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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罗诗力说》白话大义重述

按:鲁迅早期的古文,如《摩罗诗力说》等,受章太炎影响很深,不仅用词,而且文风,俨然章太炎学术史之指手划脚。然其说固有其不可磨灭处,今重拾之。

大率文明古国,开始文明灿烂,最终则文明消失者,均不仅见其种族,而且见其文化。如印度、犹太、波斯、埃及,均是如此。意大利虽分裂,因有但丁之诗篇,其实统一。俄罗斯虽表面统一,然而无耀眼之文章,所以最终分裂。所以文化衰落,其民族也在走向衰落。

尼采不厌恶野人,说野人中有新生力量。说的对。文明是在野蛮中孕育的。表面上看是野人,文明的火种其实就藏在其中。但到后来文化中断的民族就不是这样。他们固步自封、师心自用。上面提到的俄罗斯虽然也没有什么动静,但到了19世纪上半叶,出现了果戈理,他能弘扬文化,振奋民族精神,所以俄罗斯能崛起。而印度等上述古国则没有什么宏大文化出现。

一些称赞古文明者,只夸耀祖宗的光彩,不能创造自己当今时代的新文化。他们妄自尊大,只看到别人的短处,不能进行周全的比较。而要发扬民族精神,必须具备世界广博识见的眼光,使所发之声,能深入人心,不同凡响。而现代的中国,文化萧条感时时袭来,不可不借鉴他国之文化。

他国诗歌中,最能振奋人心、较深刻有趣的是摩罗诗派。摩罗,即古印度的魔鬼,西方人称为撒旦,并对诗人拜伦这样称呼。摩罗诗派则指所创作的诗歌内容多为反抗压迫、精神能感于后世、而非为发悦耳之音的诗人群体。为首的是拜伦,后来的是裴多菲。(注:“摩罗”为佛教用语,是梵文“Māra”的音译,亦作“魔罗”,简称“魔”,与基督教所谓的“魔鬼撒旦”(Satan)之义接近。 “摩罗”可以意译为“扰乱”、“破坏”、“障碍”等。佛教认为摩罗能扰乱身心,破坏好事,障碍善法。印度古代神话传说欲界最高境界第六重天之主波旬(Pāpīyas)为魔界之王,经常率领魔众从事破坏善事的活动,喜欢控制别人屈从于他的邪恶意志。佛教采用其说,把一切烦恼、疑惑、迷恋等妨碍修行的心理活动视为魔。《大智度论》卷五载:“问曰:何以名魔?答曰:夺慧命,坏道法功德善本,是故名为魔。”)

自然界与人世间总是秉存杀机,所谓生存竞争。“和平”一词,不是虚无,就是暂有。西人从《理想国》开始,总是将理想放诸未来,中国却认为唐虞三代,是最理想的社会。其实上古时期,文字记载特少,于是误以为是和平之世也。做隐士的,独善其身,而不救世。老子也认为要不干扰人心,以无为为治。而实际上进化的过程一发生,就没有停止,想重回上古时期,已不可能,而这也正是摩罗宗伟大的地方。

中国出于政治的原因,强调不干扰人心。所以,凡有干扰人心的天才出现,一定会让他消灭。柏拉图也认为诗人乱治,所以应该流放到他国。诗人,就是干扰人心的人。其实人人都有诗心。诗能打破和平,发扬伟力。但因此又有人想保持故态,想对诗进行种种限制,例如限定为思无邪、持性情等。中国之诗,也因此不振。不是媚主之作,便是林泉之音,亦受到无形的约束,不能抒发真美。离骚能放言无惮,言人之所不能言,但终究看不到反抗之音。古代尚且如此,何况今日?能写真正诗歌的,能有几人呢?即使写了,因为人对功利的过分追求,对诗歌也会漠不关心。功利使人卑懦俭啬,退让畏惧,没有古人的朴野,只有末世的浇漓而已。最好的例子就是那些古国被他国所灭。这是因为他们既没有宏伟的诗歌,即使有,也未能唤醒追求功利的民众。同时营营治生,活身是图,不能吃苦,所以外敌一来,即被摧败。所以治世的民众,常不好武力,而却畏死。

1806年,拿破仑大挫普鲁士。而普鲁士民族精神未灭,有诗人阿恩特出,著《时代精神篇》,国人读后同仇敌忾。后又有柯尔纳诗人出,大声呼唤。所以国家强盛与否,不是那些搞洋务运动的人所能知道的那样,只认经济和枪炮,而更重要的是国民精神。

文章美术,看上去没有什么作用。但其实也有作用。人生活在现世,皆为一偏,不能具足。而文章美术,能涵养深思,越于一偏,使人有生机活力。它使人与人生更接近,展现出优胜和缺陷之所在,起到教育的作用。

