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言贤语

　　田野里的事
　　
　　陈礼贤
　　
　　二零零六年七月二十七日上午七时四十分，我到户外散步。往日，在二环路上走一走就回来了，今天忽然想，应该到城郊农村去看一看。
　　我在村里看见，有人在苕地里割猪草，满坝都是稻子，我还看见狗，听见鸡叫……心里忽然有些感动。我对村庄的感情就这样在突然间复苏了。我心里有了一种想法：把村里发生的事记录下来，比如，稻谷何时抽穗，苞谷何时开花，立秋那天田野里会发生什么事，大雪会不会下雪……我为我的这一想法激动起来，决定从明天开始，带着纸和笔，到田野去作现场实录……俄国作家普里什文说，他的《林中水滴》是在“春天的口授下”写就的。我要到田野去，在“田野的口授下”开始我新的写作。
　　
　　时间：二00六年七月二十八日（农历七月初四），早上七时三十分进村。
　　天气：晴。万里无云。
　　路过一地，地边围着一排竹木搭成的架子，上面牵满了丝瓜藤，瓜花是很鲜丽的黄色，小孩手掌那样大，娇小得很，立在枝头上，惹人眼目。地里栽着红苕，苕叶繁密而肥硕，把地盖满了，不透一点气的样子。
　　相邻的一块地里有几架豇豆，但其势

　　通过孔夫子旧书网在河北省衡水市“湖畔雅社”订购之《苏轼全集校注》（文集部分）今日到。精装，每册厚八百余页，十册，重10余斤（网店说，全20册重18公斤），加包裹，提之上楼，颇费力。
　　据光明日报等媒体报道，《苏轼全集校注》是我国宋代文献整理与研究重镇——四川大学主持的、集几代学者之功而完成的一项国家古籍整理重点项目，是对苏轼及苏集的总结性、开创性巨型工程。主编为四川大学教授张志烈、马德富和周裕锴。《苏轼全集校注》共计800余万字，大32开，精装，全20册。其以孔凡礼《苏轼诗集》、《苏轼文集》和龙榆生笺注本《东坡乐府笺注》为底本，对苏轼的词进行了通收、通校、通注、通编和通评工作。在诗文辑佚、底本校正、注文增益、编年考订、前代集评诸方面，多有用力。本书体现出严谨的学风和新时代的学术眼光及水平，可谓迄今为止最全、最新、最权威的版本。
　　《苏轼全集校注》，河北人民出版社2010年11月出版，我于今年十二月才在网上看到此一消息。此前，我有上海古籍出版社三卷本《苏轼全集》，阅读不便，曾想购中华书局所印孔凡礼之《苏轼文集》，未果行，今见“全集校注”出，遂在孔网寻找。此书定价2800元，甚高。孔网上，最低者也是一千四百元。衡水市“湖畔雅社”缺二册，标价九百五十元。财力不逮，与店主商议，单购文集部分（总第十册至第二十册，即文集一至十一））。店主检视，缺第十九册，共有十册。虽有遗憾，亦欲购之。经商议，五百元包邮。遂于十二月十八日下单，二十日汇款，走邮政挂号，仅八日即达案头。（至此，唐宋大家，余有韩愈全集、柳宗元全集（上海古籍社）、欧阳修全集（中华书局）和苏轼全集。）

　　　　 1992年秋，我到成都进修。在成都，买书的去处甚多，书店书亭书摊到处都是，我跑街串巷，翻拣搜寻，至1994年夏离开蓉城，两年时间购书数百册，装了六个纸箱。这一批书，有的轻易得手，有些却颇费周折，回想彼时访书情形，如在目前，兹记若干。
　　 那时正喜欢杨绛的散文，每得其文必品味再三。然其《干校六记》却求之经年而不得，常以为憾。终于1993年冬日偶遇之。一日在春熙路一书店访书，路过店中一小巷，瞥眼发现墙角玻璃柜中有《干校六记》数册，大喜，忙请服务员开柜取书。却说此系展品，不卖。再三求售，终不应。向书而立，良久乃怅然而归。一夜难眠，二日再往。这回还好，服务员慨然许之。不料，她以剪刀撬取玻璃时，伤其一指，鲜血直流，我心愧疚，再三致歉。后另请他人方得取出书来。购一书，如此曲折，真可谓好事多磨。
　　 秋雨散文《文化苦旅》也得之不易。先是跑遍大小书店，皆无踪影。后来听说人民南路某书亭正售此书。但书亭在何处，不详。遂自跳伞塔出发，沿街北上，经华西、过天竺、又过锦江、红照壁，一路寻找，直走得腰酸腿疼、口干舌燥，至四川剧场门外一书亭，方见其倩影。
　　 人文社出版的《金瓶梅》

