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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香

   和翟荣强先生是很熟了,春节后装裱师说他和先生约好的,一起吃个饭。那天是倒春寒,突然还下着大雪,我匆匆忙忙从办公室拿了瓶酒就和装裱师赶场子了。先生那天正给弟子们上课,师弟师妹节后也来看先生,加上几位弟子,吃饭就有一大帮人。我打开酒,酒盒子里却有礼品,笔墨纸砚各一,一件一件地取出来,还让大家高兴了一阵。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我没有喝过这种酒。我慢慢展开不大的宣纸,对大家说,翟老师要给我画幅小品的。先生笑着没有说话,大家却都在帮我说话。先生后来说,砚台小,我出外写生可以装在口袋里。大家就都笑了。
   翟先生是当年长安画坛重要人物叶访樵的门人,叶氏的花鸟画是自成一家的,他重写生,又在国画的传统技法中掺入水粉画法,就别有趣味了,石鲁曾有很高的评价。他的阅历很广,后来在西安美院做着教授,又和张寒杉一同办了“莲湖画社”,桃李满天下,对国画的普及教育功莫大焉。他的弟子很多,但翟先生是和老师浸染较深的一位,深得家法。叶氏去世后,翟先生还多方收集先师遗作,领会笔意。去年冬有人拿来叶访樵的遗作装裱,翟先生从装裱师那里借去在画室挂了几天。叶氏的画也有造假,前几年我在古玩市场碰见他的一本册页,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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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事(六六)

   春节前回旧屋在书架中翻得几本书,想着春节期间就有事干了,其实手边的书都没有看完,倒腾来倒腾去也弄不清到底为了什么,许是一时的兴趣而已。带了三本书,黄裳《海上乱弹》,徐迟译梭罗《瓦尔登湖》,周汝昌《永字八法--书法艺术讲义》。三本书中,除了《瓦尔登湖》没有读过之外,其它两本已读过多次,周著中还夹有一叠读书卡片,翻看内容,实在想不出当时是想写读后感还是对什么问题产生兴趣了,想进一步地探究下去,时过境迁,只能心生惘然之叹。
   抽出上海远东出版社屠友祥校注本《陶庵梦忆》和陕西人民出版社一九九八年《陶庵梦忆·西湖梦寻》合订本对照参看,竟发现后者首篇《钟山》正文缺失末一段,很为吃惊,后翻上海古籍本,确定无疑,购书看出版社,想来总有它的道理。《陶庵梦忆》版本较多,注家亦众,屠注有错讹之外,其它版本亦恐难细究,史景迁著《前朝梦忆--张岱的浮华与苍凉》,其间不近常理的错误,已多为读者辨证。因前购中华书局黄裳《来燕榭书跋(增订本)》,却偶然看到书堆中的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九九年五月的本子《来燕榭书跋》,翻了一番,亦心生感慨,新出的增订本除了装帧豪华之外,大致亦犯了时下很多的书籍编印的通病,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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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码

   我到了新的部门,收拾完办公室,搬走的小周办完交接手续,都走出门了,又回头拿起我桌面上的一张纸,我看上面写了小小的一行字,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他小声对我说:计算机密码,“老子天下第一”全拼。我差点笑得喷饭。
   密码是现代人的标志性挂件,尤其是城里人,每每象战争年代的军人,里里外外出出进进包里腰里都象装着枪一样地装着密码,真是没有密码寸步难行。前段时间看电视剧《暗算》,紧张地让人都要有心脏病了,残酷,凄美,政治与爱情,阴谋与阳谋,个人与国家,团队与个人,痛苦与凄凉纵横交错,简直是人间炼狱活标本。但人总还是有些动物的劣根性好奇心的,总想遥知自己未知的神秘世界,能够破解未知世界简直是心灵极大的满足。
   古人也搞这一套,我觉得古代的藏头藏尾诗也应该算是密码产品,不管是出于游戏的性质还是别的目的,这都是一种极其有趣的现象。《水浒》第六回梁山智多星吴用扮作道人为北京大名府第一好汉卢俊义算命,写了四句话:“卢花滩上有扁舟,俊杰黄昏独自游。义到尽头原是命,反躬逃难必无忧。”卢不在意,后被家人李固看出,用作了谋害卢的罪证,卢被逼上梁山。他不是在算命,是在让别人安排“命”。苏东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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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源

