后去当铁石心肠的船长”，这样的轻狂属于二十岁，三十岁就该退隐江湖，安于书房和厨房。只是母亲大人不甘心，唠叨着隔壁翠翠都第二次结婚了，自家闺女却连男朋友都还没带回家。
二零零几就这样过去了，接下来的十年会是怎样呢。珊瑚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周身充满了一种宁静的蛰伏着的力量。
而答案在风中飘。
老蔫没能和她相约到1999，98年的年末大家正计划着初中毕业后的第一次同学会，老蔫在洗澡时因煤气中毒死了。聚会后，大家骑着车去墓园里看他。坟碑上还有没撕掉的纸，看得出仓促。这是她第一次面对死别，心里很空，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在命运造化面前，人都是那只翻不出手掌的猴子。
03年，攒了一年的钱，坐完飞机又坐火车，还坐了很久的汽车，去新疆看林伟。她想了那么久，连见面时的呼吸都反复练习，真正面对面坐下来，却什么也说不上来。林伟请她吃饭，喝咖啡，两个人像老朋友似的寒暄聊天。她不说想念，他不提近况，熟悉又疏离，在夜色里含笑再见。回程的车上，她沉默地删掉了他的联系号码。09年的冬天，她去看刘若英的演唱会，听她在绚烂的舞台上唱着“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的那样爱我”，珊瑚的眼泪翻涌出来。演唱会真好，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尖叫，把她变得那么渺小，泪水就更渺小了。
马不停蹄地恋爱，又马不停蹄地失恋，时光消磨在名目各异的众多饭局里。秋夜小醉回家，从车上下来时，珊瑚不小心崴了一下，疼痛一下钻到骨髓里。她一路跳着走回自己的出租屋，发现起了一身的酒斑，不得不忍痛去医院挂盐水。输液室里的灯光那么苍白，一定比自己的脸色还要白。也就是从那一夜开始，珊瑚立下心愿：要嫁人，一定要嫁人，要抢要争都豁出去认了！
08年春节前，她辞职在家。南方雪灾，波及她所在的城市。她跑到车站去当义工，给那些彻夜排队的返乡人送水送药，还把衣柜里的几件棉袄拿了过去。给孩子挡挡风吧，她说。那个已经在寒风里瑟缩一晚上的老大妈连声说谢，叫怀里的小孩说“阿姨好”。小孩害羞地把脸埋在自己胸前，大妈憨厚而歉意地笑着，发梢上落着点点雪花，鼻子冻得发红。她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谁狠狠地揍了一拳，又温暖又悲伤。这其实不过就是些不要了的旧衣服啊，却承受这样真诚的感谢，她暗自羞惭。想起上个世纪最后一年的那个冬天，她读到《南方周末》的新年祝辞，“阳光打在你的脸上，温暖留在我们心里。有一种力量，正从你的指尖悄悄袭来，有一种关怀，正从你的眼中轻轻放出。在这个时刻，我们无言以对，惟有祝福：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让往前走的继续走，让幸福的人儿更幸福”，转眼时间过去十年，这十年是多么短暂，短得来不及改变更多。
今年清明，她约了几个老同学去给老蔫上坟。他们在进园后就迷路了，十二年的时间里，当初新栽的松树已亭亭如盖。费了好大工夫，终于在最左边的角落找到了老蔫。墓碑上的墨痕犹新，插着三支燃完的香，看来是刚有人来祭扫过。前面放着一个花圈，落款是爸爸妈妈和妹妹，同去的赵赵说，这是后来新添的孩子。十二年的光阴，足以让一个婴儿长成少年，也足以让一个少年的音容笑貌慢慢消磨泯灭。阿蔡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口，笑了一声：也好，老蔫好歹不用为房贷发愁，也不用纠结生了小孩到底喝什么奶粉才放心，眼不见心不烦嘛。
男同学们的小肚子微微腆出，已然一脸即将步入中年的模样。
老蔫永远十八岁，而珊瑚已经三十了。80后终于也不年轻了，满城的酒吧都是90后姑娘的身影，一如珊瑚她们当年的招摇。珊瑚倒觉得挺好，“我要挥霍青春的岁月，然后去当铁石心肠的船长”，这样的轻狂属于二十岁，三十岁就该退隐江湖，安于书房和厨房。只是母亲大人不甘心，唠叨着隔壁翠翠都第二次结婚了，自家闺女却连男朋友都还没带回家。
二零零几就这样过去了，接下来的十年会是怎样呢。珊瑚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周身充满了一种宁静的蛰伏着的力量。
而答案在风中飘。
和好记
2011-05-27 19:39 星期五 晴
冷战了一下午，终于在晚上出现转机，他过来捏了捏我的下巴：老公大人饿了，快去给我煮点东西吃！
一般来说，这是下台阶的意思，我想绷着脸翻白眼给他，看到他挤眉弄眼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这一笑，气场就没了，于是去厨房煮了糖水蛋给他吃。
蛋煮好了，放在卧室的桌上。我去洗澡，他在打电脑。我一边闭眼洗着头发一边恨恨地想：哼，等我出来，你要是还上网，我就把东西倒掉！
等我擦着头发出来，他果然还在书房对着电脑，而那碗糖水蛋，果然还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上，无名火如愿以偿地蹿了起来，我一言不发，端起碗就往厕所走，掀起马桶，眼疾手快，把汤水都扣到了里头，再利索地一按钮，哗，全冲走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跳过来，大叫：你搞什么！
我不理他，噌的跳上床，一把拉过被子，睡觉！
