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亚

　　《1月19日农历年二十六的悲伤》
　　
　　小引说，理发师的脸上也有民主党派的忧伤
　　看到这句之前，我刚从擦鞋店出来
　　开店的这一对夫妻
　　对进来的客人说，其他人都走啦，就剩下我们俩
　　他们的孩子，在电脑前搭话——
　　还有我呢，我们都笑了
　　是啊，过年对于他
　　大概是一种更大的欢乐吧，而我
　　怎么觉得反而是忧伤
　　淡淡地，像今天早上看到的天空中的一层雾
　　在空气里弥漫，形成又密又细的
　　雨粉，落在我车窗的玻璃
　　人们都赶在一个日子前回到自己的家
　　树木也是如此
　　仿佛过了那天
　　死亡就会临近
　　这算什么呢，我有些想不明白
　　我想，那大概是一种告别吧
　　对过去
　　对消逝的时日
　　对痛心疾首的往事告别
　　然后期待开始
　　从大年初一
　　到初二
　　初三
　　……
　　而我，是不会再算计这些日子了
　　我过了这么多
　　它们似乎
　　从来没给我带来过希望
　　尤其在这个国家啊它的山河从前是那么美

　　《晚上睡觉前随便写上一首》
　　
　　海峡那边的人民在选举，这边重重的那扇门
　　仍关得死死的
　　
　　微薄上到处都是议论之声，某种调侃和无奈
　　溢出电脑屏幕和桌面
　　
　　这边的人大在会堂里打瞌睡，那边
　　不，那边的那边，议员们在话筒前打架
　　
　　我宁愿要庙堂里的争吵，不要大街上的抗议
　　
　　今天，我雨中开车经过民族大道，又看到四个巨人像
　　我伸出中指，操了一句
　　
　　2012是末日啊，我想到地动山摇
　　海水鲸吞掉大厦
　　
　　我的儿子，今年已十岁
　　八年后成年，他是否会有一张选票
　　
　　他的脸，仍然天真烂漫，我的脸
　　在愤怒中有一层衰老和平静
　　
　　不是月光为我镀上什么鸟光辉，那只是一种
　　自由，烙在上面的意志
　　
　　看啊，手机都玩到iPhone 4S啦，果粉们和黄牛党
　　在苹果专卖店排队
　　
　　物质和商业真是凶猛啊，一大早
　　新鲜的太阳

　　

1987年我大学毕业经过一番辗转之后来到南宁，作为一个建筑系学生，四年大学后我最渴望的，大概还是希望能很快地有一个施展的舞台，可以独立地做建筑，希望自己做的设计能被业主采纳，然后建造起来，因为建筑与城市之间密切的关系以及对人们生活的巨大影响，总是使我在最初对自己这个职业抱有一种理想主义情怀，觉得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改变城市，我似乎还没意识到建筑师作为一种职业，其实是非常需要经验和技艺的，当然也是非常艰苦的，我总是以为有热情有冲劲就可以做出好的建筑，在经历多年的职业生涯之后，我认识到单靠这些，其实是远远不够的。
　　
　　我独立做的第一个作品，然后又建起来的，是一个跳水训练馆，1988年设计，位于南宁市区体委大院内，因为资

　　《去凤凰谷》
　　
　　朋友开车拉我去凤凰谷
　　那里有一条峡谷
　　位于四塘
　　景色不错
　　他想在那里盖房子
　　去的时候他这么向我描述
　　
　　在景区，男主人热情地站在入口
　　迎接我们
　　他带我们沿峡谷的小路向前走
　　边走边说
　　兴致很高——
　　这里竹子很多，空气好
　　这是黑竹，那是
　　观音竹
　　还有毛竹，等等等等
　　
　　在中间的一段他向我们告辞
　　然后我们三人，顺着小路继续向前
　　空气确实清新
　　树林也格外幽静
　　只是
　　
　　溪流的水不怎么清澈
　　山顶种了太多桉树
　　乱石有些乌黑
　　鱼也很少
　　看到
　　
　　出来时我看到一个老农
　　在溪边洗菜，附近有村庄，有良田
　　鸡鸣与狗叫，后来我们
　　去了附近一个山坡
　　在那里观看风景
　　田园开阔
　　景色宁静迷人
　　我们沿公路驾车离开去
　　黄

