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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橘子(2008-11-09 11:32)
橘子
2008-11-09 11:32 星期日 晴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在橘子瓣的肉里隐藏那么多的蛆伢子，真是稀奇……”在广元旺苍县嘉川镇鸡鸣山上的果园里， 67岁的陈显阳老人对自己脚下正在作深埋处理的5000多公斤柑橘很是感慨，身后的山坡上，200多壮劳力和他一样，正在橘园里采摘，然后集中堆放，挖坑消毒深埋这些大多数还泛着青光的最后的果实。
这是今年四川橘子遭受寄生虫柑蛆灾害后我看到的一则新闻。
如果时间倒推30年，曾经有过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呢，我的？
当然，肯定与橘子有关。
写到这里的时候，记忆中的橘子便慢慢在尘封的那片土壤里复活了。它们，有着明黄的色彩、温润的肌肤、细腻的纹理、内敛的暗香。我问自己，为什么，它们在我的记忆里，一直存活着，甚至30年都不曾死亡。
不自觉间，我的舌尖抵着上齿龈，口腔里有液体在涌动。我知道，它们，就是我即将要讲的这个故事。
30年前的中国，物质是贫乏的。对于一个贫穷闭塞的小山村的小女孩来说，穿着花衣裳的水果糖、系着泛着油光腰带的香草蛋糕、还有那些色彩鲜艳水灵灵的苹果鸭梨橘子，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每逢盛夏，桑葚正红的时候，就是我们的节日。中午上学前，我会从家里五屉柜上找来一个蒙满灰尘的玻璃瓶，洗净，在水缸里灌满水，然后，用竹篙从桑树上敲下肥硕的红中带紫的桑葚，塞进玻璃瓶里。青绿结实的，早已乖乖趴在瓶底；紫红肥胖的，在瓶口处调皮地沉浮着荡漾着。在学校，上完体育课，太阳最毒辣的时候，满头大汗地挤进教室，从抽屉里拿出自制的桑葚饮料，小嘴包着瓶口，咕噜咕噜一口气解决掉大半瓶，清凉爽口中略带一点点酸甜，那味道，真是别样的好。
这是我记忆中最初也是最美味的水果，如果，桑葚也算作水果的话。
奶奶生了三男二女，父亲是老大，所以，早早地就把我们这个小家从大家庭里分了出去。小家里除了四个女孩和两个大人，其余的，好像什么也没有了。母亲是一个能干坚强的女人。没有桌子吃饭，母亲赶了一头牛，找了一块长了荒草的田，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用自己的脚和牛的脚，硬是把那块田碾得平平整整，那些荒草化在了泥里。第二天，我看到母亲切出的土砖，它们站立在田里，一块块，有模有样、有棱有形。运气也是特别好，新切的土砖在田里站立的那一个星期，太阳一天也没有偷懒，每天早早地出来，晚晚地回去。我们姊妹几个帮着母亲父亲搬砖，土渣粘在我们的胳膊还有前襟上，一块块砖递给手拿泥刀的母亲，不出一个时辰，一个泥制的永远固定的小方桌在母亲手下诞生了。我选定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缠着母亲在桌面上刻下了我的名字豆豆。这样的结果，是以后少了和姐姐妹妹们抢座位的烦恼。
因为机灵，所以，外出到供销社购买零碎东西的大事就落在了我身上。
那天，家里没菜。父亲拿出5毛钱叫我去供销社买豆瓣酱回来下饭，嘱咐说饭马上熟，快去快回，别在田埂上捉蚂蚱抽茅簪。我拿了一个瓷碗出发了，羊角辫在脑勺上一闪一闪的，别提有多威风了。供销社站柜台的周伯伯认得我，她从咸菜缸里舀豆瓣酱时，没有崴铁勺。满满的三大勺豆瓣酱装进碗里，看得我心花怒放。我甜甜地说了声周伯伯再见，便屁颠屁颠地返回了。
现在想来，有件事我一直不能原谅自己。在路上，我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知怎么的，竟然发现了藏在豆瓣酱中的几瓣花生米！不，不是藏，是陷。那些花生米深陷在酱色的污泥里，仿佛等着我救援。此时，田野里酝酿着清甜芬芳的气息，脚下的泥土松软多情。请原谅，不懂事的贪吃的我，背着我的爸爸妈妈，还有我的姐妹，竟然将那几瓣花生用手指拈出来，然后，放在了我的舌床上。淡黄的花生在我的舌床上脱掉了咸咸的衣服，又跑到我的牙床上，终于绽开了香脆的笑容。我不能忘怀那些残缺不全的花生带给我的美好，又因为蒙眬的道德感，晚饭时，在那张泥桌上，我的筷子没有再伸向剩余的花生米，眼睛的余光里，我看看妹妹小四儿的鼻尖沁着细细的汗珠，她把一瓣花生像埋地雷一样用米饭埋起来，包裹着满足地送进小嘴里。
一墙之隔，是奶奶家。奶奶的妹妹是一名军人，在南京军区，我们喊她五姨太。现在想来这种叫法，有点不伦不类。但那个时候，我们确实是叫她为五姨太的。那是一个阴雨天，隔壁的奶奶家人声鼎沸，我们得到一个消息，说是南京城里的五姨太来了，她背着黄书包，穿着解放军的衣服，神气极了。最重要的，是此刻五姨太在奶奶家的堂屋里给小孩子们发好吃的东西，听说，有好看又好吃的糖，还有橘子。可以想象那个场面：一群孩子，黑压压的小脑袋，把五姨太围了个严严实实。手臂交错着，伸向同一个焦点，不同的嘴巴传出的都是两个字：我的，我的……我也在那群孩子中间。只不过，我是羞涩的，高傲的，清高的，胆小的。我站在外围，我的手够不着五姨太的手，我的嘴，也喊不出那两个乞求的字——我的，我的。
等小伙伴们拿着糖果橘子兴高采烈地散开时，我和五姨太之间空旷起来，地面是一些杂乱的脚印。我看到五姨太将书包的兜底翻过来，笑着说：“没有了，没有了。啊，豆豆，没有发给你吗？看你，这么老实，也不要。明年我还要回来的，到时候买蛮多橘子给你吃，啊！”
五姨太的那个“啊”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在屋檐下回响，我甜甜地笑了，说：好。
我没有吃过橘子。