一整晚也不知道到底睡着了没有，有时迷糊地以为睡着了，一惊，脖子上湿哒哒的冷汗，拿过手机看了看，才凌晨三点。支起耳朵听了听他的动静，没有呼噜声，这么说，他也没睡着？
又仔细地听了会儿，他突然打了一个呼噜出来，看来刚才不过是暂时性平静。我又惊又气，他居然睡得这么香，枉我辗转难眠，到底有没有人性啊他！
要是在冬天就好了，我把被子一脚踹开，就这样冻在寒冷的空气里，看他投不投降，哼！
夏天的夜晚，连自虐逼降这一招都用不上了。
早上起来还是相对无言，他刷牙洗脸完，远远地把门一关，砰的一声，上班去了。竟然对我一言不发，难道你还有理了？一时真有些失落，心里越发愤恨：跟我斗，哼哼，看谁到底先服输！
手机不联系，QQ隐身，临下班前，轻描淡写地给他发了句：今天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了，有饭局。他也轻描淡写地给我回了一个：哦。
其实没有饭局，就是去快餐店凑合了一顿。一个人吃四碗菜，根本吃不完。
走在黄昏的路上，百无聊赖，平时总抱怨他是个跟屁虫，现在突然多了这么多可以自由挥霍的空间，有点无所适从。
拿出手机，给朋友们发短信。阿牧和安真好，马上从奉化赶来陪我去喝酒。
于是又高兴起来，幸灾乐祸地想：嘿嘿，等下我去喝个大醉，一身烟气酒气地回家，看看你怎么气死。
我们到了苏荷酒吧，点了一打啤酒，安等下还要开车回去，我就跟阿牧一人一瓶，干！看谁一口气喝得快！
阿牧一仰头，一瓶啤酒去了大半，我嘴大喉咙小，等他的酒瓶见了底，我还没喝掉一半。
夜深了，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这样的嘈杂，我已经有多少年没沉浸其中了？眼前的姑娘大多已是90后，穿着淘宝热卖款，我这80后，连眼神都不符合这酒吧的奔放和热闹了。
还是跟老友干杯，喝酒。来啊来个酒啊，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儿啊西边黄河流。阿牧的长头发剪掉了，看起来不像个诗人，不过反倒年轻了。
喝到九点，他发短信来：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回：起码十点以后。
怕他再发过来，我看不到，那样会被他骂死，我把手机放在了桌上。但手机没有再亮过。
喝到十点多，酒吧正渐入佳境，90后小男生跳上台去唱歌，唱的尽是些80后没听过的歌。一打酒都喝完了，厕所已经去了四五趟，有点不耐烦了，我想，该回家了。
微醺的感觉真好，走路轻飘飘的，如果他敢把门反锁，我就敢自己去开个房间，酒壮怂人胆，何况我不怂。
家门被顺利打开了，哈哈，他还是不敢锁人的嘛，怂人。我大摇大摆地进去，往床上一摊：我头晕死了。
他看了看我，不加理睬。
我头晕死了，你是不是想换老婆了啊？我大叫起来。
他还是不理我。
我需要一个拥抱。我喃喃地说。
他翻着白眼走过来，往床上一横：自己来抱！
我搬过他的肚子当枕头，笑嘻嘻地说道：我去跟人喝酒了，而且，喝掉了五百块。怎么样？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从抽屉里拿出记帐本：败家娘们！你都多少天没记帐了，快报上来！
就这样，我们和好了。
一般来说，这是下台阶的意思，我想绷着脸翻白眼给他，看到他挤眉弄眼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这一笑，气场就没了，于是去厨房煮了糖水蛋给他吃。
蛋煮好了，放在卧室的桌上。我去洗澡，他在打电脑。我一边闭眼洗着头发一边恨恨地想：哼，等我出来，你要是还上网，我就把东西倒掉！
等我擦着头发出来，他果然还在书房对着电脑，而那碗糖水蛋，果然还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上，无名火如愿以偿地蹿了起来，我一言不发，端起碗就往厕所走，掀起马桶，眼疾手快，把汤水都扣到了里头，再利索地一按钮，哗，全冲走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跳过来，大叫：你搞什么！
我不理他，噌的跳上床，一把拉过被子，睡觉！
一整晚也不知道到底睡着了没有，有时迷糊地以为睡着了，一惊，脖子上湿哒哒的冷汗，拿过手机看了看，才凌晨三点。支起耳朵听了听他的动静，没有呼噜声，这么说，他也没睡着？
又仔细地听了会儿，他突然打了一个呼噜出来，看来刚才不过是暂时性平静。我又惊又气，他居然睡得这么香，枉我辗转难眠，到底有没有人性啊他！
要是在冬天就好了，我把被子一脚踹开，就这样冻在寒冷的空气里，看他投不投降，哼！
夏天的夜晚，连自虐逼降这一招都用不上了。
早上起来还是相对无言，他刷牙洗脸完，远远地把门一关，砰的一声，上班去了。竟然对我一言不发，难道你还有理了？一时真有些失落，心里越发愤恨：跟我斗，哼哼，看谁到底先服输！
手机不联系，QQ隐身，临下班前，轻描淡写地给他发了句：今天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了，有饭局。他也轻描淡写地给我回了一个：哦。
其实没有饭局，就是去快餐店凑合了一顿。一个人吃四碗菜，根本吃不完。
走在黄昏的路上，百无聊赖，平时总抱怨他是个跟屁虫，现在突然多了这么多可以自由挥霍的空间，有点无所适从。
拿出手机，给朋友们发短信。阿牧和安真好，马上从奉化赶来陪我去喝酒。
于是又高兴起来，幸灾乐祸地想：嘿嘿，等下我去喝个大醉，一身烟气酒气地回家，看看你怎么气死。
我们到了苏荷酒吧，点了一打啤酒，安等下还要开车回去，我就跟阿牧一人一瓶，干！看谁一口气喝得快！
