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青春

　　我打算回家就睡觉有好几天了，一次也没有成功。有时候是老板一个接一个的短信，有时候是打开邮箱，扑面而来几乎要啪嗒到地上的邮件。今天是我们的心肝宝贝开心，上幼儿园后没多久，她落下一个毛病——尿频，并且不知为何，屁眼和尿道口通红，似乎疼的厉害，因为她走路都撇开小腿，而且嘴里不停地说：妈妈，我最喜欢拉屎和尿尿了。她从几分钟一次到几乎坐在便盆里，不肯吃饭，不肯起来，干什么都惊慌失措：我想尿尿。
　　
　　这种状况非常滑稽，令人担忧。我决定无论如何明天也要带她去医院看看了，虽然因为这个已经去过两次儿童医院了，尿检没有问题，开了一堆洗的，涂的，略有好转，未能根治，上了半天学后，立刻就全线崩溃。所以今天一早我干脆帮她办了短暂的休学。
　　
　　养孩子，对有些人那么容易，对有些人就那么难，对吧。
　　
　　晚上接了一个客户的电话，翻来覆去的解释很多事宜，也未必有用。说到后来，我大脑几乎有点短路，想的是——哦，人和人的距离为什么这么近，又这么远？因为我们每个人就像两间隔着过道的房子，每个人都想让自己成长，过道越来越窄，无法容身了吧？
　　
　　退一步海阔天空，但是会不会我退敌进？会不会最后失去了自我，也失去了一切？
　　
　　新团队成立了，人心倒是齐刷刷的，因为大家都是新手，新经理，新员工，青涩的经验，赤诚得发烫的心。
　　
　　新近遭遇一些事，我出了一点不大不小的事，虚惊一场（看我博的亲朋好友别给我家电话咨询哈），受了惊吓之余，倒也记得立马要参加的一个几乎无比重要的会参加不了了，立刻致电老板，老板当然表示理解，但也并不关心，倒是一个客户坚持要过来陪我，并帮我做后面所有的事。说真的，说感动都太肤浅了，只能默默地在心里表示感谢，我不知道我谢的是她这个人，还是这个复杂得让你哭让你笑的人性。在你遭遇麻烦的时候，你能想到的第一个能帮你的人是谁？也许给你援助之手的并不是你期待的那些人，也许这并不会让你们成为终生的朋友，也许帮助你做这些事的人什么都没想，也并不在乎你是谁，但是ta做的比你最亲近的人做的还要多。
　　
　　我在习习的夏日的微风中口干舌燥的接电话的时候，想的就是这句“心是孤独的猎手”，但是搜了一下，过去我写得更好，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read.asp?BlogID=15366&PostID=13612773那时候的孤独还可诉说，现在只会噤声不言。

　　还记得我当班主任那阵子吗？手忙脚乱，叫苦连天，每天上班似乎都是一场煎熬，说不尽的话，小崽子们也不听，最重要的是，严重的挫败感。
　　我总记得那个场景——因为我在博客中描述过，只是排一下学生们的座位，按个子高低，适当关照一下近视眼，同时考虑了个别在一起聊大天或者容易打架的同僚或对头们，他们在下面拍桌子叽叽喳喳，有支持的，有反对的——但是，反对的声音总是那么刺耳，而且容易获得共鸣，很快下面一团糟，我站在上面欲哭无泪，后来我干脆在讲台上蹲下去了，深深地埋下了我罪恶的无助的头。
　　
　　座位排成什么样子已经不记得了，也许结果没有那么糟糕，但是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绵延不去。
　　
　　后来我总觉的我不适合做管理，就像当初我觉的我不适合做销售，但这次从学校脱离出来，踏入销售行业，我居然很快的适应了，并且开始感受到销售的乐趣，指标虽然节节攀升，但是不计结果的努力，结果每次也都不是太坏，我的加薪，升职，远远超过当初为人师表时候的预期，所以，日子过得还算高兴。
　　但是自从我又踏入管理岗位以后，我的好日子就结束啦。
　　