我看到身旁小伙伴们手里橙黄的橘子，他们在绵绵细雨中嬉闹着，小心翼翼地剥皮，把橘子剥成了一朵花。让那敦实憨厚的橘肉变成了花苞。他们是小心而吝啬的，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我面前一瓣瓣地把橘肉塞进嘴里。他们的吃法是那么夸张，仰着头，舌头伸得长长的，即使一点点汁水，也不让它溜走。我嘴唇紧闭，狠狠地咽下了满满的一口口水。我心里说：明年，明年，五姨太就会从南京回来，她会带很多很多的橘子给我吃。这么一想，我就又笑着跳着跑开了，我钻进洋姜地里捉蛐蛐，我拿起装着小蜜蜂的空四环素药瓶，我端起方凳站在高悬的碗柜边抓一把雪里蕻……这些，都是我的伙伴我的零嘴儿。
五姨太说给我带好多橘子的许诺，整整一个年头，刻在了我的脑海里。那些橘子，滑溜溜的，在我大脑里的轨道里滴溜溜地转动着，它们唱着歌，犹如一个个小精灵，一次次光临我的梦境。黑暗里，我闭着眼，想象着它们如何脱掉那一身华丽的衣裳，又如何挣脱掉捆绑它们的绳索，一瓣瓣，在我面前妖娆地跳跃舞蹈。
一年的光阴是什么呢？是麦子青了又黄，黄了又青；是稻谷从秧苗到抽穗到垂下重重的头颅，然后变成丰腴的谷垛托起乡村的满月。终于，有一天，奶奶在稻场边的大樟树下发布了一个令我彻夜难眠的消息，奶奶说，五姨太，我的妹妹，明天，就要来啦。
我的村庄，蜷缩在树丛中，离马路有二里地。第二天下午，我早早地飞一般地穿过村子，穿越了二里地，等在马路边。远远的，看见五姨太了。她还是背着那个黄绿色的书包，鼓鼓囊囊的书包。五姨太也看见我了，她在我身边，抚摸着我的头，说，豆豆真乖哟，这么大老远地来接姨太。我开心地笑着，转身后，又跑在五姨太的前面，我飞一般地穿过村子，穿越了二里地，羊角辫掠过一丝丝风，我的耳畔，是清甜的乡野气息。
五姨太到家了。在奶奶爷爷的簇拥中。我还是像去年一样，挤在黑压压的小脑袋中。我是那么胸有成竹和满怀期待。我看着五姨太打开她的黄绿色书包。五姨太最先拿出的是一块红格子布，说是给奶奶做件衣服；再就是一个银光闪闪的手电筒，说给爷爷晚上去茅房；再就是送给叔叔的钢笔。还有，还有什么，我就不记得了。
五姨太把书包又翻了一个面，只是，里面没有橘子，一瓣也没有。
那一刻，我眼里的世界刹那间安静了，只有夺眶而出的泪水。我咬着嘴唇，默默转身，然后，离开了喧哗的人群。
再后来，再后来，我长大了。我终于吃到了橘子，各种各样的。它们身材婀娜，气息芬芳，它们酸甜可口，汁水充足。然而，我终究没有吃到五姨太买的橘子，因为，她，已去世好多年了。还有我的父亲，我的爷爷奶奶，也永远安息在了村庄后面的山坡上，那里，有清瘦的竹影徐徐摇曳着每个单调的日子，无怨无悔地陪伴着他们。
山脚下，老屋里，我曾经吃饭的泥桌已经垮掉了吧？一定的。只有一堆微缩的断壁残垣记录着一个家庭曾有的温馨。因为我十岁那年，父母就离婚了。还有稻场边的大樟树，因为老屋空空如也，而村里的青年人都在城里打工，听说，被树贩肆无忌惮地偷挖以高价卖到了上海。
再后来，再后来，也就是现在，当我看到报纸上说那些染病的橘子不得不被成筐成筐地埋葬的时候，我又能说什么？看到这条新闻，我只能呆在书房里，在北京，平静地写下这篇文章，以此作为对30年前岁月的纪念，仅此而已。为这些生病的果实，为过去曾经的贫穷与倔强，还有，年少时的坚韧。
这是今年四川橘子遭受寄生虫柑蛆灾害后我看到的一则新闻。
如果时间倒推30年，曾经有过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呢，我的？
当然，肯定与橘子有关。
写到这里的时候，记忆中的橘子便慢慢在尘封的那片土壤里复活了。它们，有着明黄的色彩、温润的肌肤、细腻的纹理、内敛的暗香。我问自己，为什么，它们在我的记忆里，一直存活着，甚至30年都不曾死亡。
不自觉间，我的舌尖抵着上齿龈，口腔里有液体在涌动。我知道，它们，就是我即将要讲的这个故事。
30年前的中国，物质是贫乏的。对于一个贫穷闭塞的小山村的小女孩来说，穿着花衣裳的水果糖、系着泛着油光腰带的香草蛋糕、还有那些色彩鲜艳水灵灵的苹果鸭梨橘子，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每逢盛夏，桑葚正红的时候，就是我们的节日。中午上学前，我会从家里五屉柜上找来一个蒙满灰尘的玻璃瓶，洗净，在水缸里灌满水，然后，用竹篙从桑树上敲下肥硕的红中带紫的桑葚，塞进玻璃瓶里。青绿结实的，早已乖乖趴在瓶底；紫红肥胖的，在瓶口处调皮地沉浮着荡漾着。在学校，上完体育课，太阳最毒辣的时候，满头大汗地挤进教室，从抽屉里拿出自制的桑葚饮料，小嘴包着瓶口，咕噜咕噜一口气解决掉大半瓶，清凉爽口中略带一点点酸甜，那味道，真是别样的好。
这是我记忆中最初也是最美味的水果，如果，桑葚也算作水果的话。
奶奶生了三男二女，父亲是老大，所以，早早地就把我们这个小家从大家庭里分了出去。小家里除了四个女孩和两个大人，其余的，好像什么也没有了。母亲是一个能干坚强的女人。没有桌子吃饭，母亲赶了一头牛，找了一块长了荒草的田，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用自己的脚和牛的脚，硬是把那块田碾得平平整整，那些荒草化在了泥里。第二天，我看到母亲切出的土砖，它们站立在田里，一块块，有模有样、有棱有形。运气也是特别好，新切的土砖在田里站立的那一个星期，太阳一天也没有偷懒，每天早早地出来，晚晚地回去。我们姊妹几个帮着母亲父亲搬砖，土渣粘在我们的胳膊还有前襟上，一块块砖递给手拿泥刀的母亲，不出一个时辰，一个泥制的永远固定的小方桌在母亲手下诞生了。我选定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缠着母亲在桌面上刻下了我的名字豆豆。这样的结果，是以后少了和姐姐妹妹们抢座位的烦恼。
因为机灵，所以，外出到供销社购买零碎东西的大事就落在了我身上。
那天，家里没菜。父亲拿出5毛钱叫我去供销社买豆瓣酱回来下饭，嘱咐说饭马上熟，快去快回，别在田埂上捉蚂蚱抽茅簪。我拿了一个瓷碗出发了，羊角辫在脑勺上一闪一闪的，别提有多威风了。供销社站柜台的周伯伯认得我，她从咸菜缸里舀豆瓣酱时，没有崴铁勺。满满的三大勺豆瓣酱装进碗里，看得我心花怒放。我甜甜地说了声周伯伯再见，便屁颠屁颠地返回了。
