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天岚私人作坊

《邵阳日报》记者 朱小琴
　　
　　
　　30年前，梦天岚还只是一个赤脚走在邵水河边的懵懂少年。与同龄人相比，他并无过人之处，甚至显得木讷、内向，经常一个人对着夕阳下那“半江瑟瑟半江红”的邵水河发呆。或许正是从那时起，这样一条河孕育了他后来作为诗人的才情和灵思。
　　上世纪80年代，梦天岚随父亲离开故乡到外地求学，在求学期间开始自发地写作诗歌。80年代末他的作品已开始在全国各地的报刊上陆续发表。迄今已先后在《人民文学》、《诗刊》、《星星诗刊》、《诗选刊》、《散文诗》等国内重要刊物上发表大量的诗歌作品，其中，《星星诗刊》曾在其核心栏目“世纪之心与文本内外”专门予以推介。2001年，由于创作成绩突出，梦天岚被湖南省作家协会的《湖南作家》杂志社聘为诗歌编辑，几年后，又先后被聘为《大学时代》、《文学界》的编辑。在此期间，梦天岚除了诗歌创作外，他还利用编辑之余的空暇创作了大量的散文和小说。他创作的以邵水河为背景的系列散文《从前的院子》、《越来越远的老屋》、《月光下的魂魄》等先后被《百花洲》、《布老虎散文》、《文学界》等刊物发表。其中《遗失的河滩》在《天涯》杂志“散文新锐

　　


　　
　　梦天岚君：
　　
　　 老实说，我不知道这封信到不到得了你的手里。
　　 谢谢你让我读到了你的《神秘园》，但我无法一次把它读完，因为你的孤独感和痛楚感太强烈，使我稍微接触，又不能不迅速逃离。
　　 诚如你所言，每个人都有他的“神秘园”，当然各人肯定都有各人的叫法。我也有。不过我早早关上了“园门”，在遗忘中，它早就荒寂、缩小，以至于我自以为它该已消失得无影无痕了。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诗——文学的人。虽然少年时有那么两三年也读过很少一点诗，中国的《预言》①，外国的《地粮》②什么的。中年当右派和“犯人”③时，为了排遣，又读过些旧体诗词，诗喜李贺，词喜姜夔，李的“

　　不知该叫小梦好，还是老梦好。小梦清新，有如午后暖阳里小憩时的浅梦。老梦苍凉，有如漫长冬夜将自己一生的身世在梦里流云般回忆一遍。还是叫小梦吧，随了某些女子。
　　　　最近小梦出版了一部长诗《神秘园》，我觉得挺好的，很有想象力，看得出小梦同学对梦想的热情和对艺术生活的超高要求。我是不懂诗的，但也一个夜晚就读完了。读完我问远人兄，如何？远人说，这是近几年来湖南很重要的一部长诗。听了他的话，我又将诗歌翻了一遍，心里沉甸甸的感觉更浓了。
　　　　诗好不好，我不知道。但小梦一直是装在我心中的一个纯粹的作家。他对文学的痴迷程度，让我肃然起敬。他的写作，是干净的，不功利化的。他用文字砌一个王国，把平庸的生活隔在外面，他自己就做这个国家的王。他写字不求娱人，只求悦己。我坚信，等某一天，小梦安顿好自己的寄体后，灵魂腾出手来，就会有更大的爆发。
　　　　在这里，我谢谢某些个女子，让我跟小梦同学走得更近了。当年我跟远人说小梦：“连男人如我者，见着他都动心，何况女人呢？”那时我只是开玩笑。现在，发现这竟然是事实。说实话，有些妒忌小梦，但也动心于小梦。我想，若能搬到“神秘园”跟小梦做邻居，真

　　
　　天岚的《神秘园》出版了，非常朴素的一本小书，白色的封面黑色的字，干净，简洁，很喜欢。
　　记得二〇〇九年，突然接到他一个邮件，那邮件有一个附件，那附件就是《神秘园》。那之前，我与他，已有几年没联系了。
　　我给他回了一封信。今天收到他的书，我又想着从电脑里将这封信找了出来：
　　
　　天岚：
　　大作早就读了一遍。因在医院陪我娘没有时间回你信。原想待到有时间再好好地读一遍，再写回信给你为好，但今天坐下来，反倒觉得一片空白，说不出什么东西来。你知道读诗与读小说读散文不一样，它需要的是种情绪或者甚至灵魂出窍。现在，我却说不出来。我只能说我感到你是写得很好的。我读时能感觉到你的生命的气息你的生命的流动，是一首发自生命的出自灵魂的好诗。不过，若要我说出它的这种独特性，我此刻却说不出，或者说，我是一时说不出，可能还需要我再好好读，才能进入你的世界。而一个人要进入另一个人的世界，确实不是容易的事情，那心情，那气场，要调整，要吻合，才能行。因此，暂时只能对你说，我拜读了你的新作，但要说出一点什么，可能还会需要时日，还需要再看，才会有