　　我又重温到当初那种“厌恶上班”的感觉，我身体里有两个声音，一个说你不适合，你不适合，另一个说努力吧只要努力就能改变。我当然愿意相信第二个声音，而且讲台下面的不是不懂事的娃娃啦，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抱着脑袋蹲在讲台上。
　　
　　所以，有多少次我生了逃窜之意，我甚至约了一个猎头一起会面，但是我还是没有去。——本来我几乎都要去了，但是团队中有两个先后离了职，一个是老板为我调动，另一个她的好姐妹奋勇离职。在这种情况下，我这种不强大的人格很容易陷入一种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至于要到这一步非此即彼吗？或者我也有错？不，即使所有知道结果的人都会认为错不在我但是或者因为我激发了她们的错？——算了吧这样令人切齿的血淋漓的话题。
　　
　　但是近期不会考虑离开了，因为老板说“我只在乎你”，即使原因重重，但是我知道，此刻我对提升我的她真的很重要。
　　
　　那就接着粪斗吧。
　　
　　压抑在我内心深处的自我否定和自我怀疑就像冰山下面的暗流，即便在我微笑的时候，我也忍不住烦恼。有一个对我最重要的客户，霸气最足的客户，穿透力最强的客户，第一次见到她们就问我“她们欺负你吗？”的客户——我忍不住跟她倾吐心曲，她说：“切！走得好！我早想跟你说，让她们滚蛋。你不知道吧，她们就像毒瘤，迟早坏事，坏的不光是你，还是你一整个团队。”“为什么做销售就必须要耍嘴皮子？为什么会耍嘴皮子就是情商高？玩一次两次可以，时间长了谁不明白？即使偷奸耍滑的人也喜欢和干实事的人打交道。”难道最了解我需要什么的，最无条件支持我的，反而是这个我敬她如宾的客户吗？哦，生活……我热泪盈眶。

　　看微博让我的信息量大增，我很愿意看一些笑话和无关痛痒的八卦，还可以聊以谈资，对工作有益。但是确实也因此关注了很多不堪和苦难。
　　和毒胶囊，老酸奶，假鳕鱼相比，有些痛来得更尖锐一些，让我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久久起不了身。
　　
　　第一就是人贩子拐卖孩子，看一次痛心疾首一次，我愿把人世间最恶毒的诅咒送给这些人贩子，间接人贩子和各种辅纣为虐的人贩子，让他们现世报，现时报，让他们酿下的苦痛和罪恶十倍于他们自身，让他们终身孤独。
　　
　　可是这个世界还有另一个无法诅咒的人贩子，那就是不可测的命运，总有一些人，而且是孩子脱离不了它的魔掌。
　　
　　王俊哲是一个，这个不到两周岁的孩子，一次发烧诊断为白血病，经过数次化疗，居然复发了，现在躺在医院里半年没有回过家，小家伙忍受着大人都无法忍受的痛苦，却也会说一些大人的话。我真不知道他的爸妈会有多么坚强的神经。只是一想，我都痛心。
　　
　　我无法避免的回忆起开心四个月时住院的经历，我毫不怀疑那次开心生病给我留下了心理阴影。开心被诊断为一种发生概率很低的病——事实上现在越来越多，但当时医生的描述和我看到的该疾病的相关介绍都非常可怕，这使得我在交付了1万元住院定金后又返回去拿回定金，因为“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后来我打了很多电话，查了很多网络，我终于绝望地承认——哦，也许，真的，就是这样。第二天一早我们就抱着孩子住了院。
　　
　　全家人手忙脚乱应付住院事宜的间歇，我无法停止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上一辈子我是否做错了什么？
　　
　　现在想来，其实没那么可怕，因为治疗及时，开心很快出院了，愈后也非常好。
　　
　　只是我再也没法忘记我对儿童医院的恐惧，没法忘记才4个月大的孩子，抽很多才能抽出一点点血，打针需要扎很多次才能扎进去，喂药的时候不得不把各种药片研成末末冲在水里用送药器灌进去，小家伙来回歪脑袋拒绝，最后她学会了吐泡泡，喂药的时候她嘴里那些药水含着几分钟之久，变成一堆泡泡也不肯咽下，我抱着她嚎啕大哭。
　　
