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微笑_天涯博客_有见识的人都在此

世界上最丰盛的晚餐

2010-10-15 23:45 星期五晴

　　禁不住常常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人生如寄，作为过客而不是归人的我们，究竟需要什么？在价值观越来越趋同于功利化的今天，我们终究要活成什么一副人模狗样，才是有意义的？我们是需要一瓢清爽，还是半碗混沌，我们是需要一生的不满足、纠结，还是片刻的阿Q自满自得，或许就拿一顿晚餐来打比方，须臾百年中，让我们的生命，记忆深刻、流连忘返甚至改变一生命运的晚餐，又是否存在？
　　带着这样一个命题，我写了一篇故事，起了个很招风的题目——《世界上最丰盛的晚餐》，这是一篇回答自我的小作品，写在一个宁静的春日午后，大概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出乎我的意料，这篇文章一经发表，似乎就很受欢迎。也许在浮躁四起、娱乐至死、心灵逐渐贫瘠的今天，人的内心还是向往一顿安宁饭，一顿心灵饭的，我宁愿以为，这就是《瓦尔登湖》等纯散文作品，能够畅销的原因，同时，从这篇文章里，我们似乎更应该去尊重孩子，很多时候，真诚的尊重会给别人带来自信，而自信又会转化为一生的财富，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这篇名为《世界上最丰盛的晚餐》原发《新故事》2010年第4期的时尚版，陆续被《格言》第11期，《青年博览》第13期，《新智慧•财富版》第6期等杂志转载。
　　
　　《世界上最丰盛的晚餐》
　　
　　珍妮太太的丈夫一年前去世了，给她留下了一个不太大的农庄，由于她无儿无女，只能自己一人苦苦支撑着农庄。农庄土地不是很肥沃，孤独的珍妮太太并不十分富裕。
　　临近圣诞节，珍妮太太开着她的旧福特，来到镇上，直奔银行，取了300美元，这几乎是她全部的存款。银行职员大为不解，要知道，此前珍妮太太每次取钱从不超过20美元。看到职员满脸疑惑，珍妮太太笑着说：“我要开一个家庭派对。邀请一些尊贵的客人……”银行职员把这一消息告诉了镇上几个朋友，很快这件事就传开了：这事确实有些蹊跷，一个乡下寡妇太太要开派对，而且还出手不菲。
　　接下来，珍妮太太和她那辆旧福特忙开了。每一天上午，忙完农庄里的活，她都忙不迭地驱车来到镇上，买香槟、果汁、高大蜡烛、美味的食物，还有一些精美的小礼物。看来，珍妮太太真是用心了，她甚至还花了40美元，让伐木厂给她弄来了一棵高大的松柏，立在房子中央。
　　平安夜前的黄昏，一辆巴士车缓缓驶入了珍妮太太的农庄，车门一打开，从车里陆续走下来二十几个孩子。这些孩子一律瘦小孱弱，穿着简朴的衣服，头发凌乱，他们畏畏缩缩地站在瑟瑟寒风中不停发抖。
　　这时，珍妮太太欢天喜地地迎了上去：“我各位尊贵的客人，欢迎你们来我的农庄做客，请进屋吧。”
　　让大家没有想到的是，珍妮太太所谓的贵客就是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他们是20英里外的孤儿福利院里的小家伙们，这些孩子代表了孤独、贫穷、顽劣。珍妮太太这是怎么了？拿出全部家当，请这些人吃饭?如果珍妮太太真的有爱心，为何不直接把钱捐给福利院，好让这些孩子吃上半个月的白面包、牛排和上等黄油，而不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孩子们走进屋里，立刻惊呆了，宽大的农舍正中央，是一棵高大的圣诞树，围着圣诞树的是四张长条桌子，雪白的桌布，跳跃的烛光，丰盛的美食，还有可口的香槟酒。珍妮太太拍着手，把男孩女孩分成了两拨，并把他们分别带到了一间屋子里。在这间屋子里，珍妮太太为男孩们租来了晚礼服，为女孩们租来了漂亮的裙子。十几分钟之后，孩子们带着羞涩走出了屋子，他们惊喜地互相打量着对方，眼中满含着感激，他们第一次这么彬彬有礼地排队入座，不再叽叽喳喳。每个人都把背挺得笔直，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闭得紧紧的。
　　珍妮太太站在中央，端起一杯香槟：“女士们，先生们，你们是我们的骄傲，你们坚强、自立，敢于和贫穷、困苦做朋友，我很尊敬你们，请一起干杯吧!”
　　孩子们赶紧端起手中的酒杯，小声地说：“干杯!”
　　这时，有两个孩子不小心，把手中的酒杯碰在了一起，顿时发出了一声悦耳、回味悠长的声响，两个孩子十分紧张地看着珍妮太太，珍妮太太却大声笑开了。
　　珍妮太太一笑，两个“惹祸”的孩子跟着笑了，接着，所有孩子都笑了起来，晚宴正式开始了!从这阵会心的笑开始，孩子们完全放松了，珍妮太太端着酒杯，走到每一个孩子跟前，同他们碰杯，然后讲了他们每一个人的优点，讲了孩子们值得尊敬的地方。接着，珍妮太太聘请的两个临时厨师，为这些小客人送上了一道又一道美味的食物。孩子们吃到了只是听说过的法国大蜗牛，吃到了上等黄油，吃到了新鲜的蔬菜沙拉，吃到了冒着油的嫩牛排……
　　当餐后水果都上来后，珍妮太太让每个孩子讲了一件自己最骄傲、最自豪的事情，讲完后，可以到圣诞树上选一件礼物。
　　这是一个动人的时刻：一个黄头发的孩子生动地讲起了他如何在雷雨前帮助蚂蚁回到巢里，结果发现蚂蚁巢已经关闭了，他只好把蚂蚁带回屋里；一个不爱说话的女孩讲自己如何在老师生病的时候，用铅笔刀帮老师削苹果皮，还把手弄破了一块；一个有点自闭症的孩子，讲自己如何安慰一棵折断的玫瑰花，让它快点好起来。珍妮太太拿着手绢，不停地擦着眼泪，孩子们讲的这些事，充满着童真与爱意，这样的晚宴多么动人!
　　深夜，男孩女孩闪烁着感激和感动的泪花，自发地排着队，向珍妮太太鞠躬致谢告别，他们恋恋不舍地脱去了礼服、长裙，换上了自己的服装。
　　在孩子们即将登上中巴车时，珍妮太太认真地对孩子们说：“别忘了，明年这个时候，我还会邀请你们这些尊贵的客人，但我有个条件，那就是讲更多值得你们骄傲的事给我听，我希望你们能够取得更大收获!”
　　汽车缓缓离开了珍妮太太的农庄。
　　这一年是1929年，整个欧美经济正处于大萧条时期。
　　在那样的年代，许多人自顾不暇，谁还有精力和财力顾得上这些孩子们呢。但一个中年寡妇，一个不太富裕的农庄女人做到了。更重要的是，从这顿晚宴开始，此后的每年平安夜，珍妮太太都会办一次这样的特殊酒会，一直坚持了十几年，直到孩子们陆续离开了孤儿院，奔向大城市，开始新生活。
　　1962年，76岁的珍妮太太在她的农庄安然去世，她的葬礼有上千人参加，名贵轿车排了足足几英里。
　　24个形形色色的中年人排队站在珍妮太太的坟墓前，毕恭毕敬地弯下了腰——当年26个孩子，除了两个因肺病早逝，现在站在这墓前的24个人均赫赫有名，华尔街的金融界、政坛、文艺界、法律界都有他们的影子。能让他们从饱受风霜的童年，走到现在这一步，珍妮太太的晚餐功不可没，居功至伟。因为，那是世界上最丰盛的晚餐，不仅仅有美食，有礼服，有香槟酒，更重要的是，那样的晚餐到处都是尊敬、温暖、感动和爱心，让人忘记痛苦，不畏一切困难，催人勇于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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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渐消失的雨

