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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的生活》:小丑还是名流
费里尼说,甜蜜的生活乃是反讽。本在揭露上流社会的空虚与无聊。
安东尼奥尼的《夜》也是同一时期同一主题的作品,但是两者却大相径庭。在后者的电影中,主人公的空虚与无聊一目了然。而费里尼却没有给我们看到这些,相反,他一如既往的,将他最喜欢的马戏团式的场景搬演进了上流社会的生活。
如果说每个导演的一生都只在表现一个主题,那么费里尼的马戏团与小丑,似乎就是他永远的主角了。我们既可以在表现下层生活的《大路》中直接与那些流浪艺人接触,也可以在表现上流社会的电影里再一次与他们相遇。或许,对于费里尼来说,人生就是一场盛大的马戏演出吧。
梦是唯一的现实。是费里尼的名言。他喜欢在罗马影城的摄影棚里编织他的梦,那就是电影,他自觉唯一真正的生活。布努埃尔同样如此,在他的表现资产阶级的可笑嘴脸的一系列电影中,他在现实与梦之间自由穿插,常令观众不知置身何处。布努埃尔老时,最喜欢做梦,不能做梦是他最担心的事。而伯格曼说他钦佩塔可夫斯基之处乃是:捕捉生命,一如梦境、一如倒影。
梦是这些大师们挥之不去的。这也许正是他们参破人生如梦,电影的梦工厂的本质。
在后来《八部半》中,我们看到费里尼已经可以自如的将梦境融入现实,篱笆一经打破,便长驱直入,而在此前的《甜蜜的生活》里,我们看到的仍然是一个调皮的大孩子,在敏锐的观察生活,并对现实中荒谬可笑的部分加以调侃戏谑,对于他执着的梦境并没有涉及。
那些所谓的上流人物在费里尼的镜头下面,也如同小丑一般疯疯癫癫,却并不令人觉得突兀。他的主角是一位娱乐记者,接触的都是名流与明星。把主人公放到这样一个风口浪尖,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上流社会的群戏,便紧锣密鼓的上演了。主人公马塞洛是参与者,无法独善其身,而我们是窥视者,与他一起冷眼旁观上流社会的纸醉金迷。
流线形的剧情,以马塞洛贯穿,人物不停的变换,将形形色色的各色人等网罗其中,保持了结构的开放性,与内涵的丰富性。于是直令人感到应接不暇,就像看了一场真正的马戏团好戏一样大呼过瘾。
看似高贵的名流与明星,其实也是小丑,在其行为的荒谬性上,他们并不差。
对于人生,不知道费里尼是悲观主义者还是乐观主义者。他所喜爱的小丑,乃是给平淡的生命带来喜悦的人,自然也是以自己的滑稽与落寞来博取众人欢心的人,小丑是一个奉献者。而小丑似的名流,则充满荒诞意味。
费里尼爱开玩笑,在人们眼中,费里尼口若悬河而妙语连珠,喜欢吹嘘艳遇,但是又无人不知他对妻子朱丽叶特的深深依恋。在1993年的奥斯卡终身成就奖的舞台上,他说的最感人的那句话就是:亲爱的朱丽叶特,不要再哭了。
费里尼的内心无疑是诚挚与严肃的,但是他表现出的却与之相反,毋宁说他是个悲观主义者,他看出人生的虚无与荒谬,但却要竭尽全力的去发掘其动人的部分,使自己也使别人可以活的更轻松,在苦闷的人生中,在他的电影里暂时躲避,做一个盛大的美梦。
在童年时,父亲常年在外做生意,是马戏团给了费里尼安慰,于是他也想把这美梦送给更多的人。
一场狂欢之后的几声枪响,是一个警示录似的存在。上流社会的深层次问题就在浮华过后毫不留情的暴露。
而紧随其后的,是费里尼式的幽默,妻子不但没有为杀了两个孩子之后自杀的丈夫难过,反而开起了party,和朋友们一起庆祝新生活的开始。而晚会上,马塞洛往一个到罗马追逐明星梦的女孩身上贴枕头里的羽毛的场面,也足够反讽,醉眼蒙蒙的女孩还索性在地上爬,学起了牛叫。这些都令人想起布努埃尔刻画的那些资产阶级。一个阶级的画像。
圣灵显灵的戏里,大雨中,人们被两个声称看到圣灵显灵的孩子支使得团团转,在大雨中拼命抢躲着显灵的树枝,根本不懂的兄弟之爱,那讽刺意味就非常浓了。
费里尼只是描摹,他叫他的主人公们在一场盛大的演出中忘我投入的演出,其可笑自然会有观众会心。而那一个个画面所引发的思索在电影落幕后却才刚刚开始。
《城邦暴力团》:超离的艺术
刚看完的张大春的《城邦暴力团》,真是欲罢不能,只管一路不分青红皂白的看下去,常见处处奇景出现,想起他在《小说稗类》中说过的,离题的艺术。
看完这小说,最大的好处便是对古典的小说生出兴趣,恨不得赶紧翻出几本来瞧。最近刚好在重看《红楼梦》,一看果然是一部丰富的人间全书。想明白人世何如,便这样一本书细细看来也触摸着大概了。