　　即便这样，我也知道，我们那时承受的，远不及王俊哲小朋友和他父母感受到的十分之一。
　　
　　为什么？真的有命运之手吗？该默默承受还是呐喊着抗争？
　　
　　公公的一个朋友，曾经电话给我，让我帮他联系儿童医院，因为他两岁的孙女儿得了白血病。我当真费了心，联系上了一个主任，主任说：只要没有打激素，来了会安排住院，尽快从山东赶到北京。我赶紧电那个叔叔，叔叔说：“不行了，这边医生说，必须尽快用药，不然就没命了，我们，只能，在这儿治疗了。”放下电话，我就大哭起来，哪个小朋友，才两岁就要遭受这样的命运？
　　
　　有了孩子之后我开始去拜佛，我每次磕头都很虔诚，心里默念一堆话语，期待神灵听见。那次去潭柘寺，我还念了那个小朋友的名字很多次，期望“小朋友化疗成功，能安然度过这次浩劫”，事隔几个月，电过去，叔叔高兴地说：“现在很好，还长胖了，又能笑能跳了。”哦，他们不知道长胖是激素的事？他们很满意了，他们现在对幸福的要求很低，像低下头手捧着一个精致的瓷器，只求悄无声息。
　　
　　我真希望这跟我祈祷有点关系，因为那样——王俊哲小朋友也会度过难关的，对不对，有很多人在为他祈祷，非常虔诚的祈祷。
　　
　　有一天我和一个医生聊天，说起种种苦难和不幸，她告诉我，她觉得不必要去帮助，因为“一切皆是命，该去承受属于他自己的幸或不幸。”我摇头，我说：“如果真的是命，何必要求医？又怎么有那么多通过治疗改变命运的人们？再说，也许命中注定他们会遭遇路人的帮忙，命中注定有些人会是他生命中的贵人呢？”
　　
　　如一个微博中说的，人的根本不同在于对待这个世界上最不幸人的态度。有些人选择漠视，有些人不肯逼视，我忍不住张望，留下长长叹息，但是，我一定要投下几个硬币。那，也是我的命。
　　
　　脑海里不期然响起一首歌“天上人间如果真值得歌颂，但愿你的眼睛只看得到笑容，但愿你以后每一个梦不会一场空。”——晚上看周立波的梦想秀，我再也不能跟着留下激动的泪水，武侠仗义的时代里，有没有人的梦想和自己无关？有没有人的梦想是救救一个与己无关但咫尺天涯的生命？
　　
　　俊哲爸爸的微博 http://weibo.com/u/2654132621
　　
　　

　　新近遭遇一系列动荡
　　员工调动，指标上涨，费用缩减
　　开心也跟着生病起哄
　　压力大到暴
　　我又犯了干一行厌一行的毛病
　　见到西西只叫唤“我不要我不要不要上班！”
　　
　　他当然说好
　　我欢天喜地“每个月给我一万块的零花？”
　　他就拱起背，戴上耳机，默默地刷屏去了
　　
　　哎 人森就是禁不起追问啊

　　扎上小辫，就成女孩子样儿了吧？
　　
　　


　　小脸都笑皱啦~~~~
　　
　　
　　小家伙前几天生病了，发烧好几天，我们又过了几个不眠之夜，昨儿终于退了烧，我终于可以有心思去干我那女强人的活了。

　　1、开心一天天长大了，令人惊异的可爱。当我筋疲力尽的时候，看她甜美的笑容和大大的眼睛，真能把我看痴了。
　　
　　2、开心还是：“我光喜欢爷爷。”我跟着说：“我也喜欢爷爷。”她不干，大声反驳：“不，我光喜欢爷爷！”我灵机一动：“开心，我光喜欢妈妈！”我很期待小家伙也跟着反驳：“不，我光喜欢妈妈！”但是没有，她睁着黑如点漆的大眼睛，问我：“妈妈，那你光喜欢你自己呀？”oh，宝贝儿，你长大了，有了逻辑性了。我真高兴，又略有忧伤。
　　
　　3、开心天天都问：今天是星期几啊?星期六!没有幼儿园！她高兴地笑起来!笑得那么灿烂，令人动容。周日的下午，她又自问自答：今天是星期几呀？星期天！忽然哭起来：我不要过明天!我不要上幼儿园!我们都捧腹大笑——其实我心里也在大哭，我们娘儿俩的吶喊是一样一样的。我不要上班！我不要过周一！我不要上班！
　　
　　4、我们经常让开心做选择题：是看电视五分钟还是十分钟，你选！小人儿乖乖落入圈套：“十分钟！”本来她是要看＂好多好多＂电视的!但小人儿越来越聪明啦，我们刚让她选完，她就背着小手过来：妈妈，我吃好多好吃的，还是看好多好多电视，你来选一个!