阿牧一仰头，一瓶啤酒去了大半，我嘴大喉咙小，等他的酒瓶见了底，我还没喝掉一半。
夜深了，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这样的嘈杂，我已经有多少年没沉浸其中了？眼前的姑娘大多已是90后，穿着淘宝热卖款，我这80后，连眼神都不符合这酒吧的奔放和热闹了。
还是跟老友干杯，喝酒。来啊来个酒啊，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儿啊西边黄河流。阿牧的长头发剪掉了，看起来不像个诗人，不过反倒年轻了。
喝到九点，他发短信来：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回：起码十点以后。
怕他再发过来，我看不到，那样会被他骂死，我把手机放在了桌上。但手机没有再亮过。
喝到十点多，酒吧正渐入佳境，90后小男生跳上台去唱歌，唱的尽是些80后没听过的歌。一打酒都喝完了，厕所已经去了四五趟，有点不耐烦了，我想，该回家了。
微醺的感觉真好，走路轻飘飘的，如果他敢把门反锁，我就敢自己去开个房间，酒壮怂人胆，何况我不怂。
家门被顺利打开了，哈哈，他还是不敢锁人的嘛，怂人。我大摇大摆地进去，往床上一摊：我头晕死了。
他看了看我，不加理睬。
我头晕死了，你是不是想换老婆了啊？我大叫起来。
他还是不理我。
我需要一个拥抱。我喃喃地说。
他翻着白眼走过来，往床上一横：自己来抱！
我搬过他的肚子当枕头，笑嘻嘻地说道：我去跟人喝酒了，而且，喝掉了五百块。怎么样？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从抽屉里拿出记帐本：败家娘们！你都多少天没记帐了，快报上来！
就这样，我们和好了。
不爽的和很爽的
2011-05-18 09:56 星期三 晴
半个月前，珊瑚的手机上收到美甲店短信，告之小店近期内部装修，将不日盛装迎客，欢迎大家一如既往地予以支持。珊瑚内心一阵感动，要知道这年头，一夜之间卷钱蒸发的美容店瑜伽店罄竹难书，在报纸电视网络的轮流信息轰炸下，人似乎是得了人质综合症，有天突然被认真当作个顾客来对待，一时还真有点受宠若惊不适应。珊瑚热情地回了短信过去，衷心祝善良的老板财源广进，早日开成国际美甲连锁店。
这几天春光明媚，适宜闲街漫步，珊瑚合计着美甲店也该装修完毕了，于是施施然出门走去。待走进美甲店门又折回头来细看，她还是不能相信，眼前怎么会成了外贸服装店？！
她惊愕，她不甘，她难以置信，她拽住低头算帐的新老板，尽量把声音放缓和，以免让人家以为她是来问要旧债的主儿，“请问，这家店，原来是做指甲的吧？那老板电话你有没有？”新老板把手一摊，神情无辜地说道：“半个月前盘过来以后，我就再没跟她联系过了。拨过一次号码，不过停机了。”
半个月前，也就是珊瑚收到短信那天吧。想着那老板一面数着下家的钱，一面发着短信安抚着老顾客，而自己居然还为之感动。幸而办卡只花了一百块钱，跟动辄上千的美容瑜伽等卡相比，损失不算大，而且期间还来用过两三次，但还是让珊瑚着实不爽了好一阵。其实，坑了也就坑了，这年头，谁还没见多了猪跑啊。只是，还摆出这样真诚关爱的德行，太入戏了，简直么，莫非那短信是学余秋雨老师那般，含泪发送过来的？
武春见她一脸郁愤，劝道：“哎呀，这点小钱，算了。打着温情牌的骗子，咱也不是头回见了。这年头，要说没诚信，大家都这么着，不守规矩才发财。赖几十块钱是小事啦，你没看最近曝光的瘦肉精毒牛奶？那家可都是打着‘以发展民族企业为己任’的激情大牌，这个美甲店靠温情短信来稳住顾客，从容开溜，毕竟没要了你的小命，毛毛雨啦。”
珊瑚恨恨道：“地沟油苏丹红双氧水，没有他做不出，只有你想不到，这还让不让人活啦？广告看着光鲜，东西吃着恶心，这个坑蒙拐骗的时代，梁漱溟真是问对了：这个世界还会好吗？我看啊，没治了！”
武春叹了口气，笑着说：“是没治了，我觉得呀，地沟油炸油条就是好吃，又香又脆，啧啧。吃惯了呢，肯德基的安心油条，就怎么吃都没味道，不能比，哈哈哈。”
珊瑚想了想，竟还真是如此，两人不禁相对笑了起来。
从咖啡店发完牢骚出来，外头夜色已深。抬头只见一轮红锈色的月亮挂在树梢，天空昏暗，空无一星。一辆车疾驶而过，卷起一阵尘沙，珊瑚赶紧屏住呼吸。路边小店里正在放电视，气象播报员和蔼可亲地对大家说：空气质量等级，优；明日天气晴朗，适宜踏青或晒被。
她无聊地踢着一粒小石子往家里走，觉得没劲透了。一路上想了很多事，想起有三四年没见的老莫，刚认识那阵，珊瑚很崇拜他，常听他说着循环经济次贷危机詹姆斯•爱德华•米德这些对姑娘们来说显得太过深奥拗口的名词，直到分手一年后，才偶然间得知，老莫并非如他所说的那样，因为女朋友得了白血病而从重点大学辍学，而是根本连高中都没毕业，并且也不是他一直宣称的二十八岁，而是三十有四，离异，无业。珊瑚没有去质问的勇气，她怕面对这样的真实，在虚假的繁华泡沫下，真实只能映照出自己的愚蠢。这个令人处处不爽的时代，不是骗子太多，而是傻子太少，不够用的。
这样想着，不觉到了家门口。睡觉还早，索性再打开论坛看看。何以解忧？惟有八卦。QQ线上跳出今日新闻：《唐骏在南京林大讲座，遭南大女生踢馆》。新闻下面，跟帖一片，对于该女生质问唐骏学历造假问题时的锋芒尖锐，网友纷纷对其表示钦佩和赞赏。一个有勇气在众人面前说出“我反对”的大学女生拯救了一场虚伪的讲座——珊瑚只觉精神一振，在众多的不爽中，这大概是今天里最爽的一件事了，看到贼吃肉，也能看到贼挨打，真是嘛，苍天饶过谁啊？用王小波的话说，真该去城门口放个惊天动地的大炮仗，来庆祝这位勇敢的南大女生为大家出了口气。珊瑚觉得，这口气在心底憋屈太久了，她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血沸腾，这样如被子弹穿透般酣畅痛快的时刻了。