2010-10-07 21:53 星期四晴

　　这个时节，常常无言以对、却又惦念不已的是秋夜的雨。
　　现在住的这栋老房子，依然是二层。房子不大，窗外却盘着茂密的绿葡萄藤，起先，约略还有几只灰鸟，间日结伴前来偷那半熟的红绿葡萄，待秋意渐浓，秋风四起，葡萄已然消失殆尽，只剩下一串串没有果实的枝桠，灰鸟就此消失。世界清静。不过还好，这依然旺盛满枝的葡萄藤，成了雨的使者。
　　入秋以来，往往正端坐在秋夜的灯光下，凝神静思，翻阅杂书。寂寥的夜曲，一如平常，然而调子突然就转了，凝耳一听，窗外的葡萄藤在沙沙作响。心中一惊，瞬间温暖，秋雨又伴着深夜，悄然而至。
　　今岁北京的雨比往年少了许多。到了秋天，零星几场雨，又大多在夜晚来到。有时，雨大了，葡萄藤前所未有地欢畅起来，加上雨棚犹如战鼓作响，这秋雨交响曲，简直聒噪地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当然，这里地处机场附近，因雨而在机场上空盘旋的航班，却能穿破一切云雨，焦躁不安地轰鸣着。
　　这样的时刻，属于一个人。
　　推开窗，凉风沁骨，外面夜如浓漆，湿重里略带清清寡欢，人不由自主的把思绪向天外撒网，想网回一筐记忆。寂静之我，曾由秋之夜雨想象到一条由秋雨聚成的秋水，浩浩汤汤，从庄子里流出来，由百川而灌河，流到我的所在。
　　说实在的，这夜雨多少有些私密的味道，很难与人说清道明。
　　春天的夜雨是温暖的。
　　春雨薄薄一层，落地无声，这属于热恋人的喜雨，如杜甫说的春夜喜雨，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清幽时节，摆脱严寒大地，适宜饮淡咖啡，温热的清酒，刚泡好的明前茶，加糖的热果汁。两个热恋中的人，坐在热闹街头的二层咖啡馆，用透明的大玻璃杯，装着一杯温开水，看着天街小雨，滋润万物，间或几句漫无天际的闲聊，自然是让人心向往之的美丽场景。
　　夏天的夜雨多少有些惊心动魄。
　　撕心裂肺的雷声，映出漫天昏黄的天闪电，如瓢泼般的大雨，人一旦在这场景中醒来，很难再睡去。窗是不敢开的，一旦推开，风常常把布帘都卷了出去。也没什么看书谈话的好风致，如此的雨，给人变幻莫测之感，却因暂时洗去夏天的燥热，却多少让人怀恋，夏雨滂沱的深夜，我打车从一条小巷穿过，透过车窗，昏暗的路灯下，一对恋人于深夜中立在街头狭窄的商店门厅外，默默避雨，极像一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这样的天气适合喝烈酒。大学时，我和小哲、高红海曾在一个夏日大雨之夜，在雷鸣电掣中，迅速而坚决地痛饮掉两瓶廉价的二锅头，摇晃着踩着一地的雨水回去。第二天一早，我坐着大客车，带着几十个日本留学生去天津参观，一路上头疼欲裂，望着被夜雨打落在地上的枝叶，无言感慨中内心却澎湃激昂。
　　秋天的夜雨是孤独寂寥的。
　　一个人独坐窗前，看看旧书，回忆起亲密无间的老朋友，是一件幸福而略带伤感的事情。北京的秋雨通常不大，细密且长，时时会伴着悠长浩荡的风，晚上躺下，雨水四起，早晨起来，雨还未停歇，似乎秋雨下了整夜。深夜之中，如无心睡眠，侧耳静听，仿佛能听到秋木长叹和落叶之声，夜来秋雨声，叶落知多少？
　　对我来说，秋雨的另一功能就是净化。秋雨落在地上，冰凉清澈，洗去一夏浓热，如同打心底流过。这是单调的心灵盛宴。《傅雷家书》中说：“太多与刺激感官的东西接触，会不知不觉失去身心平衡”，麻辣川菜，嘈杂的酒吧，光影交映的电影，令人迷乱的交响乐，灯红酒绿的城市，拥堵到让人绝望的交通……这一切，在秋雨中渐次稀释。疼痛不再坚硬，烦躁成了心平气和。夜深初秋雨，适合饮浓茶，喝带泡沫的咖啡，冰冷刺骨的啤酒，也可以把头埋到枕头深处，把窗户打开一条缝，畅快地听雨而眠。让秋雨把大脑洗得干净，痛痛快快地回忆、反思、惆怅、纠结、彷徨。向爱过的人悄然问声好，你现在还好吗？向伤过的人悄然道声歉，那时真的对不起？向远游的朋友喊一句，你大约何时归来？向亲昵的人，低声道，夜已沉，雨正急，洗洗睡吧！
　　冬天的雨是少的，多数为雪，难得一次黄昏时分的雨夹雪，使得道路泥泞，交通拥堵，往来行人纷纷缩颈掩面，冒着刺骨的风雨急行，嘴中少不了要骂骂咧咧一番，但一到了屋里，情形大不相同。躲在温暖的屋里，透过窗户看冬雨冬雪纷纷，尤其是夜晚，会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温暖感觉。最要说的是，这样的天气里，和好久不见的朋友，或长聊，或共饮，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冬日的夜晚本来长到让人绝望，而有了雨情形就大不相同，有了朋友则更是不同，大约可以和秉烛夜游相媲美。晚来天欲雨，能饮一杯无，围着一堆炉火，身处暖气烧得旺旺的屋中，或热茶，或浓咖啡，或一壶烫酒，在绵绵无尽头的黑夜里，处一窗灯火，自是幸事。
　　小时，故乡多雨，常听着雨之天籁而眠，看看现在周围的孩子，忙得如同大人，能体味到这样自然味道的孩子，简直没有。其实独非孩子，就我来说，也觉得生活中雨水日渐稀少然。
　　一来北京确实雨水就少。二来，经历了旺盛的学生时代，人生渐渐归于单调和平常，在城市的价值观中，渐渐少了许多观雨的情趣。尤其身在航空公司工作，小雨还好，一旦大雨，航班大面积延误，大量旅客滞留，周围从领导到同事，无不忙成陀螺，这一刻，我们多少成了靠天吃饭的农夫。守着一片待收的庄稼，泪眼婆娑地怒骂着雨，眼巴巴地等着天晴，哪里还敢高声赞美这四季的雨。其实，也不仅仅是我们，看看周围的人，无不如此，在雨天里，鲜有情绪高涨的人。
　　有时，我穿过城市，路过一条条早已干涸、荒草丛生的河沟，心里总会嘀咕，似乎真的好久没有下过雨了吧？而稍不留神，思绪就悄然推开了过往的那扇大门，里面有无数场交织在一起的雨水，雨中有友，有酒，有茶，有漫无边际的闲谈，更有熟悉或陌生的无数欢喜离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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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力处泪洒纷纷

2010-10-02 00:23 星期六晴

　　和娟子一起去看《山楂树之恋》，少不了有人问，你哭了吗？
　　其实不独非这场电影，看《唐山大地震》，看《集结号》，很多人都奔着哭去的，而且一旦说明自己去看了这些电影，总有一帮热心的朋友，亲切热烈地问，哭了吗？似乎这个时代，人的眼泪既珍贵也廉价。
　　回答这个问题，看《山楂树之恋》我是哭了。
　　看完电影，娟子问我为什么哭，还说了一个流行的观点，看这部电影其实最好不要和相爱人的一起去看，因为看的过程中难免不痛哭流涕，如此一来，总归有些难为情——拉着自己恋人的手，为别人的故事而哭。
　　细细回味，我哭并不是被所谓最纯洁的恋情打动，而是为四个字而哭，无力回天。电影结尾处，老三满面病容，曾经那个明眸善睐、轻盈飘逸的年轻人，如今却孱弱、惨痛、孤独、无奈地躺在病床上，俊俏的脸上，块块黑斑，甚至连自己眼角流出的泪，也无法在心爱的人面前抹去，任由泪湿了过去、湿了美丽、湿了希望、湿了今生，于此，我突然读懂了一个词：无力回天，其所未有的读懂。
　　这样的悲剧拍摄手法，我万分反对，用一个年轻人的无力回天的惨状，用高清晰的镜头，把一张即将踏上不归路的病伤面容放大，一点都不回避地推到荧幕面前，让万千观众同情心泛滥，泪流成河，技法多少有些卑劣，冷静一想，这无疑是从我们的泪囊中偷窃珍贵的眼泪。相比之下任达华凭借其夺得香港金像奖的《岁月神偷》，里面虽也是讲述一个年轻人的无力回天，却在这个年轻人生命结束时，悄悄隐去了他喷血的面容，代之以一束沾血的黄玫瑰，而他的恋人，在那一刻，则捧着一条鱼，兴高采烈地走在繁华的街道上，他至死在恋人心中也是最好的那个。
　　但，很多人，或者说多数人，看《山楂树之恋》，还是稀里糊涂地打哭了一回，或许以为是被纯洁恋情深深打动，在我看来，在泪流的那一刻，其实是在怜悯、同情、哀悼一个花样年华者、一个理想者、一个纯粹者，在命运面前的无奈，在无力回天处的遗憾、无奈。假如真有此故事，真有老三和静秋这样一对恋人，我想，静秋会不会在日暮残年，垂垂老矣时，会向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述说起当年老三死去时的那种惨像，那种痛恨命运不公的泪眼淋漓，一如鲁迅笔下的祥林嫂向他人讲说着自己被狼叼走的阿毛。
　　人之一生，繁华雍容，正是仗剑凭酒，豪饮江湖的年龄，忽然春归无觅，瞬间冬来，茫茫一片，落得大地干净，走上无力回天的道路，悲剧就此降临。汉语很多话说得极为精妙，细细去想，一些词就能泡出一杯不错的功夫茶，比如无力回天和妙手回春这两个词。妙手回春这个词很形象，对比之下，却鲜有人敢用妙手回天这个词。
　　

想到无力回天，自然会想起项羽。
　　读《史记•项羽本纪》，项羽被围垓下，四面楚歌，半夜披衣惊起，于是明火执仗，夜半而饮，这个杀人无数的乱世枭雄，在明白了无力回天这个词时，于是，在曾经一起浴血奋战的兄弟们面前，真情了一把：兄弟们，我可以移山填海的力气盖世无人能比，可天要亡我，时势不利，有了骏马也不能奔驰啊，虞姬啊，虞姬，你说说，我该怎么安排你啊？想必当时的项羽已经泪如泉涌，如此痛彻肺腑之言，他说了好几遍。接着，美丽的虞姬，又应和着项羽的话，哀伤低唱。
　　满帐凄凉，悲伤遍披草木。
　　将军帐中那些九死一生的将士们，此刻内心完全崩溃，莫不低头痛哭。
　　“左右皆泣，莫能仰视”，每读此句，我满腹顿生无限悲悯，为了一个乱世的英雄，为了一段将死的善言，更为了一个无力回天处的历史绝唱。我想，历史上，很难还有其他场景，悲情剩过于此，这段无力回天的场面如此之大，用今天娱乐视角去看，多少有好莱坞大片风范：一个落魄英雄，一堆共赴生死的将士，还有一个可以和歌的美人。
　　读《红楼梦》，看黛玉之死，明白了另一种无力回天。在宝玉和宝钗成亲之时，正是黛玉离去之刻，待事后，宝钗告诉疯疯癫癫的宝玉说：“林妹妹已经亡故了。”宝玉忽然从床上坐起来，大声诧异道：“果真死了吗？”宝钗说：“果真死了。”宝玉听了这话，不禁放声大哭，倒在床上。乃至眼前漆黑，不辨方向……其实，读到这里，我就明白，宝玉已死。那一刻，宝玉人虽未死，但心已死，他无力回天，也无力让死去的黛玉回春，从此他浑浑噩噩，成为另外一个自己。
　　某年回家，族中一个长辈，癌症晚期，大雪纷飞，我踩着泥泞，敲开冰冷的门，去看他。人瘦得不成样。在昏暗的房子中，他辩出是我，挣扎坐起，让家人拿出一盒医药，让我看看，说我必定能看得懂，这药有用无用。我顿感人生命之无力。他满含期望地对我说，药很有用，吃了见好。我附和。但他依然少不了流泪，六十多岁的人，老泪纵横，或许，那一刻，他也明白了天大命小。
　　两个月后，他瘦回了少年时的体重，撒手归去。
　　想想人的一生，最畏惧的是畏命、畏天之心，假使一个人碰壁、失败、受挫，看开了还好，把失败当铺路石，但倘若失败之人，以为是天亡其路、以为是无力回天——或者，因为种种遭遇，真的是无力回天，那么，留给他的，仅仅就是一个或大或小的悲剧。
　　平生只有双行泪，半为苍生半美人，这是名士之泪。
　　众生之泪，想想，或许真的大多在无力回天处而流，为他人，也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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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寂静与忧伤的所在