红楼梦里的一般女儿,曹雪芹细细的体摩着他们,首先这便是一种感动,且不提封建社会的老调,就是那种平等意识而贴心贴肺的体谅与百转千回,人世历练,便是一个百科全书。
这一本也叫人觉出百科全书的滋味。一边看,一边只觉得老祖宗文化的博大精深,而愧为后辈却知之甚少。
亦真亦幻的情节架构,既满足了读者对历史背后真相的苦苦挖掘——总以为有真相有待于自己发掘的好奇心,也将大量的古典文化的知识框罗期间。
常随着作者叉开去、叉开去,而并不以为苦,仍是一路的津津有味,不由想起大春喜欢说的说书人,西门庆和武松的狮子楼一斗,生意人掏钱请延迟三日,待他归来,惊堂木一拍,恰和上次接上。
直奔主题的小说是小说,在一路摇曳百态生的更加别具风味,倒是一路围着主题的,反而是做作。小说的意义就此,似乎应该是一种人生的大全。其要诀唯是你们愿意看下去,而作者就从容的把他的说书人的锦绣文章一一展开,还哪里管是不是离题万里呢。
但这本书的所谓离题也不远,为离题而离题的也鲜见,只是一个事件出来,那剖丝剥茧的过程,恰如平淡人生背后的复杂,将一个个背后的缘故细细道来,而每一个都是一个待于挖掘的宝藏,那故事、那人生,都是那样的离奇与玄妙。
众多意象扑面而来,而众多的枝节交错开去,蔓延到一处,便成就了这一本20世纪乃至更久远的一部中国的世相史。
正史常使人起疑,于是有人爱看小说,从中可以看出彼时彼刻的真实历史状况,这远非那一个个时间与人名所能涵盖的,周作人写日本人的衣食住行,为其生活中的文化而艳羡,《红楼梦》里大家族的衣食住行,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间史。小说便在这样的一个角落默默做着史官的工作。
看红楼梦好,便是在这样一个舞台上,每日上演的一幕一幕的人与人的交接,乃至风俗器物的百般情景,便是一个人世的观察者,最深的体谅了。
中国传统的儒道释的文化,在《城邦暴力团》里都可见到,单就一种也成就不了诺大一个庞杂的主题。而他们的交织,唯觉古人所追求的君子之风不时扑面而来。小说总要承载什么,儒家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佛家的接度众生的菩萨行,道家的任性自然,不论哪一个,总是会打入中国人的心坎。而缺乏历史学养的我,也不禁每每叹为观止,天干地支阴阳八卦神之又神,还有那武林功夫,更叫人觉得深不可测。
而那高人常隐于市。所谓的大隐。彭师傅做了很多大事,靠他的上乘武功救了不少人,可平常只做简易样,甚至小孩子对他也不大看得起。或许像大春说的,彭师傅差一点成了他的主角。不过他老婆心心念念的却是另一个人——于幼小时救她一命的欧阳昆仑,后者虽早就遭人暗算,却一直有人在为他苦苦相思。这种交错,得失之间,就是人世的无奈与真相吧。
大春写的几个高人,以及默默钻在中国古代战争史一辈子的父亲,忽如一生就过去,他们貌似平凡的背后却无不有着惊人的秘密。题记短短一百来字,却将善忘的历史本真揭开——小人物也在书写历史,他们也需要有人来为他们做下记录,历史是人民创造的并不只是口号,你打开这本书,就会打开一扇扇门,有血有肉有操守而又有盖世武功的他们,淹没在芸芸众生里,却也对历史在默默地发生着作用。目下正是写写他们的时候。
小说打开一扇扇窗,看的你不免要重新打量这个世界,总有一种什么力量,在冥冥中操控着我们,我们既无知,知道了也无力,唯此罢了。
但是在那黠眼抬头的瞬间,却也有小说带我们超离于此一世界,而遨游于彼之世界。功莫大于此吧。张大春说这是一个逃的故事,而每一个捧一本小说在看的人,无不是一个逃离者。没有危险的、愉快的逃离。而那恐慌是在书本放下后释然还是皱紧眉头呢。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侯麦:平淡的真实
埃里克·侯麦的电影的迷人之处,对我来说是对生活的一种还原。
虽然或许那样的一种生活方式并不一定遇得到。
他的主人公的漫无边际的谈话,情节的波澜不惊,还原了生活,或许这就是作家电影不同于好莱坞大片的动人之处。
在作家电影里,忠于生活与忠于艺术,远高于取悦观众。正如生活永远充满无限未知,不会按既定的轨道开始与结束,侯麦的电影并没有一条很清晰的路线,似乎是从生活中随意抽出的一段,在这里,人们边走边看,没有夸张的表情与话语,也没有奇遇。
他是散点的,我们看着看着,而并不知路将走向何方。而他又是有巧思的,总是会有一个问题成为我们思考的中心,并且悬而未决,我们只是时不时想起,但是如水流的生活使得我们也没指望着它一定如好莱坞大片般有个一望而知的结局,但为这一点无疑使我们被侯麦牵住了,这使得它的内在并不如外在表现得那样松散,而是有机的整体。这一点很是奇妙。
