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的旮旯

　　登燕子矶有感
　　
　　翔声，发表于1912年第5期《小说月报》
　　
　　衰草白杨秋瑟瑟，汉家余痛未全消。
　　魂皈故主名心死，血溅残碑鬼气豪。
　　天末云烟今古恨，耳边烟雨去来潮。
　　大江日夜英灵在，回首中原不自聊。

　　 1922年，离五四不过三年，如金陵台城这样的旧体诗词经典题材也已受到现代诗的冲击，颠覆了自唐诗以来历经千年积淀的经典意象，形成一种全新的表述与阅读体验。当然在传达的意境上仍然未脱离浓浓的田园格局，犹如郎静山镜头下的景物照，新瓶里晃荡着的还是旧酒。
　　
　　 台城莫色
　　
　　 曹书田，发表于1922年第10期《学生杂志》
　　
　　 几道晚霞的光，／从天涯林端射将上来，／映得满天通红。／黑沉沉的地面，／被著薄薄的晚烟，／微微的红光；／枫林，梵宇，／照得尤其辉煌！／后湖里的水，／镜也似的停着。／浅滩上的枯草，／披靡瑟瑟覆在水上。／一只小渔舟，／隐隐泊在那边；／水面上的灯火，／不觉动摇；／忽然又不见了！
　　 点点寒鸦，／急忙忙飞到树林里；／惊起了一群小鸟，／唧唧咶咶乱啼，／东驰西骤的狂飞；／不多一刻，／又静悄悄归到林中去了。
　　 鸡鸣寺的钟声／镗——镗——镗——的响；／益显得这莫色的幽静，沉寂，清凉！

　　 晚游清凉山
　　
　　 朱述英，发表于1925年第6期的《蜀评》
　　
　　 听——林木萧萧，／看——远山隐隐；／白茫茫的暮霭浮空，／一阵阵的清风拂面。
　　 缕缕的轻寒袭人，／声声的晚钟清越；／步上扫叶楼头，／境地清凉，／心情孤寂！
　　 明媚而柔和可爱的月光，／照耀着如银似玉的江色；／恨不能拨开那濛濛白雾，／看破这江南春色！
　　 山静处人迹稀疎，／夜深时鸟声沉寂；／只有路旁的花草，／在微风里翩翩中跳舞。
　　 那旁的半开半合的苞子，／似笑非笑的含有许多情意，／深谷的幽兰，放射了清香，／沉静中，静寂里，／它们是在拥抱而接吻了！
　　 我孤另另的夜游，／静寂中得了不少良友；／我孤寂寂的心情，／沉默中起了无限的思潮！
　　
　　注：习惯了旧体诗词中的南京，读一读现代诗中的南京也别有风味

　　玄武湖舟中
　　
　　陈震旦
　　
　　生涯怯车马，聊向舟中坐。
　　千山自苍茫，湖水生灯火。
　　
　　
　　黄井村江干晓朓同馆良君有怀兄长槃庵秣陵
　　
　　陈震旦
　　
　　漫漫夜潮生，风急江头竹。
　　万古此乾坤，相思泪盈掬。
　　
　　注：陈震旦，字仲复，梅州诗人，有《仲复诗存》。两诗都发表于1942年第5、6合期的《文史杂志》。其兄长槃庵就是居延汉简研究第一人陈槃。

　　白下三登扫叶楼
　　俞诚之，发表于1932年第5期《旅行杂志》
　　
　　盐车空负不群才，慷慨登楼剧可哀。
　　勺水未忘湖海志，鸣蛙鼓腹尚闻雷。
　　
　　俞诚之（1895-1969），广东番禺人。早年为记者，辗转于南京政府任铁道部司长，这官运大概来自同乡上司叶恭绰的照顾。在南京时曾与赵元任家邻居，有过不快，气得赵夫人写书时还记得捎带着骂他。解放后，任上海文史馆馆员。

上次发的两篇分别作于二十年代和三十年代，再发一篇四十年代作品。对死更显迷恋，和那个沦亡时代很是契合。

燕子矶
刁陵，发表于1943年第5期的《新东方》

去燕子矶／去燕子矶……／微风／耳语着
燕子矶——／人生之墓门／恋的归宿／诱惑着／一些情痴的／大胆的／浪漫的／颓废的／倦于生之旅行的／青年男女
爱着／憎着／舞着／笑着／唏嘘而又狂笑着／一些歇斯迭里的／憧憬着的男女／一些探索于／生命大海里的船只／在夜的风涛里／冲撞着／滑进者／撐跌者／望着虚渺的塔灯／追求永远的美／永远的梦……／跟着——／大风暴／触礁／死
去燕子矶／去燕子矶……／微风／耳语着

　　

       燕子矶是民国南京的自杀高发地，每年轻生无数。在附近办学的陶行知深以为忧，特地竖立“想一想死不得”的木牌，立于矶头。
　　时人至此，各生感怀，跳崖因此成了燕子矶诗作中的常见素材。
　　下面选两首：一个要死，一个不要死。

　　燕子矶头
吴翘，发表于1932年第18期的《南华文艺》
　　

俯躺在险峭的燕子矶头，
土黄色滚滚波涛——作魅惑的引诱。  （题外话：江水比现在黄，大坝拦沙的功劳？）
跃出浪头银色的大鱼，  （题外话：白鳍豚？）
含着慾笑了像在招手。

贫血的日光抚着奔流，
矶脚反溅起的浪花狂奏。
呵！这宏壮的深刺心灵的葬歌，
摧杀了我胸臆间层叠的宿愁。

我不愿在此片刻逗留，
因为呀！已经到了时候。
“死不得”虽在眼前做悯惜的哀劝，
但是啊！不能使这由破碎而紧结的心挽回。

决

　　
　　 夜游燕子矶
　　
　　燕子矶旁一棹轻，倦涛欲睡渐无声。
　　卧看万顷微茫里，云自来回月自明。
　　
　　
　　 晚 眺
　　
　　烟里斜阳恋小楼，西风落叶耐人愁。
　　年年飘泊归何处，如此江山又暮秋。
　　
　　
　　注：两诗发表于1932年第3期的《文艺茶话》，作者是年1月先任行政院秘书长，旋调铁道部次长，仕途大好。

　　张庚由，发表于1934年第3期《拓荒》
　　
　　啼鸟破春寂，山泉石上流。
　　风摇松籁远，蜂乱花香柔。
　　画景添情思，诗心感独游。
　　云行天地外，何以寄良俦。
　　
　　注：张庚由，陕西泾阳人，曾就读莫斯科中山大学。后任监察院参事，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筹备委员会委员。与王陆一等皆属院长于右任主盟诗会中的陕籍核心。

　　陪陈散原先生钟山亭子看桃花
　　
　　柳诒徵，发表于1922年第2期《文哲学报》
　　
　　一鸟不鸣处，万花如海时。
　　偎湖斜日烂，过树煖云迟。
　　山语澄心影，风香叠鬓丝。
　　循行忘云确，祗欠羽觞随。

注：现在钟山赏花以梅为盛，桃花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