2010-09-28 14:25 星期二晴

在西藏的那年冬天，一个周末，天晴地朗，约了史校、凌飞两位老师，早早起身，沿着林芝八一镇往下走，去鲁朗林海。八一往下不久，川藏线正在修路，坎坷不平，校司机只能开着那辆旧吉普前往。
　　虽是冬日，放眼望去，多是深绿。藏东南四季风情大多以绿色为底调。春为嫩绿。夏为浓绿。秋为暖绿——间杂着红黄。冬天则是这缩起膀子，眯着眼睛打盹的深绿。起初，路边有熟悉的尼洋河水相伴，起起伏伏的高低之绿，多少有些苍翠柔和。渐渐山水分离，山越发陡峭，路愈发艰险。时有高大古木，枝叶稀疏，挂满如帷幔般青苔的黑色枝干，撑开零碎铁青的叶子，不客气地从路边的谷底，生硬地直刺出来。
　　阳光难得得好。强烈的白光从墨蓝天空深处，急速倾泻而下，毫无保留地从稀疏的枝叶中，汹涌穿过，冲到凹凸不平的山间地上，落得满地斑驳冬阳，四散耀眼。路颠簸不平。路面灰尘太多，在阳光中，可以看到四处漏风的车厢内，满是悬浮的呛人焦土。
　　车筋疲力尽地翻过一座高山，拐过一个惊心动魄的抖弯，遇见两个骑自行车的外国人，一男一女，都背着大大长长的旅行包，山地车沾满灰尘，两人奋力蹬骑。在超过他们时，我们摇下车窗，在轰鸣嘈杂的马达声中，奋力大喊：“hello、hello！”然后，冲他们伸出大拇指。
　　高山骑车者明白了我们赞赏的意思，露出异国的微笑。彼此擦肩而过。长风浩木、流云白日。骑车者渐渐消失在身后层峦叠嶂的隐秘中。
　　车一如既往地努力攀爬，空气清冷干爽，高大的树已经不见，多是矮木短绿。其实，注意力并不在路边的风物，心中一路忐忑，为那座不容易看得见的神山——南迦巴瓦。据说，能看到南迦巴瓦的人都是有缘人，也许这话的另外一层意思就是，这山，真的不太容易看到。
　　然而终于还是看到了，而且清晰无比。
　　南迦巴瓦峰，来得多少有些突然，转个弯后，忽然目光开阔地有些异样，再一看，天边是高矮起伏的白，车内顿时惊呼起来——南迦巴瓦！心中顿时有不虚此行的感觉，已然胜利在握。
　　车又往前开了半个小时，高大的古木渐多，猛然间，高耸在山腰的公路下，浩然呈现一片苍翠，鲁朗林海！高原如古海般的起伏，上面平铺着一层无边无际的高大古木，从一个高度俯视着这如草原般的林海，是一种多么奢侈的机会和角度！沿着一条刚修好小路，登上用原木修成观林的看台，天地悠悠，蓝天绿林，忽然有种登台观远、独怆然而涕下的感觉。
　　我悄然独自走到长台尽头，以一个世间普通少年的姿态，默默地立在那里凝思。头顶是蓝天白日，极目处屹立着那座期盼中的雪山，眼前连山绝壑，脚下长木古林，下有万年不变之浩荡林海，上有阵阵黑鸟之孤独盘旋，穷耳目之清风，感清幽于林间，良辰好景，让我年轻繁华的心，顿归安静，胸中柔软处，渐生无限憔悴与伤感。
　　在常人看来，这种感觉多少有些奇怪之处，甚至有些神经质，难为情和不可理喻。不能回避的是，在当时，我心中确确实实是这样的感觉。或者，退一步说，这个世上，总有一些风景，别人看了无动于衷，却让另一些人为之动容，不同的人，面对同样的风情，于其中，总能看到不同的东西。大约可以把此称之为风景的个人专利——本来，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又何况还有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话呢。
　　重新回到北京，这些年，在繁华的都市里，时常忙得浑噩的我，在寂寥的深夜，独坐桌前，抚书凝神静思，不经意间，会记忆起这略约奇怪的场景。有一天，我总算想明白了那时内心变化的真正含义：无边开阔、辽远的寂静所在，比世外桃源和乌托邦更加真实安静，让众生在一览之际，顿悟个体生命的卑微与渺小，才知道拼搏与奋斗的永无尽头，如曾国藩所说：“人生目光之所能及者，不过九牛一毛耳，当思多览……然知地之大，而吾所居者小，则遇荣利争夺之境，当退让以首其准。”难到不是？想想，多少人的一生中，最大的缺点是总以为自己是最最聪明的那个，哪怕嘴里满是奉承，心底却总是有着高度自信的小算盘，而这种奇怪的人性，又以年少轻狂的时光为最，不过，那些目空一切、好高骛远的人，在众生狂喜狂欢的繁华中，在群体的喧嚣中，在贪婪地品味物质的现代性时，失去了品味忧伤与寂静的权利。
　　

　　幸而年轻的我，在尚为年轻时，在少有旅游者到场的情况下，与这寂静而孤独的鲁朗林海猝然相遇，千年的幽静，不变的轮廓，给我带来了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冲击：我心能不忧伤？然，在芸芸众生中，谁又能同我一样，目睹无边的寂寥，心生绵绵的忧伤，安然地说上一句，忧伤有什么不好？然，在芸芸众生中，更有谁能体味到我那绵绵忧伤中，逐渐酝酿出的更多坚信、毅力？
　　安徽，北京，西藏，北京……多少年来，我一如那川藏线山的骑车者，揣着一颗年轻的心，不遗余力地奋力前行，从未放弃心中的理想，路越走越越远，包裹越来越重，但，在心中却总保有一方轻盈天地，努力、也从未放弃地滋养着那些寂静辽阔却忧伤的所在，这些伟大的、不为寻常所见的场所，聚沙成山、汇流成河，不断冲去我生命的疲惫，酝酿前行的力量。
　　无论如何，我要说的是，我感激在生命中遇到的这些场所。
　　说到这里，我不能不说说心中最爱的那个寂静而忧伤场所——郦道元的《水经注》中写到的三峡，那种两岸连山、隐天蔽日的景象，那种寂寞、寂寥相生的情形，那种群山万壑的接连而出，那种霜水寒潭的日月更迭，那种人迹罕至的繁华萧瑟更替，那种无人间烟火的造化神秀层出，难免不让我为之醉心忧伤，潸然落泪。
　　我想，当初郦道元，也大约有次同样感受。正如他在文中写到：“每至晴初霜旦，林寒涧肃，常有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空古传响，哀转久绝。故渔者歌曰：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说实在的，每次读到这段话，我总能觉得自己日渐粗糙的手，依稀触摸到了自己柔软的灵魂。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段美好干净的文章，居然出自一个1500年多前的地理学家之手。对于各类专家、学者多如牛毛的今天，千千万万次，我想，有这样一个躬身实践、心灵丰富的古地理学家，在真挚地追求着生命信念时，把所见所闻所想所感，生动地化为这样一段澄澈众生心灵的文字，为这个浮躁的社会，送来了一块无暇美玉，正因它的存在，我想，我们还需努力地再认真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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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琼斯夫人的情人