或许,我们无法指望身边会有这样的人,可以经常探讨哲学或是探讨内心,如侯麦的主人公常做的那样,但我们却无法不期待这样一种生活。并且我愿意把那当作是一种真正的生活。
侯麦的主人公常常平凡极了,没有任何耸人之举,他们常遇到的也不过是一些凡人小事,但却与每个人息息相关,他们为此而喋喋不休,却丝毫不令人腻味,因为那些话语都是一个在与自己的心灵对话的人会想到的,常常是被凡尘所遮蔽的,而被电影的角色们一点点的翻起。
侯麦的主人公们可以一直喋喋不休下去,却不令人感到厌倦,是因为真正打动内心的问题是在一代代人那里不断延续着,困扰着他们,而不想得过且过的人们,是无法不一再质问他的内心的。于是侯麦开辟了一个战场,或是说电影场,在这里我们通过人们的对话,却奇怪的与自己的内心在对话。每次开启他的电影,其所蕴含的正如生活本身一样七彩斑斓——越是简洁的故事与人物越是带出了无限丰富的内涵。而侯麦呢,我想与自己的知己们通过电影而对话也令他感到乐趣无穷吧。
大师一辈子只拍一个故事,作家、画家无不如此。每个人能一辈子做好一件事已是难得。侯麦的电影无不在重复着同样的主题,爱与生活,但又是那么的变化无穷。他愿意敲击你的心灵,把他的思考无保留的交付予你,一起做一个人生真相的探索者。
所以他是低调与隐藏的。名字来源于两个喜欢的艺术家的名字的合写。他的母亲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就是电影大师侯麦。名利对他已是淡然,而对于内心的那些妄图狂涌而出的话语,如何能更加充分恰当的表达,才是他所真正关心的。
坐着公交车去拍片的侯麦,颠覆了我们对于这个呼风唤雨的职业的想象,但正如侯麦的电影所表现的那样,生活原本是平凡平淡的,这平凡平淡却一样波涛汹涌,而它来自于人们的内心——这正是侯麦有兴趣用一辈子去探讨的事,这样的侯麦自然也是亲切的、平凡的。
看侯麦,也常常会想起小津,但小津拍电影是那样的一板一眼,演员不许有任何的发挥,笠智众不是说,动作幅度稍大小津都不同意的么。那样的刻意出现的一种效果,是一种理想的人生,近乎完美。渐渐的你觉得或许这样的循规蹈矩乃是日本人的本真民族性,小津如此加以捕捉也没什么不对。
而法国人则是不同的,侯麦所呈现出来的有礼貌、富于思辨性、随意、宽容,或许也是法国人的国民性。于是以不同的方式来表达也就不奇怪了。
但是两种电影,最终都以一种平淡与随意令人深深沉迷。这与宏大的叙事所不同的况味,是否更接近生活的真相呢。
说到底,好的电影,使人得以反观自身。
而生活的丰富与芜杂,却远不是所谓大片承载得了的。诚挚与用力的那些姿态,自然会有人呼应。
转 每一个存在物都是一个小宇宙,整个宇宙的缩影。
当你凝视着灿烂的星空,当你与花相视、沉浸在“人花相视久,无语醉初春”的境界,当你为少女那无以言状的美而怦然心动,当你为生命的神秘而惊异,为人类的智慧而惊奇的时候,难道大自然那无与伦比的智慧没有引起你心灵的震撼和敬畏的情感吗?
也许,过剩的科学知识已使你对周围的事物熟视无睹,以为科学已经将它们的秘密揭露无遗;也许你在生活的洪流中忙忙碌碌、疲惫不堪,无暇审视你身边的花朵和头上的星空……其实,在人生道路的两边,本来存在着无数美的事物,可是,我们常常只是为了赶路而忘记了欣赏,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那么,就让我们暂时抛弃某些“常识”,暂时爬上生活的岸边,来重新审视这个世界,收获那本该属于我们的美、本该属于我们的愉悦吧。
一滴水能够映现出整个太阳
“一滴水能够映现出整个太阳”不过是一句普通的格言,可是却包含着深刻的道理:世界是按照自相似或全息的原理构成的。
谁都承认,大自然是极其复杂的。但是谁能想到,她竟是按照最简单的方法构成。构造一个事物,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按照一种模式来复制了,大自然所用的就是这种方法。这种方法看起来单调而简单,大自然却用它创造出了种种奇迹,创造出了一个多姿多彩、充满了生机的世界。这正是大自然的聪慧之处。
用这种方法构造出的世界,呈现出许许多多神奇的现象。
一滴水在宇宙中不过是一个微小的点,可是它却能反映出整个太阳。这就意味着整个太阳已经被“压缩”进一个水滴之中:我们的眼睛不过几厘米大小,却能看到整个星空,只有整个星空的信息被浓缩进空间的每一个点上,这才有可能。于是,当我们面对清晨绿叶上的串串露珠时,仿佛看到无数的太阳在微风中舞蹈;当我们凝视少女那秋潭般碧澈的眼睛时,似乎看到了一个奥妙无穷的宇宙。