诗与道德也相关,因为二者都是根据人的普遍观念。

以下介绍英国的拜伦、雪莱、俄罗斯之普希金、莱蒙托夫、波兰的密茨凯维支、斯洛伐茨基、匈牙利的裴多菲。

上面那些诗人,虽然国家不同,但都刚健不挠,抱诚守真,不取媚,不随俗,高什伟篇,使国人精神振奋,有如新生,也使国家强大。而中国有哪些人可与之相比呢?在中国,传统的影响仍然很大,认为传统好的人抱残守缺,认为不好的人,遇到外来的新鲜文化的打击,旧有文化即为瓦解,新文化而未形成,且仍用旧有习惯的眼光来看问题,这也是为什么维新变法二十年,而未见新文化的缘故。从这个角度讲,文化领域的抗争者就很可贵了。而那些摩罗诗派的人物,一生行止大多相近。而同时代的众人,若不能珍惜这些精神界的战士,其得祸也就不远了。

在中国,现在有精神界的战士吗?即使有,也被众人所贼,所以中国就萧条。因为每日为治生忙碌,精神也就日渐荒落。既然曰维新,我所期待的就是介绍新文化的士人。但这些年并没有介绍外国新文化的人和作品,中国之后仍然还要萧条吧?还要再出现第二次维新吧。

鲁迅发表于1908年2、3月
知白守黑略译2012年1月29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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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的魔

  按:百度百科于佛教之魔详加论述,略引如下。因又检读《法藏碎金录》,摘其二则,以见其旨云。
  
  魔,又名花箭,因为好像一朵鲜花飞来,眼看是花,其实中了一箭。又名五箭,因为五尘的染法,从五根入而破法的善根。魔的种类,千差万别,一为内魔,二为外魔。
  烦恼魔(按:有根本烦恼,随烦恼等,可参见玄奘译《大乘百法明门论》)
  阴魔:就是色、受、想、行识的五蕴,盖覆清净的真性。从此颠颠倒倒,是是非非的产生众多的魔境出来。
  死魔、罪魔、行魔
  业魔就是身、口、意的三业魔。是属于内魔,身业魔三,口业魔四,意业魔三。
  心魔:大凡魔来的时候,多数化作三种的五尘境界。但是三种的五尘境界,也不外乎魔的贪、瞋、痴的三毒而生。若现顺合的境界,就是诸圣贤的形像,父母兄弟的相状,以及戏笑语言歌音奏舞一切等相,都是从贪爱生。若现违背的境界,就是豺狼虎豹狮象罗刹夜叉的形貌,以及缚打鞭拷所刺剖截悲号啼哭一切等相,都是从瞋恚生。若现非违非顺的境界,就是热火炙身投岩赴渊自饿拔发疯颠糊涂一切等相,都是从愚痴生。
  魔的对治;
  一 治烦恼魔
  凡修道用功的人,若烦恼魔起现的时候,以心对治为要。或贪欲烦恼魔,以不净观法的对治。或瞋恚烦恼魔,以慈悲观法的对治。或愚痴烦恼魔,以因缘观法的对治。或疑惑烦恼魔,以净信观法的对治。或我慢烦恼魔,以尊圣谦下法的对治。或恶见烦恼魔以正见法的对治。或忿怒烦恼魔,以平气法的对治。或怨恨烦恼魔,以和睦法的对治。或恼乱烦恼魔,以专心法对治。或覆藏烦恼魔,以发露法的对治。或诳诈烦恼魔,以诚实法的对治。或谄曲烦恼魔,以直心法的对治。或憍慢烦恼魔,以退逊法的对治。或损害烦恼魔,以慈爱法的对治。或嫉妒烦恼魔,以慕能法的对治。或悭吝烦恼魔,以布施法的对治。或无惭烦恼魔,以惭己法对治。或无愧烦恼魔,以愧人法的对治。或不信烦恼魔,以真信法的对治。或懈怠烦恼魔,以精勤法的对治。或放逸烦恼魔,以遵守法的对治。或昏沈烦恼魔,以惺悟法的对治。或掉举烦恼魔,以不动法的对治。或失念烦恼魔,以明记法的对治。或散乱烦恼魔,以禅定法的对治。或不正知烦恼魔,以正知心法的对治。
  二 治阴魔:若阴魔变现,以知罔象虚无颠倒幻法的对治,能超命浊。
  五 治罪魔 以忏悔观空法的对治
  六 治行魔 以断相续心法对治。
    凡修道用功的人,若业魔发现的时候,内以观行力,外加恳祷忏悔法的对治。因观业由惑起,惑本无体,乃依真性为体。真性无相业魔也空。若观不能得力,加以恳求礼佛,修福忏悔,业魔自除。
  十二 治心魔的法
  以假想观法的对治。因观是心是佛,是心作佛。诸佛正遍知海,都从心想中生。
  