2010-03-18 22:15 星期四晴

忙忙碌碌，竟好久没来写写东西了，贴一篇最近刚发表的一篇故事，我很喜欢自己这篇故事中的那个男孩，因偶然的原因让他获得了那种男人的尊严，从而成就了他非凡的一生……

1.调皮男孩
　　
　　五年前，丹琼斯夫人拎着一个旧牛皮箱，从遥远的大城市坐火车来到荒远的草原，然后乘汽车翻过高高的山脉，只身来到这个偏僻的小镇，当上了镇小学的校长。
　　镇子上的居民从没见过丹琼斯夫人和任何一个男子有过交往，可是她又是那样美丽。她金黄色的头发像麦浪一样打着卷儿，眼睛像宝石那样闪烁光芒，即使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见了她也禁不住要多看几眼。
　　这天傍晚，丹琼斯夫人正在房间里洗澡，忽然听见外面哗啦一声响，夫人透过遍布着水蒸气的玻璃，模糊地看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天哪，有人在偷看自己洗澡！她不由得大喊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膛。
　　与此同时，丹琼斯夫人听见外面响起了邻居格林的大嗓门：“嘿，臭小子你往哪跑？”
　　丹琼斯夫人三下两下擦干身子，穿好衣服，来到客厅，透过宽大的落地窗，看到格林有力的手臂，正紧紧抓住一个干瘦的孩子，朝她门口走来。那孩子她认识，名叫约翰逊，是个人见人厌的跛脚孤儿，靠着社区基金的资助，在镇子上的小学读四年级。
　　丹琼斯夫人走到门前，刚想打开门，又下意识地停住了。她转身走回客厅，利索地从碗柜里取了两套餐具放在客厅的餐桌上，然后从冰箱里取出一瓶葡萄酒和一瓶果汁，麻利地用开酒器把红酒打开，然后把餐桌上的三根红蜡烛点上，这才转身朝门口走去。
　　此时，格林刚好把约翰逊拖到了丹琼斯夫人的门前，按响了门铃。夫人很有风度地打开门。格林生气地说：“夫人，这小子刚才趴在你家浴室后面的窗户往里看，被我逮个正着。”
　　约翰逊低着头，红着脸，不敢看夫人一眼。
　　丹琼斯夫人温和地说：“格林，我想你误会了，今天晚上是我邀请他来我家吃饭的。”
　　格林惊讶地看着她，就连约翰逊也感到十分奇怪，他连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格林不解地说：“可是，这家伙刚才承认自己是偷偷溜进你家后园的。”
　　丹琼斯夫人微微一笑：“约翰逊，请你告诉格林先生，你是不是来参加我的宴请的？”
　　约翰逊更加吃惊地看了看她，丹琼斯夫人轻轻点了点头，趁格林不注意，又悄悄冲他眨了眨眼。
　　约翰逊低下头，惭愧地说：“是的。”
　　夫人侧过身子，指了指客厅，对格林说：“瞧，我餐具都摆好了，刚才我在厨房忙，看来是约翰逊摁门铃我没听见，所以他才绕到后面去的。”
　　格林瞥眼看见客厅的餐桌上摆好了两副碗筷，还有红酒和蜡烛，又看了看丹琼斯夫人的表情，这才半信半疑地放开约翰逊的胳膊，转身走了。
　　丹琼斯夫人连忙拉过约翰逊，彬彬有礼地说：“欢迎约翰逊先生来我家做客，请进！”
　　约翰逊嘴角撇了撇，两行泪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
　　这天晚上，约翰逊吃到了一顿充满了温暖和尊严的晚餐，丹琼斯夫人给他做了一份美味的大蜗牛，他很长时间没吃到蜗牛了。最重要的是，在吃饭的时候，夫人不仅亲自给他夹了蜗牛，并且还彬彬有礼地对他说：“尊敬的约翰逊先生，请用蜗牛。”
　　饭后，丹琼斯夫人又端来了精致的水果沙拉：“尊敬的约翰逊先生，请吃点水果吧。”
　　整个晚餐，丹琼斯夫人都没有提起刚才浴室偷窥的那件事，直到吃完饭后甜点，她才认真地对约翰逊说：“约翰逊先生，我相信你刚才什么也没看见，对吗？”
　　约翰逊惶恐地看着她，然后怔怔地点了点头：“是的，夫人，我什么也没看见。”说着，约翰逊从口袋里掏出了十美元，放在桌子上。
　　丹琼斯夫人奇怪地问：“约翰逊，你这是干吗？”
　　约翰逊低着头：“这是我付的饭钱，我来你家做客，可我什么礼物都没带，这很不礼貌。”
　　一句话说得丹琼斯夫人差点流出泪来，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平时淘气得要命的约翰逊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夫人好说歹说才把约翰逊劝服，把那十美元重新又装进了约翰逊的口袋里，然后把他送到门口，郑重其事地与他告别。
　　2.忘年之交
　　晚上九点多，丹琼斯夫人穿着睡衣，正躺在床上读着小说，这时门铃响了。
　　夫人感到很奇怪，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按门铃呢？她披衣起床，打开门一看，门口一个人都没有，她正感到奇怪呢，一低头，惊奇地看见门前放着一束玫瑰花。丹琼斯夫人捡起来一看，一共十朵，看得出来，这些玫瑰花是镇子上的“天使花店”里出售的，她见过，一美元一朵。这个可爱的约翰逊，还是为晚餐送上了一份礼物，而且很显然，他花光了那十美元。
　　从那天开始，每个周末，丹琼斯夫人总会邀请约翰逊来自己家里吃饭，镇子上孤独的中年女人和讨人烦的跛脚小鬼成了一对忘年交。
　　渐渐地，约翰逊变得文静起来，他的成绩也一天天好起来，他再也不会跪在地上，和同学们一起玩那些汽车模型了，他的话里渐渐多了些“您好、是的、先生……”丹琼斯夫人的心里也渐渐多了些爱意，她俨然已经把约翰逊当作自己的孩子了，每当约翰逊彬彬有礼地向她告辞，她总能想起“母亲”这个词。
　　转眼到了圣诞节前的这个周末，吃晚饭的时候，丹琼斯夫人忽然发现约翰逊神情有些焦虑不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约翰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夫人，您可以借我两百美元吗？”
　　两百美元可不是个小数目，丹琼斯夫人看了看约翰逊，发现他眸子中满是不安和紧张，她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当然可以。”
　　看来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了约翰逊的意料，他连忙问：“难道您不想知道我用它来干什么吗？
　　夫人摇了摇头：“那是属于你的秘密，如果你可以告诉我，那不用我问，你也会告诉我的。”
　　最后约翰逊像大人那样写了一张欠条：“约翰逊欠丹琼斯夫人两百美元。”然后拿着钱，风一般地消失了。望着约翰逊消失的背影，丹琼斯夫人忧心忡忡，一个孩子拿着两百美元，会去干些什么呢？
　　整整一周，约翰逊在学校里都很安静，但丹琼斯夫人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出，这个小家伙心里十分激动。
　　转眼到了周五，丹琼斯夫人处理完手头事情，忽然想起今天是平安夜，这样一个日子，她却只能一个人度过，多么悲伤啊。她难过极了，疲惫地返回家里。远远地，她看到自家门口站着一个孩子，走近一看，是约翰逊。让她惊讶地是，眼前的约翰逊穿着一身整洁的燕尾西服套装。约翰逊见到丹琼斯夫人，颇有风度地说：“尊敬的夫人，您好，我是约翰逊，请问，能邀请您共进晚餐吗？”
　　丹琼斯夫人立刻意识到，约翰逊为什么要向她借那两百美元了，为的就是平安夜这天，能够请她吃顿饭。望着眼前的小大人，夫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约翰逊说：“尊敬的夫人，请您进屋换衣服吧，我在门口等着您。另外，我想告诉您，我在镇子上的汤姆老爷的饭店订了位子，您不介意那里的口味吧？”
　　小约翰逊太有意思了，丹琼斯夫人和蔼地说：“我很喜欢那里的菜。”说完进屋换上了自己最好的礼服，然后走出来。
　　约翰逊有礼貌地摘掉白手套，然后拉住丹琼斯夫人的手，向镇子南端的餐厅走去。
　　那一晚，约翰逊表现得非常有礼貌，他亲自点了一桌丰盛的佳肴，他自己喝着果汁，却频频举杯，让丹琼斯夫人喝着甜美的葡萄酒。饭后甜点上完，小约翰逊送给了她一个漂亮的小礼盒。
　　丹琼斯夫人微笑着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打开盒子。让她没想到的是，盒子里只有一张纸条，她打开纸条一看，上面是几行工工整整的铅笔字：“亲爱的丹琼斯夫人，您好，我想长大以后照顾您，可不知怎么才能照顾好您。我本想让您做我的妻子，但您是我的校长，这不可能，所以我想让您做我的情人，您看可以吗？约翰逊。”
　　
　　3.一生情人
　　
　　丹琼斯夫人看完后，半天没有作声，她微笑着看向约翰逊。约翰逊也正充满期待地看着她，夫人想了想，说：“约翰逊先生，我同意做你的情人，但你要保密，不能把这个属于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告诉给任何人。当然，你还要努力学习，只有这样，你才有能力来照顾我。”
　　约翰逊愉快地点了点头。
　　自这个圣诞节以后，镇子上就多了一对“情人”，他们彬彬有礼，互敬有加，有时还会去郊游，有时甚至会一起去远处的湖泊野营、钓鱼。与此同时，约翰逊成了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他的各科成绩基本都能得到一个鲜红的A字。
　　三十多年后，纽约的华尔街上多了一个名叫约翰逊的中年股票投资商，他在对冲基金领域小有名气，虽然不像金融大鳄索罗斯那样享誉盛名，但他旗下的几个基金每年10%左右的稳定增长率，还是让许多金融人士刮目相看。只是这个富有的约翰逊，有一个习惯，虽然他个性风流，身边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却从不向她们求婚。
　　此外，每年的圣诞节前，约翰逊都会开上自己那辆红色的跑车，从纽约一路长奔到一个遥远偏僻的小镇上过圣诞节。
　　约翰逊总会在镇子上的花店买一束花，接着来到镇外公墓林里的一座墓前，轻轻放下鲜花，然后俯身亲吻墓碑上的“丹琼斯”三个字，花上总会附着一张字条：“致我美丽的情人丹琼斯夫人——来自您的约翰逊的诚挚祝福”，每每此时，这个富有的金融大鳄的心中，总会泛起无限的往事……
　　在约翰逊上四年级的时候，有一天，住在镇子南端的光棍汉老迈克塞给了他十美元，让他去偷看丹琼斯夫人洗澡——老光棍想追求她，却听说她有些问题，他想让约翰逊帮自己看个清楚。这个老光棍下意识地感觉到丹琼斯夫人身上藏着一些不能告人的秘密。
　　约翰逊揣着那十美元，兴高采烈地跑到丹琼斯夫人家后花园藏起来。
　　等他看到浴室的灯光亮起，连忙搬几块砖，垫在脚底下，趴在窗户上往里看。一看，小约翰逊惊呆了，夫人从上衣里拿出两团软布，脱掉上衣后，她的胸口居然有两块丑陋的大疤，漂亮的丹琼斯夫人没有乳房——五年前，丹琼斯夫人患上了乳腺癌，取掉了乳房，她为了有尊严地活着，不得不离开了原来生活的地方，来到了这个陌生而偏僻的小镇，把痛苦的过去隐藏起来，孤独地生活着。当然，她不得不为此拒绝和一切男子交往。
　　其实，丹琼斯夫人又哪里知道，在约翰逊九岁的时候，他的母亲就患了这种可怕的病。做了手术后，他的爸爸总是嘲笑他的母亲不再是个女人，而且喜欢在喝醉酒之后，揭开母亲的衣服，指着她的伤疤，嘲笑她、挖苦她。最终，约翰逊的母亲郁郁而死，后悔莫及的父亲，更加疯狂地酗酒，一个雪夜，他醉倒在冰雪中再也没有起来。
　　那一天晚上，丹琼斯夫人十分害怕约翰逊把自己的秘密说出去，无奈之下，她想出了邀请他吃饭的法子，蒙骗邻居格林。
　　在夫人祈求的眼神中，约翰逊勇敢地迈进了她的家里，最后，他还像一位绅士那样，用那十美元买了十枝鲜红的玫瑰花，送到了夫人的门前。
　　当时，在门前不远处的树影后面，约翰逊看到丹琼斯夫人站在门前，泪眼涟涟地亲吻着那束玫瑰花。
　　约翰逊蹲在树丛中，双手紧紧按住胸口，仰望着漆黑的夜空，虔诚地说：“上帝，我向您发誓，等我长大后，我一定要让丹琼斯夫人做我的情人，我会努力照顾她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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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都是木头人

2010-02-05 14:03 星期五晴

　　
　　周日下午，像很多时候一样，我泡了杯茶，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写点东西。
　　冰雪渐行渐远，温度一点一点升高，眼见到了立春日了，恰好这个周日下午阳光很好，隔着一层玻璃往外看，疑心外面已是暖的海洋，而且不会再有前些日的冷风，这只是感觉，或者说心想罢了，其实是有风的，而且还不小，可以看到楼下的几棵光着枝桠的树，被风吹地摇摆着。温暖的午后阳光，不吝地照在对面楼上，从上到下辉煌着，望着这场景，不由离开键盘，心想今年的冬天真的要远去了。其中一户人家，玻璃窗洞开，微风一吹，折射的阳光恰好穿窗入户，晃人眼睛。
　　我刚要拉上窗帘，一只愣头愣脑的麻雀，从远处飞来，径自落在了我的窗外，经过了一冬天的洗礼，小麻雀多少呆滞，不像春天般那样活脱，它晃着小黑豆般的眼睛，往屋里仔细瞅——我大为紧张，生怕它看见了屋里的我，可怜见的，刚落地又要急忙“逃”走，我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相隔一米的距离，它居然没发现我，翘着尾巴，歪着脑袋，看了看，发现没什么可疑物，尾巴就安然下来，然后轻轻一蹦，脑袋转向了外边，把暗灰色的小背影留给了我，我顿时松了一口气，不由来了兴致，就多看了看。放松警惕的麻雀，歪着脑袋看地下，努力地寻找着什么，羽毛渐渐蓬松起来，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短小的绒毛。接下来，将近一分钟，它就那么悠然地立在我窗外，除了脑袋偶尔转动外，就这么悠然着，似乎它已经看到了春天。
　　目光中有这样一只优雅悠闲的麻雀，心里就慢慢平和起来，忽然又想起了个词——木头人，这窗外的场景，一如我们小时候玩过的木头人游戏一样，“一二三，我们都是木头人，不准动，不准笑！”小时候，人不大心倒很专注，想哪是哪里，眼睛只盯着一件事，玩这种木头人的游戏，还真能立在那里半天不动，比站军姿、哨兵站岗还要用心，现在的孩子生活丰富的多了，应该不会再玩这样考验“意志力”的乏味游戏了吧？小精灵立在那里，到底没有发现我，最后，也许是发现了新的有意思的东西，张开翅膀，心满意足地飞走了，它到底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我。
　　麻雀飞走后，对面的玻璃又开始一晃一摇地考验我的眼睛，我这才回过味来，原来折射的阳光一部分入户，一部分又折射出去——映入了麻雀的眼睛里，麻雀只看到了一片灿烂的阳光，哪看到屋里的我呢？这么一想，更是开心，原来，寒冬里的麻雀，心中也是迷恋着温暖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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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一碗面