我们本来就生活在这样一个全息的世界中,人们的日常生活中随处可以发现全息的影子。我们之所以能够看电视、听广播,就是由于电磁波的每一点上都携带着电视台和广播电台所发出的全部信息,由此我们才能够在不同的地方看到完整的图像、听到完整的声音。实际上,在空间的每一个点上,都有来自全世界以至全宇宙的信息,只是由于这些信息隐藏得比较深或者很微弱,我们无法感受到。但只要有相应的信息显示器(比如天文望远镜、电视机等)就可以使这些信息展示出来。所以,我们要认识这个世界本来是无需出门的,只要把我们身边空间中的信息翻译或显示出来,整个世界甚至整个宇宙就会展现在我们面前。这大概就是老子所说的“不出门而知天下,不窥牖而知天道”的境界吧。
不仅空间上是这样,而且时间上也是如此。每一个存在物在其自身中都浓缩着它自己的历史、它的类的历史以至整个宇宙的历史。每一个历史发展阶段都作为一个层次沉淀在进化链条上靠后的、较高级的事物中。人是目前所知的最高的进化层次,在他之中包含了宇宙有史以来的所有进化阶段。宇宙最初产生的中子、质子、原子等粒子是构成我们身体的最基本的材料;构成生命的基本单位是生命出现初期所形成的细胞;人的胚胎发育过程是生物整个进化史的缩影;我们的教育过程是人类教育史的重演,每一部教科书都是本学科发展史的浓缩。人类的大脑也包含着它的进化史,由爬行动物脑、缘脑(哺乳动物脑)和新皮层(尼人—智人进化阶段的产物)三个层次构成,它们对应着脑进化的三个阶段,分别负责本能、情感和智力。可见,事物发展过程上的每一段落都是其进化史的缩影。从时间上说,宇宙的每一刹那都包含着过去的一切,蕴藏着未来的一切,因为现在的一刹那是过去的全部时间孕育的一个结果,否则这一刹那是无法存在的;而未来之所以能够存在,完全有赖于此刻这一刹那的存在,如果这一刹那消失了,时间的链条就会完全断裂,未来就无法产生。因此,佛经上说一刹那就包含着千世万世、刹那即是千年,并非是宗教的呓语。
于是,每一个存在的物都是一个小宇宙,是整个宇宙的缩影。这也正是生物之所以能够克隆的根本原因。由于生物的每个细胞中已经包含着整个生物体的全部遗传基因或者说全部信息,所以每个细胞才能够重新成长为一个新的个体。克隆技术并不是人类的发明,而是自然早已熟练运用的“技术”,因为所有生命都是自然克隆出来的,她从一个细胞中克隆出另一个细胞,从一个生命克隆出另一个生命。宇宙的每一部分也同样包含着宇宙的全部“基因”,每一块物质都包藏着宇宙的全部性质,就是说,它不仅包藏着已经发现和还没有发现的一切物质特性,而且还包含着植物、动物、人类等一切生命形式。只要达到一定条件,那么任何一块物质都会从自身中进化出各种生命形态。从这个角度说,一粒沙子并不比宇宙小,只要条件具备,就能够从一粒沙子中克隆出一个宇宙,因为我们现在的宇宙只是大自然从一个比沙子还要小无数倍的宇宙“奇点”中克隆出来的。
这样的结果,就造成了一种奇妙的结构:宇宙的每一层次都和另一个层次相似。例如,海马的眼睛是由二十九条旋臂构成的,用显微镜观察,可以发现每条旋臂是由一个个小海马组成的,而这小海马又由更小的海马构成。宇宙中的其他事物也是这样构造的。星系的结构与太阳系以及原子的结构相似,人类社会的结构也与太阳系相仿。星系也有年轮,不同年龄的星系有着不同的结构和形态,而相同年龄的星系则其结构和形态类似。那些年轻的星系显示出蓬勃的朝气,而那些年老的星系好像是在悲哀地喘息。
宇宙万物就是这样既各自独立,又共同构成一个整体。当我的脑中呈现出这样一幅图景的时候,我仿佛看到宇宙万物相应相和、翩翩起舞,共同奏出一曲宇宙大合唱。这宇宙的歌声响彻无尽的太空,传遍古往今来,这宇宙的音符也同样跳跃在我的心中。
我们人类从很遥远的古代起就有了进行星际飞行的梦想,嫦娥奔月就是其中的一个。尽管目前已经实现了这个梦想,但是看来要飞出银河系是几乎没有可能的,因为宇宙是太广阔了,广阔得令我们难以想像,广阔得令我们不寒而栗:即使以光的速度飞行,要飞出银河系距我们最近的地方,也要上万年的时间:而要飞到目前我们所观测到的最远的地方,则需要二百亿年!况且,就人类目前的科学技术来看,要达到以光速飞行是绝对不可能的。那浩瀚无垠的宇宙之海,对于我们来说,永远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呀。
面对人类,我不禁要发问:那扯起了帆,准备远航的漂泊者,你要到哪里去呢?是要去宇宙深处遨游吗?我们心中也有一个同样辽阔的宇宙啊!
