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痴 从此醉

　　故园的野蔬
　　
　　天鹿湖附近有个农庄，特色菜是走地鸡和水库鱼。春日的一个傍晚到农庄吃饭，点了红葱头蒸鸡和指天椒煎鸡蛋，老板娘又热切地推荐一道上汤白花菜，说这个时节白花菜在湖边生得处处皆是。白花菜似乎是岭南才有的野菜，曾听人说味道清苦寒瘦，我素来喜食苦味，倒是十分向往。等到端上来，才发现入口仅有一丝淡淡的苦涩，碧青菜叶吃起来脆嫩清冽。此后每回到这家农庄，都要点一盘白花菜，自初春一直吃到初夏。晚春的暮色中，亭子四周蛙声渐起，可以看着夕阳慢慢沉入湖里，而唇舌间尚存着白花菜绵长的回甘。一碟青鲜的野蔬，足以染绿整个寂静的黄昏。我忽然就想起故乡几种鲜灵灵的野菜了。
　　
　　在故乡，一年中最早吃到的野菜大约是荠菜。吾乡呼荠菜为地菜，家乡俗语云：三月三，地菜煮鸡蛋。地菜是随处可见的野蔬，辛弃疾谓“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淡绿的春风吹过，田埂上开得星星点点的全是地菜花。三月初三前几日，乡间的田边山头，处处可见挽着篮子挖地菜的人。彼时不用担心土壤被污染，也无需忧虑雨水有毒，野菜是可以放心吃的。小学时妈妈曾在郊区的粮店工作过几年，三月三这天，附近相熟的农户会送来大

　　上周六自从化回广州，车经暨南大学南门时忽然看到一大片雾一样的蓝紫色，一瞬间简直快活死了。我认得那是蓝花楹，只是以前从未亲眼见过。心下也觉得诧异，想不到平常走惯走熟的路边竟还蕴藏着意想不到的惊喜。
　　
　　吃罢晚饭，拉着熊猫一起散步去看花。暮色渐渐收拢，但远远还能望得到那一抹显眼的蓝紫，待得走近，连素日不谙花事的熊猫也不禁脱口而出：“这不是凤凰木么？”那一排蓝花楹，至少有七八棵吧，除了最边上的一株，其余的都开着花。开花的蓝花楹枝上几乎见不到叶子，没有花的那株却已经长满秀丽轻盈的羽状复叶，与凤凰木的枝叶的确极其相似，兼之一个叫蓝花楹，一个又名红花楹，从前我一直以为二者是同科同属的植物，后来才知道无论血缘地缘都相去甚远。蓝花楹是紫葳科蓝花楹属落叶乔木，原产于南美洲的巴西；凤凰木是豆科苏木亚科凤凰木属的落叶大乔木，原生非洲马达加斯加。这就如两个长得很像的人，问起来其实一丝血缘关系都没有。大自然有时就有这样淘气顽皮的笔法。
　　
　　第二天出门时特意带上相机，经过暨大南门时便让熊猫停了车，我迫不及待地下车看花。花开得很高，风也大，更吹得整片迷离的蓝紫如梦如幻。大叶紫薇也是紫花，但大叶紫薇的紫色偏红，且开花时绿叶满枝，并无这般的梦幻感。蓝花楹的那种紫偏向于蓝，简直是梦里才会浮现的颜色，带着恍惚与忧郁，非常的不现实，让人不可抑止地想到消逝的时光，捉不住的美好，与惆怅旧欢如梦。惟一的遗憾，是这排树长在车水马龙的大马路边，若是生在公园或校园的偏僻小径上多好呢，可以在花下徘徊一整天，欲仙欲死抵死缠绵怅惘怀恋一个够。
　　
　　有的花枝稍稍低一些，细看去，钟形花其实还是很俏皮的，像一簇簇紫色的小铃铛。跟泡桐花有点相像。
　　
　　想起以前看到过的一幅图片，是外国的某一条道路，道边皆种蓝花楹，开花时铺天盖地让人无处逃遁的紫蓝色。曾经想象，如果我能行走于那样的花下，会是什么样子？除了因美成狂或是倒下来做梦，我想不出别的可能。
　　
　　


　　
　　


　　
　　