　　
　　5、喂她喝粥的时候，我胡乱给小家伙拿了个勺子，但是这不是她日常用的，以往的经验告诉我，她会哭叫：＂我要那个长长的勺子！＂于是灵机一动：“开心，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勺子，但是……”我瞥一眼她碗里的青菜：“你先把菜菜吃完我再给你看。”她乖乖吃完了，我伸出来：“你看，这是圆圆的勺子，你没用过吧？”
　　
　　6、小家伙果然上了当，高高兴兴的拿着勺子喝起了粥。我嘘口气，但喝了两口，她就不喝啦，我正犯愁，她从房间里出来，小手背着，我看见她手上拿着几张破纸条。她神神秘秘地大声宣布：“妈妈，我发生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我们笑喷，纠正：“是发现，不是发生！”----小人儿接着骄傲地宣布：“但是，我必须先把粥喝完，才能给你看！”--妈妈咪呀，我的小心肝，你不要这么可爱好不好？
　　
　　７、有时她也很销魂，她说：“妈妈，是我的，心肝宝贝呀！”
　　
　　
　　
　　
　　
　　
　　
　　
　　
　　

　　说些什么好呢，在这样的夜晚。
　　新近感冒了，我自己并不当回事，只是嗓子疼得厉害，偶尔半夜也会咳醒，嗓子沙哑久了，别人听也当作正常。
　　
　　感觉目前处在一个变革的时代，做一个正在处在调整时期的产品，公司也人事浮动，我倒是打定主意坚持——公司待我不薄，虽然壁垒重重，无他，唯肝脑涂地尔。
　　
　　但是内心仍有隐隐的绝望，第一季度已经徐徐拉上帷幕，完成得不好，虽然老板并无太多责怪，但是已经提前预支了很多感情，消费了不少信任。顶要紧的是，第二季度又接踵而至的打开了窗纱，而挑战更加不可仰望，空间越来越小，很怕自己一头撞进了死胡同。
　　
　　这种近忧远虑让我变得消沉，没别的办法，只有加强过程管理，用老板的话来说——流尽最后一滴血而死。
　　
　　当然，这样的工作观和人生观是很容易被人耻笑的，我的部分下属不能同意：明知不可为为何还为之？为什么不能混日子？
　　
　　我的优点是我认同并坚持我的价值观，我的缺点是面对这些质疑总有点羞惭。

　　
　　我回了一次老家，这次堪称历史上我最短暂的回乡逗留，刨去旅途蹉跎，和我爹妈相处不过24小时。
　　清晨我收拾行李，拎着箱子开车出门，晚上八点多，我仍然在会场上作各种祥林嫂状：“谢谢徐老师百忙中来参会。”“王主任下周一我再拜访您。”电话响起，那边是我妈关切的声音：“你上车了吗？”我回答：“没有，还在开会。”我妈表示惊讶，但是我说：“西西一会来送我。”她放了心。
　　
　　西西果然准时来送，时间还很充裕，我坐在车里，询问开心一天的幼儿园生活，除了接送，其余还是猜，西西说“中午应该睡着了，晚上不那么蔫了。”我心满意足的大笑。
　　
　　离北京站很近，干脆靠了边，熄了火，聊完开心，没有别的话题，我拿起手机看微博，西西拿起手机玩游戏，间或看看表，9点40的火车，9点进站也来得及。9点的时候，西西再次发动汽车，我们一路开过去，我说：“你不用进站了吧？”“不用吗？”他看看我。“算了，还是送我进站吧，反正你没事。”
　　
　　火车嗒嗒的开起来，我在中铺，隔壁的中铺上鼾声震天响，那真是一个无所畏惧坦荡的姿态。手机偶尔吧嗒吧嗒地响，是微信。我们老板建了一个微信群，开始那几天非常火热，一人说话其他都回应，手机总是啪嗒帕达响个不停，很容易给你一个日理万机大人物的错觉。但是后来发现，其实干货很少，大多是口号。——顺便说，我的老板和同事都有微博，她们彼此关注，十分热闹，老板几次问我有没有，我都作迟疑状：“正打算弄呢。”几次看她们一片繁荣景象，也差点失手点击了关注，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工作和生活，我这样的人的工作和我这样人的生活，顶好还是泾渭分明。