既然我们注定永远不能实现在星系之间飞行的梦想,那么,就让我们用赤诚的心灵来谛听萦绕于我们身边的宇宙之声吧,谛听来自遥远宇宙的呼唤,倾听来自远古的喘息,倾听大自然无声的喃喃细语。
每一个存在物都是神圣的
丹麦哲学家克尔凯戈尔说:“整个存在使我吃惊,从最小的苍蝇到神下凡化身为基督的神秘,每一件事物对我来说都是难以理解的,而最难以理解的则是我自己。”
在我看来,每个事物之所以神秘、之所以难以理解,是由于事物的全息性,亦即是由于它的无限性。任何一个微小的事物,都包含着宇宙的无穷信息,而我们的认识相对于无限的宇宙来说,永远是微不足道的。我们有限的认识不仅不能穷尽大宇宙,就是那些小宇宙,那些我们司空见惯的事物,比如一只苍蝇,一块石头,甚至我们自己,也不能彻底认识。我们所看到的,只是那无穷的信息之海里泛起的一束泡沫。即使对于一个十分简单的事物,无论研究多么深,我们也不可能穷尽它的一切性质,我们所知道的只是它的无穷性质中的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在它之中永远有一个无穷的未知的海洋摆在我们面前。因此对我们来说,任何一个存在物都是神秘的,因为永远不可能彻底认识它。
甚至于,我们的认识究竟是否正确、正确到什么程度,我们也一无所知,因为,我们并不知道,我们的知识与未知的世界有着怎样的关系、已知的世界在未知的世界中处于怎样的地位、已知的世界在无限的世界中具有怎样的性质。从根本上讲,我们所谓的知识,只不过是一些名词罢了,人的认识活动只是命名的活动,我们所认识的那些事物,本来就早已存在着了,我们给它起了一个名字,于是就成了知识,如槐树、鹦鹉、原子、万有引力定律等等,至于这些东西本身究竟是什么,我们不得而知。
如此看来,这个世界远不是像我们所看到的那样简单,也不像通常所认为的那样,世界仿佛只是作为我们的认识对象而存在的。作为我们认识对象的只是世界的极小一部分,而那无限的世界,永远不可能成为我们的认识对象,更不可能成为我们征服的对象。因而这个世界对于我们永远是神秘的。
知只是相对的,我们只具有相对的认识能力,即:我们所认识的,只是我们现有的器官所能够认识到的,如果换一套别的器官或者在别的生物眼中,这个世界就会完全是另一个样子。我们只能生活在我们所能够认识的世界之中。
每个存在物不仅是神秘的,而且也是神圣的。之所以神圣,是因为每个存在物都是大自然亿万年演化的结果,蕴藏着天地之精华。宇宙学上有一个“人择原理”,这样来解释人与宇宙的关系:宇宙之所以具有这样的规律、之所以呈现出这样的图景,是因为不这样就不可能有人来研究宇宙,就是说,宇宙之所以如此是为了要演化出人类,宇宙是为了人类才这样存在的。宇宙以及地球一切规律正好满足人类产生的条件,所以才产生了生命和人类。换句话说,宇宙之所以把物理常数取现在的值,是为了满足人类存在的条件。可以说,在人身上体现着或者说蕴藏着宇宙的全部规律。
这个原理还可以进一步扩展为多元选择原理,即如果换一个观察宇宙的主体,那么完全可以说宇宙是为了那个事物而存在的。如果是一只狗,它就可以说宇宙之所以这样存在,是为了狗的产生;蚂蚁也有理由说宇宙是为了它的出现才有这样的物理常数;石头同样可以说宇宙是为它而存在的。每个人也都可以说宇宙是为我而存在的。因为,如果宇宙不是这样存在着,就不可能有我产生,不可能有蚂蚁、狗和石头。
这样一来,我就不是我了,我(其他所有事物亦然)就不是独立的存在物了,我只不过是那种种规律的化身,我只是大自然的一件艺术作品。
于是,我和宇宙的关系就成为一体的了:我只是大自然的一个小小的部分,宇宙链条上的微小一环;同样,我就不单单是由我的肉体构成的了,而是由整个宇宙构成的,宇宙是我身体的组成部分,那广袤的星空不妨看作是我的身体的延伸,因为没有宇宙就没有我。于是,敬畏宇宙、敬畏自然,也就是敬畏我自己。
从这个角度看,人类在宇宙中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位,他只不过是大自然链条上普普通通的一个环节而已。康德在其《宇宙发展史概论》中曾经讲了一个寓言故事,读来很有教益:那些生长在乞丐头上森林中的生物,长期以来一直把它们的住处当作一个巨大无比的地球,而且把自己看作是造化的杰作。后来,其中有一个天生聪明的虱子,意外地看见了一个贵族的头,它随即把它住处中所有滑稽的家伙叫到一起,狂喜地告诉它们:我们不是整个自然界惟一的生物;你们看,这里是一个新大陆,这里住着更多的虱子。从自然的角度看,我们人类并不比这只虱子更高贵,惟一不同的是,我们人类不是乞丐头上的虱子,而是宇宙的虱子罢了。人类自视为万物之灵,看来,这种看法并不比这只虱子聪明多少。在大自然这个宴席上,人并不是一位特殊的宾客,虱子、苍蝇、沙粒……都与人一样,有着同样的位置,缺一不可。每一种存在都有它存在的意义,是其他存在物不能替代的。我们人类尽管比其他存在物有着更强大的能力,可是,我们永远无法体验蚂蚁所体验到的世界。如果赶走了其他客人,人类也将从大自然中消失。
我们常常以不屑一顾的口吻来谈论那些“低级的”存在物,还常常把其他动植物只是当作一种食物来谈论,好像大自然创造它们仅仅是为了给我们做食物用的。这实在是对大自然的亵渎,因为它们也同样是大自然智慧的体现啊!而且从进化史的角度看,那些“低级的”生物、无生命的存在物还是我们的祖先,没有它们,人类就不可能出现。因而对它们的不敬就是对祖先的不敬。