现在想来，有件事我一直不能原谅自己。在路上，我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知怎么的，竟然发现了藏在豆瓣酱中的几瓣花生米！不，不是藏，是陷。那些花生米深陷在酱色的污泥里，仿佛等着我救援。此时，田野里酝酿着清甜芬芳的气息，脚下的泥土松软多情。请原谅，不懂事的贪吃的我，背着我的爸爸妈妈，还有我的姐妹，竟然将那几瓣花生用手指拈出来，然后，放在了我的舌床上。淡黄的花生在我的舌床上脱掉了咸咸的衣服，又跑到我的牙床上，终于绽开了香脆的笑容。我不能忘怀那些残缺不全的花生带给我的美好，又因为蒙眬的道德感，晚饭时，在那张泥桌上，我的筷子没有再伸向剩余的花生米，眼睛的余光里，我看看妹妹小四儿的鼻尖沁着细细的汗珠，她把一瓣花生像埋地雷一样用米饭埋起来，包裹着满足地送进小嘴里。
一墙之隔，是奶奶家。奶奶的妹妹是一名军人，在南京军区，我们喊她五姨太。现在想来这种叫法，有点不伦不类。但那个时候，我们确实是叫她为五姨太的。那是一个阴雨天，隔壁的奶奶家人声鼎沸，我们得到一个消息，说是南京城里的五姨太来了，她背着黄书包，穿着解放军的衣服，神气极了。最重要的，是此刻五姨太在奶奶家的堂屋里给小孩子们发好吃的东西，听说，有好看又好吃的糖，还有橘子。可以想象那个场面：一群孩子，黑压压的小脑袋，把五姨太围了个严严实实。手臂交错着，伸向同一个焦点，不同的嘴巴传出的都是两个字：我的，我的……我也在那群孩子中间。只不过，我是羞涩的，高傲的，清高的，胆小的。我站在外围，我的手够不着五姨太的手，我的嘴，也喊不出那两个乞求的字——我的，我的。
等小伙伴们拿着糖果橘子兴高采烈地散开时，我和五姨太之间空旷起来，地面是一些杂乱的脚印。我看到五姨太将书包的兜底翻过来，笑着说：“没有了，没有了。啊，豆豆，没有发给你吗？看你，这么老实，也不要。明年我还要回来的，到时候买蛮多橘子给你吃，啊！”
五姨太的那个“啊”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在屋檐下回响，我甜甜地笑了，说：好。
我没有吃过橘子。
我看到身旁小伙伴们手里橙黄的橘子，他们在绵绵细雨中嬉闹着，小心翼翼地剥皮，把橘子剥成了一朵花。让那敦实憨厚的橘肉变成了花苞。他们是小心而吝啬的，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我面前一瓣瓣地把橘肉塞进嘴里。他们的吃法是那么夸张，仰着头，舌头伸得长长的，即使一点点汁水，也不让它溜走。我嘴唇紧闭，狠狠地咽下了满满的一口口水。我心里说：明年，明年，五姨太就会从南京回来，她会带很多很多的橘子给我吃。这么一想，我就又笑着跳着跑开了，我钻进洋姜地里捉蛐蛐，我拿起装着小蜜蜂的空四环素药瓶，我端起方凳站在高悬的碗柜边抓一把雪里蕻……这些，都是我的伙伴我的零嘴儿。
五姨太说给我带好多橘子的许诺，整整一个年头，刻在了我的脑海里。那些橘子，滑溜溜的，在我大脑里的轨道里滴溜溜地转动着，它们唱着歌，犹如一个个小精灵，一次次光临我的梦境。黑暗里，我闭着眼，想象着它们如何脱掉那一身华丽的衣裳，又如何挣脱掉捆绑它们的绳索，一瓣瓣，在我面前妖娆地跳跃舞蹈。
一年的光阴是什么呢？是麦子青了又黄，黄了又青；是稻谷从秧苗到抽穗到垂下重重的头颅，然后变成丰腴的谷垛托起乡村的满月。终于，有一天，奶奶在稻场边的大樟树下发布了一个令我彻夜难眠的消息，奶奶说，五姨太，我的妹妹，明天，就要来啦。
我的村庄，蜷缩在树丛中，离马路有二里地。第二天下午，我早早地飞一般地穿过村子，穿越了二里地，等在马路边。远远的，看见五姨太了。她还是背着那个黄绿色的书包，鼓鼓囊囊的书包。五姨太也看见我了，她在我身边，抚摸着我的头，说，豆豆真乖哟，这么大老远地来接姨太。我开心地笑着，转身后，又跑在五姨太的前面，我飞一般地穿过村子，穿越了二里地，羊角辫掠过一丝丝风，我的耳畔，是清甜的乡野气息。
五姨太到家了。在奶奶爷爷的簇拥中。我还是像去年一样，挤在黑压压的小脑袋中。我是那么胸有成竹和满怀期待。我看着五姨太打开她的黄绿色书包。五姨太最先拿出的是一块红格子布，说是给奶奶做件衣服；再就是一个银光闪闪的手电筒，说给爷爷晚上去茅房；再就是送给叔叔的钢笔。还有，还有什么，我就不记得了。
五姨太把书包又翻了一个面，只是，里面没有橘子，一瓣也没有。
那一刻，我眼里的世界刹那间安静了，只有夺眶而出的泪水。我咬着嘴唇，默默转身，然后，离开了喧哗的人群。
再后来，再后来，我长大了。我终于吃到了橘子，各种各样的。它们身材婀娜，气息芬芳，它们酸甜可口，汁水充足。然而，我终究没有吃到五姨太买的橘子，因为，她，已去世好多年了。还有我的父亲，我的爷爷奶奶，也永远安息在了村庄后面的山坡上，那里，有清瘦的竹影徐徐摇曳着每个单调的日子，无怨无悔地陪伴着他们。
山脚下，老屋里，我曾经吃饭的泥桌已经垮掉了吧？一定的。只有一堆微缩的断壁残垣记录着一个家庭曾有的温馨。因为我十岁那年，父母就离婚了。还有稻场边的大樟树，因为老屋空空如也，而村里的青年人都在城里打工，听说，被树贩肆无忌惮地偷挖以高价卖到了上海。
再后来，再后来，也就是现在，当我看到报纸上说那些染病的橘子不得不被成筐成筐地埋葬的时候，我又能说什么？看到这条新闻，我只能呆在书房里，在北京，平静地写下这篇文章，以此作为对30年前岁月的纪念，仅此而已。为这些生病的果实，为过去曾经的贫穷与倔强，还有，年少时的坚韧。
我一生在纸上 被风吹乱
标签：漂泊2007-09-10 21:42 星期一 晴
闲来无事，从包装纸袋里倒出一堆东西：汽油票、的士票、火车票、住宿票、汽车票、门票……粗略一算，竟有两万元之多。
它们杂乱无章地在我的办公桌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时间、地点、金额。它们，是证据，证明着我在某天某地的行踪，或者烈日，或者秋雨，异乡的清冷的旅馆，繁华的购物中心……