  《法藏碎金录》二则
  
  卷七:“夫佛书所说入道要切之理,小异大同,固难具引。予今和会宗旨,且约自心现量,径直言之。当先观照一切因缘所起之情,念念相续,了知生灭终空,然而未能触境不动。次须用练习继之,但以智断此皆是魔是贼、如梦如幻,视其过去便休,勿复追思是也。至于大运之事,不必虚忧。惟存根本寂静微妙之体性,如是观练,从于正定,其道成矣。在已分中,此乃一御多,是为百法之王也。”
  
  “佛书云:一切分别,无非障碍。予因续为二句,以广其意云:一切寻思,亦复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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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与道的关系

  老子说专气致柔,又刚以木折,水以柔全,太极以曲线合成,故成事以曲线取得,而非直线获取。
  
  柔者,避也,曲也,慈也,曲成也。
  
  刚道以取,如马上取天下。治道以柔,儒者,柔术也。
  
  争者,逆德也。故柔者,顺道也。
  
  然无争欤?安柔?柔者,近道之无为。无为者,不强占之以为。夫惟无占者,方能无所不占。
  
  不强为之,故顺性。然性者,先天欤,后天欤?
  
  性与气异。性如水也,嗜欲乱之。气犹嗜欲也。故性非使气。性本如如。使气者,心也。心乃性与外物交加而成,非性之本然。孟子曰:求放心,存夜气。心不放而所归者,性也。
  
  道非直线,乃曲线,曲线近柔。道非可强。柔乃自生。
  
  强则使气,物壮则老。使气则失其气。失气则不养而无道也。道者,所以生气也。
  
  道曰无,无则近道。柔则小为也,无外力也,自为也,自生也。
  
  柔者,不曰力。道家好曰水,水者,柔也。“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故太极之柔,天下莫能敌。魏陵君能下士,亦以柔也。
  
  又与时随化,随波委蛇而两行者,亦柔之用也。
  
  2012-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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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一个哲学概念

  张立文先生曾有专书论气。中医也有气这个观念。气是一个古代普遍的观念。
  
  最显著的是大气流动,就是风。风也变成一个文学批评用语。
  
  固体也是气。因为固体一燃烧,也就变成了气。固体也是气的一部分,是气之凝者也。一切都能燃烧,只要达到足够的熔点。
  
  气之精者,曰精。这是管子的观念。
  
  人有呼吸运动,显著于肺,故肺司气。气之化生,故有动。有气则生,无气则死。内经所谓:“真气者,所受于天,与谷气并而充身者也”。
  
  宋人好谈气象。气有蒸腾,发于外,所谓“气蒸云梦泽”也。气象,亦由内发于外者也。
  
  云者,雨之初,气之凝。盖水者,亦气也。气可升,亦可降。
  
  气不可见,象可见。象,乃气之所结。
  
  气主动。养气者,使气不妄动也。
  
  有春夏秋冬四季之气,是气之不同者也。非气之不同,乃气之状态不同也。药有寒、凉、温、热之四气,是亦如四季之气也。
  
  文以气为主,是气之流动者也。然气亦有各种形态,故气之描述亦有不同,有疏密厚薄壮逸之称。
  
  奇气者,是气之不常见者也。梗概多气,是气之多动且迅者也。

惟有气,是周流且通乎万物者也,所以气成为一个普遍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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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一个哲学概念

  形,不是一个文学的语词,而是可以上升到哲学的一个概念。
  
  形包括结构,而不等于结构,它是一个整体的描述。
  
  《孙子》十三篇有《形篇》,棋道也有棋形。武术也讲形。马步站桩便是在练形,练根基。管子也说:“形不正者,德不来。”
  
  有棋之整形。棋形不整者,盔歪甲斜。不仅棋子效率很低,而且被人乘虚而入,攻得很惨。
  
  有坚固之形,但同时棋子效率又很低。
  
  一般之棋形,均有缺陷。
  
  利用对方棋形之缺陷,可以大做文章。
  
  曹刿论战中,见对方旌旗不倒,阵脚不乱,是谓有形。
  
  中医形固者,靠卫气,靠脾统血。
  
  势,运动之势也。可以无势,但必定有形。势前之谓形。
  
  形之缺陷,即被敌可利用之处。形固者,可进退攻防,而不受掣肘。
  
  形,可如常山之蛇,首尾连贯。形散者,断点多,无固。
  
  然固形者,亦滞。故须动中有形。有形者,曰有生机。
  
  形须正。形不正,则气脉不通,则有偏,有断点。
  
  书画亦有形。
  
  无形者,是道之域。惟道无形,然亦有信。神无方而易无体者,亦道也。
  
  能越形存道者,是超乎形而下之域,而通乎不可谓之神。
  
  故道者,形之所以存,形之所以变也。
  
  2012-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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