每一个存在物──一只苍蝇,一朵花,一块石头,一粒沙子……都是神圣的,都值得我们敬畏,因为,每一个存在物都是大自然的作品,都是大自然智慧的结晶,都包藏着宇宙的全部秘密;它们存在的根本原因和意义是我们所无法知道的,在它们身上总有无数我们未知的性质存在着,也就是说,它们对于我们的知来说,总是神秘的。那么,在它们面前,除了敬畏,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伴随着人类急躁轻率的步伐,我们的生存环境正在发生着迅速的变化。于是,人与自然的关系问题就成为摆在21世纪世界论坛上的头等大事。本文作者试图引领我们用一种崇敬的眼光重新审视这个熟悉而陌生的世界,摆正人类在自然中的位置,懂得“每一个存在物都是神圣的,都值得我们敬畏,因为,每一个存在物都是大自然的作品,都是大自然智慧的结晶,都包含着宇宙的全部秘密”
大自然的智慧
严春友
选自《散文》1998年第5期,有删节。
缺憾之美
小津安二郎说,我对情节没兴趣,我想表现的是无常和轮回。
1942年的这部《父亲在世时》,拍于战争末期,小津已经在战场上做过两年中士,在1937年到1939年完成兵役,而回到国内。他曾眼见着身边的人中弹身亡或是残缺不全。他却总是很乐观,他觉得自己不会死吧。临去战场之前的明信片上说,我去打一场战争就回来。
还是那样淡定的小津,看过了生离死别的残酷之后,毫发未损,继续他从年轻时就被人仰慕的名导之旅。
还是那样舒缓的一幅画。总是远离政治。于是战争期间的这部作品,也难得保持了一种恬静。
父子两个人钓鱼的画面,美得让人感动不已。
佐藤忠男说,小津从开始的喜剧导演时就喜欢对噱头的再三利用,这里钓鱼也是。但是没有收尾的第三幕。第三幕往往是噱头引人发笑之时,而这里只有恬淡却挥之不去的哀伤,所以不再出现。有的只是儿子孩提时和成年后的两幕。几乎相同的画面,整齐一致的动作。钓竿漂流而下,又同样提起放入水中。两个人的步调是那样的如出一辙。说什么轮回,那就是父与子的惊人的一致吧。
父亲是耿直忠厚的,因为带学生旅行时学生偷划船坠湖而死,而坚决不顾别人的劝,决定放弃教师的行业。儿子在长大后大学毕业还是操起了他的老本行,又是轮回。宣化上人年轻时也曾学医,可是想到即使有一个人因为自己的疗治不当而丧命也不堪承受,而不愿行医,都是一式的拳拳之心。菩萨畏因,俗人畏果。他们便是这样的畏因,不肯对自己轻易谅解。
童年是艺术家永远的宝藏。小津也曾经跟父亲分隔两地,由母亲带大。将自己对父亲的感情寄寓其中,也是自然而然的了。在那样的时刻,自然别有深意。
《父亲在世时》的不圆满,是一个永远无法达成的心愿,那就是所谓的人生的缺憾。但不可否认,人生总是因为这些缺憾而不再平淡,却生出了斑斓的色彩。
儿子总想着可以和父亲在一起生活。这个念想作为一个贯穿的线索,让我们对人生生出些许盼望。可是恬淡的小津,并非不清醒,因为他是深知人生的残酷而要留下一些美好供我们回味的人。所以他残酷地让儿子的心愿无法达成,却也留下一个顶天立地的父亲形象。父亲说,每个人都有天职,要尽全力去做好它,虽然有困难,可是这样才会更有收获。父亲就那样拒绝了儿子的同住的要求,要他安心在异地教书。选择说明我们是什么样的人。父亲的选择,有点不可理喻,有些不近人情。可也正是因此,我们才会反复咀嚼,那位不同寻常的父亲,临终前他说,我的人生没有遗憾了:一生尽忠职守,甚至从没请过病假;儿子也培养成人,成了对社会有用的人。
有失去,也有回味。父亲离开,而儿子留下。父亲离开,而那钓鱼的画面和父亲的无悔的人生,却是儿子记忆里的珍藏。
人会离开,是无常。人生总是在某种程度上惊人的重复,这轮回也是人生的真相。小津不动声色,把美好的一瞬间静静的展现。
透过平淡的画面,是无可述说的悲哀。这毕竟是战争年代。不管怎样表现的若无其事的小津,一定还是把生离死别之痛深深地刻在了心里。他用一首舒缓而优美的俳句,把这种心情投射在了一首父与子的赞歌中。
挥别父亲的儿子,终归要独立面对这个世界。他哭过两次。第一次是个小学生,父亲说他要去东京挣钱供他上学,拿出衣物还有药物,说会寄钱来,儿子低头哭了起来。即使是父亲辞职后带他回乡下,儿子都是很开心,因为毕竟是和父亲在一起。第二次,则是父亲永远的离开。他跑到走廊里,抽动着双肩,没有父亲递过来的手巾,是一位父亲的老同事安慰他。
人生总是在重复着,周而复始。可又有什么在变化,不同了。
除了接受还有什么办法呢。
我们记住更多的是跟父亲在一起时,总是微笑着的那张脸。那张脸充满了喜悦,与总是淡然的小津的演员们不同,他总是笑得那样甜美。当他还是一个小孩子时,和父亲回到故乡,在高高的山岗上,父亲跟他说,我辞职了,我们要回到这里,你也要在这里上学。儿子觉得突然,但很快就赞同父亲,他说,那些学生总叫你獭,嘲笑我是獭儿子,以后就不会了。然后就笑起来。父亲和儿子也并没有什么话要说,只是在高高的山岗上,都双手搂着膝盖,坐在那里,抬头看着那茫茫的远方。
和风
日本这个民族蛮奇怪,既有令人特别痛恨的右翼,可是普通的老百姓却又让人心生温暖。
我喜欢看一个日本的电视节目,叫《全能住宅改造王》,多年老屋拿出钱叫设计师给改造。过程中,设计师是全心投入,往往住户都小,或是有很多难题,设计师都一一克服,在不超出预算的情况下,将整个住宅焕然一新。
结尾有个环节,是全家人来到新家,都是惊喜,有一次一个将成为房屋女主人的新娘哭了,还有一次一个老太太不停的鞠躬感谢,还有一次一个男主人说,要更加乐观的活着,成为配得起这样乐观的房子的家庭。
这些日本人对待万物及生命的态度很令人欣赏。包括这一次地震的临危不惊。尽人事、由天命正是一种好的生命态度。特别是平等的对待生命,尽心尽责对待每一项工作。曾看到一个文章说,即使是一个邮递员,也是一辈子努力,做到尽善尽美,而很喜悦。