2010-01-29 14:36 星期五晴

转眼硕士毕业已两年有余，虽觉人未大变，性情如初，然重读一些故书时，每每总有惊心触目之感，掩卷沉思，恍然明白，原来书随着人的成长变化会一直在变，一个人记忆里的书也是有年龄的，也会同他的主人一起，慢慢长大、成熟直至老去，以往觉得好的书，现在重读觉得尚为一般，以前远离自己生活的一些场景，如今重读却有触目惊心之感，这恰是生活的魅力之一吧。
　　两年的时间，其实不长，却足以把我们这帮曾经差不多的同学，塑造成了不同的形态、心态，从人的发展和社会发展角度来说，这固然是好的，也是需要的，整日闭门思过或隔着玻璃橱窗批评人，并不是生活的真谛。
　　前几天，上了一位同学的博客，读了他的手记，大为感动。老同学有莫大的勇气和毅力，只身前往苏北，从基层公务员干起，他娓娓生动地讲述了冒雨骑车去处理宅基地的事情，这让我大为感动，一个北大的硕士生也许算不了什么，但真愿意骑着自行车，行在泥泞的路上，去处理两个中国最普通农户的宅基地纠纷，又有几个呢？高薪，体面，前卫，潇洒、冷酷一生，这是主流青年人所向往的吧？但我要说，身处这样的时代，有几句埋怨，说几声唠叨，这是可以的，但更要心存善意，骨梁坚挺，毅力超凡。
　　社会的浪潮之高之大之汹涌澎湃，损人心智之诱惑和现象如此之多，侵蚀人的意志与心灵的点滴可以汇为江河，是我们当初许多人所始料未及的，然而一个人，一个从北大走出来的人，还是需要有些“孤独者”的勇气与决心，既要与人相处，又要乐于独行，既要口随大众，又要心向精英，既要干实事干小事，又要心怀寰宇，目视苍穹。09年，我写了一篇故事，写故事的初衷就在于目睹了许多同龄人和朋友处在一种莫名的苦闷中，无论天空多么浩渺，空气多么透彻，总觉得胸中有一股郁郁之气，我思考了许多，这是为什么呢？思来想去，问题出在我们自身，所以就认认真真地写了这个故事，送给了一个苦闷的年轻人一碗特殊的面条，发在博客上，与小聂共享、共勉（如果他能看到这篇文章的话），与菜刀的朋友们共享、共勉！
　　
　　
　　拉面馆里的秘密
　　
　　
　　有个年轻人，名牌大学毕业，但不知怎的，倒霉事却接踵而来：先是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工作后又好同事相处不好，女友又同他劳燕分飞，加上这一年夏天，他又大病一场，这一切让他身心疲惫。
　　转眼到了国庆假期，年轻人临时决定一个人到南方去旅游，换个环境散散心。他选了云南一个小镇子作为目的地，到了小镇，年轻人窝在一个家庭旅馆里睡了一天，晚上，又在旅馆附近一家小饭店里喝得半醉，等他回来时，没想到旅馆的男主人还没睡，正坐在外屋喝着酒，见年轻人回来，便热情邀请他一起喝，年轻人没推辞，坐下来便喝起了酒。有酒就有话，天南海北聊了一会了，两人渐渐熟了，年轻人就一一说了心中的郁闷，没想到男主人听完后“哈哈”大笑，他拍拍年轻人的肩膀，说：“小伙子，建议你明天去吃碗拉面，吃完后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年轻人虽然有些醉意，但听了这句话后很是不解：“心情郁闷跟吃拉面有什么关系？”
　　男主人笑着说：“你吃了后就知道了，不过，吃面的时候，一定要弄清一个问题——为什么这家拉面馆的拉面这么好吃？”
　　年轻人还是半信半疑，第二天，他按照旅馆男主人的指点，找到了那家拉面馆，这店铺有个很大众的名字：“夫妻拉面馆”，进去一看，餐厅不小，座无虚席，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座。年轻人一坐下，就有服务员过来招呼，不大一会儿，年轻人点的面就送上来了，一看，果然不错：面条红如发丝，面汤白如乳水；牛肉切成长方形，肉筋交错，一看就是好肉；香菜末、葱末绿如野萍，没一个枯星子。年轻人吃了一口，果然鲜美至极。
　　年轻人狼吞虎咽，很快把一碗面条吃了个精光，吃了碗好面，心情也舒坦多了，年轻人刚想走，忽然想到男主人要他弄清的那个问题，是呀，为什么这家拉面馆的面这么好吃？
　　想到这里，年轻人没有马上离开，他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看起书来。过了吃饭的点，食客渐渐少了，就在这时，年轻人看到了这样一个情景：从门口进来一对老头老太，挑着担子，一个挑的是香菜，一个挑的是小葱，那香菜和小葱，一看就知道是刚从地里拨出来的，新鲜极了。两人穿过店堂，往后面厨房去了；他俩进去不久，又进来一个人，衣衫褴褛，看上去像是个乞丐，这人进来后，大摇大摆的，挑了个座位，一屁股坐下，一拍桌子，吆喝了一句：“面，吃面，多加肉！”
　　年轻人一见，正在奇怪，却看见服务员很快给那乞丐模样的人端来一碗面,而且上面堆满了牛肉.那人“呵呵”笑开了,把牛肉吃完,胡乱吃些面条,筷子往桌子上一扔,钱也没付转身走了。服务员过来把碗收走，脸上没露出一丝的不快……
　　见此情景，年轻人既十分意外，又感慨万千，看来这店的老板心眼好，对乞丐都如此善待，心有多宽，生意就有多宽，生意好，面自然会做得好，这难道就是这里的拉面好吃的原因？
　　年轻人低头看书的工夫，服务员过来给他续了好几次水，年轻人有些过意不去，正想离开，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刚才那两个老人又挑着香菜、小葱走进店来，年轻人十分诧异，时间没过不久，怎么又来送香菜和小葱呢？正这么想着，恰好一个服务员又过来给他续水，年轻人便问：“你们这店里香菜和小葱用得这么快，一会儿就要让人送来？”
　　服务员笑了：“您一看就是外地过来旅游的，不是用得快，而是求一个‘鲜’，牛肉拉面对香菜、小葱要求很高，这两样东西离地时间一长，就不新鲜了，所以我们老板要求两个小时更换一次。”
　　年轻人一听，不由目瞪口呆：天哪！没想到这拉面店连香菜、小葱都要求严格，那面条、汤、牛肉更是可想而知了。说话间，挑菜的老头老太从后面厨房出来了，在他们身后跟着一位中年人，那中年人热情地把老头老太送到门口，老头转身对中年人说：“徐老板，您留步吧，两个小时后我们又该见面了。”
　　年轻人看着这位“徐老板”，顿时一惊：他竟然只有一只胳膊！
　　徐老板走进里屋后，刚才那个乞丐模样的人又走进了店，还是嚷嚷着：“面，吃面，多加肉！”一切都像电影回放那样，服务员又把一碗堆满牛肉的面端了上来，“乞丐”吃完了碗里的牛肉，嘴巴一抹，分文未付，走了。服务员毫不在意地收起了碗，没有一点不乐意……
　　当天晚上，年轻人买了些酒和菜，约旅馆的男主人一起喝酒，喝着，聊着，年轻人便说了白天所见之事，说完后感慨不已。
　　男主人笑笑，对年轻人说：“其实你今天吃的这碗面里有三个秘密。”
　　年轻人一听，连忙问是哪三个秘密。
　　男主人说：“要想做好一碗面，其实很不容易，第一是要面好，碗中的料好汤好功夫好，这是最简单的秘密，可就是这样简单的秘密，很多人是不知道，很多人是知道了却做不到，所以做出来的面连看都不中看，就别说吃了，他们哪里能像这家店那样，连香菜和小葱都要每隔两小时换一次……”
　　年轻人问：“那第二个秘密呢？”
　　男主人接着说：“这第二个秘密就是做面的人。做面的人要执着、认真，你今天也看到了，面店的徐老板是只有一只胳膊的残疾人，不知你有没有注意到那家店的名字叫什么。”
　　年轻人说：“知道，叫‘夫妻面馆’。”
　　男主人喝了口酒说：“是啊，你难道没想过，一个断了胳膊的人怎么能拉面呢？拉面可是要两个手的啊，所以徐老板的帮手就是他妻子，也就是说每一碗面都是由他夫妇俩一起合作拉出来的。”
　　年轻人一听，嘴巴张得老大。
　　男主人笑笑：“我再说一点，你嘴巴也许会张得更大，这徐老板的妻子其实也只有一只胳膊，也就是说两个只有一只胳膊的人，凑成了一双手，二二十多年如一日，拉出了一碗碗美味可口的面条。”
　　年轻人彻底惊呆了，他连忙问：“难道这就是第三个秘密吗？”
　　男主人却摇摇头，年轻人迫不及待地问：“那第三个秘密是什么？”
　　说到这里，男主人的面容渐渐地有点凝重起来了，他说：“这第三个秘密，跟你今天看到的老头老太、讨饭吃的那个疯子，以及徐老板夫妇为什么只有一只胳膊有关。”
　　年轻人一听，好奇心已经完全被“吊”起来了。
　　男主人又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酒，接着说：“二十多年前，徐老板、夫妇刚结婚不久，两人开了一家面馆。一个夏天的晚上，，两人忙完了，一起到镇外的公路边散步，不巧的是，一辆失控的卡车朝两人冲来，卡车把两人撞倒之后，后轮碾过了两人的胳膊，而且徐老板的妻子还断了三根肋骨，那辆卡车冲下了坡，翻了十几滚，司机命是保住了但脑袋受到严重撞击，神智从此不再清醒……出事的那一天，正好是徐老板夫妇结婚的第一百天。司机是因为喝了过量的酒才酿成这场车祸的，司机父母跪在徐老板面前请求原谅，甚至愿意把家产变卖了，来赔偿给他，但徐老板没这么做……”
　　此时此刻，年轻人的眼角已有了泪花，男主人的眼里也是湿漉漉的他接着说：“讲到这里，想必你也猜到了，那个司机就是讨饭吃的疯子，而那个司机的父母从此后就种起了香菜和小葱，卖给徐老板，得到的钱，司机父母只收一半，另一半作为赔偿金给了徐老板，就这样，本该是仇人的几个人，却很好地生活在一起。如今，你也看到了，徐老板和妻子各用伤残后剩下的一只手继续拉面条，开面馆，而且生意越来越火，就连那两位老人也富了，他们有二十多亩大棚菜；最让人感慨的是，二十多年来，那个闯祸的司机却成了最幸福的人，他每天都有免费的面吃，他面里的牛肉要比一般客人多得多，而且只要他走进面店，面就端来，不管他一天吃多少碗，天天如此，这就是拉面里的第三个秘密：以恩报怨，以和消仇！
　　听到这里，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胸为之一震，豁然开朗，海阔天空，这碗面里蕴含着太多太多的东西，有执著、认真、细致、爱、无私……和徐老板他们相比，自己生活中的那些小怨小愁、磕磕碰碰算得了什么呢？人一生看似漫长，多少人抱怨生不逢时，命运不公，但说到底，芸芸众生之中，能有几个可做好一碗拉面的？
　　
　　原发：《故事会》2009年第12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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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一贫如洗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位陌生的姑娘

