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秋水的博客

　　公元前202年，在垓下，也就是现在安徽灵壁县境内，汉军十面埋伏，楚军兵少食尽，人心动摇已陷败局。《史记》里记载项羽“歌数阙，美人和之”。这位美人便是虞姬，她边歌边舞，“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在舞的极致，伏剑而死了。虞姬是哪里人，死的时候青春多少，她和项羽怎样相识，这些都不可考了，然而她歌烈情切的这一片刻，却成了传唱的经典。唐代教坊有《虞美人》曲，后世也有此词牌名。《霸王别姬》在许多剧种里也是最风行的折子戏之一。
　　更出奇的是说虞姬化成了香草。清朝《秋窗随笔》中这样说：“虞美人草，古称虞妃所化，闻行人唱美人曲，则两叶摇动，按拍而舞；或唱他辞，则寂然。”中国传统，从《楚辞》开始，便是美人香草并举。女孩子的名字里总是少不了奇花异草。《红楼梦》里干脆就让每个女孩子对应一种花，林黛玉根本就是太虚幻境里的一株仙草，薛宝钗则是任是无情也动人的牡丹。古典的传统里，草木有情，不妨和人作了知己。《聊斋志异》里成了精的花草，都是美丽多情不胜世间纷扰的女子。《葛巾》里那位葛巾娘子，住处要花梯度墙，四面红窗，这位牡丹花精更是“纤腰盈掬，吹气如兰”；《香玉》里的“性殊落落

　　林语堂曾经写过一部英文小说《红牡丹》。他让她的女主人公红牡丹在一八九一年初夏，乘船经过太湖，然后有了一段美丽的爱情邂逅。在船头，她的远房堂兄、一位三十八岁的独身翰林，看见她白衣白裙的纤影，白皙的手臂正天真地指着头上的一样东西。“她回过头来，清晰的轮廓衬着澄蓝的湖水，手臂还往外伸，发丝蓬在前额上，充满童稚的活泼和欢愉。”这个年近四十的单身汉觉得有人闯进了他灵魂的幽径。他大失常态，却喜欢这份心情：功名和读书，似乎让他错过了大好的生命。
　　
　　船上和一位美丽女子的相遇，竟然让一个饱学之士慨叹空度了人生。现代人很可以质疑，林语堂是怀着浪漫的态度向外国人绍介一个自由热烈的中国。如此这般的浪漫邂逅可能会发生在十九世纪的江南么？
　　
　　事实上，从十八世纪开始，盛清的人口激增造成前所未见的人口迁移。士子们外出赶考角逐功名，文人们游历风景名胜，官员们例行轮换制度各处赴任。男子们的远游，刺激了为他们提供性服务与娱乐服务。羁旅行客们在旅途上花钱找人安慰派遣旅途寂寞。有钱人挑选花船上身价不菲的名妓，无钱之人则在码头上光顾僻巷里的烟花之地。
　　
　　长江中下游的

　　天开始转冷。这样的日子，适合歪在床头拥被读书。去年十一月初早早便下雪。我们在紫竹公园疯玩了半日，那是一个美好开端。
�牐犐砦�北方人，记得的却是南方的雪。小时念书，清早去上早自习，积雪往往没膝，也不大记得了。
�牐牫珈跷迥辏�杭州连下三天大雪，住在西湖的张岱前往湖心亭看雪。“湖中人鸟声俱绝”，“雾凇沆 ，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不同于北方的阔朗，西湖雪景的廖寂倒有一种禅意。
�牐犔�一张王维雪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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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前，我初次知晓天津这个城市。其实，说知晓都谈不上。我对这个城市的知识，和生长地之外的整个世界一样，对我而言，是广阔而神秘的。那时候，姐姐来到这个大城市上学。她在水上公园杨柳依依河畔的美丽影像，我很多年都保存着。我无法忘记那外面的美丽。 　　天津真令人沉迷，建筑资源如此丰厚。 　　
�牐犠蛱焯妊鹩谖宕蟮腊糙字�街，在我们头顶，毫无遮拦的阳光延伸到很远。环绕周围的是美丽建筑和历史风情。在这秋日之阳下，我们安安静静地走着，听得到那些房子的絮语。那些建筑的里面，偶尔闪露出当代的白瓷砖墙面。那种感觉真是令人无法忍受。 　　
�牐犖�什么近几十年来的建筑那么难看呢？那些老建筑却越老越有味道呢？ 　　
�牐牳欠孔泳拖裉襞�人，我想。心里想着长久，除了漂亮，更钟情品质和味道；相反，就什么时髦来什么，最终证明都是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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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犐缴�空濛翠欲流，
�牐牫そ�浸彻一天秋。
�牐犆┐穆淙蘸�烟外，
�牐牼昧⑿腥舜�渡舟。
�牐犜�代画家钱选有在画作《秋江待渡图》上题了这首诗。
�牐犚晃痪扇胀�窗和我说，这么多年他不知道为什么活着，活着应该做点什么。人就是这般，少年求学，青年求名利，中年求意义。并非吃饱穿暖或者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就可得心安。
�牐犎缡牵�则可说没有人不是“待渡人”。