偌大的办公室里，此时，我面对这一堆纸，竟是无语。
因为曾经与拥挤的人群一起涌向那检票口，所以，每张火车票都是破损的，有的，被铁钳剪破，有的被左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撕裂，条形码代替了指纹，破旧代替了陈旧。武昌——北京西、北京西——武昌，原来我的行程竟是这么枯燥和单调。
那西双版纳的泼绿呢？那西藏的圣洁呢？那江南的烟波呢？为何在我的风景区集体失语？内心深处竟一直在逃避那些被称为风景的风景。为什么？是害怕看到那片海洋似的森林萌生归隐之心，还是为避免触景生情？
早有一朵浓阴遮挡在我的天空了，花儿一样；早有一泓清泉淌过我心涧了，歌儿一样。那绽放在梦魇里的眼神哪，它们依然纯洁如初；那徘徊在黄土高原上的信天游啊，它们的翅膀还没有疲惫……所以，把风景装在胸中的我，远离风景，走向喧闹的人群。
勇敢么？勇敢。固执么？固执。一次次，单调的路线，一次次，不同的车厢、铺位、旅伴。相逢或者别离，在淡然中如烟花般消散。
喜欢看那些陌生的房子，沉睡在远方的暮霭里。喜欢车窗边那些不期而遇又擦肩而过的树，明明是直立的、独立的，却因为这场邂逅而跳跃起来，树与树，人与树，流动起来，模糊起来。
我不会回来了。即使我回来，也不一定路过你身边了。即使路过你身边，我们也不一定能认得彼此了。
这就是我的旅行，单调的枯燥的固执的旅行。
身后，是沾满灰尘的行李箱。它跟着我，歇息在异乡的旅馆里。
我不知道在我前面，这张床曾经睡过谁，也无法预知离开后，谁会坐在我已经离开的床上。答案只有两种：男人，或者女人。我们交换着气息，在这驿站。我们停留，只是为了离开。当然，如果不屏息体会，这种气息是永远无法觉察的。
有人说：城市的风景可以复制。而在我看来，从任何一个窗口看下去，我们所触摸到的，绝对是不同的风景，原因在于我们的眼神。
夜深了。把身体平放下来。如同火车上一样，飘摇、动荡。思绪如月光下的水波，荡漾着、摇曳着、终于慢慢睡去……
那月华般皎洁明亮的日子啊，一天天，如流水地逃了，我们懒散地睡在黑夜里，放任自流。还有那些无处埋葬的爱情，在城市的高楼间喘息，最后，化作遥远乡村的虫蛰，融化在夜里。
我们一无所有，除了流浪。行李箱只是安慰我们的一件道具，使这场流亡貌似神圣和充满尊严。因为思考和迷惘，我们的头颅已经变成沉甸甸的石头。我们企图成为远方姑娘梦里的星星。我们不懂巫术，但整天写一些莫名其妙的文字。一天天、一年年，就这么过去。我们面对自己写的书，充满了陌生，它没有温度，也不柔软。我们问自己：为什么要用我们温润的液体去换这冰冷的符号？
我一生在纸上，被风吹乱。
它们杂乱无章地在我的办公桌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时间、地点、金额。它们，是证据，证明着我在某天某地的行踪，或者烈日，或者秋雨，异乡的清冷的旅馆，繁华的购物中心……
偌大的办公室里，此时，我面对这一堆纸，竟是无语。
因为曾经与拥挤的人群一起涌向那检票口，所以，每张火车票都是破损的，有的，被铁钳剪破，有的被左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撕裂，条形码代替了指纹，破旧代替了陈旧。武昌——北京西、北京西——武昌，原来我的行程竟是这么枯燥和单调。
那西双版纳的泼绿呢？那西藏的圣洁呢？那江南的烟波呢？为何在我的风景区集体失语？内心深处竟一直在逃避那些被称为风景的风景。为什么？是害怕看到那片海洋似的森林萌生归隐之心，还是为避免触景生情？
早有一朵浓阴遮挡在我的天空了，花儿一样；早有一泓清泉淌过我心涧了，歌儿一样。那绽放在梦魇里的眼神哪，它们依然纯洁如初；那徘徊在黄土高原上的信天游啊，它们的翅膀还没有疲惫……所以，把风景装在胸中的我，远离风景，走向喧闹的人群。
勇敢么？勇敢。固执么？固执。一次次，单调的路线，一次次，不同的车厢、铺位、旅伴。相逢或者别离，在淡然中如烟花般消散。
喜欢看那些陌生的房子，沉睡在远方的暮霭里。喜欢车窗边那些不期而遇又擦肩而过的树，明明是直立的、独立的，却因为这场邂逅而跳跃起来，树与树，人与树，流动起来，模糊起来。
我不会回来了。即使我回来，也不一定路过你身边了。即使路过你身边，我们也不一定能认得彼此了。
这就是我的旅行，单调的枯燥的固执的旅行。
身后，是沾满灰尘的行李箱。它跟着我，歇息在异乡的旅馆里。
我不知道在我前面，这张床曾经睡过谁，也无法预知离开后，谁会坐在我已经离开的床上。答案只有两种：男人，或者女人。我们交换着气息，在这驿站。我们停留，只是为了离开。当然，如果不屏息体会，这种气息是永远无法觉察的。
有人说：城市的风景可以复制。而在我看来，从任何一个窗口看下去，我们所触摸到的，绝对是不同的风景，原因在于我们的眼神。
夜深了。把身体平放下来。如同火车上一样，飘摇、动荡。思绪如月光下的水波，荡漾着、摇曳着、终于慢慢睡去……
那月华般皎洁明亮的日子啊，一天天，如流水地逃了，我们懒散地睡在黑夜里，放任自流。还有那些无处埋葬的爱情，在城市的高楼间喘息，最后，化作遥远乡村的虫蛰，融化在夜里。
我们一无所有，除了流浪。行李箱只是安慰我们的一件道具，使这场流亡貌似神圣和充满尊严。因为思考和迷惘，我们的头颅已经变成沉甸甸的石头。我们企图成为远方姑娘梦里的星星。我们不懂巫术，但整天写一些莫名其妙的文字。一天天、一年年，就这么过去。我们面对自己写的书，充满了陌生，它没有温度，也不柔软。我们问自己：为什么要用我们温润的液体去换这冰冷的符号？
我一生在纸上，被风吹乱。
行家茶道研究会武汉品茗会上的三首临杯之作
标签：情感2007-05-15 08:30 星期二 晴
##献给何会长
一壶煮三江
江水在你的俯视下
羞涩了
安静了
1940年
芳香扑鼻
你把时间化为温柔的眼波
照耀了我们曾经的黑暗
和空旷
舞蹈的丝绸
我如此纤细
如何承载这岁月的风尘
涅槃的玛瑙
我如此苍白
如何实现一片嫩叶的梦想
泥土的重量
花朵的醇香
此刻 化作无涯爱海
在我们唇齿间流淌
这是浪漫的际遇
这是重逢的喜悦
这是幸福的凝望
我们热泪盈眶