蔡蓝钦在《这个世界》里唱道：“在这个世界，有一点希望，有一点失望，我时常这么想。”珊瑚也这么想着，很快睡着了。临睡前，她又一次记起梁漱溟的那个问题，她觉得，只要还有人敢站出来踢馆，并且被肯定，被称赞，那么这个世界就应该不至于太糟糕。
这几天春光明媚，适宜闲街漫步，珊瑚合计着美甲店也该装修完毕了，于是施施然出门走去。待走进美甲店门又折回头来细看，她还是不能相信，眼前怎么会成了外贸服装店？！
她惊愕，她不甘，她难以置信，她拽住低头算帐的新老板，尽量把声音放缓和，以免让人家以为她是来问要旧债的主儿，“请问，这家店，原来是做指甲的吧？那老板电话你有没有？”新老板把手一摊，神情无辜地说道：“半个月前盘过来以后，我就再没跟她联系过了。拨过一次号码，不过停机了。”
半个月前，也就是珊瑚收到短信那天吧。想着那老板一面数着下家的钱，一面发着短信安抚着老顾客，而自己居然还为之感动。幸而办卡只花了一百块钱，跟动辄上千的美容瑜伽等卡相比，损失不算大，而且期间还来用过两三次，但还是让珊瑚着实不爽了好一阵。其实，坑了也就坑了，这年头，谁还没见多了猪跑啊。只是，还摆出这样真诚关爱的德行，太入戏了，简直么，莫非那短信是学余秋雨老师那般，含泪发送过来的？
武春见她一脸郁愤，劝道：“哎呀，这点小钱，算了。打着温情牌的骗子，咱也不是头回见了。这年头，要说没诚信，大家都这么着，不守规矩才发财。赖几十块钱是小事啦，你没看最近曝光的瘦肉精毒牛奶？那家可都是打着‘以发展民族企业为己任’的激情大牌，这个美甲店靠温情短信来稳住顾客，从容开溜，毕竟没要了你的小命，毛毛雨啦。”
珊瑚恨恨道：“地沟油苏丹红双氧水，没有他做不出，只有你想不到，这还让不让人活啦？广告看着光鲜，东西吃着恶心，这个坑蒙拐骗的时代，梁漱溟真是问对了：这个世界还会好吗？我看啊，没治了！”
武春叹了口气，笑着说：“是没治了，我觉得呀，地沟油炸油条就是好吃，又香又脆，啧啧。吃惯了呢，肯德基的安心油条，就怎么吃都没味道，不能比，哈哈哈。”
珊瑚想了想，竟还真是如此，两人不禁相对笑了起来。
从咖啡店发完牢骚出来，外头夜色已深。抬头只见一轮红锈色的月亮挂在树梢，天空昏暗，空无一星。一辆车疾驶而过，卷起一阵尘沙，珊瑚赶紧屏住呼吸。路边小店里正在放电视，气象播报员和蔼可亲地对大家说：空气质量等级，优；明日天气晴朗，适宜踏青或晒被。
她无聊地踢着一粒小石子往家里走，觉得没劲透了。一路上想了很多事，想起有三四年没见的老莫，刚认识那阵，珊瑚很崇拜他，常听他说着循环经济次贷危机詹姆斯•爱德华•米德这些对姑娘们来说显得太过深奥拗口的名词，直到分手一年后，才偶然间得知，老莫并非如他所说的那样，因为女朋友得了白血病而从重点大学辍学，而是根本连高中都没毕业，并且也不是他一直宣称的二十八岁，而是三十有四，离异，无业。珊瑚没有去质问的勇气，她怕面对这样的真实，在虚假的繁华泡沫下，真实只能映照出自己的愚蠢。这个令人处处不爽的时代，不是骗子太多，而是傻子太少，不够用的。
这样想着，不觉到了家门口。睡觉还早，索性再打开论坛看看。何以解忧？惟有八卦。QQ线上跳出今日新闻：《唐骏在南京林大讲座，遭南大女生踢馆》。新闻下面，跟帖一片，对于该女生质问唐骏学历造假问题时的锋芒尖锐，网友纷纷对其表示钦佩和赞赏。一个有勇气在众人面前说出“我反对”的大学女生拯救了一场虚伪的讲座——珊瑚只觉精神一振，在众多的不爽中，这大概是今天里最爽的一件事了，看到贼吃肉，也能看到贼挨打，真是嘛，苍天饶过谁啊？用王小波的话说，真该去城门口放个惊天动地的大炮仗，来庆祝这位勇敢的南大女生为大家出了口气。珊瑚觉得，这口气在心底憋屈太久了，她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血沸腾，这样如被子弹穿透般酣畅痛快的时刻了。
蔡蓝钦在《这个世界》里唱道：“在这个世界，有一点希望，有一点失望，我时常这么想。”珊瑚也这么想着，很快睡着了。临睡前，她又一次记起梁漱溟的那个问题，她觉得，只要还有人敢站出来踢馆，并且被肯定，被称赞，那么这个世界就应该不至于太糟糕。
抱抱吧
2011-05-09 11:42 星期一 晴
咬咬在家光在脚丫子到处跑，哒哒哒，像匹小野马。出门没走几步，必像一只小螃蟹一样，用柔嫩的手脚把我缠住，仰着脸对我说：“妈妈抱！”
我抱起她，问：“你的脚哪里去了？为什么不自己走？”
她说：“藏起来了。”或者：“脚脚没有了。”
夏天到了，抱着很热，又加上我爱穿高跟鞋，路走多了脚要痛，于是我就希望她拉着我的手，自己走，不要让我抱了。尤其是前天，买了一些菜，再去抱她，太累了。
她不管不顾，这只顽固的小螃蟹，一定要我抱。
我就把脚伸出来，给她看。“你看，妈妈的脚好痛，你自己走好不好？”
她认真地凑过去看，“哪里？哪里痛啊？”
其实脚趾上确实只是有点泛红，没有伤口。她查看以后，坚持把两个胖藕般的胳膊伸向我：“妈妈抱，妈妈抱！”
我只好俯身抱起她。她主动接过我手里的塑料袋，挎在她的胳膊肘上，另一个胳膊紧紧抱着我的脖子。
以前给学生读过一个故事，叫《抱抱树》。村子里有棵大柳树，很受孩子欢迎，大家都争着爬上去抱它。后来，孩子们长大了，柳树老了，没有人去抱它了。柳树很想再有人来抱它，于是就去抱过往的船只，差点闯祸。村里人想把它砍倒，它哭着说：我太寂寞了，你们抱抱我吧，抱抱我吧。
等咬咬长大了，离开我，去更宽广的世界，我会不会像故事里的那棵大柳树一样寂寞呢？
能把她抱在怀里的时光其实转瞬即逝。童年太短，所以，在她向我伸出胳膊的时候，多抱抱她吧。
我抱起她，问：“你的脚哪里去了？为什么不自己走？”