禅宗里提到入定,获得定中三昧,并不一定要出世,哪一项工作可以这样全身心不计回报的投入了,便也是获得三昧的机缘。
以前厌恶日本人不停鞠躬,觉得流于形式,可是并不是那样,比如那个节目里,大家对设计师的鞠躬致谢,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在这种过程里,双方都会感到真诚的暖流。那一期看到70多岁独居老太太的感谢,她说因为房子而觉得新生了,而设计师犹如给自己新生的人,那种发自肺腑的感激真令人感动。完全没有自己出钱对方是应该的这样的想法。
疲劳的时候,看小津的电影,也常给人一种放松的感觉。波澜不惊的风味,正是和风的特质,不过是家庭剧,却把这种韵味丝丝入扣的析出。有人说小津拍的不是现实,所以在1950年代末的时候渐渐没落,可是即使到今天看,我还是觉得他拍出了一种日本人的真实的状态,看今天的日本人,那种温文尔雅,及对生命的尊重,并没有改变。
比如小津要求演员要尽量减少动作幅度,笠智众对此就身有感触,甚至连话语也有意讲得很慢。似乎和那种高昂的生活不大合拍。
也许在那个年代,正是百废待兴、日新月异的时候,谁会懂得小津极力在电影里所塑造或是保管的一个民族的精神呢。没人会低下头来想一想,我们的民族是怎样的,而只是一心往前奔赶,小津却有这样的定力,不为时代所动,顽强的诉说着他心目中的日本,为后人也留下一幅民族的画像。奔忙之后,也总是要尘埃落定,这时候蓦然回首,想寻找前进中迷失的自我的时候,幸乎他们还有小津。
每次看小津的电影,都是在跟一种理想的人生打交道,或许那只是我的。曾经那被西方人惊叹的东方精神,在一种静默中,在一种对万物的关照中,在不徐不疾的观想中,提醒我们什么才是最为宝贵的。
老子倒骑驴出函谷关,是为世人示现一种对待生命的态度,多往后看,不要急着赶路。前面等待我们的,又是什么,人们急着奔跑而去的,又是什么呢。
《袛园姐妹》:平淡而近自然
《袛园姐妹》并不是我看的第一部沟口健二的作品,但却一见倾心,久久难忘。
之前刚看了一部中国差不多同时的电影,郑正秋1934年的《姊妹花》,相比之下,更见前者的圆熟,而后者则显做作。
想起胡适说《海上花》:平淡而近自然。《袛园姐妹》也是这样,讲了两个身为艺妓的姐妹的一段故事,只是人生中截取了一个片段,从容道来,不加评判,没有什么主观的好恶加诸其上,也不想判出个孰好孰坏,谁想得到这是1930年代的作品呢。差不多刚正式开始导演生涯的沟口健二可说是出手不凡。
冲突也是有的。只不是唇枪舌剑,大动干戈,而是在人物的性格、情节的流动里来。所谓的正面与反面也是有的。非要说,那就是姐姐讲“情义”,而妹妹只为了活着,不惜欺骗。
作为正面的姐姐,如传统的日本女性,行为举止皆中规中矩,却面目模糊。
哪像那个妹妹那般活灵活现。全靠一张巧嘴,说谎都说的那么自然而若无其事。山田五十铃真是娴熟极了。
但人物都没有什么过分之举。在中国的《姊妹花》里,嫁了军阀的妹妹便是一副妖道样儿,对人也极刻薄,只是结尾为了满足中国人喜欢大团圆才突然性情大变偏要救姐姐,才有了中国当年最卖座电影的效果,批判性自然大打折扣。
而《袛园姐妹》里的妹妹,却也让人恨不起来。她的一切举动都那么自然——不管姐姐也好妹妹也好,其实艺妓也是人——看了之后自然会有这样的感触,也像那个物质短缺年代的妇女一样,为了一件和服心心念念,却不靠赞助人就买不起。即使和赞助人在一起,也只是平常的说话,大概更加乖巧一点,却也绝非妖里妖气之辈。
对于艺妓生活的去妖魔化。不知是不是可以算得上是沟口健二这位导演的贡献。
沟口幼时家贫,姐姐为了养家糊口做了艺妓,沟口一直对姐姐怀有感激之情,对这个职业也看出很多辛酸,抱有尊敬。他年轻时曾被一个相好的艺妓刺伤,却说从血中明白了女人。如此大度,令人唏嘘。看沟口的作品,总是围绕着女性,好的男性寥寥可数,女性总是那么伟大而坚强。
回到《袛园姐妹》,在一般故事里,要被刻薄个够——如同时期中国的《姊妹花》的妹妹——的妹妹,却也被赋予了更多的理解和同情。在结尾,妹妹在病床上的控诉:为什么要有艺妓这个职业!其说教的意味略显突兀,似乎破坏了全片的自然基调,其他的可说是一气呵成而浑然天成。
因为对于艺妓的理解,常年混足期间,沟口拍出了真实和平淡味,偏不去迎合老百姓的猎奇心理,而是如生活本身般自然呈现。
一般的电影总是先加上标签,便在标签的范围里表现,那自然来的省事,也不易犯错误,可是却不真实。而大师呢,他们感兴趣的是真实的人,而不是带着标签的人,自然有风险,可是在多年以后看来,也不嫌过时呢。
前段时间看徐松子的《红尘》,确富感染力,但却把很多舞台的表演程式代入期间。我不知道生活里的德子媳妇是否真能这样气足神完的,如优秀的话剧演员一般可以长篇大论、声泪俱下的述说不幸命运。但我总觉得过了。
有些笑不是用手挠出来的。有些泪水也常在安静的角落不知不觉间滑落。而当你大悲,更是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呢。
《袛园姐妹》这样的悲剧,却没看到什么人流泪。而女性的不幸命运,在咂摸中原来是那样的苦涩。
《克洛代尔情结》:世间曾有卡米耶
看过《罗丹的情人》,人有一种狂躁的感觉,那大概是伊莎贝尔·阿佳妮所赋予卡米耶·克洛代尔的,一种癫狂。我觉得演卡米耶的理想人选是另一位法国的国宝级女演员,苏菲·玛索,性格中有男人般的坚毅,以及艺术家的孩子气。而伊莎贝尔我总觉得她是纯然女性的。
当然,是阿佳妮拯救了卡米耶,用她的表演震撼了我们的心灵,将卡米耶从历史的故纸堆中翻检出来,而熠熠生辉。
时势造英雄。又有多少天才在身后才被人们知晓,生前,如萧红临终所言,“平生尽遭白眼,不甘!不甘!”