我们不再彷徨
听
天籁般的童谣
在我们耳畔回响
##逍遥一游
我不要食
我不要衣
我只要地上嘉木
我只要天降甘霖
滋润我吧
让我内外通透
灌溉我吧
让我一夜白头
不怕憔悴沧桑
不怕茶凉人走
唯冷香暗度
茗是河
杯是舟
我们浑身赤裸
我们且行且歌
何不简简单单
来个逍遥一游
师傅
等我
##献给1920年
1920年
一定与我有关
我父亲的父亲风华正茂
我母亲的母亲美丽动人
身穿月牙旗袍的女子
伫立在旧上海的码头
该拥抱的拥抱了
该别离的离别了
抛弃一个时代
或者
被一个时代抛弃
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我一直站立着
被尘世遗忘了87年
我停止衰老 慢慢年轻
母爱的力量 平和的气息
弥漫我的周身
没有嫉妒
没有仇恨
没有隐忍
只有平静平淡的眼神
我放弃了执著和梦想
我忘却了刻骨与铭心
时间是我亲密的爱人
人世间 我存在的唯一理由是
铅华褪尽
##献给何会长
一壶煮三江
江水在你的俯视下
羞涩了
安静了
1940年
芳香扑鼻
你把时间化为温柔的眼波
照耀了我们曾经的黑暗
和空旷
舞蹈的丝绸
我如此纤细
如何承载这岁月的风尘
涅槃的玛瑙
我如此苍白
如何实现一片嫩叶的梦想
泥土的重量
花朵的醇香
此刻 化作无涯爱海
在我们唇齿间流淌
这是浪漫的际遇
这是重逢的喜悦
这是幸福的凝望
我们热泪盈眶
我们不再彷徨
听
天籁般的童谣
在我们耳畔回响
##逍遥一游
我不要食
我不要衣
我只要地上嘉木
我只要天降甘霖
滋润我吧
让我内外通透
灌溉我吧
让我一夜白头
不怕憔悴沧桑
不怕茶凉人走
唯冷香暗度
茗是河
杯是舟
我们浑身赤裸
我们且行且歌
何不简简单单
来个逍遥一游
师傅
等我
##献给1920年
1920年
一定与我有关
我父亲的父亲风华正茂
我母亲的母亲美丽动人
身穿月牙旗袍的女子
伫立在旧上海的码头
该拥抱的拥抱了
该别离的离别了
抛弃一个时代
或者
被一个时代抛弃
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我一直站立着
被尘世遗忘了87年
我停止衰老 慢慢年轻
母爱的力量 平和的气息
弥漫我的周身
没有嫉妒
没有仇恨
没有隐忍
只有平静平淡的眼神
我放弃了执著和梦想
我忘却了刻骨与铭心
时间是我亲密的爱人
人世间 我存在的唯一理由是
铅华褪尽
写实的新境界（作者：樊星）
标签：情感2007-04-10 08:38 星期二 晴
樊星教授简介：
武汉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新文学学会副会长、湖北省文艺理论家协会副主席、武汉作家协会副主席。长期从事当代文艺思潮和湖北文学研究，在当代文学与地域文化、当代文学与当代思想史、当代文学与传统文化等方面有所建树。主要著作有：《当代文学与地域文化》（1998年获湖北文艺最高奖—屈原文艺奖）、《世纪末文化思潮史》、《别了，20世纪》、《当代文学与多维文化》等多部。《当代文学与地域文化》。论文《全球化时代的文学选择》曾于2001年获中国文联2000年度优秀文艺论文一等奖、2003年湖北省第三届优秀社会科学成果二等奖，还曾于1999年获得“湖北省师德先进个人”称号。
写实的新境界（作者：樊星）
应该特别提到那些坚持写实的传统路子的青年作家。
例如千里烟（董明侠）。她荣获"新浪第二届华语原创文学大赛"第一名的长篇小说《爱情豆豆》就是一部与《像天一样高》有着相似的浪漫情调、阳光色调的佳作。千里烟有漂泊北京的经历。她曾经自道："我是一个浪漫的人，流浪的情结一直纠缠着我。我相信命运会在我身上降临奇迹。"为了"内心永远处于一种骚动与不安之中"，她在北京一边打工，一边写作。[i]《爱情豆豆》以颇带自传的风格真切记录了一位外地女青年在北京漂泊的人生故事：许豆豆在北京闯荡，住地下室，不时面临着生存的困境（从缺钱到被抢劫），也常常为情所困。但她总是在逆境中自我激励："我是一个有理想也爱幻想的女孩。"有时，她"相信上帝是公平的，他睁着他慈善的眼，能看到人间的一切。他一定会对我这个苦孩子有所偏爱"。有时，她更自我激励："没有谁能来拯救我。我只有自己拯救自己。我不想做风雨中的一叶飘萍。我要找到我事业的理想的彼岸"。小说中对于女主人公初恋中的自尊的描写和参加工作之初拒绝好色的领导的引诱的描写，为突出她性格的自强、自信作了较为坚实的铺垫。另一方面，她出众的工作能力，她在爱情上的左右逢源，还有她热爱写作，并且以自己的作品赢得了出版商的青睐，也都使她在北京比较激烈的生存竞争中显得稍微顺利一些。因此，《爱情豆豆》的基调就是积极进取的。姚鄂梅的《像天一样高》表现的是当代青年逃避现实、寻找"桃花源"的心态（这样的心态在已故青年散文家苇岸的作品中也得到过动人的展现）；而千里烟的《爱情豆豆》则反映了当代青年面对现实、在激烈的生存竞争中开拓自己的新生活的心态。写到这里，我想起了作家邱华栋同样是描写外地青年闯荡北京的小说《手上的星光》和《哭泣游戏》。前者写两个大学生满怀梦想，要征服北京这座"欲望之都"，但渐渐只是在北京的喧哗与骚动中泯灭了梦想，变得随波逐流起来，因为他们发现："生活中有一种迅速流变和沉闷的东西毁坏着我们年轻的心。有些东西，是远远超越于我们生命之外并无法去把握的。......我们对很多东西已失去了兴趣。生活变得简单了，也更麻木了。"《哭泣游戏》讲述了一个青年帮助一个外来打工妹在北京实现发财梦想的故事，写出了"北京正在日益分层"的无情现实，"在这座古筝与摇滚乐同时奏响、乞丐与富豪同时走在大街上、贩卖婴儿的罪犯与倒卖理想的人一同在电视上露面的城市中"，拼命挣钱已经成了许多人生存的唯一目标。他们"被城市巨大的传送带送上流水线并滚滚向前，哪怕被制成肉罐头也永不停息"。凭着欲望与心计，金钱与机会，使那个打工妹终于取得了成功，同时也迷失了自我，最后死于非命。作家在这两个故事中都寄寓了批判现代都市生活又对物欲横流、人性异化的强大潮流无可奈何的忧患意识。这些故事很容易使人想起巴尔扎克的《幻灭》、皮兰德娄的《西西里柠檬》和卓别林的《城市之光》。而《爱情豆豆》则以自强不息的主题写出了滚滚红尘中的人性之光、奋斗之歌。由此可见，青年与城市的故事已经成为现代文学一个常写常新的重要主题。