　　
　　 贾平凹的小说，《天狗》《腊月·正月》《美穴地》《浮躁》《废都》《土门》，包括最近几年出的《秦腔》《古炉》，我都读过，并有收藏。他的散文，第一本集子《月迹》，我一九八三年十月在达县购得，后来出的《心迹》《坐佛》《静虚村散叶》《商州三录》《敲门》《朋友》《天气》等，我都有购存。孙见喜著的《贾平凹之谜》《鬼才贾平凹》《危崖上的贾平凹》，我也买来读过。书橱里还有一册《平凹文论集》（青海人民出版社一九八五年十二月出版），是平凹赠的，并有他的签名。一九八六年，听说他的第二本散文集《爱的踪迹》已于两年前由上海文艺社出版，我跑了很多地方都没见到，问出版社，说“已无存书”，就给贾平凹写信，寄到陕西作协，想从他那里索一册。过了些日子，他寄来一本书，却是《平凹文论集》。估计，他手里也无《爱的踪迹》了，所以寄来此书，作一回复。
　　 我对贾平凹的文字是喜欢的。最早是喜欢他的散文，小说，那是后来顺带着捎上的。他的散文有什么好呢，我以为就两个字：随意。他随心所欲地写，轻松随意，行云流水。在这一点上，他跟宋代的苏轼有些相像。当然，别的方面也很不错，比如语言自有特别处，但我最看重的是他随意这

　　 书浩赠。诗刊社编，时代文艺出版社出版，收入2000年至2004年国内刊物发表的汉语诗歌佳作200多首。内有书浩《印刷厂的春天》，编者寄他两册样书，他赠我一册，时为二○○六年五月七日。
　　 我不会写诗，却是喜欢读的。这些年，好些出版社连续不断出版“年度选本”，把一年里出现的优秀作品分体裁各辑一书，对平时无暇阅览刊物的读者很是方便。《新世纪五年诗选》，就是诗刊社历年所编选本精华的汇辑。这类“年选”，我每年都要买一些，小说一般是《小说选刊》或人文社编的，诗歌一般是诗刊社编的。从柜里的藏书看，我从一九九九年开始购买“诗歌年选”。其实，现在的很多新诗，从整体上我是弄不懂的，但总有一些诗句令我惊喜，我读诗，常常是冲着它们去的。有好的句子，要用笔勾划一下，下次翻开，先看这几句。有时候，一些诗句突然点燃记忆中的一些什么，或者从一个新的角度打开思维的出口，让我在黑暗中见到一丝亮光。我的一些散文就是这样让诗歌引出来的，比如《微笑的苹果》《发生在院子里的事》。我觉得，用最简洁有力的语言来传达丰富而微妙的情意，只有诗歌能做到。诗歌在语言组织上的新奇，也是其他文体不能比的。“大雨到来之前/已有风把

　　朱东润主编，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现存上编一二册，中编一二册，均购于一九八○年代初。
　　这是我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参加中文自学考试时的教材。翻开目录页，所有篇目都用不同符号作了标记，多数是泛读篇，少数是精读篇，比如先秦散文，司马迁和班固是重点，而司马迁的《史记》又以《李将军列传》《魏其武安侯列传》等为精读篇目。在正文中，精读篇目的天头地脚和左右两边等空白处，用红色和黑色墨笔，密密麻麻写着“本文思想意义分析”“写作特色”“作者生平及艺术成就”等内容，个别篇章，因为文字较多，书页上容纳不了，就写在另外的纸上，粘贴在书页间。这些自行添加的文字，现在还记得，是从其他书上抄录来的——将相关内容集于一处，便于复习，免得到时四处翻找。某些要求背诵的段落，也作了标记，并写“背诵”二字。对难解或易生歧义的词句，编者已经作了详细注解，我又把那些注解照抄一遍，放在原文旁边。从字里行间那些工整的字迹看，那时是下了功夫的。在我的藏书中，可以说，这是读得最为细致认真的书籍之一。
　　那时，我在家乡一所中学教语文。一个只有中师文凭的人去教中学，学历是不达标的，按上面要求，我报了四川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系专