“一个像您这样的天才的是很罕见的。”罗丹在写给卡米耶的信里这样写道。
而世人只知罗丹,不知卡米耶好多年。事实上,卡米耶的地位早就由一位大师首肯。在罗丹死后,他的好友说,终于可以公开了,卡米耶是罗丹最爱的女人。
罗丹像其他艺术家一样,身边从来不缺少女人。而卡米耶却是最决绝的一个。狂热地在艺术也在爱情中燃烧的性格,使她被毁了,是被罗丹毁了。
起码她这样认为,在离开罗丹,对艺术陷于迷狂,因为过于认真而做着入不敷出的艺术品,却得不到世人和家人的理解,心灵的墙终于崩塌,她疯了。
“他本想留住她们两个人,可卡米耶不想,她年轻而骄傲。她没有理解。于是,她走了。”罗丹的朋友这样说。另一个是罗斯,罗丹从年轻时就相识的、此时已是一个老女人,罗丹是她全部的依靠。
而卡米耶,风华正茂,才华横溢,她弟弟保罗说她有着法兰西最美的蓝眼睛。罗丹没有离开罗斯,他选择了弱者,更需要他的,柔顺的罗斯。
卡米耶做着男人才做的工作,跟泥土打交道,那时尚很少有女性会从事这种繁重而粗野的艺术,而卡米耶从小就对此痴迷。她的性格也像男人一样,咄咄逼人而果断坚毅。
克洛代尔的家族都有着强烈的性格,无论父母,还是卡米耶和她最爱的弟弟保罗。那个家庭通常是沉默的,一旦争吵则是爆发式的,绝不温馨。弟弟保罗是卡米耶一直来的精神伴侣。
当卡米耶18岁认识罗丹,而离开弟弟,也不再跟他分享心灵上的秘密的时候,保罗苦闷许久,后来他在一次教堂的活动中,突然感觉了圣灵的降临,而成了一个虔诚的教徒。
从此,保罗选择了信仰和诗歌,而卡米耶是雕塑和爱。当32岁还是处男的保罗在陷于一个已婚妇人的情网又被她甩掉之后,他经历了脱胎换骨的痛苦,而从此背离了爱情,选择了一个年轻的女教徒做妻子,从此远离疯狂,也远离了爱情,只把自己的激情在他的文学作品里倾吐。
卡米耶和保罗从此走了不同的路。前者在40岁的时候,宠爱她的父亲去世,一直接济她的当家人不在了,母亲做主把她送进疯人院,弟弟执行了这件事,80岁,她在疯人院平静去世,再没碰过泥土。弟弟后来平步青云,外交官事业很成功,并成为法兰西院士,拥有了无上的荣誉。
毕竟是一个女人。卡米耶的悲剧是逃脱不了的女性的命运。所以几乎同样有天才的两个人,人生却大相径庭。
保罗一直是姐姐艺术上的知音和忠实的观众。他写道:1905年,一件卡米耶·克洛代尔的作品放在房间中央,仅其存在的形式,就像中国人收藏的石头一样,能体现一种内在的思想,一种能响应任何梦境的主题。整个建筑都被她的魔法穿透了。
这本书里有一张照片,是老年的保罗手环着卡米耶的头像,头像是罗丹为卡米耶所做的众多的头像中的一个。保罗的表情是凝重的。那时卡米耶已经去世。其实在卡米耶身处疯人院的40年里,保罗看她的机会是屈指可数的。而每一次他看到的姐姐,都不复从前的美丽,人越来越臃肿,显得愚蠢。也许在记忆里他才可以好好品咂。
保罗写道:我的姐姐,那是一个充满激情的灵魂在表达。而后来,那个曾经激情的灵魂在疯人院里已经没有了光彩。
保罗是个外交官,曾经在中国好多年。看到他写过《认识东方》,我恍然大悟,竟完全没有把这本书和那位罗丹的情人联系在一起。那本书在我身边好久,是从弟弟那里拿来的,到底书非借不能读,所以很多年都没有去看,此时已不知所踪,也许回弟弟那里了。一直想看一个外国人是怎样看东方的,没想到的是这个人就是那个饱经磨难的雕塑家的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