　　
　　奇怪，自从踏上火车，忽然对微信的啪嗒响有了免疫，只是看看，再也不火急火燎的。那个感觉，是不是有点像灵魂看着肉身，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去我的老家，要从合肥坐长途大巴到一个小镇，再坐车中转，妈妈在镇上等我。下了车，自觉脸色差，蓬头垢面，让妈看了痛心——妈妈喊着我的名字过来了，我不敢太久不见妈妈，落差会大，总觉得她老的太快，我们倒也是彼此相见生痛，果然，她对我状况极其不满：“哎哟，瘦成这样？”“看你眼睛都肿了，你上班累的吧！”“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倒也是对的，我现在如果不拾掇，基本没法见人，如今见亲娘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第二天，我认真洗了脸，涂上隔离霜，打上腮红，再梳个高高的马尾巴，她倒也赞我“精神”。
　　
　　我家坐落在一个小村庄，一路都是牛粪，蜿蜒盘曲的小路，技术好，也勉强可以通车。去年5月份我回来过，也是淋漓小雨，爷爷一路轻盈的带着我去来财小爷爷家，如今爷爷长眠在我家后门不高的蜿蜒小山上。爷爷去世后，安葬什么的来得极其繁琐和隆重，整整七七，中间还有扎纸屋，烧纸屋，如今是做清明，后面还有百天。我并不能理解，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我爱爷爷，我更愿意在爷爷活着的时候陪伴，而爷爷不在之后的繁琐礼节，那也不过是灵魂看着肉身，微微一笑而已。
　　
　　但是，这对我爹妈来说，似乎很重要。那就重要。
　　
　　小时候庞大的房屋如今显得局促狭小，重要的是令人不堪的破旧，20多年第一次在这里过夜，才面临上厕所的挑战，这里没有洗手间，只有茅房。土坯小屋，里边有几个缸，缸上有两片薄薄的木板，两脚踩上去，还会晃荡几下，因为昏暗（茅房里肯定没有灯），即使是白天，也少去视觉上的挑衅。我吱哇乱叫，妈妈笑我矫情：“你忘了你小时候？”
　　我真的忘了，但是妈妈站在那里，替我挡着门口——这里没有门，只有一个麻布袋子算门帘，闻着这熟悉的味道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记忆慢慢复苏。即使是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我们也曾经这样上过茅房，没有人嫌弃这一切。
　　
　　20多年能改变多少？我知道可以让无数生命开始和结束，可以让卫星上天，可以恋爱结婚生子并离异，可以让手机从大哥大变成一张卡片那么小——但是这里仍然没有变，当外面的世界以光速运行，这里仍然伫立不动。我家屋后那破旧的利华小学，我家那两扇对襟敞开的大门，我家那家徒四壁的破旧的墙，我家烧饭的灶台和两只大锅。就连邻居也没有变，他们都说“走在路上不敢认了”，却也准确的叫出我的名字“小燕子”，他们没有太多惊异，不关心我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只是朴实的笑着：“真孝顺，回来给爷爷做清明吧？”他们脸上跟多年前一样布满皱纹，但是仍然光滑红润，他们背着手，聊着天就从我家门口走过了。
　　