　　




　　
　　

　　
　　——读楚渔《中国人的思维批判》所想到的
　　
　　
　　中国有句老话：“响鼓无需重槌”。这句话我在乡下听得最多，都是大人们用来教育小孩子的。大人在说这句话时，有一个前提，肯定是小孩子犯了什么错误，而且不止一次。仔细想想，这句话里其实隐藏着很微妙的中国式意味：如果你是一面响鼓，就不需要我敲得很重。既给对方留有面子还顺便给了一个下去的台阶，但同时也流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既是提醒又是警告，尚处于能够忍耐的阶段。
　　倘若你面对的是一面真正的响鼓，这样的提醒或许还能起点作用。问题是不能确定，倘若不是呢，即使你有重槌只怕也是枉然。但无论如何重槌是很有必要的。即使是面对众多麻木的心灵，也有必要重重地敲打一下。中国人的思维和思维模式有问题，由来已久。中国人坐享其成、不思进取、自私自利、以叶障目、盲目自负的劣根性也已根深蒂固。在老祖宗的阴影下活着，对于我们来说很是受用。而我们的前车之鉴又太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谁也不敢贸然行事。一代又一代都是这样过来的。大家凑到一起，很容易达成共识。没有重槌，响鼓不响，这就是我们所面对的现实。而这样的现实一晃就过去了多少

　　
　　区别于众多的海水和绸缎
　　那是另一种蓝
　　
　　他们在梦中求救
　　呼喊各自的名 那不断下坠的
　　心跳和喉咙
　　以及快要窒息的爱
　　
　　在任何地方都能听到
　　必要的回音 更多水滴的密语
　　当一切还停留在罗盘的指针上
　　方向已经失去
　　
　　为此 那淡黄色的箭头感到惊恐
　　它用微微的颤栗
　　表达内心的茫然——
　　那庞大
　　
　　

　　
　　他们的笑是咸的
　　没有人歌颂
　　深海里的女妖沉浸在
　　长尾巴的追逐里
　　
　　腥风扑面而来
　　把所有的脸变成砂纸
　　发出哧哧的拍打声
　　
　　很不幸 仿佛岁月并没有远去
　　它的海岸线 那甩动的灰色发辫
　　总是被人看见
　　
　　还有那个爱吐唾沫的人
　　弓着背 夹紧双腿
　　不停地搓捏着自己的手心
　　

　　
　　它们犁过的那滩烂泥已变白、变硬
　　现在是水和它的镜子
　　照得见大地的荒芜
　　
　　所有的黑面孔已备齐风帆
　　有人用手臂指着帽檐的上方
　　海的坡比海更蓝
　　
　　那些被席卷过的
　　要倒过来
　　才能看到时间的停顿是多么巨大
　　
　　就如同看到
　　那寂静的辽阔和波纹
　　被头顶的一只鸥鸟牵动
　　它体态轻盈 翻转自如
　　

　　
　　——《你内心的小纸人》读后
　　
　　
　　除了写作，晓梦斜阳还有两个身份：律师，心理咨询师。这两个身份一旦与写作发生关联，想必它通向的应该是一条理性之路。事实果然，当我一口气读完晓梦斜阳的长篇《你内心的小纸人》时，我对小说中所涉及的人物的各种心理、人生体验以及导致事态发展的来龙去脉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当婚外情在当今社会势成燎原时，直接导致了中国居高不下的离婚率。有关资料显示，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大都市，离婚的比例逐年递增，有的竟高达百分之四十几，其中，婚外情是主要原因之一，尤以高知人群为最。关于婚外情，人们似乎更多还停留在一边理直气壮地指责和诋毁一边又乐此不疲地参与其中这样一个简单的层面上，很少有人就这一现象进行合理的分析和探寻。法律、道德和情感，一时如同丈夫、妻子和情人一样成了纠结不清的三角关系。如何理性地审视和面对婚外情？应该是晓梦斜阳写这个长篇的真正动因。青年作家谢宗玉曾写过一篇《犯罪道德学》的文章，犯罪和道德放在一起予以审视比之单一地就某种行为定性为犯罪要人性得多。而在《你内心的小纸人》里，晓梦斜阳以一个律师的严谨和一个心理咨询师的