　　2011诗选（68首）
　　
　　
　　第一辑：抗议之诗（13首）
　　
　　
　　☆《笔》
　　
　　我喜欢一支写出诗的笔
　　它来自我众多笔中的一支
　　柔顺，流畅
　　用很小的尖喙代替我的嘴
　　在纸上吐出潦草的
　　语言
　　
　　在我思想下，手的操纵中
　　这支笔写下我的生活
　　孤独，性，和苦闷
　　写下眼睛对现实的观察，一辆车
　　一个人，一群广场的跳舞者，一架划过夜空的
　　飞机
　　
　　我的笔，不听命于任何指使
　　因为它上面，有我的气味，指纹
　　汗迹，和目光，如果我吼叫
　　它将动荡，如果我叛逆
　　那么它也是
　　
　　确实如此，我喜欢一支写出诗的笔
　　胜过对键盘的直接敲打
　　我希望这支
　　就摆在我顺手抓到的地方
　　最好有稻草和面包的
　　香味，沐浴过星辰
　　领略过早晚穿过窗口的风
　　见识过独裁者狭窄的脑门
　　和土地上的一堆

　　《酒。巧克力果仁。加香脆片》
　　
　　我倒了一些葡萄酒，问妻子
　　家里有什么坚果可以吃的
　　她从酒柜翻出一盒小吃
　　碎果仁，加咖啡色巧克力
　　吃的过程中我注意到还有别的
　　后来在盒子上张贴的说明书
　　看到还有一种成分
　　叫香脆片
　　它们混合在一起，和酒一起
　　满足了我的食欲，我
　　在灯下，看卡佛的东西
　　一段生活或者外出的一件事（钓鱼）
　　被他，娓娓道来
　　带有生活的感受与发现
　　我，穿过走廊去拿酒——
　　我想醉掉么，也许
　　是的，在我找到人生某个答案
　　某种意义之前
　　我会劝说自己，再喝掉一些
　　然而风，它还是让我
　　如此清醒于
　　自己——
　　我是个诗人，词语的
　　写作者，建筑师
　　习惯孤独又渴望被朋友拥抱的家伙
　　我是火柴
　　是1，是天气
　　仅且如此
　　
　　2011-12-29
　　
　　
　　
　　

　　《2011，12，26》
　　
　　这一年的消失是行将注定的事情
　　就像一列火车
　　开进了山洞，短暂黑暗之后
　　是更明亮的一片光明
　　树木在轨道两边的山上，像一群双手高举的垂死老人
　　目睹火车
　　装载满车的人，开向他们心中的终点
　　而乘客中的一些
　　又是那么快乐，扳着指头在那里遐想
　　只是这一年
　　日子的灰暗似乎多过明净的瞬间
　　我，像一只木艇从年头
　　划到了年尾
　　经历了无数的愤怒之后
　　我现在如此平静
　　仿佛任何力量都不能从背后晃动我的肩膀
　　我在深夜到黎明的更替中
　　在安静的床上
　　等待更美好时光的到来
　　
　　2011-12-26
　　

　　《新一年，旧一年》
　　
　　很快就要过掉一年
　　街上的人似乎越来越多
　　我开车慢慢穿过一个路口
　　小心躲避行人汽车
　　想起平安夜那个晚上啊
　　一群少女，在教堂外尖叫
　　出售圣诞礼物
　　或者玩自拍
　　而我今天
　　在傍晚的办公室给一个人写一封信
　　从此各奔了东西
　　这个世界
　　有人喜欢把自己的表情弄得那么夸张
　　而我
　　更喜欢像一只被人遗忘的玩具
　　躲在安静的角落
　　多么好啊
　　北方的雪在落
　　南方的灰霾在加深
　　旧一年
　　新一年
　　我对自己的身体
　　有了一些慵懒
　　和灰心
　　
　　2011-12-25
　　
　　
　　《随便》
　　
　　在灯下听音乐
　　穿面
　　袄
　　戴一顶毛线头套
　　想念一个人
　　又琢磨一些事
　　写一些字
　　但落笔
　　又差之千里
　　今年
　　橘子丰收

　　《绕圈》
　　
　　我绕着操场散步，一圈
　　又一圈，从第一条跑道
　　逆时针，一条
　　一条
　　走到第六道，再继续
　　走回到第一道
　　我的想法很简单
　　只是绕圈
　　然后顺便抬起头
　　看一下天空，树木
　　远处的房屋
　　围墙
　　栏杆，以及一块空地上
　　等待伫立起来的楼房
　　有人从后面
　　超越了我，而我
　　又加快脚步超越了
　　两外两个女人
　　汽车（——很大的声音）
　　从街上开过
　　路灯，照亮了一大丛树叶
　　我，躲避着从前面
　　投射过来的光
　　思考着一些人
　　一些事
　　真快啊，想到流过身体的
　　时光，像沙子
　　堆积在远处
　　我命令自己结束
　　离开
　　走出操场的大门
　　是的，兄弟
　　这一刻我想告诉你
　　夜幕像猫的爪子
　　轻轻搭在了
　　我的肩上
　　
　　2011-12-21
　　
　　

　　