2010-01-07 11:52 星期四晴

　　——2010年1月7日，手头工作积累如山，忙碌自顾不暇，抬头看窗，白云悠悠，蓝天如格，念及往事，忽然胸中泛起无限伤感，想起了一首隐约缠绵的歌，放下工作，敲下了这首诗，写罢，茫然四顾，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天地须臾，沧海桑田，故人无觅，感慨良多……
　　
　　
　　在我一贫如洗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位陌生的姑娘
　　
　　（2010.01.07）
　　
　　在我一贫如洗的时候
　　
　　我遇到了一位陌生的姑娘
　　
　　她说她从我的眼神里
　　
　　分明读出了无助和忧伤
　　
　　我低头不语，裹紧单薄的衣裳
　　
　　继续穿行在秋风渐起的单向街上
　　
　　陌生姑娘踩着发亮的高跟鞋
　　
　　高高地拽着棉布裙的一角
　　
　　大步小步，小步大步，快速追上
　　
　　气喘吁吁地说
　　
　　哎，那个，哟，其实，啊，我想说的是——
　　
　　从你的眼神里，我更多的读出了信心和希望
　　
　　啊，多么美丽的话啊
　　
　　顿如一阵原野的清新的风
　　
　　吹进了我腐败的胸膛
　　
　　更像绵绵如柳丝的清澈雨水
　　
　　轻轻地落在了干涸的土地上
　　
　　在贫穷的黑夜里
　　
　　让我也能看到黎明和星光
　　
　　我感激地说声，谢谢
　　
　　我独立寒秋之中
　　
　　目送她小跑远去
　　
　　片片落叶，织就了一幅灿烂的人生辉煌
　　
　　……
　　
　　若干年后，我裹着白色的天鹅绒浴巾，坐在落地窗前
　　
　　听夏天之雨和黑夜亲密交谈
　　
　　想着不远处的那个椭圆池塘
　　
　　夜雨已经淹没了边上的青草
　　
　　青蛙躲在巴掌大的叶子下
　　
　　畅快地睡起了觉
　　
　　多么美好生活，多么美丽的夜晚
　　
　　我举起晶莹的酒杯，与雨水同干
　　
　　一道美丽的闪电，裂开了天地的怀抱
　　
　　此时，我胸中突然泛起了巨大的忧伤
　　
　　借着黄白的闪电，我突然想起——
　　
　　在我一贫如洗的时候
　　
　　我遇到了一位陌生的姑娘
　　
　　如今雨夜飘摇
　　
　　这讨厌的雨可曾打湿她略旧的棉布裙
　　
　　要知道一个被人抛弃的、疯癫的、爱为别人写诗的傻姑娘
　　
　　她瘦弱的身体、苍白的微笑、掉色的旧高跟鞋
　　
　　如何挡得住这瓢泼的夏雨
　　
　　我举目苍茫，独自对着窗户，痛哭流涕
　　
　　无涯的洪荒，有限的人生，要知道
　　
　　最让人伤心的是
　　
　　风雨飘摇之夜
　　
　　我在温暖的屋里安座
　　
　　却不知斯人何处归
　　
　　却不知，斯人何处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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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两年——与菜刀诸位朋友共勉

2010-01-05 23:00 星期二晴

题记：参加工作后，觉得时间过的飞快，又是一年过去了，或者说，一年就这么过去了，当然这种说法多少带有些怀旧与悲观，伟大的人应该这么说，瞧，新的一年，崭新崭新的一年又来到了，我的本意是想写一篇年终总结，怀旧处宏图绘四化也好，展未来伟业创千秋也好，总归让文字有点过年的样，然而工作上的活总不能顺利结束，元旦三天假，都用在了单位的工作上，直到今天，才稍有停歇，晚上，在整理过去一年的旧文档，旧文章时，突然找到了一篇简陋的文字，这篇文字是去年，哦，应该说，是前年——2008年年末时，代表老一届入职大学生，在08届入职员工培训结业典礼上的发言，当时写了这个稿，但真的上台后，却没有拿出稿子，因为站在那个台上时，无数的话从我嘴中涌出，我滔滔不绝，讲了许多准备讲的，当然讲了更多没有准备要讲的，甚至根本没想到会讲的一些话，自然无需用到这份稿子，如今，隔了一年漫长的光阴，我穿透春夏秋冬，雨雪风霜，穿透一件件喜欢、难忘或者不快的事情，再回首时，恍然明白了，那时的我，已经融入了一个新的集体，像一片云，涣散在了一方蓝天中，我为此感到高兴，贴出当时临时草写的一份发言稿，一来可以纪念匆匆两年多的工作，二来与菜刀的朋友、兄弟姐妹共勉，一起奔向伟大而广阔的2010年。
　　
　　
　　
　　各位同事，大家下午好，很高兴能够作为去年参加工作的大学生职工代表，同各位新入职的大学生做交流，在国航地服这一年，给我最大的感觉就是时间过的太快，去年坐在这里接受入职培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转眼间一年就过去了，“忙碌”一直是这一年的缩写。我想就自己的经历，谈谈我对在地服工作的感受，希望对各位有点帮助。
　　第一是如何善待自己的第一份工作。抛开地服不谈，我想在座的差不多都是第一次参加工作，心情有的激动，有的可能很淡然，有的得到这份工作很不容易，有的则可能没费多少力气，这样自然对待工作的态度就很不一样。我想说的是，无论你得到这份工作轻松与否、无论你是对这份这份工作满意与否、无论你准备以此为业终了一生与否，你都要认真的对待它、善待它、呵护它，绝不能遇到一点挫折，就怀疑自己的选择，否定自己的能力，放弃自己的未来。我读过一本书，扉页里一段无关紧要的话，却让我回味长久，它是这样写的，一个人一生也许会有很多份工作，但最应该感谢的其实是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因为从这份工作开始，你不再是学生，不再是单纯的消费者，你用自己的双手开始搭建自己的未来，开始生产，为地球增加物质财富，更重要的是，从这份工作开始，你就有可能成为一个伟大的人，一个具备了别人所没有的魅力的人，一个备受别人尊敬的人，一个让自己区别于其他人的人。一个年轻人来地服工作，可能会遇到一些困难，我认为这些困难主要是来自主观的，毕竟我们之前没有工作过，来到这里后，我们成了一名职员，成为一名用自己的劳动来换取生活资料的人，其间，自己的心智甚至是情感都可能会面临一些挑战，所以，如何说服自己，如何正确处理第一份工作就成了关键。
　　第二点是对待“苦和累”的态度。我想在做的很多人可能听说了，地服是很苦的一个部门，以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什么是苦？什么是累？这都是相对的，既然大家以前都没工作过，你怎么就知道在其他地方工作比起地服就轻松，就快乐？很多人一开始就让自己接受了苦这个词，这是很不准确的，也是对自己不够负责的。长久以来，我一直牢牢记住《论语》里的一句话：“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此可谓好学而已矣。”我很感动，一个人做到这几点非常不容易，大家应该都是80后的人，很少有过食无求饱、居无求安的感受，有的甚至一直是顺风顺水，自然而然的就把一切不如意的地方想成了苦，把自己应该付出的想成了累。我看了俞敏洪在北大开学典礼上的发言，记住了这样一句话，你说你苦，那你怎么知道明天不会比今天更苦，苦只是相对的概念，千万不要用它来束缚自己。
　　第三点就是要学习，不断的学习。原总裁李家祥在《大道相通》里说现在企业的人要讲究三点素质，一点就是执行力，二是有思想，三是能坐的下。其实我个人看来还有一点，这一点还很重要，那就是学习，在大学里学习，说到底那叫学业，到工作岗位上学习，那叫学事，只有学“业”和学“事”合在一起，才能成就一番“事业”。来了地服，我们都是重新开始，在这个过程中，有的人进入角色很快，有的人则相对较慢，产生这个差别的重要因素就是学习的问题。人从事任何职业都是从缺乏经验开始的。大家知道的歌手周华健，在做访谈的时候就说，我当歌手是一点经验都没有，如果让我重新再来一次的话，我会做的更好，这么出色的一个歌手，面对观众，面对喜欢他的歌迷，却坦然、开心地说自己一直在学习如何当歌手，我想对地服人来说更应该这样，我们现在有将近6000名员工、100多个不同的岗位，每个岗位都有着巨大的差别别，无论谁来到这里，专业都不可能百分之百的对口。所以，各位就要注重学习，做一个不同于别人的自己，一个具备了魅力和伟大心智的人，一个能对地服发展起到很大作用的人。讲到这里，我想起前两天和一位经理一起参加明年工作重点研讨，她说的一句话让我印象十分深刻，她说她在和全日空的负责人聊天的时候，谈起了航空服务的核心要素，现在许多服务产品是可以复制的，你做的再好，别人很快就能模仿出来，但全日空有一点是别人不能复制的，这就是他们的员工，他们的员工是他们最核心的产品，打着全日空的烙印。我很受启发。
　　第四，我想说的是如何处理自己和地服的关系。说到这里，我想起了奥巴马在就职演说里提到的那句“生活是海我是船”，这句话让我很感动，作为一个总统，他面对广阔的未来说，生活是海，而自己是一艘迎风破浪的船，对于我们年轻人来说，很难真正地认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我想我们可能会有以下三种不同对待地服的观念。第一我想我是海，我才不是什么船。第二地服是海，我是船，但我是一艘大船，一艘航空母舰，我来的是遨游的，可不是什么乘风破浪的；第三呢，地服是海，我是船，可我是一艘小小船，想要划却怎么也划不远，得了，我就在岸边慢慢滑吧，边划边看水中海龟游，看那浪花一朵朵……我个人觉得以上三种方法都不可取。地服是海，这个比喻没错，我们要做在它里面乘风破浪的那艘船，要有种直挂云帆济沧海的使命和理想，这才是一个身子里有骨头，骨头里有硬气的年轻人。
　　最后我想说，各位，请一定要珍惜这第一年的时光，否则它很快就会从我们的生命里溜走，到头来，可能别人满载收获，自己却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学会。民国一个著名的国学大师说他平生最恨三种年轻人，一种是碌碌无为，一种是无所事事，还有一种人是沾沾自喜，所以自己要给自己的未来一个坚实的铺垫，不要碌碌无为、无所事事和沾沾自喜。我常听许总说过这么一句话，他说，你只要努力了，付出了，辛苦了，老天自然会看得见的，也许现在看不出来，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老天爷是看得见的。我想这句话也可以有另外一种诠释，那就是你只要不努力、不付出、不辛苦，老天自然也会看得见的，终有一天，你会发现老天爷是看得见你没努力的。最后，祝愿大家工作顺利，培训的结束，就是一个全新的开始，能够真正成为一个工作、生活的强者！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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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桶