她说：“藏起来了。”或者：“脚脚没有了。”
夏天到了，抱着很热，又加上我爱穿高跟鞋，路走多了脚要痛，于是我就希望她拉着我的手，自己走，不要让我抱了。尤其是前天，买了一些菜，再去抱她，太累了。
她不管不顾，这只顽固的小螃蟹，一定要我抱。
我就把脚伸出来，给她看。“你看，妈妈的脚好痛，你自己走好不好？”
她认真地凑过去看，“哪里？哪里痛啊？”
其实脚趾上确实只是有点泛红，没有伤口。她查看以后，坚持把两个胖藕般的胳膊伸向我：“妈妈抱，妈妈抱！”
我只好俯身抱起她。她主动接过我手里的塑料袋，挎在她的胳膊肘上，另一个胳膊紧紧抱着我的脖子。
以前给学生读过一个故事，叫《抱抱树》。村子里有棵大柳树，很受孩子欢迎，大家都争着爬上去抱它。后来，孩子们长大了，柳树老了，没有人去抱它了。柳树很想再有人来抱它，于是就去抱过往的船只，差点闯祸。村里人想把它砍倒，它哭着说：我太寂寞了，你们抱抱我吧，抱抱我吧。
等咬咬长大了，离开我，去更宽广的世界，我会不会像故事里的那棵大柳树一样寂寞呢？
能把她抱在怀里的时光其实转瞬即逝。童年太短，所以，在她向我伸出胳膊的时候，多抱抱她吧。
樟花轻轻落
2011-05-08 21:19 星期日 晴
虽然在西门口住了将近四年，天一阁离家不过十几分钟的步行路程，但直到今天才带着咬咬得以一访。
长春路上浓荫蔽日，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路，春意最深时，满地樟叶乱飞，追着车跑。这几日落叶总算是安停了，樟花又满城地开起来。这香气扑天盖地，磅礴袭人，是初夏里最应景的风光。拐到天一阁前的小路前，两旁的樟花簌簌地往下落着，打在皮肤上，有些轻微的触疼。阳光穿过树梢，仿佛也随之绿盈盈了。这样随意又安然的时光里，让人满心满怀都是醺然的醉意。
路边有个双腿残疾的孩子，蜷缩在一架自制的小破车上唱着网络歌，好几处忘了词，只能哼哼。我把钱给咬咬：“拿去，给小哥哥。”
她抬起头，轻声说：“我怕，妈妈一起去。”
于是我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到那少年跟前，咬咬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把钱丢进他跟前的小水桶里。“谢谢你，小妹妹。”少年说。
咬咬没说什么，手里捏着刚才在路边摘的小花走了。她还太小，不能明白这世间的残酷和悲凉。
在天一阁里闲逛了一圈，看过了成群的红鲤鱼，也看过了沙孟海书法作品，还有各个图书展览室。我问咬咬：“你喜欢看书吗？”她抱着我的脖子说：“喜欢。”马上又挥舞着手里捡来的树枝，着急地指着门外说：“要去钓鱼，我要去钓鱼！”
院子和走廊里有大块的青石板铺路，还有来自木头霉烂的阴仄气息，走在廊下，如同走在童年，当年老家也有这样的气息。那幢上百年的老房子在十年前就已被铲平作了工业城，关于气味的记忆却这样顽固。
屋檐下有明媚的阳光。适宜在午后打盹，在一把竹躺椅上，水缸投射一些荡漾的波光在墙上，远远有鸟声，穿堂风细细。
出天一阁后，看到那个少年还在路边，正向一个过路人乞讨：“叔叔，给点钱吧！”他背后站了一个老妇人，大概是他的母亲，看到我们，她便露出笑来，低声对少年说了句什么。我知道她在提醒他要钱，但那笑并不让人反感，单纯而憨厚。男孩冲我们笑了笑，大声地对老妇人说道：“阿姨刚才已经给过钱了！”接着又补充道：“是小妹妹给的。”
我让咬咬回过头去跟他们说再见。她现在还不懂，但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这些，并为之温柔。
长春路上浓荫蔽日，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路，春意最深时，满地樟叶乱飞，追着车跑。这几日落叶总算是安停了，樟花又满城地开起来。这香气扑天盖地，磅礴袭人，是初夏里最应景的风光。拐到天一阁前的小路前，两旁的樟花簌簌地往下落着，打在皮肤上，有些轻微的触疼。阳光穿过树梢，仿佛也随之绿盈盈了。这样随意又安然的时光里，让人满心满怀都是醺然的醉意。
路边有个双腿残疾的孩子，蜷缩在一架自制的小破车上唱着网络歌，好几处忘了词，只能哼哼。我把钱给咬咬：“拿去，给小哥哥。”
她抬起头，轻声说：“我怕，妈妈一起去。”
于是我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到那少年跟前，咬咬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把钱丢进他跟前的小水桶里。“谢谢你，小妹妹。”少年说。
咬咬没说什么，手里捏着刚才在路边摘的小花走了。她还太小，不能明白这世间的残酷和悲凉。
在天一阁里闲逛了一圈，看过了成群的红鲤鱼，也看过了沙孟海书法作品，还有各个图书展览室。我问咬咬：“你喜欢看书吗？”她抱着我的脖子说：“喜欢。”马上又挥舞着手里捡来的树枝，着急地指着门外说：“要去钓鱼，我要去钓鱼！”
院子和走廊里有大块的青石板铺路，还有来自木头霉烂的阴仄气息，走在廊下，如同走在童年，当年老家也有这样的气息。那幢上百年的老房子在十年前就已被铲平作了工业城，关于气味的记忆却这样顽固。
屋檐下有明媚的阳光。适宜在午后打盹，在一把竹躺椅上，水缸投射一些荡漾的波光在墙上，远远有鸟声，穿堂风细细。
出天一阁后，看到那个少年还在路边，正向一个过路人乞讨：“叔叔，给点钱吧！”他背后站了一个老妇人，大概是他的母亲，看到我们，她便露出笑来，低声对少年说了句什么。我知道她在提醒他要钱，但那笑并不让人反感，单纯而憨厚。男孩冲我们笑了笑，大声地对老妇人说道：“阿姨刚才已经给过钱了！”接着又补充道：“是小妹妹给的。”