   东晋时陶渊明所写的《桃花源记》,相信很多的人都能对它的内容有所了解,其实它只是作者在《桃花源诗》前写的一篇序言,种瓜得豆,《桃花源诗》也许并没有多少人能记得下来,但《桃花源记》却是妇孺皆知了。这篇《记》,大致写于南朝宋武帝永初二年,亦即刘裕弑君篡位的第二年(公元四二一年),东晋王朝也不复存在了,天下正是乱得一塌糊涂,人民,谁还记得起有个人民,正要忍受兵荒马乱之苦的年月。这一年,北凉攻打西凉,敦煌城遂有屠城之灾,而哥特人也在欧洲大肆侵略,当地市民就躲到利雅尔托群岛的环礁湖上避难,这就成了后来的水上城市威尼斯;和尚们无事,昙无谶译出了《大般涅盘经》,如觉贤译出了《华严经》;当然,细读史籍,也许有趣的事情还多。
   陶渊明这时也不作什么县令了,他也就五十五、六岁的样子,距离作古的时日,亦仅六年,彼时所想,就在诗文中营造自己的理想国了,后来的人称它为“乌托邦”式的,和做梦与空想几乎没有区别,与世隔绝,没有赋税徭役,生活淳朴,安乐自足,当然亦不必担心强拆或环境污染,实在是不在人间,每为人所称道,而后所谓的“世外桃源”,亦正成为一种升华了的天上人间,过去千多年了,似乎还是不见踪影,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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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

   《开卷》第五卷第八期的封叶上忽然看到了书房中的金性尧老先生,真让我心里窃喜,《闭关录》之后,他的一点消息也没有了,像我这样喜欢他的人,心里多少有些失落,不希望他"闭关",可老先生是民国里走出来的人,老是太老了,怎忍心让他辛苦。
   我常常会忽然想起许多人,在车上,在路上,在梦中。钱锺书先生诡秘的笑脸偶然会逗我一笑,我就会想起他的《围城》,也会去翻翻看不懂的《管锥编》,还有稍微懂一点点的《谈艺录》;张中行先生眯着眼睛向我笑,我也会想起《青春之歌》中的余永泽,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前些年一直看他的书,急得都想替他说两句,看着看着也不想说了,好象是他不让我说一样,淡然,顺生,默默地生活;孙犁先生眼光是深邃的,冷峻的,总象是有什末话要问我。他笑的时候不多,眼光有时象鲁迅先生的一样,审视着这个世界,人,还有其他。荷花淀里编席子被划破手指的小媳妇,在氤氲的水汽里有时也会向我笑,我这时就会想起孙犁先生的笑,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笑得回肠荡气,象是忘了这个世界一样;汪曾祺先生眼睛大大的,额头很宽,睿智地看着我,我隐约看到他喝完酒后挥洒作画的样子,放浪形骸,吟哦样板戏,象是刚刚从《世说新语》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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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事(六五)

   单位年底的总结会在临潼召开,一直记着一位朋友曾经委托寻找有关历代诗人咏骊山一类的册子,就在会议间隙出去访书,华清池周边正是大工地,已拆迁得一塌糊涂,询问得知并不会有书报亭一类的摊位出现,于是去新华书店和博物馆,亦是没有收获。昨天上午登骊山,由兵谏亭而至圣母宫,没有攀上烽火台就下山了,这地方来过多次,兴趣似乎不是十分的强烈。
   前些天看到上海古籍出版社二〇一一年四月旧版新印的张岱《陶庵梦忆·西湖梦寻》合订本,喜其装帧设计素朴淡雅,版型亦好,出门携带捏在手里很是舒服,就买了一本。先前曾经有过一册陕西人民出版社的合订本,纸质、印刷等就不如它好了,而上海远东出版社一九九六年十一月出版发行的屠友祥校注本《陶庵梦忆》,则是抚弄多年,还曾写过评介文字在《藏书报》上,不过略嫌有些单一的遗憾,除此而外,是关于屠注,错讹太多,亦曾使不佞的评介文字难堪,这事是在天涯的闲闲书话版面。当时的景况是,文章发表多年后,不佞又把它粘在闲闲书话,因文中盛赞屠注,且有黄裳先生亦肯定屠注本的话,遂引来题为《玩笑适可而止》的妙文评论,尖酸嬉笑,开涮屠注,并损及不佞与黄老,谓“信口乱捧”。现在看去,仍不得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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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荆山

   说起荆山,总能让人想起三国时魏曹植《与杨德祖书》中的句子,“当此之时,人人自谓握灵蛇之珠,家家自谓抱荆山之玉。”是说当时文艺繁荣的景象的,而文中所谓荆山,大抵是指春秋时代楚人卞和採得和氏璧之处的湖北荆山,因为卞和献玉的旧事太过出名,且其间又有微言大义存焉;不过,《史记·封禅书》中的话,“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亦言及荆山,有关于黄帝铸鼎的事故发源地,其所指就引来很多的猜测与考辨,终究莫衷于是,难有定论,而以五千年前黄帝部族活动区域、地形地貌、考古挖掘、乡风民俗、文献记载等因素考究,似又以陕西阎良与河南灵宝之荆山为胜。其实天下有荆山之名者繁多,大致都是怀揣了旧事的愿景,向往着和谐鼎盛的生活。
   以《史记》的说法,黄帝在完成统一大业,驾龙升天之前,所作的一件大事,就是在荆山之阳,“作宝鼎三,象天地人。”而后的禹,治水之时便将华夏大地划分为九州,其后则延续传统的做法,如班固《汉书·郊祀志》所说,“收九牧之金,铸九鼎”,于是华夏大地亦才有另外一种说法,九州。鼎在草民初期,是烹煮的器具,亦即现今所用的锅,后来却衍变为国家政权和权力的象征,甚至有了定鼎、问鼎的说辞,并可引申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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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事(六四)