　 此系孙犁先生“文革”结束后出的第一本集子，百花文艺出版社一九七九年八月出版。这是我第一次购藏孙先生的书，根据扉页上的题记，时为一九八一年，当时在通江师范学校读书。封面，一片翠绿的底色上，有一红色印章，“孙犁”二字为篆体。“晚华集”三字，系孙先生自己题写。因为包着书皮，三十年后，这书品相还好，无污迹，无损伤。　　
此书小三十二开（高九点六厘米，宽六点九厘米），十分轻巧，便于携带，我很珍爱。在三合教书那些年，春秋时节，下午放学后，我常常怀揣这本书，一个人到学校附近的树林或山包散散步，之后找个地方坐下，掏出来读那么几篇。要走，把它往衣袋一装，空脚甩手走自己的路，一点不碍事。
一九八一年十月，孙先生的《澹定集》由百花社出版，我于一九八四年购得。这书比《晚华集》略薄，开本还是一样，小三十二开。此外，《如云集》和《曲终集》（均系百花社出版）出来后，我都有购藏。这两种书开本大了些，不便随身携在衣袋里想读就读，算是美中不足。
书的形式虽重要，但人们爱读某个作家的作品，却不是因为书的开本和装帧等外在因素，主要还在于它的内容。我喜爱孙犁，是因为他的作品有一种

　　二○○六年九月，报社组织职工去南方旅游。每到一地，别人拍影留念，我与书浩、道禹则去书店，购各自中意的书，并在扉页上作题记，“某年某月某日购于某地”，记下游踪，权作纪念。十一日，从北海到桂林，中途在南宁逗留两小时，我们多方打听终于找到南宁新华书店，在那里待了约一小时，经过一番速战速决的搜寻，收获不多，我购得《西京杂记》和《林斤澜小说经典》二书。约定的时间到了，出了书店，我们穿过几条街，到一棵很大的榕树下等候其他同事。等了半天，不见人来，我们就蹲在地上，打开手里的书看了耍。道禹写诗，买了一本诗集，看到好处，激动起来，站起身，旁若无人地在闹市朗声诵读开来。一个嘴唇周围蓄着一圈胡子的诗人，脸上漾着平和的笑，一只手在空中有节奏地挥动，面对一座城市诵读诗歌，这在那天的南宁，绝对是独一无二的风景，自然引起很多路人的观望。现在想起当时的情景，还觉得很有意思。如果南宁的人知道在他们这座城市的街边看书、朗读诗歌的三个男人，是从外地来的，而且来这里才一个多小时，马上就要坐车离开，他们会作何感想？
　　《西京杂记》，繁体竖排，定价十八元，三秦出版社二○○六年一月出版。古籍，我一般购中华书局版的，上古

　　好像是一九九三年吧，某日黄昏，我在成都九眼桥旧书摊寻书，一转身，鼻尖差点碰上一个男子的脸，这人有点怪，不开腔，也不后退，动作迅捷地从面前的挂包里掏出两张报纸要给我。这举动有点类似电影里那些形踪诡秘的间谍，我担心糊里糊涂上了他的“车筒”，迟疑不接。他说：“看样子你是爱书人，送你一份刚出来的《读书人报》，我参与编辑的……”原来如此，于是接了。后来方知，此人名叫龚明德。
　　 二○○五年十月三日，我在巴中中联书城购得一册《书生清趣》，作者就是他。此书系岳麓书社“开卷文丛”第二辑之一种。当时，这套丛书的十种都陈列于架上，大约是刚到，崭新，装帧素净雅致，煞是可爱，摩玩久之，不愿释手。却不打算都买，就一本本翻，欲从中选取一二，拿起《书生清趣》时，一下翻到《与马识途的一面之交》这一篇。文章很短，写得很有趣——龚明德（在四川文艺出版社做编辑）担任责编的《马识途研究专集》因为订数不够，可能不会很快印出，这天在一个什么会上两人相遇了，龚对马作了说明，“他（马识途）不让我把话说完，就用做大会报告的腔调边走边晃脑壳说：‘这书出版不出版，我本人不在乎。我关心的问题是，这套中国当代作家研究专集是一个整体

　　 李蒂书老师，1961年西师数学系毕业（本科），1995年1月退休（实际是93年离岗休息，领退休工资的百分之九十）。富顺人。2005年夏天，李师来我家住了半月，闲谈中她说了些旧事，我随手记在一张纸上，夹在一本书里。2011年12月找出，照录如下。
　　 公交车上有小偷行窃，李师看到了，说：“你敢！”小偷缩手，却拿眼剜她。某次乘车（在达州，已退休），有三四个痞子欺负一乡下小伙，占他座位，又欲扇他耳光，李师气愤，站出来打抱不平，痞子之一问：“他是你儿子？”李师：“啊，是我儿子，不是我儿子，我站出来说什么？”痞子乃扬言：某某（公安局人）是他什么什么，某某是他什么什么，李师回复：“李隆春（原达州市委书记）是我学生（实际是李师同学的学生），达州军分区政委是我儿女亲家（这是真的）。”几个痞子看她不是说假的样子，灰溜溜地下了车。其实，那小伙子李师根本不认识，哪是什么儿子。
　　 因女婿不带孙子之故，李师跟亲家母吵架，亲家母的弟弟在旁，撸袖奋拳欲打人，李师甚是气愤。回得家来，见女婿正在下围棋，气得乱颤，一脚揣翻棋盘，女婿惊问：“啥事？”李师说：“你家死了人！”
　　 女婿不称李师为“妈”。如有事不回家吃饭，女婿打回电话：“喂，我是马沙，不回来吃饭。”后李师跟他说：“马沙，你打电话怎么没有称呼？”马不言。之后，再因事不回家，则干脆不打电话了。