我让咬咬回过头去跟他们说再见。她现在还不懂，但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这些，并为之温柔。
下世纪再相见
2011-04-29 15:06 星期五 晴
明天是四月的最后一天。都说四月是个残忍的季节。过完明天，就将是五月。还记得老歌德的《五月之歌》么？“哦，爱啊，爱啊，灿烂如金，你仿佛朝云，飘浮山顶！”——这即将到来的喜气洋洋里，你面临衰老，我面临离别，这一切，是多么不符合这个季节啊。
这三十年里，你对我来说，熟悉又陌生。虽然你我是至亲的亲人，我的血脉里流淌着你的基因，我们却一直相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许那张泛黄的照片更容易让我亲近，毕竟是从小就看着的，照片上，你白衣翩翩，眉目俊朗，俨然浊世佳公子。家里还有你手写的家谱，清秀的蝇头小楷，均出自你手。正是因为你某日的兴起，我才得以在这本黄宣的簿子上，见到更久远的先人名字，在咸丰光绪的这些字眼之间，我时常看得恍惚，不知今夕何夕。现在，你也将要添在这本簿子上了吧？
有些时候真是觉得奇怪，人的出生是一件多么偶然又荒诞的事，如果当初你不去武汉，那么就不会遇见叶又新，你们也就无从成为我的外公外婆。你离家那么多年，哪怕是我的母亲，在你的心中，又有过多重的分量？外婆去世已经四十年了，你在武汉娶妻，另置家室，至于江南这边的血脉，其实，并非像书上说的那么朝思暮念，情深意重，对么？
在老家时，你偶尔会回来看看。那时阿太还活着，老家也还没拆。门前后河，屋后有田。我对你最初的印象，便是夏天的午后，人静蝉躁，一声拖着一声长，你戴着草帽，坐在一片柳荫下，抽着烟，耐心地等着鱼儿上钩。水面很静，天空很蓝。童年的时间不似现在这样过得飞快，你的身影也要比我今年去汉阳看你时高大挺拔许多。我忘了那时候跟你聊过些什么，大概是很少的，在我心里，你仿佛就是远方来的一位客人。
都说恨是因为爱，我不知道，此刻的惆怅，甚至悲酸，是否是出于对你的爱。记得十三四岁的那年夏天，听说你要来，妈忙着去买菜招待你。红膏蟹是你爱吃的，却是我家里不太容易见到的菜，妈慷慨地买了好几个。我暗自不悦。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然而对你这个嫌贫欺弱的外公，每每来到家中就对我父母出言尖酸的老人，我实在没有多大的好感。一直到今日，我都固执地认为，生为血亲并不是一件多么深情的事，养永远要比生来得更为沉重。即便是从我妈的角度来说，对于这样一个从幼年就开始缺失的父亲，或许也说不上有多少亲近吧？
童年是孤独的。我在六岁时得了肝炎，只能一个人默默地躺在床上。爸妈都去上班了，树影在窗前晃，鸟在林梢叫，桌子上有一个热水瓶，红色的，里面有妈早上打来的豆浆。日光似乎移动得特别慢。爷爷奶奶和外婆都去世多年，连唯一在世的外公也远在千里之外，病了就只能独自在床上看小人书。暑假里寂寞得发慌，红绿跳棋放两边，自己跟自己玩下棋，总是玩不到结束就厌烦了。
这么多年了，我真的搞不清，到底对你是爱还是恨。应该是恨的吧，你看不起我爸，虽然我也觉得他老实又窝囊，但我讨厌你看不起他。除了那点相同的血液，这三十年里，我们单独相处的时间恐怕没有超过两个小时。我实在想不出，爱你的理由。
今年三月来武汉看你，依然找不到亲近的感觉，熟悉又生分。你已经瘫痪四年了，爸扶你去上厕所，曾经那么骄傲的你，也不得不承认脆弱和无助，你甚至都不能自己脱下裤子。你以局长的身份退休，官位不算高，当年在你身边的，也有说不尽的奉承，谁能想到，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而今你在这样狭仄阴暗的弄堂里，捱着这样无奈的时光？
你的住院消息很突然，上次离开武汉前，你还把我妈骂了一顿，说这么多年不来关心，这次却跑来做什么。我也只能安慰妈，大概是光景不好，觉得难堪，不想被我们看到吧。谁知道这一下就倒下了，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虽然没去武汉的医院看你，但想到营养液在一滴一滴地落下来，你我的尘缘也随之一点一点地散去，今生血亲的关联，很快就要划上句号了。想着想着，眼睛不由地酸痛起来，隐隐有些泪意。
人在这世间几十年，或交错或重叠的际遇似乎是注定，若要追问为何开始，只能说一切在造世的第七日就早有安排。今世的淡漠和疏离，也许正是为了许我们能有来世的深情。如果一切能重来，我会试着多跟你聊聊天，听你说说话，也说说那些我想告诉你的话。
人亦有言，日月于征。
安得促席，说彼平生。
再见，外公。
这三十年里，你对我来说，熟悉又陌生。虽然你我是至亲的亲人，我的血脉里流淌着你的基因，我们却一直相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许那张泛黄的照片更容易让我亲近，毕竟是从小就看着的，照片上，你白衣翩翩，眉目俊朗，俨然浊世佳公子。家里还有你手写的家谱，清秀的蝇头小楷，均出自你手。正是因为你某日的兴起，我才得以在这本黄宣的簿子上，见到更久远的先人名字，在咸丰光绪的这些字眼之间，我时常看得恍惚，不知今夕何夕。现在，你也将要添在这本簿子上了吧？
有些时候真是觉得奇怪，人的出生是一件多么偶然又荒诞的事，如果当初你不去武汉，那么就不会遇见叶又新，你们也就无从成为我的外公外婆。你离家那么多年，哪怕是我的母亲，在你的心中，又有过多重的分量？外婆去世已经四十年了，你在武汉娶妻，另置家室，至于江南这边的血脉，其实，并非像书上说的那么朝思暮念，情深意重，对么？