　　我家门口，被爷爷开辟成了一个小小的菜园，和我在北京昌平大棚里采摘的白菜不一样，这里绿油油的菜叶子欢天喜地地迎接小雨的洗礼，妈妈随时就把一盆水倒进去，扔垃圾的同时顺便还浇水。几只母鸡优雅地闲庭信步，啄着地上的烂菜叶和米粒。它们没有城里鸡崽子的焦灼，她们虽然终究免不了一死，但是，生活质量稍高，寿命也更长。
　　
　　夜幕渐渐降临，我还是受不住一个短信的攻击，打开电脑开始干活，我在堂心（城市里叫客厅）的桌子上敲击电脑，爸爸来来回回的进屋，门是敞开的，门外是无边的黑暗，在城市里，这会是多么危险的一个风景，但是在这里，倒是分外的宁静。
　　
　　哦，这个农村，年轻人都出去打工，留下的大部分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虽然不再喧哗，但是袅袅炊烟还是让人想起余华描述过的一个场景。
　　我也特别喜欢这个场景，它描述着只有在农村度过童年的孩子才会体会到的一种心境。
　　
　　“炊烟在农舍的屋顶袅袅升起，在霞光四射的空中分散后消隐了。
　　
　　女人吆喝孩子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男人挑着粪桶从我跟前走过，扁担吱呀吱呀一路响了过去。慢慢地，田野趋向了宁静，四周出现了模糊，霞光逐渐退去。
　　
　　我知道黄昏正在转瞬即逝，黑夜从天而降了。我看到广阔的土地袒露着结实的胸膛，那是召唤的姿态，就像女人召唤着她们的儿女，土地召唤着黑夜来临。”
　　

　　
　　最近我非常累，主要原因源于我的工作，压力是空前的大，有一天开会的时候，气氛过于压抑，而我在巨大的压力之下，不争气的一直眼含泪花，泪水没有洗涤我全身的罪恶和愚蠢，只是让我有一点点软弱，回家之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来回蹦跶在我眼前的总是那些客户的脸。
　　
　　我的双腿最近一直处在酸胀痛的状态，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现在娇气得厉害，回到家简直一动都不想动，如果没有开心，我几乎不想说一句多余的话。这归功于我每天的挤地铁生涯，这个鬼地方的地铁简直挤得无处插脚，混合着各种体味的地铁让我无语麻木。我几乎没有好好坐上过几次座位，座位上总有人，他们似乎从不下车。如果不是我的手机，我猜地铁上这辗转的一个半小时会让我恨不得削发为尼遁入空门——我在地铁上除了发短信打电话就是捧着手机看我前一天缓存下来的各种电影，有时候我想要是有人经常碰见我肯定会印象深刻“就是那个捧着手机看片连扶手都不扶的人”。看完就删除，删了就忘记，但是再次看到那个似乎熟悉的片名，也绝对没有兴致再点击进去。这就像上了一点年纪的人的生活，走马观花，边吃边吐。
　　
　　脾气也坏。
　　
　　周四晚上开会，结束后是八点，倒也来得及赶9点40的火车，回家给爷爷做清明。因为不带开心，所以我迫不及待的买回来周六回来的火车票。小家伙上几天幼儿园就病倒了，生病在家好几天，情绪才慢慢稳定，但是今天早上说要上幼儿园，又哭得不可收拾，仿佛那是最惨痛的事。搞得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我也精神恍惚，晚上偶尔听到娃娃啼哭，总疑心是开心，后来仔细甄别，才知道来自于楼上。嘘一长口气，我到底不够博爱。
　　
　　我的一个学长兼同事，现在也被压迫得可以，他说自己现在总是半夜一点多醒来，然后睡不着，五点多又睡着了。我也是，睡眠质量不好，又少的可怜，困，人见都说憔悴，偏又没瘦下来，好不容易耗到周日可以补觉，居然失眠，哦，翻来覆去一晚上，又到了粪斗的礼拜一。用韩少的话来说“你说这他妈的胸闷不胸闷？？”