千里烟闪烁着亮色的作品延续了武汉文学积极向上、格调明朗的传统--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方方的《"大蓬车"上》到池莉的《热也好冷也好活着就好》、刘醒龙的《凤凰琴》、邓一光的《我是太阳》......这样一些作品中，都明显贯穿了一条主线：努力去发现生活的美好，哪怕是带有种种缺憾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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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漂泊在北京写作的日子》，《长篇小说选刊》2005年第2期，第184页。
武汉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新文学学会副会长、湖北省文艺理论家协会副主席、武汉作家协会副主席。长期从事当代文艺思潮和湖北文学研究，在当代文学与地域文化、当代文学与当代思想史、当代文学与传统文化等方面有所建树。主要著作有：《当代文学与地域文化》（1998年获湖北文艺最高奖—屈原文艺奖）、《世纪末文化思潮史》、《别了，20世纪》、《当代文学与多维文化》等多部。《当代文学与地域文化》。论文《全球化时代的文学选择》曾于2001年获中国文联2000年度优秀文艺论文一等奖、2003年湖北省第三届优秀社会科学成果二等奖，还曾于1999年获得“湖北省师德先进个人”称号。
写实的新境界（作者：樊星）
应该特别提到那些坚持写实的传统路子的青年作家。
例如千里烟（董明侠）。她荣获"新浪第二届华语原创文学大赛"第一名的长篇小说《爱情豆豆》就是一部与《像天一样高》有着相似的浪漫情调、阳光色调的佳作。千里烟有漂泊北京的经历。她曾经自道："我是一个浪漫的人，流浪的情结一直纠缠着我。我相信命运会在我身上降临奇迹。"为了"内心永远处于一种骚动与不安之中"，她在北京一边打工，一边写作。[i]《爱情豆豆》以颇带自传的风格真切记录了一位外地女青年在北京漂泊的人生故事：许豆豆在北京闯荡，住地下室，不时面临着生存的困境（从缺钱到被抢劫），也常常为情所困。但她总是在逆境中自我激励："我是一个有理想也爱幻想的女孩。"有时，她"相信上帝是公平的，他睁着他慈善的眼，能看到人间的一切。他一定会对我这个苦孩子有所偏爱"。有时，她更自我激励："没有谁能来拯救我。我只有自己拯救自己。我不想做风雨中的一叶飘萍。我要找到我事业的理想的彼岸"。小说中对于女主人公初恋中的自尊的描写和参加工作之初拒绝好色的领导的引诱的描写，为突出她性格的自强、自信作了较为坚实的铺垫。另一方面，她出众的工作能力，她在爱情上的左右逢源，还有她热爱写作，并且以自己的作品赢得了出版商的青睐，也都使她在北京比较激烈的生存竞争中显得稍微顺利一些。因此，《爱情豆豆》的基调就是积极进取的。姚鄂梅的《像天一样高》表现的是当代青年逃避现实、寻找"桃花源"的心态（这样的心态在已故青年散文家苇岸的作品中也得到过动人的展现）；而千里烟的《爱情豆豆》则反映了当代青年面对现实、在激烈的生存竞争中开拓自己的新生活的心态。写到这里，我想起了作家邱华栋同样是描写外地青年闯荡北京的小说《手上的星光》和《哭泣游戏》。前者写两个大学生满怀梦想，要征服北京这座"欲望之都"，但渐渐只是在北京的喧哗与骚动中泯灭了梦想，变得随波逐流起来，因为他们发现："生活中有一种迅速流变和沉闷的东西毁坏着我们年轻的心。有些东西，是远远超越于我们生命之外并无法去把握的。......我们对很多东西已失去了兴趣。生活变得简单了，也更麻木了。"《哭泣游戏》讲述了一个青年帮助一个外来打工妹在北京实现发财梦想的故事，写出了"北京正在日益分层"的无情现实，"在这座古筝与摇滚乐同时奏响、乞丐与富豪同时走在大街上、贩卖婴儿的罪犯与倒卖理想的人一同在电视上露面的城市中"，拼命挣钱已经成了许多人生存的唯一目标。他们"被城市巨大的传送带送上流水线并滚滚向前，哪怕被制成肉罐头也永不停息"。凭着欲望与心计，金钱与机会，使那个打工妹终于取得了成功，同时也迷失了自我，最后死于非命。作家在这两个故事中都寄寓了批判现代都市生活又对物欲横流、人性异化的强大潮流无可奈何的忧患意识。这些故事很容易使人想起巴尔扎克的《幻灭》、皮兰德娄的《西西里柠檬》和卓别林的《城市之光》。而《爱情豆豆》则以自强不息的主题写出了滚滚红尘中的人性之光、奋斗之歌。由此可见，青年与城市的故事已经成为现代文学一个常写常新的重要主题。
千里烟闪烁着亮色的作品延续了武汉文学积极向上、格调明朗的传统--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方方的《"大蓬车"上》到池莉的《热也好冷也好活着就好》、刘醒龙的《凤凰琴》、邓一光的《我是太阳》......这样一些作品中，都明显贯穿了一条主线：努力去发现生活的美好，哪怕是带有种种缺憾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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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漂泊在北京写作的日子》，《长篇小说选刊》2005年第2期，第184页。
第三届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节
标签：情感2007-04-06 08:41 星期五 晴