在老家时，你偶尔会回来看看。那时阿太还活着，老家也还没拆。门前后河，屋后有田。我对你最初的印象，便是夏天的午后，人静蝉躁，一声拖着一声长，你戴着草帽，坐在一片柳荫下，抽着烟，耐心地等着鱼儿上钩。水面很静，天空很蓝。童年的时间不似现在这样过得飞快，你的身影也要比我今年去汉阳看你时高大挺拔许多。我忘了那时候跟你聊过些什么，大概是很少的，在我心里，你仿佛就是远方来的一位客人。
都说恨是因为爱，我不知道，此刻的惆怅，甚至悲酸，是否是出于对你的爱。记得十三四岁的那年夏天，听说你要来，妈忙着去买菜招待你。红膏蟹是你爱吃的，却是我家里不太容易见到的菜，妈慷慨地买了好几个。我暗自不悦。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然而对你这个嫌贫欺弱的外公，每每来到家中就对我父母出言尖酸的老人，我实在没有多大的好感。一直到今日，我都固执地认为，生为血亲并不是一件多么深情的事，养永远要比生来得更为沉重。即便是从我妈的角度来说，对于这样一个从幼年就开始缺失的父亲，或许也说不上有多少亲近吧？
童年是孤独的。我在六岁时得了肝炎，只能一个人默默地躺在床上。爸妈都去上班了，树影在窗前晃，鸟在林梢叫，桌子上有一个热水瓶，红色的，里面有妈早上打来的豆浆。日光似乎移动得特别慢。爷爷奶奶和外婆都去世多年，连唯一在世的外公也远在千里之外，病了就只能独自在床上看小人书。暑假里寂寞得发慌，红绿跳棋放两边，自己跟自己玩下棋，总是玩不到结束就厌烦了。
这么多年了，我真的搞不清，到底对你是爱还是恨。应该是恨的吧，你看不起我爸，虽然我也觉得他老实又窝囊，但我讨厌你看不起他。除了那点相同的血液，这三十年里，我们单独相处的时间恐怕没有超过两个小时。我实在想不出，爱你的理由。
今年三月来武汉看你，依然找不到亲近的感觉，熟悉又生分。你已经瘫痪四年了，爸扶你去上厕所，曾经那么骄傲的你，也不得不承认脆弱和无助，你甚至都不能自己脱下裤子。你以局长的身份退休，官位不算高，当年在你身边的，也有说不尽的奉承，谁能想到，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而今你在这样狭仄阴暗的弄堂里，捱着这样无奈的时光？
你的住院消息很突然，上次离开武汉前，你还把我妈骂了一顿，说这么多年不来关心，这次却跑来做什么。我也只能安慰妈，大概是光景不好，觉得难堪，不想被我们看到吧。谁知道这一下就倒下了，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虽然没去武汉的医院看你，但想到营养液在一滴一滴地落下来，你我的尘缘也随之一点一点地散去，今生血亲的关联，很快就要划上句号了。想着想着，眼睛不由地酸痛起来，隐隐有些泪意。
人在这世间几十年，或交错或重叠的际遇似乎是注定，若要追问为何开始，只能说一切在造世的第七日就早有安排。今世的淡漠和疏离，也许正是为了许我们能有来世的深情。如果一切能重来，我会试着多跟你聊聊天，听你说说话，也说说那些我想告诉你的话。
人亦有言，日月于征。
安得促席，说彼平生。
再见，外公。
小城不可随便
2011-04-22 11:38 星期五 晴
周末晚上照例是腐败饭局。酒过半巡，大家趁着酒兴谈起故人逸闻。据说当年叱咤校园帅哥混混小黑前两年为了跟人抢女朋友，被人一刀捅死了。“啧啧”，珊瑚叹息道，“冲冠一怒为红颜，死得虽然可惜，倒也浪漫，想当年我还暗恋过他呢……”
大家正相对唏嘘，邻桌凑过来一姑娘，端着酒杯，不胜感怀：“你们是兴港中学毕业的吗？应该是01届的吧？说起小黑，他死的时候，我们不少女同学去送他了，有几个还哭了。哎对了，听说你们那届有个女的，毕业后嫁了个台湾著名企业家，年纪挺大的了，咋样啊？”
珊瑚心想这可真是见鬼了，难得背后嚼人一回舌根，还以为江湖大了池子深，谁想到川菜馆里也能碰上校友一起吃沸腾鱼。你自顾在那里高谈阔论肆意八卦，却不知谈者无心，听者有意。幸好还没来得及聊到武春的离婚，要是邻桌这姑娘听到珊瑚旁边的这位就是“毕业后就嫁入台湾豪门”的当事女主角，不知道有多少内幕八卦要被添油加醋地流传出去呢。
说来也真奇怪，这个号称有九百万人口的二线城市，相亲相不到好男人，怎么碰到糗事，就尽是熟人身影呢？去参加同事小君的婚礼，新郎的挡酒力将正是珊瑚的前男友。前男友西装革履气宇轩昂，颇有几分喧宾夺主的架势，偏偏那天珊瑚下班赶去匆忙，头未梳，粉未擦，额上还刚冒了几颗因为熬夜都蹦出来的青春痘，再加上牛仔裤T恤衫，简直像极了《师奶不易做》里的那个田蕊妮。进大厅见到前男友时措手不及，珊瑚没想到跟小君在相亲大会上认识的新郎竟然会是旧爱的哥们。五星级酒店里多的是镜子，从四面八方折射着她的狼狈与尴尬。在爱情小说里，那个失去爱人的姑娘不都要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现在前男友面前，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毫不在意吗？珊瑚在这之前设想过种种重逢的场景，她要多么骄傲多么矜持地出现，却没想到这一幕来得这样巧合而突然，她自嘲地想，宴会散了以后可真该去买张彩票。
事后，珊瑚曾对我总结：城市太小，搞小动作的风险实在很大，酒吧也就那么几个酒吧，歌库也就那么几个歌库，夜场碰到熟人的概率实在不比在婚礼碰到前男友来得小，木子美老师来到本城也难以施展拳脚，一早醒来聊天，发现眼前这帅哥正是隔壁王大妈的外甥的哥哥，杀熟总是不好意思的嘛，何况以后还有可能在串门时碰到。也亏得这遇到熟人的概率大，大家加强了自我约束，为文明城市的建设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功劳哇，不然光指望大家主动增加“道德的血液”，这总是不太容易的。