　
　
　　还找到了那张让人“无法逃遁的紫蓝色”的照片——
　　
　　

　　泡桐
　　
　　岭南甚少能见到泡桐树。在旧家，这是极寻常的一种树木。外婆的院子里便有一株，亭亭直立，春时开出一簇簇漏斗形的紫花，香扑扑的。夏日清早，阔大的绿色叶子像手掌一样在凉风里轻轻招摇。那时我看了香港武侠剧，拿着外公的黑伞，想象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四处舞弄。宝剑出鞘，忽地刺到泡桐树上，很快，一行深绿的汁液缓缓自树身流下，像无声哭泣的人。我很是惊异，原来这棵树像人一样会痛会哭呢。从此便再不动它。
　　与泡桐差不多时候开花的，还有一种油桐树。外婆带我到亲戚家做客，我不耐烦听大人们闲话，一个人偷偷爬到屋后的小土坡上，屋旁种了两棵很大的油桐，密密的白花正对着我。明明是五瓣黄蕊的白花，花心处却染着一圈橙红色，十分艳丽。我心里暗暗羡慕，自地下捡起两朵落花把玩许久，心想外婆家怎么不种上几棵这样好看的树呢。
　　
　　后来回到父母身边，城里也有许多泡桐树。有一晚妈妈带我去剧院看湘剧，戏的名字忘记了，只记得是说一位龙宫的公主与凡人相爱，触犯了天条，龙王大怒，派出虾兵蟹将要抓她回去。公主抵死不从，苦苦哀求，龙王无奈之下，要将公主的龙鳞全部揭去。暗红的光晕里，拔鳞的龙

　　


　　
　　像不像彩云落到人间？

第一次见到这样大片的红花酢浆草，连绵不尽，开得极其繁盛，很震撼。
　　
春天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啊，处处有惊喜。
　　



　　

　　“最艳的，是纯白的茶花。所谓“淡极方知艳”。从前在中山詹园的养颐堂前邂逅两株齐人高的白山茶，不知是“雪塔”、“明天”抑或是别的品种，花开得皎洁丰腴，有的白花半掩在绿叶背后，我想起一句“鬓云欲度香腮雪”，简直看得痴了。这样饱满的白茶花，若是折三两枝插入拙朴的深色陶瓶中，摆在窗台上，映着远处的高楼和近处的绿树，该有多美呢。但折枝非真正爱花人所为，所以还是看树上的花来得安心自在。
　　
　　“白花油茶也好看。油茶树本就高挑，有蓬蓬然之势，花开时白瓣黄心，十分鲜明。有一年早春，在湖南一个园子里见到许多白花油茶，树下有石桌石凳，我与白桦坐下来歇脚，闻到静静流动的甜香。我起身捡了几朵落花，收进背囊里。后来发现水边也有一棵极大的，碧叶白花的一树亭亭，是人世间的落落清明。园内游人如鲫，那树花却开得安静。有许多花落到水里，打着旋儿渐渐漂远了。本来是一幅画的，因有了水里的落花，忽地就变成诗了。”
　　
　　写茶花的一篇。全文还在改，挑了一段放上来。
　　
　　近来琐事缠身，无非都是为着生计。现在最希望的，不是可以做什么，而是可以不做什么。

　　找了很久，终于在豆瓣友邻的书店里买到了。
　　华南植物园木兰科系统分类学家刘玉壶教授主编的。128块的书很厚，捧在手里沉甸甸的。
　　
　　


　　
　　

　　今天在微博上看到有人说：“南国春已过半，帝京的桃杏花也将开了。四处看花，方不辜负这万物生发的好季节啊。”这话深得我心。岂可负东君。
　　
　　中午又去了植物园。本想去看紫玉兰，谁知入到木兰园，发现两棵紫玉兰依旧没有开花的意思，光秃秃的枝上只见零星几片绿叶。半月前开得极盛的玉兰和二乔玉兰都已凋零，树上长出了嫩绿新叶。没有了花朵的玉兰树看去也就是极普通的一株。玉兰的花期真是很短很短啊，正所谓“弄花一年，看花十日”。
　　
　　看到云南黄素馨，木兰园的水边，柔长的绿枝上缀着星星点点的小黄花。以前中学校园的花坛里种了许多云南黄素馨，早春的寒意里花开如瀑，是最早的春讯。还看到桃金娘，开了一点点花，据说桃金娘的花先白后红，今天看到的都是白花。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桃金娘，觉得与图片上看到的不太一样，而且印象里桃金娘要到春末夏初才开花的，不知园内的为何开得这样早。
　　
　　《广东新语》中曰：“草花之以娘名者有桃金娘，丛生野间，似梅而末微锐，似桃而色倍赬，中茎纯紫，丝缀深黄如金粟，名曰桃金娘。八、九月实熟，青绀若牛乳状，味甘可养血，花则行血。或谓产自桂林，今广州亦多有之。”
　　屈大均还记录了一首有趣的广东歌谣：“携手南山阳，采花香满筐，妾爱留求子，郎爱桃金娘。”
　　
　　留求子是使君子科落叶攀援状灌木，又名使君子。相传潘州（今广东茂名）曾有刺使姓郭，以此物治疗小儿疳积和驱除蛔虫，效果很好，医家为纪念郭使君，遂改留求子为使君子。使君子于夏季开红花。《广东新语》曰留求子“草本，广州多有之。状如栀子，有五六棱瓣而两端锐，半黄已熟。壳脆薄，中有白肉微甘”。因可治小儿积食，也可驱蛔虫，民间谓“欲得小儿安，多食使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