     正是深冬的天气,很冷,太阳却好,下班有些早,就在夕阳里随意地溜达,在美院里沿着湖边转了一圈后,去湖边的书店,却发现已是关门。这家校内的书店,不只经营书籍,还经营笔墨纸砚等工艺用品,好多年了,不想就停业了。在校门口的鼎展书店流连,购得一册江西美术出版社二〇〇七年六月出版的胡立民著《楷书章法与创作》;一册西泠印社版的《怀素小草千字文及其笔法》,印象中曾经有过一册,记不起来放哪里了;还购得一册西泠印社版的《唐·褚遂良雁塔圣教序记》,因为是一套丛书,封面极其相似,样书有些脏,书店从柜里换了一本新的,拿回家才发现错换了一册欧体的《九成宫》,又去书店换了一回,不料样书也是最后一册库存,无奈就拿回家了,这是多年购书经历中及其少见的一次。以前并不喜欢褚体,这段时间却觉得它的结体与用笔上的提按似乎能对自己的习气有所改良,就想琢磨琢磨。
   于心爱的书终究还是放不下,曾经翻过的白化文著《退士闲篇》以及黄裳《来燕榭书跋(增订本)》,还是买了回来,最近几天翻看前者,一些文字似乎在《万象》杂志上读过,不过还是挺有意思的,有些民俗总能带给人愉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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猕猴桃

   说猕猴桃乃吾邦土著植物,大致亦不为错,《诗经·桧风》中就有“隰有苌楚,猗傩其枝。”的话,看来先民们原是称它为“苌楚”的,至于后来称“猕猴桃”,依李时珍氏在《本草纲目》中的说法,“其形如梨,其色如桃,而猕猴喜食,故有诸名。”吾乡亦还有另一种说法,谓其果实皮外有毛,颇似猕猴,因而唤作“猕猴桃”的。小时候吃它很是不易,是夏秋间的节候,大人们须到秦岭山里采摘,回来后硬硬的总是放上一段时日,每天用手指挨个翻腾,拣软的吃,便觉得天天都有好事要干,偶有吃不上的一天,就索然寡味,日子亦不像正经日子;倘要非吃不到火候的硬果,则苦不堪言。催熟的办法亦有,便是用白酒喷洒,乡人常以口为喷雾器,喷于其面,三五日即可食用;或置苹果几个放在一起,亦能催熟,因其对乙醇异常敏感。成熟的猕猴桃,人说有草莓味,有香蕉味,其实都不能算做正确,---它仅仅只是有猕猴桃味。好事者言其营养成分颇富,一枚猕猴桃可低三枚鸡蛋,理论上不能说通,现今流行言单项指标,极有可能言其某单项指标为鸡蛋的三倍,比如钙含量为苹果的十七倍,维生素C、A含量均极高,亦为事实。据说有情绪低落者多食亦有效果,阴雨天就能感觉到有太阳在心头照耀。其藤蔓则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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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唐桑艾

   “知唐桑艾”这个语词终究陌生,倘若在网络上百度一回,结果亦是较为有限,看到较多的、也能让人明白这词意思的,恐怕要数北大学者白化文老先生的一篇文章了,他是在《光明日报》上看到有人使用这个词语,觉得冷僻,有向大众作进一步解释的必要,就写了篇《“推潭僕远”和“知唐桑艾”》的文字发表在二〇〇九年第十一期《文史知识》上。
   这篇文章被收录在先生新近出版的学术小品集子《退士闲篇》中,题目换作《知唐桑艾》,其中的文字说,“据我所知,起码在清季民初,一些高级知识分子为应付题辞需要,准备一些条目熟记,临时应用。《后汉书·西南夷列传》中取自《远夷乐德歌诗》的几句直译成汉字并意译为汉语的词语,常被使用。”很有些当今所谓《书法家手册》的味道。“知唐桑艾”,意译就是“所见奇异”,有点类似于英语口语中常用的惊叹用字:“Wonderful!” 它的用途相当宽,只要是耳目所见,用之无不相宜。作者还另外列出两个词语,“莫穉角存”,意译是“子孙昌炽”;“推潭僕远”,意译是“甘美酒食”。后者举例说启功先生曾为北京功德林素菜馆所写横披挂在该馆三楼雅座墙上,书中附有图片,图片中元白先生将“僕”字写成了“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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