　　我看《山楂树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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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1.至少可以说，这电影比该导演以前的劳什子武侠宫廷电影好多了。但离一部伟大电影，不，一部好电影，还是有距离的。
�牐�2.故事是一种普遍性的人性体验，然后以一种独一无二的、具有文化特性的表现手法对它进行装饰。可以看出，导演为了他所宣扬的纯情之爱，下了很大功夫，有很多细节值得称道，包括故事背景和情感细节。有一两个小细节，还勾起了我的初恋回忆。
�牐�3.但是，故事结构却是虚假的。疾病分开了相爱的两个年轻人，还是白血病。以此作为故事推进的深层逻辑。拜托，这是琼瑶剧和三俗电视剧的逻辑吧？
�牐�4.由于这相反的力太造作虚假，故事推进显得太疲软了，冲突似乎呈现于同一层面。
�牐牭佳莸恼庵致呒�，直接导致这故事缺少特定而具体的人生观。
�牐�5.其实看的过程中，我隐约感觉到，静秋妈妈那种恐惧感，被政治运动和阴暗人心摧残后的存在观，有一种真正的张力。可惜导演挖掘不深。
�牐�6.静秋的同学戏份不少，但似乎只是为了反衬静秋的纯洁。真是浪费了这个角色。
�牐�7.总之，这电影就是一部爱无能的老男人对青春的最后致敬之作。充其量就是

　　因为挂不到号，听从急诊医生建议，去大屯路的北大口腔医院分院看牙齿。
�牐牼尤皇且慌�老外大夫。
�牐犚豢乓豢牛�她诊断我的牙齿。
�牐犖饰掖忧安构�的牙齿是在哪里治疗，哪个大夫？
�牐�500年前的事，我咋记得。
�牐犎�个星期后要去复诊，她要我带个牙刷，要亲自看我是不是学会了“正确地刷牙”。然后叹息我那颗被急诊医生拔掉的大牙，早点看的话，是可以保下的。
�牐牶罄刺�说在美国和加拿大，小孩到了换牙的阶段，就会有一个牙齿档案。医院会提醒家长拔掉智齿什么的。一个社会的秩序和有效真是体现在方方面面。
�牐犚蔡鞠ⅰＮ颐翘�不爱惜自己了。想起大学和高中无数次扛病──从小爸妈教育要坚强，渐渐地就成了“人坚强”。忘记了和自己的身体好好相处，一点也不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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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孔林夫子墓前，很是感动的一幕：一个日本大叔脱帽鞠躬致敬。
�牐犞鼙呤邱�噪的旅游团，游人们听导游摆乎康熙怎么不拜“文宣王”的轶事。还有父母呵斥小孩要他去磕头，保佑考大学什么的，小孩怎么都不要拜。
�牐犖蚁氚莅堇鲜Γ�可是不晓得怎么拜，只好鞠躬九十度，向夫子顶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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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甥女西西，可爱又美丽，让人忘记世界上烦忧多多。不过她把我妈妈整得精疲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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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出版的朋友送了一本书《阅读美国》，置于案头多日。昨晚偶然翻翻，和序言里的一段话“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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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牷勰芸梢院突�督“嫁接”，也可以和卡夫卡“嫁接”。慧能提示说：佛就在你心中。你的全部努力就是释放出你的心中之佛。你就是你的解放者。而从卡夫卡那里，我也得到同样的启迪。卡夫卡一生没有离开过布拉格，可是他却最深切地感悟到全人间变形变态的苦痛；他没有到过美国，却写出描述美国的精彩小说，道破人类的共同困境。这就是因为他的灵魂大门打开了，自由之神与艺术之神从他的心中释放出来了。他的作品是人类预言，他的人生则是一部精彩传奇。无论是慧能还是卡夫卡，都告诉我：传奇在内不在外，你一生该做的事只有一件，这就是把你内的“佛”与“神”请出来。所谓传奇，并不是从历史情节中产生，而是从内心深处流出。能打开灵魂的闸门，能穿越内心深处的关卡，传奇就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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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犝馐榈淖髡呤橇踉俑础�1980年代大名鼎鼎的学者文人。1989年事件出走美国。在异乡却找到了故乡，他说，“我不再用头脑去阅读，而是用生命去阅读”。刘再复身处异国，通过阅读与祖先汇通了。
�牐犖以尢尽⒓ど汀�

　　我被“贝姨”搞得心烦意乱。
　　我不知道如何评价她。这是对我喜欢做出一个判断天性的挑战。世界如此混乱，似乎如果你自己不作出一个判断，就必然得依附于别人的判断。而别人的判断，你知道，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们在饭桌上夸夸其谈的总结，既没有多少来自聪明头脑的智慧和内心深处的善意情感，又挟着偏狭的强制的小圈子的主流的态度。
　　李贝斯特，这位《贝姨》里塑造得最成功的人物，就像是一道人生谜题，考验每个深入其中的读者。人生究竟应该是保守本分，还是应该追求出人意表的成功？应该以德报怨，还是以怨报怨？应该变得更为淳朴善良，还是与时俱进我主沉浮？然而，这种提问，仍然是一种简单化处理。贝姨可不是这么一是一，二是二。她太复杂，底色太微妙了。
　　孚日山区的乡下姑娘，贸贸然认定自己的人生目标，那就是不计一切地和漂亮的堂姐作对。不被重视的成长经历让她内心充满嫉妒，强悍的天性又让她缺乏反省，即使是巴黎生活把她变得圆滑之后，她仍然没办法说服自己调整自己的人生目标。
　　小说结尾，贝姨的女友瓦莱丽得了致命疾病，行将就木。邪恶的灵魂有了悔恨之意。她要李斯贝特抛弃报复的念头，好好待于洛夫人一家，然后

　　于洛夫人，纯洁的阿黛莉娜为了找回自己失踪的丈夫，前去拜访丈夫的前情人、歌唱家约瑟法。进到用棕色和金色丝绸装饰起来的小公馆客厅，这位太太吓呆了。早在小说开始，约瑟法离开于洛男爵的时候，男爵就亲眼目睹了这公馆的奢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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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犎�扇窗户朝向一座琼瑶仙境似的花园，那种在一个月内赶造出来的花园：泥土是运来的，花是移植的，草皮好似靠化学方法培育出来的。他不仅欣赏那些蓬巴杜风格的最昂贵的考究摆设、镀金饰品和雕刻，随便哪个杂货商用重金都能订购到的精美织物；他还欣赏惟独王侯才有本事挑选、发现、购买和奉送的东西：两幅格勒兹，两幅华托，两幅梵·迪克头像，两幅雷斯达尔的风景，两幅迦思泼，一幅伦勃朗和一幅荷尔拜因，一幅牟利罗和一幅提香，两幅特尼埃和两幅梅兹，一幅梵·赫伊絮姆和一幅亚伯拉罕·米尼翁，总共二十万法郎配上精美画框的画。画框差不多和画一样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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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牐牴植坏糜诼宸蛉丝吹秸庀�金窟目瞪口呆。巴尔扎克对此有自己的定义——拥有不俗之物才是真正的奢华。自然，这不俗之物也还是有价钱的，比如二十万法郎的画作，二万四千法郎的银器。
�牐犗喾矗�已经没落的帝国男爵于洛先生的家，红色的