2009-12-20 14:03 星期日晴

　时常写东西的人，大多有种寄托，或者说是依赖，比如烟，茶，咖啡，比如酒，大麻……，当然也有不乏咕咚咕咚灌白水的人了。路遥在《早晨从中午开始》中谈及了他写作《平凡的世界》的生活琐事，其中就有这样的一段：“我工作时一天抽两包烟，直抽得口腔舌头发苦发麻，根本感觉不来烟味如何。有时思考或写作特殊紧张之际，即是顾不上抽，手里也要有一支燃燃的烟卷。因此，睡眠之后的几支烟简直是一种神仙般的享受。用烫汤的水好好洗洗脸，紧接着喝一杯浓咖啡，证明自己同别人一样拥有一个真正的早晨。这时，才彻底醒过来了。”陆文夫说的精炼，他说这么多年了，烟戒了，酒少了，只有茶还是朝夕相随。梁实秋呢，时常到了一处，总需在茶上花点时间。《唐书》内记载：“唐大中时，东都进一僧，年百三十岁。宣宗问：‘服何药？’对曰：‘臣少也贱，素不知药，惟嗜茶。’因赐名茶五十斤，命居保寿宫。”喝茶到了这里，则成了一件极惬意的养生之事。
　　我早先读本科的时候，不喜欢喝茶，后来细细分析原因有二，嗜踢球，常常踢到口干舌燥，津液虚脱，来不及等着喝口热水，从球场回学校的路上，或可乐，或饮料，早喝满了一肚子，二来则是因为住在五楼，楼高人懒，尤其到了三、四年级，把该喝的喝了，该吃的吃了，一旦上了楼，就躲进宿舍成一统，打水日渐稀少，能喝的口白开水已属不易，哪来的闲情雅致，等着喝茶呢。那时，写东西也少，除了学期末，各门课程的论文外，平时很少动笔，最多是趴在网上，BBS狂灌一通水，既然是灌水，则更无需喝茶了。去了西藏，当了老师，像其他老师一样，灌一壶开水放在桌上，课前课后，喝上一气，自也神清气爽，那时带了一些茶叶，我却很少用，同事们喝了些，留下了一些。读研究生时，不知不觉喝起了茶，也开始了熬夜，夜里三四点睡是常事，一来打水方便了，在同一楼上，二十四小时均可打水，不分昼夜，满了我这夜猫子的意，二来写东西也渐渐多了，肚子里东西本来就少，一旦掏出些文字放在了纸上，则不得不靠大量的茶水填补。
　　和许多人品茗、喝功夫茶不同，我属于牛饮那类的，每每我泡了一大杯茶，像狂风落叶一样，瞬间落入肚中，满怀皆茶香时，我总想喝功夫茶的人，会对我不屑一顾。我也想细细地喝，可总不习惯，尤其写东西进入状态时，几乎停不了，手在键盘上翻飞，总不忘过一会伸到旁边去端茶豪饮，就在日常状态，我一周多点的时间总需要喝一大桶矿泉水的，应该有十几升之多，这当然不包括白天在单位里喝下去的那些茶水了。如此说来，我应该属于茶桶级的人物了，到了现在，简直无茶就写不出东西的地步了，许多人甚为不解，问我，你每天晚上喝这么多茶，还能睡的着吗？何止睡的着啊，我想，就是睡前喝了一大杯，除了膀胱受点罪之外，睡眠丝毫不受影响。现在，经常一人坐在郊区的居所，长夜漫漫，除了电脑上敲敲打打，就是自己给自己泡杯暖茶，有时茶触心思，就能顺畅地写下一段文字来，前段时间，繁忙无比，全靠茶帮了忙，有时想想，再这么下去，我胃中是否会长出一棵千奇百怪的茶树来呢。
　　在不同场合喝茶，也会有各种各样的感受。现在想想，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我在哪里喝了什么茶，都记得很清楚，也许是大脑对茶这东西，有种自觉的喜好吧。当然，有些场合喝茶，则绝对是一件极美的事情，比如雨天，窗外雨淋漓，一盏灯火，坐在桌前，翻书作文，最好能有一杯茶，暖气氤氲，对听雨声；比如，写东西写到兴奋处，不能自已，则需痛饮一番，喝到浑身冒汗，胸无杂念，天地万物，须臾为我所用，天涯海角，假我大块文章；风雪夜归，从寒冷中回到屋子，满身凄冷，泡一杯热茶，白杯绿水，暖身暖神，其乐陶陶。到异地去，见异样人，坐在陌生的屋子里，喝一杯明前春茶，看着窗外山景迷蒙，想万古事之事卷事舒，这是何等惬意的事情啊。
　　还有一件事要说。
　　近一段时间，顶从福州来到北京，隔三岔五小聚，斯人别的没带，带了许多香茗，在他那里喝茶，就多少成了功夫茶，茶盏很小，三四人，四五人端坐一周，喝着聊着，也是一件美事，如此情景，和朋友喝茶，是另外一种妙处。前几日，寒夜小聚，难免推杯换盏，浓醉处，坐在茶盘周围，谈天论地，吆五喝六，吃着大红袍。茶是小七的茶，泡则是小哲泡的，还记得他不停地说：“咋样，我泡的茶牛吧，我泡的茶牛吧。”我则丝毫不管，端起茶杯，一杯一杯的畅饮。
　　时至今日，念及那日场景，嘴有余香袅袅，不得不说：“牛，非常牛啊！”
　　向茶以及一起喝茶的朋友们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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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使人家造孽钱

2009-12-15 09:59 星期二晴

　　题目写的有些讨吆喝的成分，其实不过是想写件小事。
　　年初，两篇小文被收录到一本精编书里，样刊早就收到，稿费却辗转多次，才来到我的手中，既然是小文，钱就不会多，仅够买几本小书，或是吃顿普普通通的饭。从以前住的小区物业那里，接过皱巴巴的汇款单，看着发笑。现在这个社会，杂志报纸铺天盖地，但很多却是只送吆喝不送钱，我以前篇文章被几十次转载，却一个大钱也没收到，好在这次不错，一次寄不到，两次再寄，还算是有心的人，写到这里，自然一没提及人间，二没说到造孽钱，我想着重说的是下面的事情。
　　这张汇款单塞在钱包里，很长时间未取，一来平时朝八晚五，我上班邮局上班，我下班邮局关门，二来近期周末总是有很多事情，无分身术。上周末，偶回北大，恰有一段闲功夫，忽然想起，可以去燕园邮局把钱兑了。以前在顺义半壁店邮局取过一些汇款，每次都博得里面的工作人员的羡慕之情，有一次，那位工作人员还半搭讪半自语地说：“居然能拿到稿费。”这次我一进燕园派出所，俨然是从太平洋岛国来到了联合国，里面人来人往，十分热闹，问了一下，1号窗口专门负责取汇款。排在前面的有几个人，我就跟着排了下来。
　　最先取钱的是一个羞涩的姑娘，拿出一叠汇款单来，后来我才明白，她并不是给自己取，而且踢别人取，再看了一会，我就明白了，她其实是个保姆，想来应该是照料某个退休老教授的人，手可以写文章，腿脚却多有不便，自然让人帮忙取兑，营业员忙碌了一番，快5000块钱，取完钱，小姑娘又忙着到隔壁窗口寄信寄书，这让我多少想起无电脑时代，文人之间互寄书文的胜景了。
　　第二个人是一个上了年岁的老人，一直笑微微的，等着前面的小姑娘走了，他慢慢做到窗口，从一个环保袋里取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是十几张汇款单，里面的工作人员笑着说：“徐老师每次来，都会取很多。”那个被称为徐老师的老人，温和地说：“这次是九千九。”看来来之前他已经算好了。在里面的工作人员忙碌的时候，他又从环保袋里取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信封，从里面摸出一张百元钞票来。这时，旁边窗口的工作人员看见了他，也跟着热情地问候起来：“这么快徐老师又过来啦？”他连忙点头说：“这次是九千九。”取了钱，老人心满意足地走了，然后直接来到旁边的邮局储蓄口，对里面的工作人员说：“存钱，这次存一万。”直到此时，我才理解老人刚才为何摸出一百块钱来，原来为了凑个整。
　　第三个人，依然是个老人，沉默，有固执的表情，自然也是哗啦啦地递上一堆汇款单，里面的人又接着操作起来。我的心忽然高了起来，暖了起来，这种感觉才是北大的感觉，在知识廉价、贬值的年代，何处的邮局可以看到这样“一大笔”、“一大笔”取稿费的场景呢，于是很欣慰，觉得钱虽少，却不虚此行。站在那里，很自然地想到了唐伯虎的《言志》那首诗：“不炼金丹不坐禅，不为商贾不耕田，闲来写就青山卖，不使人间造孽钱。”
　　很多人问我，如果你没上研究生就就业了，会有什么不同？我回答他们的都是这样的话：“也许有不同，也许不会有什么不同，但有一点，我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不会去写这么多东西。”真的，研究生时期，倒真真切切地养成了个写东西的好习惯——不，也许是坏习惯。但无论如何，写东西的人，读到“闲来写就青山卖”这样的文字时，胸中多少会生些豪迈之气的，再不济，也会有荡胸生层云的感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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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枝香·重游昌平园

2009-10-09 21:06 星期五晴

———大学入学十周年聚会，一行同学重回昌平园，满园寂寥陈旧，唯有红楼沉默不语，园中除几个工作人员外，再无他人，良多感慨，当初被我们踏得尘土飞扬的足球场，更是衰草没膝，十年，弹指一挥间……

十年重游，
正故园晚秋，
满目萧愁。
忆昔风华初成，
血气如虎。
三两小子毛发耸，
明月里，
把酒言欢。
群芳乍吐，
红绿满园，
楚楚动人。
现如今，
人非物非
望青山红楼，
蛛网相连。
人生从来如此，
苒苒悠悠
枯草野荆掩旧迹
蓬勃英姿锐志成。
再来十年，
龙腾虎跃，
重游此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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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我们的未来——写给2009年9月5日

2009-09-06 21:39 星期日晴

　　2009年9月5日下午，与LD、ZBS、WJ君共勉。
　　
　　（此文图片zhongjian 提供，深表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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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步者