昨天下午2：30，在E05—A101举行了我校第三届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节的开幕式，湖北经济学院心理健康研究中心主任、湖北省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中心专家委员会委员、湖北省高校思想教育课程建设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黄加海教授做了题为“大学生应关注恋爱心理卫生”的专题讲座。
我是主持人，一直到讲座结束，我总结时说了这样几句话给我们的学生：
1、爱情是浪漫的，感情是严肃的。
2、你可以把爱情当作事业去经营，但唯独不能把爱情当作慈善事业。爱情是不能随便施舍和接受的。
3、爱，是需要能力和情商的。既然你恋爱时能够享受，那么，失恋时就要学会承受。
4、爱情，是人生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人生还有更多有意义的事情值得做。
四句话，四次热烈的掌声，谢谢同学们！
我是主持人，一直到讲座结束，我总结时说了这样几句话给我们的学生：
1、爱情是浪漫的，感情是严肃的。
2、你可以把爱情当作事业去经营，但唯独不能把爱情当作慈善事业。爱情是不能随便施舍和接受的。
3、爱，是需要能力和情商的。既然你恋爱时能够享受，那么，失恋时就要学会承受。
4、爱情，是人生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人生还有更多有意义的事情值得做。
四句话，四次热烈的掌声，谢谢同学们！
寻找属于我的机村
标签：情感2007-04-06 08:40 星期五 晴
我忘了那些植物的名字。
它们和我的童年缠绕在一起，有着细小的尖锐的刺，匍匐在叶的背面。或许还有些沾了灰尘的蛛丝和蜗牛爬行过的痕迹。每一片叶隐在了树和绿里。
没有河流，但也有捕鱼的青年，黑红的脸颊，夏夜的月光里，在自家的稻场上抖落那银光闪闪的网。
我，还有蜂群样的小伙伴，整天疯跑着。天黑下来的时候，鬼的传说在空气里流动着，脚步消失了声音，提了鬼火一样的萤虫做成的灯笼，从村东头穿越到村西头。
爱情，离我们非常遥远。
在童年的我眼里，爱情绝对比不过一粒糖果。花花绿绿的外衣、甜蜜的身体，它乖乖地躺在我的舌苔上，被我的热情融化。
爱情就是能和姐姐、还有姐姐的同学峰峰哥哥一起玩；爱情就是在他们的大部队出门“打仗”的时候不要跑得太快把我扔掉；爱情就是他们摘了桑葚能抓给我一把然后让我的手掌染红；爱情就是和他们一起偷桃被恶狗追赶的时候峰峰哥哥能够在前面回转身等我……
哦，这就是我的机村吗？
我忘了我村庄的名字。它的墙壁被风雨分化了；它油亮的黑瓦因痛苦而扭曲了；它慢慢在树和绿中隐去，要消失和绝迹了。我去哪里寻找我的机村！
那个捕鱼的青年在结婚前三天死去了，母亲说，他那天晚上捕了一条很大很大的鱼，鱼的血足足有一脚盆，然后他就死去了。这个故事很久了，我甚至把它当作了一个民间传说。
峰峰哥哥在离村庄不远的集镇盖了新房，结婚了，有两个孩子，我已经不认识他了；
姐姐一直在城市生活，她的女儿梳着李宇春一样的头发，像个男孩子；
现在，只有我的父亲还在那里，在山上一座很小很小的房子里。为了让我们能在荆棘丛中找到他，他的房子上写着他的名字和我们的名字。
它们和我的童年缠绕在一起，有着细小的尖锐的刺，匍匐在叶的背面。或许还有些沾了灰尘的蛛丝和蜗牛爬行过的痕迹。每一片叶隐在了树和绿里。
没有河流，但也有捕鱼的青年，黑红的脸颊，夏夜的月光里，在自家的稻场上抖落那银光闪闪的网。
我，还有蜂群样的小伙伴，整天疯跑着。天黑下来的时候，鬼的传说在空气里流动着，脚步消失了声音，提了鬼火一样的萤虫做成的灯笼，从村东头穿越到村西头。
爱情，离我们非常遥远。
在童年的我眼里，爱情绝对比不过一粒糖果。花花绿绿的外衣、甜蜜的身体，它乖乖地躺在我的舌苔上，被我的热情融化。
爱情就是能和姐姐、还有姐姐的同学峰峰哥哥一起玩；爱情就是在他们的大部队出门“打仗”的时候不要跑得太快把我扔掉；爱情就是他们摘了桑葚能抓给我一把然后让我的手掌染红；爱情就是和他们一起偷桃被恶狗追赶的时候峰峰哥哥能够在前面回转身等我……
哦，这就是我的机村吗？
我忘了我村庄的名字。它的墙壁被风雨分化了；它油亮的黑瓦因痛苦而扭曲了；它慢慢在树和绿中隐去，要消失和绝迹了。我去哪里寻找我的机村！
那个捕鱼的青年在结婚前三天死去了，母亲说，他那天晚上捕了一条很大很大的鱼，鱼的血足足有一脚盆，然后他就死去了。这个故事很久了，我甚至把它当作了一个民间传说。
峰峰哥哥在离村庄不远的集镇盖了新房，结婚了，有两个孩子，我已经不认识他了；
姐姐一直在城市生活，她的女儿梳着李宇春一样的头发，像个男孩子；
现在，只有我的父亲还在那里，在山上一座很小很小的房子里。为了让我们能在荆棘丛中找到他，他的房子上写着他的名字和我们的名字。
读《我和母亲的情人》转一个可爱的读者写的文章
标签：情感2007-04-06 08:39 星期五 晴
细细品尝，香味长存————读《我和母亲的情人》
文/雄熊信仰
最初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因为标题我曾犹豫要不要看，我挺怕什么情人之类的文章，往往都是一些傻傻地悲剧，总是能看到一个又一个的黑暗，特郁闷。何况再加上和母亲的情人，感觉有些变态似的，至少有点怪怪的。但我知道千里烟绝对不是一个无聊的作家，她的文字总能让人感悟很多。带着好奇而期盼的心情进入了此书的阅读。
基本用了三个晚上的时间看完了此书，第一天，大约看了十分之一不到，第二天看了近三分之一吧，余下的内容第三个晚上全看完了，看完全书，心里很不平静。我喜欢每次看完一本好书，心里久久无法平静的那种感觉，收获的感觉。能让我有兴趣夜里3点不睡还守着一个字一个字看的，不用说理由也很明显，值得。
最初看的时候，只是把它当一本小说，当一个故事在看，越到最后，越让感觉作者想要表达的那种简单而深刻的东东，像郁宝宝那样只看表面就认为是事实的错误，在生活中，我们每个人都犯过，而且常犯。我也常犯，每次犯了之后，还跟宝宝一样，找一些理由找一些借口来证实自己的判断，那样的执着，当最终明白自己的错误时，却总是很容易的就陷入了种种不堪的局面，一不小心变成了损人不利已的事，最终一个一个错误的积累就成了悲剧的上演。让人深思呀。