　　巴河穿城而过，中悬一索桥，通南北，市民呼之“吊桥”。行人往来，农妇卖菜，贩夫鬻物，有占卜算卦者，有匍匐桥面蛇行乞讨者，日日车水马龙，人拥如潮。夏夜酷暑难耐，市民蚁聚桥上乘凉，或坐或立，喁喁而谈，人声如潮，为巴城一景矣。
　　桥头堵以石，摩托不得过。偶有少年骑自行车于人群间一闪而过，惊起嗔声一片。
　　每至春日，城郊四五农夫策马过闹市，来至桥下，赁马取值，供人骑游。即有闲人付酬买马，并驾驱驰河滩，以竞骑术为乐，桥上堤上观者如堵。
　　吊桥横于巴河三十年，渐趋衰朽，庚寅秋封闭，禁止通行。如上所述，乃陈年旧事矣。
　　

　　光阴易逝，余居巴中十年矣。
　　先是，于胡家小巷买得一屋，四楼，四室两厅两卫，三人居之，甚是宽裕。然小区逼促，房舍密如插笋，且高耸入云，余居其间，如林中一草，虽奋然挺身，延颈而望，亦难见天光。因近在咫尺，左邻小狗吠叫，右舍夫妻嘀咕，巨细皆可闻。后楼某家，日间一窗洞然，室中床帐如画，入夜，帘后人影憧憧，喁喁私语，亦皆在耳目。人居世间，当有所隐，如此暴露，吾不愿也。久居遂烦。
　　乃另买新屋，迁天通，居五楼。此间地势高耸，俯迫巴河，日间河中渔舟游弋，舟尾波纹划然而开，如两翼然，黄昏晚霞灿烂，波光粼粼，水鸟低翔，入夜则光影散乱，摇曳生姿。至夏季，暴雨一落数日，洪水大涨，涛声昼夜不息，余卧榻听之，正东坡所谓“几席之下，云涛接天”是也。吾大乐之。
　　闲暇之时，凭窗一望，即见天际白云跑马，远山薄雾缭绕，对岸城中人事风物尽收眼底。“胸次春风秋月明”，吾庶几得矣。
　　而阳台颇阔，余不忍废弃，乃置瓦盆十余口，实以肥土，栽花草七八盆，农时又种玉米两棵、南瓜一株，葱蒜若干，至盛夏，郁郁葱葱，蜂飞蝶舞，鸟语花香，热闹如农家小院，工余，吾自闹市归家，闲坐其间，左顾右盼，欢喜异常。

　　 散文：在“后退”中前行　
　　
　　 　　
　　 于坚
　　 　　
　　 散，这个词，恐怕只有在汉语里面才能感觉它的确切含义，这个词来自一种不讲究清楚、分析、归类、技术、机心的文化。混沌、散漫、天人合一、天马行空、散人、有点魏晋的味道……散是一种中国式的自由精神，它的本质就是拒绝归类。难以归类，因此在创造上，它有着无限的疆界。
　　 　　
　　 　　“散是一种中国式的自由精神”
　　 　　这是一个散文的时代。
　　 　　今日写散文的可谓滔滔者天下皆是，在云南，我认识的写过东西的人们，似乎都在写散文，前作家在写散文，前诗人在写散文，前演员在写散文……有句笑话说，八十年代，随便扔个砖就可以砸中一个诗人。今天，用这个砖砸到的恐怕都是写散文的。八十年代，写诗的多，不是因为诗好写，是因为写诗，就像穿牛仔裤一样，是新潮、前卫的象征。而今天流行写散文，给我的感觉是，好像大家觉得这玩意容易摆弄，

　　近日再读《蒙恬列传》《张耳陈馀列传》《魏豹彭越列传》。

　　叙六事，如下——
　　李斯学帝王术，西说秦王并六国，秦王听其计，以斯为客卿。此其一。秦宗室大臣议欲逐客，斯乃上书，秦王遂除逐客之令。此其二。请除文学百家之语，明法度，定律令，同文书，斯皆有力焉。此其三。沙丘之谋，听高邪说，废嫡立庶，此其四。阿二世意以求容，纵严威酷刑，诸侯皆畔。此其五。赵高谋害，腰斩而夷三族。此其六。太史公曰：“人皆以斯极忠而被五刑死，察其本，乃与俗议之异。不然，斯之功且与周、召列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