　　如果玛奈弗夫人——瓦莱丽生活在现代，她一定是时尚媒体的宠儿。她将会出现在最有影响力的女性时尚媒体的封面上，在内页里穿着最时髦的衣服，摆出各种诱人的姿势，和记者大谈她的爱情生活。而那些媒体除了用倾国倾城这些陈词滥调去恭维她，一定会把她的访问做得花团锦簇，还会有“玛奈弗夫人告诉你如何5招搞定一个男人”之类的小标题。
�牐牱�开我们的时尚杂志，难道不是充斥着这一类的内容吗！女人被物化成了一具死气沉沉的身体。这具身体，需要穿某某品牌的衣服来妆点它的身份，需要用某某品牌的化妆品延续它的紧致。这具身体，需要不断地学习其他彪悍女人的技艺，才能在争夺男人的斗争中攻城掠地。就是所谓健康，也并非告诉这具身体，去倾听它自己的声音，而是不断地要、要、要，用一种极其不健康的形式去追求健康。一度我觉得我快要被那些广告女人和时尚女人给逼疯了。我想要她们那样的身体，那样的面容，那样的机遇，那样的未来。但在逐渐成长的过程中，我明白了一点，在大部分人的生活中，大部分时尚媒体渲染的好事都跟你无关。
�牐牥投�扎克一定是见识过不少娇娃荡妇才写得出《贝姨》里瓦莱丽这样的“天才女子”。于洛男爵亏空了公款，面临着名誉扫

　　读《贝姨》（一）
�牐牥投�扎克太有名了，有名到大家都不太愿意认真读他的书。这好像也是很多太过经典的作家的悲哀。人人都知道他们写出了伟大的作品，那么，不用担心跟上潮流的问题，反正有一生的时间可以去读。结果常常是过完一生也没有读，或者一直停留在第10页，让第11页以后的部分在岁月中风干，成了一枚干瘪而招摇的麦穗。
�牐牰贾�道巴尔扎克是一个粗俗的作家，并且为一个粗俗的时代留下了忠实纪录。最近我都在读他晚年所写的《贝姨》，惊诧于这个粗俗天才的敏锐触觉。我真的觉得他和我就是同时代人，他所写的就是当下中国的现实。这部小说充满了人性不可救药的堕落和腐化。在瓦莱丽的客厅里，我总是想到海子的几句诗：草叉闪闪发亮，稻草堆在火上/稻谷堆在黑暗的谷仓/谷仓中太黑暗，太寂静，太丰收/也太荒凉，我在丰收中看到了阎王的眼睛。（《黑夜的献诗》）
�牐犘∷嫡嬲�的悲剧主角是阿黛莉娜。她是美德和贞洁的代名词。看到她在过气的客厅里试图“勾引”前花粉商，由于自尊心受挫和义愤引起的激情，简直要飞奔到于洛夫人家的客厅，匡扶这个充满了铜臭味、恶意和愚蠢的世界。然而这任务是我们力所不及的。尽管世界像阿黛莉娜说的那

　　“由于老画家的指点，林发现了喝酒的人被热酒的腾腾烟雾晕化的面孔上所具有的那种美，发现了被火舌轻重不匀地舔摸过的酱色肉块的光泽，还有那桌布上的酒渍，状如凋谢的花瓣，现出一种雅致的玫瑰红色。一阵狂风吹破窗纸，暴雨飘进了室内。王佛俯身指点林观赏那一道道青灰色的闪电。林惊叹不已，从此他不再害怕暴风雨了。……于是，林领悟到：王佛适才送给了他一颗全新的灵魂和一种全新的感觉。”
�牐牘ぉび壬�纳尔《东方奇观·王佛脱险记》
�牐犇岩酝�怀首次读到这个故事开头的震撼：“老画家王佛和他的弟子林在汉王国的通衢大道上浪游。”那是一种心成了通衢大道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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