　　
　　

　　我早就发现我擅长短期记忆，但是不擅长长期记忆，我对小时候的事情几乎只记得几个场景，连开心小时候发生过的很多事我都忘了，我记得开心小时候无缘无故大哭的时候，我打电话给妈妈，她在电话那头没有什么好的建议，我很不满：“我们小时候你都怎么带的？”妈妈回答：“我都忘了！”
　　“忘了？”我表示不可理喻。
　　
　　后来有一次一个妈妈问我开心小时候拉肚子的事情，我居然搜肠刮肚，只记得这些事情我曾经记载在博克里，但是具体细节当真忘了。哎，是不是可以说，我这样善忘的女人，会比较能够保留一些少女般的眼神？
　　
　　给开心的成长博克已经很久不记了，但是这一周，当真要浓重的描上一笔。
　　
　　小家伙上幼儿园了。
　　
　　我们搬家主要原因是因为开心的幼儿园，在原来居住的地方，一岁多的时候去小区幼儿园报名，居然没有报上，后来在家附近三公里的地方找到了五六个幼儿园，能报的有三个，我都报上了，还上了其中的一个的亲子班，但是每个幼儿园都离家30分钟的路程，且过数条马路，现在交通环境和人文环境都那么恶劣，我们实在听多了各种这样发生在路途中的不幸故事，经过再三思量，还是决定不上，为此，每个幼儿园都损失了一部分订金。
　　新家的这个小区，幼儿园看起来有些年头，甚合我意，至少不会有新装修后的危险。以前上亲子班的幼儿园装修一年后，操场上的劣质塑胶在太阳的照射下，味道还呛得我嗓子疼。
　　
　　开心早早就数着日子：“再过三天我就要上幼儿园了！”
　　
　　她上幼儿园那天，我特意翘了会儿班，和爷爷一起送她，对小家伙的新生活，我是十分忐忑的，她几乎没有离开过家人的呵护，去年五月份回家，即使上厕所的功夫，让妈妈帮忙照看一会儿，她都能哭得撕心裂肺脸色发紫。和其他孩子相比，开心显得对家人更依恋一些，不那么皮实和泼辣，我归根为开心刚出生的时候就被送到氧气箱与家人隔绝了两周使然。
　　
　　看到班主任和生活老师，像所有的幼儿园老师一样，她们都特别年轻，阳光和漂亮，我很喜欢。我们和开心说拜拜，小家伙也挥手拜拜，她是插班生，因为西西坚持，让她去小班而不是托班，班里的孩子都比她大半岁左右，她在人群中显得那么稚嫩，像一株嫩黄色的小苗立在绿色的小草之间，我又忍不住涌起一种又自豪又伤感的情绪。亲爱的，你知道，今天对你也许会很漫长吗？你会在一天之内看不到你最爱的爷爷，中午12点就要睡觉，你不能含着奶嘴睡觉了，而且我知道你肯定睡不着，因为平时你都是下午三四点才能睡觉的。
　　
　　中午给公公婆婆电话，问：“幼儿园有没有给家里电话让接回家？”其实也知道不会有。
　　婆婆回答：“哦，没有，还挺好的，今天上午我站在外面偷看了一会儿，他们出来滑滑梯，她站在那里看人家玩，自己不动，不过并没有哭。”
　　我们都很满意。
　　
　　一点多，班主任电话给我：“表现还好，就是睡觉的时候闹了一下，说要喝奶，说要回家，让我给爷爷电话送她回家，现在我就假装给爷爷电话呢，让她自己躺在床上。”
　　听起来不坏，我放了心，跟同事咯咯的笑起来，说：“我家臭妞让老师给爷爷电话接她回家呢。”
　　
　　下午爷爷接的她，据说“一个个站在那里，看到我，一下子就哇哇哭起来，好像特别委屈。”
　　
　　我回家的时候，她除了声音有点鼻音，倒也很开心，问“喜欢刘老师吗？”“喜欢。”“明天还上幼儿园吗？”“不上了，明天我要上大学了。”我们都笑。
　　
　　再问更多细节，都说“不知道。”也是，也就是三岁多的屁孩。
　　
　　但是班主任给我电话，却说：“觉得小家伙还是小，建议放在托班，和大家跟不上，而且中午哭闹还是厉害，小朋友都没睡着，有小朋友叫‘让她走！’”。我听了十分难过，十二分迁怒于西西，和西西争执起来。后来小朋友都自言自语：“我到底是上小班呢，还是托班呢。”哦，我亲爱的宝宝。