2009-08-27 15:28 星期四晴

　　
　　自从离开学校，踢球次数日渐稀少，两年的时间，踢球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数的过来。据说爱运动的人一旦停下来，身子不可避免地要胖起来，然而幸好每日睡的较晚，黄灯黑窗，或看看网页，或乱翻翻书。两鬓的白头发悄悄冒出了头，身子却不曾胖起来，始终保持在65KG左右。这样的年龄，这样的身体骨，自然是略瘦了点。于是和朋友同事见面，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你又瘦了！其实不曾瘦，也不曾胖，一直如此，可“又”字总是个很奇妙的字，听到这个字后，人产生各种情绪和想法都是可以理解的、理喻的，甚至自己也会想，是否真的“又”了呢。可转而又担心一直不运动，是否会在一夜之间胖起来，或者说，身体哗啦就下落到一个不忍目睹的地步，再上球场，连小学生都踢不过了，于是便想起了跑步。
　　起初是在未搬家之前的小区跑，每天九点多拉门出来，围着中心的十几栋楼，至少跑三圈，有时状态好，跑上五圈。夜晚跑步，是一件很惬意的事，在跑步的过程里，才觉得屋子中的脑袋是混沌的，也许是略带麻木的，两圈下来，开始冒汗，整日在空调屋子里呆着，毛孔紧紧关着，这时，汗水从身体深处开始往外涌出，感觉流出来的不是汗水，倒是一种深锁在身体内的情绪，头顶偶尔滑过夜航的飞机，飞机的灯光煞那照亮了矮层的黑夜，别是一番现代化的风景，跑完之后，慢慢的走上一圈。唯一害怕的，是夜晚遛狗的人。在郊区，养狗的人很多，似乎养狗成了一种必须、必要，晚上出来遛狗的人偏偏有许多不拴狗绳的，这就有了一定的危险性，夜幕四起，华灯盏盏，是适合散步的、慢慢走的，一个人倘使跑起来，不免会引起这些狗的注意，我就被一条狗“跟踪”过，那是一条体型中等的狗，气势汹汹地从黑暗中跳到路上，紧追了我几步，我赶紧侧着身体，紧紧盯着它看，狗赶紧停下来，然后似乎明白了我是一个跑步者，并不是一个惊慌失措或心怀鬼胎的人，它愣了一下后，就赶紧识趣地溜到了路边，饶是如此，我还是有些害怕，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黑天跑步，这一点不能不防。后来换到了现在住的这个小区，开始接二连三的下雨，加上后来晚上的事情太多，跑步就断断续续，想起来就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也还能隔三差五的跑起来，这不能不说是一件挺好的事情。
　　说起跑步，现在这么还算有点规律的跑，在生命里是第三次，第一次是读本科的时候，每年寒假回家，隆冬时节，滴水成冰，早晨在乌黑中挣扎着起床，陪父亲一起沿着村庄的路跑步，等跑上一长段后，天色将晓，寒气中有些亮色。当时跑步主要是为了父亲着想，他身体略有些胖，他也愿意和我一起跑步，我曾在一篇文章中提及过，跑步时，父亲对指着路边的树对我说：“这些树是我们家的。”到了大四，因为决定去了西藏，一行人开始跑步锻炼身体，每天晚上10点从宿舍楼出发，跑到未名湖，然后男生多跑一圈，再接着跑回宿舍楼，那是一段很美好的时光，围着湖边跑步的人很多，路灯光与树影摇曳，许多跳跃着的身影就在这样年轻的夜里，或明或暗，或长或短，加上大四没有学业、就业的压力，隔三差五到球场去踢球，去西藏前，踢上一场球，根本不会觉得累。
　　既然说了跑步，就不能光说自己，还想说说别的。记得初次看《阿甘正传》时，见阿甘独自在漫长的国土中开始了伟大的长跑，对他跑步结束时，所受到的英雄待遇而感到无比兴奋，满脸胡须、衣裳褴褛的阿甘，用一个个日出东方和日落西山之间的距离，启发着我们：英雄无处无在，执着铸就成功。后来自己跑步，再回味这些片段，有了另外的想法——其实，也许，电影说的与成功，与执着并不沾边，它旨在告诉我们，跑步看似一件容易的事，其实坚持下来，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尤其在一个缺乏节奏与习惯的社会，能这么孤独而无所欲的跑步，更是难上加难，这才觉得阿甘用一对善于奔跑的腿，写下来了一组悖论：最平常的却是最伟大的，最简单的却是最复杂的，这样的跑步难能可贵，但却非凡人所能拥有的。
　　今年，村上春树写了一本名叫《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的小书，在此之前，我虽然喜欢村上春树，但他的作品我止看过《挪威的森林》，居然不曾动过去买他其他作品的念头。这一次，见了书名，忽然有亲切感，想看看村上春树笔下的跑步，觉得应该有些自己喜欢的文字在里面，于是在网上买了一本，很快就读完了，半夜时分，翻完最后一页，为村上的跑步而深深感动，更为感动的是他在跑步中的执着，也看到了他曾经因为徘徊在写作和经商之间的矛盾与纠葛，其中有一段话，读之切切，摘录在此文中：“每每有人问我：跑步时，你思考什么?提这种问题的人，大体都没有长期跑步的经历。遇到这样的提问，我便陷入深深的思考：我在跑步时，究竟思量了些什么?老实说，在跑步时思考过什么，我压根儿想不起来。在寒冷的日子，我可能思考一下寒冷；在炎热的日子，则思考一下炎热；悲哀的时候，思考一下悲哀；快乐的时候，则思考一下快乐。如同前面写过的，还会毫无由来地浮想往事。有时候，只是偶尔有之，也有关于小说的小小灵感浮上脑际。尽管如此，我几乎从不曾思考正经的事情。我跑步，只是跑着。原则上是在空白中跑步。也许是为了获得空白而跑步。”
　　看完这段之后，你会想起什么？反正我是想起了萧红的《呼兰河传》里的一段，我放下村上的书，接着就翻开了萧红的书，找到了这一段：“花开了，就像花睡醒了似的。鸟飞了，就像鸟上天了似的。虫子叫了，就像虫子在说话似的。一切都活了。都有无限的本领，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怎么样，就怎么样。都是自由的。倭瓜愿意爬上架就爬上架，愿意爬上房就爬上房。黄瓜愿意开一个谎花，就开一个谎花，愿意结一个黄瓜，就结一个黄瓜。若都不愿意，就是一个黄瓜也不结，一朵花也不开，也没有人问它……”两段不同的文字，读起来，却又是何等的相似啊，自由自在跑步的人，不曾为了什么，也可为了一切，在黑夜里，在白昼下，在与艰难的生活抗争，在与幸福的生活共眠，在一切有无中，欢笑着，奔跑着，跑向有朋友的酒桌旁边，跑向充满希望的明天，跑向遍布挑战的未来……也许为了获得空白而跑步，也许是因为没有人问他而跑步，可这又怕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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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

2009-08-19 16:35 星期三晴

　　四时的沙漏漏出了秋的手脚，更夫的梆子敲断了夏的脊梁。
　　世界在清淡平和中，枯的枯，黄的黄，从春流到了夏，经夏转到了秋。
　　这样的时节，是属于老房子的时节。
　　最显著的变化是周边的老房子多了起来。
　　那些去年已经老了的房子，今年更老了。
　　这些老房子在从去年厚厚的冬雪中，幸免于难，歪牙咧嘴，哆哆嗦嗦从冰天雪地里爬出来，失魂落魄地奔到春寒料峭的泥滩里。这些老房子太老了，曾经住在里面的人走得太远，初春到了，却没人再张罗着修补它，一任春雨弄坏了泥墙，淋黑了屋顶的稻草，腐朽了房梁上的木板，春虫钻透了它的每一处骨肉，夏草贪婪地吮吸它最后的汁浆。
　　另外一些则是去年未曾老去，但今年却十足老掉的房子。
　　这一年，主人忽然弃房而去，卷起铺盖，背井离乡，去谋个好的前程，投奔到城里一户有出息的亲戚家里，遗弃了自己的家园；也许是山水变迁，隔断了去路，也许是谋到到了一块上风上水的风水宝地，主人乔迁了新居，这原先的房子自然就遗弃了。不管如何，这房子终归是用一把旧锁锁住了，从此再不打开，锁就这样生生锁住了房子的性命——一夜之间它就老了。
　　老房子们丢失了自己的猪犬，遗失了那群活蹦乱跳的鸡鸭，风雨雷电，鸟兽草木，像约好了似的，把房子围起来，愁白了它的头发，咬深了它的皱纹，压弯了它的脖颈，埋藏了它的希望，它在最短的时间明白了：没有人住的房子，只消一段时间，就彻彻底底的老了。
　　春有百花，是恼人的百花，夏有炎阳，却是催人老去的炎阳。就这样，它不再是曾经遮风避雨的房子，它不再是白天的热热闹闹，夜晚的灯火阑珊。
　　老房子一步一回望，却也只能成为独自寂寞的处所，它们颤颤巍巍，晃晃悠悠，手扶着腿，腿撑着腰，流干了泪，淌干了血，干瘪了肉，疏松了骨，居然坚持下来。
　　直到一场秋雨不期而至，淋去了老房子的春夏忧伤，枯黄了它身边的杂草，干去了夏虫的躯壳，屋顶的草成了一片金黄的王冠，墙角的泥堆出了质朴的裙衫，老房子终究还是漂亮起来了，虽然有些力不从心，有些悲从中来。凉爽的秋风，像甜美的记忆，像熟悉的主人，像曾经的喧嚣，从老房子的每一个缝隙中滑滑地钻过，慰藉它周身的疼痛，洗去它春夏的苦楚，让它可以好好睡上一觉。
　　天地清朗，北雁南飞，黄山红木，秋霜浓长，老房子孤独而凄凉地欣赏着遍布秋的大地，感悟着自己或长或短的一生。它开始在一片衰草中遥望远方。这个时节，是眺望的季节，是等待的季节。老房子默默不言，让风吹开了紧锁的门，让霜染白了结着蛛网的窗，它揉开昏花的老眼，目不转睛地在等待：白天，它等来了背着行囊，在路上的游人，他们满含惊奇，啧啧赞叹；夜晚，它等来了几只野兔和不属于它的几盏灯火，它最想等的那个人还没有来，这时，老房子早已明白，那个人也许明天会来，也许，永远不会再来。
　　忽一日，北风紧，天地萧瑟，天涌黄昏，老房子们坦然一笑，笑声里有孤独、也有释然：主人没来，而雪终于来了。一夜雪花大如席，雪如土、如沙、如一世的沉重与思念，一粒粒、一层层压在了老房子的身上。老房子憋了一口气，闷到了雪野之下，它明白，自己的命运已非自己所有。起初有吱呀的木响，有几片木屑飘落，有几株枯草折断，渐渐万籁寂静，天地一白，忽然一声沉闷，一声雪响，那是老房子于世界告的最后诀别。
　　雪野多了一个白冢，人间少了一所老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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