　　《潇湘晨报》湖湘地理对《自行车》专题介绍——http://channel.rednet.cn/gdxw/Geography/GW111213/

　　给苏历铭
　　
　　
　　非亚
　　
　　
　　86年，我看到你的男性独白
　　（那时我在长沙读一座大学）
　　90年冬天，在北京，一次阿吾的讲座上我碰巧坐在你的前排
　　（你索要我手上的一份油印诗刊
　　然后介绍自己是
　　苏历铭）
　　91年，我看到《尺度》上你的作品，我的头
　　还泡在抽象与现代的追求，而你
　　已开始对具体商品的
　　观察
　　还有一年，在上海，春天，默默家的餐桌，我偶遇了你
　　十几年，时间像鳗鱼
　　从我们中间游过
　　08年，阿吾在美国，弄《开诗刊》
　　我们因诗而聚集，我喜欢倒立
　　而你，更喜欢谈现在和
　　现在
　　09年，阳朔
　　广侨客栈，《自行车》和《开》碰到一起
　　有酒，有诗，有碰撞
　　和激情
　　2011，5月，结束西班牙的行程我飞到深圳
　　因为诗，我们又在一起
　　我们总是一致地敬重一种东西
　　把它们弄出来
　　排列到纸上
　　可以肯定的

　　《禁锢》
　　
　　某个上午，我坐在办公室看一本书
　　之后整理多余的资料
　　我坐的位置
　　正对一台电脑，而侧面，是一个
　　住宅小区的花园和天空
　　天空始终是灰蒙蒙的
　　只有淡淡的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投射下来
　　树木静止，房子一动不动
　　但我的心，却始终被一些东西纠缠
　　波动，昨天，在饭桌上我意识到
　　这一年已到了最后
　　而我，干了些什么？仿佛只是
　　一直被动地，站在那里
　　等待时间，从手上流过，我问自己
　　每天每天的生活，到底是
　　为了什么而存在
　　我听到两天前的北风在怒吼
　　寒风猛烈地拍打窗棱
　　而遥远的北京，沉浸在一场大雾里
　　人们带上口罩
　　抵御气体里有毒的颗粒
　　更多的孩子，他们澄明的心
　　正升起一些问号
　　这些日子，几乎每天晚上我和儿子一起
　　睡在一张床上，他均匀的呼吸
　　犹如原野上一种草的起伏
　　而我，迟迟睡不着
　　在这些和那些之间
　　思考着

　　《黄昏时开车想到一个人》
　　
　　我想到你，想到生活里的一些人
　　疏远或亲密，像石块
　　随便丢弃在路上——，路上，是的
　　我开着车，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
　　天空，停顿，灰蒙蒙，近乎绝望
　　充满即将降落大地的积雨云
　　一滴雨穿过天空，然后落到地上
　　大概是一种生命最为舒畅的方式吧
　　而我，脑袋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某个人，一些事，远方，未来，今天
　　过两天的饭局，思念，性，欲望，一些动物
　　蝴蝶，飞鸟，疾病，雾，舌头，浴室里的身体
　　腰，板凳，越来越多的书，浮躁，微薄，隔离
　　一封信……，胶水，是的，它们
　　像极了一堆搞得很乱的麻绳，堆在我的周围
　　而我，想到你，想到生活里的一些人
　　孤独大概是一块破碎的玻璃，长久地照耀我
　　去你的，我诅咒自己，从云端
　　回到现实，重新专注于某一点
　　握着方向盘，脚踏油门
　　踩了出去
　　
　　2011-12-7
　　

　　傍晚下班时拿到最新一期《广西文学》，感谢《广西文学》用这么大的篇幅给《自行车》做了一个20年的纪念专集，也感谢诗人牛依河为这个专集做了非常漂亮的版式……。

　　《我的朋友》
　　
　　我的一位朋友，把自己
　　封闭起来，不接听任何电话
　　不回短信
　　也不对QQ留言作出任何反应
　　仿佛消失一般，只留下一根
　　很小的天线
　　伸出窗外
　　作为对天空的唯一感知
　　
　　有一天我给我的朋友写信，谈及自己的
　　困惑，他回了
　　意思是，他遇到了很多事
　　他封闭自己大概是
　　想不受干扰地
　　看清楚未来
　　
　　我坐在那里，想，也许我朋友说的是
　　真的，他用手
　　想把未来这团泥巴，捏出一个
　　形状，摆在自己的房间
　　书桌上或者柜子里
　　在空中，给自己定义出一条路
　　
　　我理解我的朋友，但却感到不满
　　有时我会看到他的车，停在地下室
　　但我，从未遇见过他
　　我们像两个互不交叉的影子
　　行走在各自的天空
　　他把自己隔离起来，而我
　　也好不到那
　　我每天出门，去会见
　　一堵墙
　　它越来越厚，并且没有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