　　
　　我开了一次家长会，平生第一次开家长会。还是小激动了一把，我一路小跑，生怕迟到给开心减分。家长们面目模糊，年龄和相貌都没有辨识度，我坐在后面认真听讲。班主任的幻灯打了几张小朋友的照片，居然有开心的，但是令人伤心的是，照片上的开心总是那么孤独的站在一边，脸上似乎还挂着泪痕。
　　
　　家长们慢慢开始有了自己的声音和特征，一个南方方言的女人咄咄逼人，提出了几个问题：一是师生配比问题，从开始的24个到现在的30个！新来的中午不睡哭闹影响其他小朋友，老师难免会照顾新来的，那其他小朋友怎么办？二是食堂伙食问题，问小朋友在学校吃什么回答总是炒饭和面条，而伙食费一涨再涨。三是校服小朋友都不爱穿还掉色能否重新订一个小朋友喜欢的？四是学校的音响太烂年前家长们放弃出差专门参加小朋友的联欢会居然音响是哑的连唱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五是外教明显和小朋友配合不好小朋友现在不喜欢说外语，而为什么现在选择的剑桥教材那么声音才多大的孩子一点兴趣都没有……
　　
　　新来的院长不停的记笔记斟词酌句地回答。
　　
　　我来不及替后面的提问叫好，只是脸上热辣辣的，因为家长们一个个表示附和，对新来的小朋友太小不能融入班集体提出疑问，并且一个家长说：“中午那小孩哭的，那叫一个惨，我听了都心疼。”我心里五味杂陈，我以为只是“中午哭闹了一会儿，后来就没哭了。”
　　
　　我并不内疚开心打扰其他小朋友睡觉，因为这只是一个过程，在托班也许是全体大哭，那才是一个凄惨。我难过的是，无辜的开心居然成为了众矢之的，而也许，我亲爱的宝贝在学校里体验的孤独是前所未有的。
　　
　　我和西西电话沟通了一下，也和班主任聊了聊，我的意思是如果开心不适应，可以换到托班，但是如果班主任觉得开心可以跟上其他小朋友，还是希望不要更换，因为对小朋友来说，意味着又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班主任说：“开心在学校两天，第二天比第一天是有进步的，要不还是跟这个班再看看，应该下周就可以适应过来了。”
　　
　　在开心的问题上，我们全家人几乎都没有完全一致的。我最近脾气暴躁，凡事迁怒于西西。我们全家也许都过于紧张，虽然也装模作样尽力微笑，说什么“幼儿园真美好，上幼儿园真好玩啊”之类的，但是一个个都忍不住要问“吃什么了？老师喂你喝水么？”“你喜欢上幼儿园么？”因为开心在幼儿园一直要求老师打电话给爷爷接他回家，我认为开心现在对爷爷过于依恋，总想充当一下慈母的角色，想着我带开心睡觉，多陪开心玩耍，结果小家伙一提睡觉就眼泪汪汪，一说起爷爷就哭得歇斯底里。哭着要我“打电话给爷爷，我要爷爷。”仿佛再也见不到爷爷似的，作为经历过生孩子之痛的亲妈，我再次心里五味杂陈。
　　
　　婆婆表现在对学校伙食十分的担心上，每天都要公公给开心熬鸡汤，什么都想塞进开心的肚子里。说“在幼儿园心情不好吃不好睡不好，必须要保证营养”，对此我十分不同意，我觉得“调整作息时间是最重要，中午能够睡觉才会被大家接受。补水更重要，别吃太多反而食积。”
　　
　　但是有一点大家都同意，在现在刚刚入园的生活里，我们还是尽量顺着开心来，小家伙现在动不动就哭，对爷爷恋恋不舍，虽然我总觉得爷爷陪她睡觉会让她特别亢奋，晚上特别不容易睡着——刚才她让“妈妈出去”，她和爷爷嬉笑良久，十点四十才睡着，睡着了还紧紧拉着爷爷的手。——好吧，如果妈妈陪她睡觉对她是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