　　
　　小鬼的细脖子在流血
　　这红色的颜料盒
　　有一个旋转的木质手柄
　　
　　时光被弹成一条直线
　　其中的一截
　　剥了皮
　　赤裸是如此光滑
　　
　　伐木者放下手中的钢锯
　　在阳光下 他是黑色的
　　看不到自己的人都是黑色的
　　像地下室
　　或者一个废弃的风箱
　　
　　每一棵树都停止了尖叫
　　它们身体里的碎屑 那些手
　　正在松开
　　

　　那竹影里有一种伸手可触的清凉，二妃墓就在这清凉里。山高水阔的追寻，终于在这里停歇下来。四顾茫茫，血泪早已干涸，风的腰肢上缀满数不清的紫褐色斑纹，让空气变得如此凝重，怎么吹也吹不散。因为情和爱还在，女英、娥皇的英灵还在。而舜在苍梧之野，并没有停止过回望，只是数千年过去，虽贵为帝王，他的归程却遥遥无期。
　　时光是如此阔远，又如此幽深。那一片汪洋犹如洞庭湖水，人世间所有的卑微皆为浮尘，被裹挟而去，又席卷而来。我夹在过往的人群之中，初冬的阳光正在挤破厚厚的云层，我看到自己匍匐在石阶上的影子，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感伤，自足底，与四周的水雾一起，慢慢上升。
　　我并不知道自己在感伤什么。与以往一样，青螺般的君山不曾开口，我也只好保持沉默。该说的，似乎已经说完，足足一个洞庭。余下的，任由风去说，喋喋不休如同那密密匝匝的竹叶，直说到尽人皆知。只是苦了那二妃，云鬓高挽，表情凄切，跌跌撞撞，恍在眼前。
　　二妃不曾放下的，世人也不曾放下。肉身已经放下的，灵魂却不曾放下。单单一个“情”字过于轻浅，非得至情。至情才能至性，至情至性才会上升到灵的层次。这足以说明，人是很看重灵的，倘若

　　
　　一
　　
　　众星照映的疆域，凝脂化血的王朝，盛载黄金和水罐的马车呵，卷起万里尘红。金戈之上：每一个驿站都是灵魂的宿地，每一道关隘都是生命的祭坛。
　　你把苍生放逐于滩涂和荒野，你把精血托付给鹰翅和漠风，只留下几根隐隐作痛的肋骨，横亘于沧桑岁月的胸口。
　　
　　（补白：一棵青草已停止缅怀，却从不放弃梦想的辽阔；一面铜镜在模糊地追忆，它亲眼目睹了一切，却忘记了确切的时间和地点。）
　　
　　二
　　
　　割下那只偷听的耳朵，一失手，你掌心的钟声打碎了半壁江山！
　　草灰散尽，鱼骨与兽皮在丛林里奔跑。奔跑的还有月亮，白银牙齿的月亮与灰暗腮帮的檐瓦一起，奔跑，奔跑，奔跑……奔跑的还有太阳，欲火焚身的太阳与焦头烂额的高原一起，奔跑，奔跑，奔跑……
　　
　　（补白：透过一块玻璃切片，一粒褐色种子的胚胎已枯死千年。）
　　
　　三
　　
　　大道向西，向西的大道落红遍地。烽烟升起来，马尾般飘散的烽烟升起来。
　　高远的山头，一呼百应的是饥饿的峡谷和旗帜的森林。还有风中的红草莓，

　　
　　风的怒发和它砖头一样暗红的脸
　　在夜的黑暗中归于梦境
　　
　　不堪仰首 那星月的英灵
　　如同消散的云烟见证着
　　摇晃的大地
　　
　　令人晕眩的意志的根
　　在另一种黑暗里
　　寻找那不属于它的
　　晨光和露水
　　
　　我们共同的命运莫过如此
　　那向着天空的赤焰和歌喉
　　在各自的小路上
　　似乎都到了尽头
　　
　　 2011-8-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