生活圈子仄小，那投身网络，总能把交际范围扩大到地球村了吧。近来微博大热，珊瑚不甘人后，也跟风赶起了时髦。玩了几天下来，发现城市很小，文青圈更小，@来@ 去的那几个人，其实纵横交错，都是朋友的朋友。某日，珊瑚外出开会，台上领导絮叨半天，早已过了饭点，却不见有散会的意思，惹得她心下大怒，偷偷拿出手机来发博出气。虽然没有指明道姓，却马上有人过来回复：嘿嘿嘿，我知道你骂的是谁。唬得珊瑚赶紧删除了事。虽说自由诚可贵，饭碗价更高，谁敢不为五斗米折腰啊？
原来连微博也容易撞熟，这个地球真是小得太没意思了。好在最近刚加了一个同城吃喝群，不谈革命理想，说说吃喝玩乐总是无害的吧。珊瑚最确实有点走桃花运，微群里的那个“可米小子”对她很上心，她一抛话题，第一个回复的准是他，没事还老爱转载她的微博，俨然一副忠实粉丝的德行，令珊瑚的虚荣心大大得到满足。
终于等到了可米小子的私信，请她在吃饭，在城中心的西餐厅。珊瑚袅袅婷婷地打扮完，穿上新买的连衣裙，略迟到了五分钟后到场——这可是装矜持的标准迟到时间。餐桌那边的男人站起来了，珊瑚也呆住了，眼前的可米小子，就是一个月前刚相过亲的，因为对方发型太土鳖，普通话又很灵桥牌而被她PASS掉的男人。这一次，他换了个板寸头，看起来竟也挺清爽利索的。
珊瑚低头笑了起来：“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啊！”
九百万人口的小城市，终于遇到了一个刚刚正好的熟人。
大家正相对唏嘘，邻桌凑过来一姑娘，端着酒杯，不胜感怀：“你们是兴港中学毕业的吗？应该是01届的吧？说起小黑，他死的时候，我们不少女同学去送他了，有几个还哭了。哎对了，听说你们那届有个女的，毕业后嫁了个台湾著名企业家，年纪挺大的了，咋样啊？”
珊瑚心想这可真是见鬼了，难得背后嚼人一回舌根，还以为江湖大了池子深，谁想到川菜馆里也能碰上校友一起吃沸腾鱼。你自顾在那里高谈阔论肆意八卦，却不知谈者无心，听者有意。幸好还没来得及聊到武春的离婚，要是邻桌这姑娘听到珊瑚旁边的这位就是“毕业后就嫁入台湾豪门”的当事女主角，不知道有多少内幕八卦要被添油加醋地流传出去呢。
说来也真奇怪，这个号称有九百万人口的二线城市，相亲相不到好男人，怎么碰到糗事，就尽是熟人身影呢？去参加同事小君的婚礼，新郎的挡酒力将正是珊瑚的前男友。前男友西装革履气宇轩昂，颇有几分喧宾夺主的架势，偏偏那天珊瑚下班赶去匆忙，头未梳，粉未擦，额上还刚冒了几颗因为熬夜都蹦出来的青春痘，再加上牛仔裤T恤衫，简直像极了《师奶不易做》里的那个田蕊妮。进大厅见到前男友时措手不及，珊瑚没想到跟小君在相亲大会上认识的新郎竟然会是旧爱的哥们。五星级酒店里多的是镜子，从四面八方折射着她的狼狈与尴尬。在爱情小说里，那个失去爱人的姑娘不都要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现在前男友面前，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毫不在意吗？珊瑚在这之前设想过种种重逢的场景，她要多么骄傲多么矜持地出现，却没想到这一幕来得这样巧合而突然，她自嘲地想，宴会散了以后可真该去买张彩票。
事后，珊瑚曾对我总结：城市太小，搞小动作的风险实在很大，酒吧也就那么几个酒吧，歌库也就那么几个歌库，夜场碰到熟人的概率实在不比在婚礼碰到前男友来得小，木子美老师来到本城也难以施展拳脚，一早醒来聊天，发现眼前这帅哥正是隔壁王大妈的外甥的哥哥，杀熟总是不好意思的嘛，何况以后还有可能在串门时碰到。也亏得这遇到熟人的概率大，大家加强了自我约束，为文明城市的建设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功劳哇，不然光指望大家主动增加“道德的血液”，这总是不太容易的。
生活圈子仄小，那投身网络，总能把交际范围扩大到地球村了吧。近来微博大热，珊瑚不甘人后，也跟风赶起了时髦。玩了几天下来，发现城市很小，文青圈更小，@来@ 去的那几个人，其实纵横交错，都是朋友的朋友。某日，珊瑚外出开会，台上领导絮叨半天，早已过了饭点，却不见有散会的意思，惹得她心下大怒，偷偷拿出手机来发博出气。虽然没有指明道姓，却马上有人过来回复：嘿嘿嘿，我知道你骂的是谁。唬得珊瑚赶紧删除了事。虽说自由诚可贵，饭碗价更高，谁敢不为五斗米折腰啊？
原来连微博也容易撞熟，这个地球真是小得太没意思了。好在最近刚加了一个同城吃喝群，不谈革命理想，说说吃喝玩乐总是无害的吧。珊瑚最确实有点走桃花运，微群里的那个“可米小子”对她很上心，她一抛话题，第一个回复的准是他，没事还老爱转载她的微博，俨然一副忠实粉丝的德行，令珊瑚的虚荣心大大得到满足。
终于等到了可米小子的私信，请她在吃饭，在城中心的西餐厅。珊瑚袅袅婷婷地打扮完，穿上新买的连衣裙，略迟到了五分钟后到场——这可是装矜持的标准迟到时间。餐桌那边的男人站起来了，珊瑚也呆住了，眼前的可米小子，就是一个月前刚相过亲的，因为对方发型太土鳖，普通话又很灵桥牌而被她PASS掉的男人。这一次，他换了个板寸头，看起来竟也挺清爽利索的。
珊瑚低头笑了起来：“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啊！”
九百万人口的小城市，终于遇到了一个刚刚正好的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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