《我和母亲的情人》有三点让我特别欣赏，让我不得不拍手称好，一是描述方式是我非常喜欢的，二是人物刻画的相当有代表性而且全面，三是，那些悬念的味道。
《我和母亲的情人》的描述方式新颖而独特，用宝宝一个天真傻女孩的第一人称描述法来叙述故事的发展和经过，用母亲齐玉莹游魂的游荡和回忆作为补充描述来完成整个故事的前因后果，穿插手法贯通全文，渗透力及强，其结合是完美的。让读者有一种亲切感，而且很容易进入各个角色来想像曾经发生和正在发生的故事。
《我和母亲的情人》里人物形像的刻画细腻而生动，它描写的所有人和事都比较有代表性，在生活中都能找到一些或多或少的人物原形。它描写了郁宝宝慢慢成长的过程中，家庭带给她的影响力；写了一个女孩对事物的基本心态和一些叛逆的思想影响了她本来正常的生活，写了一个女儿在妈妈的娇宠下形成的一些偏激，写了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刚踏入社会难找工作的经历；写了郁宝宝的母亲齐师莹作为女人的幸福与悲哀，作为妻子的爱与恨，作为女儿的愧疚与怨恨，作为母亲的善良与温柔，作为情人的爱与情，整个矛盾的心理变化以及最后悲惨命运。而文中的男主角钟新连线于母女两之间，穿梭于情感与人生之间，爱与恨之间，幸福与痛苦之间，选择与放弃之间，都在告诉我们，每个上一步都在确定着后一步的方向和质量。最后同样悲惨的结局，基本写满了男人，女人和孩子们从工作从生活从人生从爱情从家庭从婚姻各个不同角度的人生感触；幸福、快乐与痛苦并存着，人生与情感同存。
《我和母亲的情人》从头到尾都一直存在着一些悬疑的味道。在阅读的过程中可以自由发挥想像，那种感觉挺舒服的，如同带着美梦入睡一般。
这个故事，虽有其残忍和丑陋的一面，但如果那些能让我们成长的过程中少走一些弯路，成熟的过程中少犯一些错误，成功的过程中少一些痛苦，三个晚上是值得的，眼泪是值得的，郁闷是值得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看过之后慢慢回味的过程中，又想着要看第二遍。
一本书的味道，细细品尝，香味长存。
文/雄熊信仰
最初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因为标题我曾犹豫要不要看，我挺怕什么情人之类的文章，往往都是一些傻傻地悲剧，总是能看到一个又一个的黑暗，特郁闷。何况再加上和母亲的情人，感觉有些变态似的，至少有点怪怪的。但我知道千里烟绝对不是一个无聊的作家，她的文字总能让人感悟很多。带着好奇而期盼的心情进入了此书的阅读。
基本用了三个晚上的时间看完了此书，第一天，大约看了十分之一不到，第二天看了近三分之一吧，余下的内容第三个晚上全看完了，看完全书，心里很不平静。我喜欢每次看完一本好书，心里久久无法平静的那种感觉，收获的感觉。能让我有兴趣夜里3点不睡还守着一个字一个字看的，不用说理由也很明显，值得。
最初看的时候，只是把它当一本小说，当一个故事在看，越到最后，越让感觉作者想要表达的那种简单而深刻的东东，像郁宝宝那样只看表面就认为是事实的错误，在生活中，我们每个人都犯过，而且常犯。我也常犯，每次犯了之后，还跟宝宝一样，找一些理由找一些借口来证实自己的判断，那样的执着，当最终明白自己的错误时，却总是很容易的就陷入了种种不堪的局面，一不小心变成了损人不利已的事，最终一个一个错误的积累就成了悲剧的上演。让人深思呀。
《我和母亲的情人》有三点让我特别欣赏，让我不得不拍手称好，一是描述方式是我非常喜欢的，二是人物刻画的相当有代表性而且全面，三是，那些悬念的味道。
《我和母亲的情人》的描述方式新颖而独特，用宝宝一个天真傻女孩的第一人称描述法来叙述故事的发展和经过，用母亲齐玉莹游魂的游荡和回忆作为补充描述来完成整个故事的前因后果，穿插手法贯通全文，渗透力及强，其结合是完美的。让读者有一种亲切感，而且很容易进入各个角色来想像曾经发生和正在发生的故事。
《我和母亲的情人》里人物形像的刻画细腻而生动，它描写的所有人和事都比较有代表性，在生活中都能找到一些或多或少的人物原形。它描写了郁宝宝慢慢成长的过程中，家庭带给她的影响力；写了一个女孩对事物的基本心态和一些叛逆的思想影响了她本来正常的生活，写了一个女儿在妈妈的娇宠下形成的一些偏激，写了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刚踏入社会难找工作的经历；写了郁宝宝的母亲齐师莹作为女人的幸福与悲哀，作为妻子的爱与恨，作为女儿的愧疚与怨恨，作为母亲的善良与温柔，作为情人的爱与情，整个矛盾的心理变化以及最后悲惨命运。而文中的男主角钟新连线于母女两之间，穿梭于情感与人生之间，爱与恨之间，幸福与痛苦之间，选择与放弃之间，都在告诉我们，每个上一步都在确定着后一步的方向和质量。最后同样悲惨的结局，基本写满了男人，女人和孩子们从工作从生活从人生从爱情从家庭从婚姻各个不同角度的人生感触；幸福、快乐与痛苦并存着，人生与情感同存。
《我和母亲的情人》从头到尾都一直存在着一些悬疑的味道。在阅读的过程中可以自由发挥想像，那种感觉挺舒服的，如同带着美梦入睡一般。
这个故事，虽有其残忍和丑陋的一面，但如果那些能让我们成长的过程中少走一些弯路，成熟的过程中少犯一些错误，成功的过程中少一些痛苦，三个晚上是值得的，眼泪是值得的，郁闷是值得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看过之后慢慢回味的过程中，又想着要看第二遍。
一本书的味道，细细品尝，香味长存。
读者小霜
标签：情感2007-04-02 13:10 星期一 晴
读者小霜
1
你好！你是武汉的吗？因为芳草是武汉办的杂志，所以这么问。
我正在看关于你的介绍 。原来我们是同龄人，也看见你照片了 。我定居上海已经十几年了，现在越来越想武汉了，大概是老了 我把你的博客加了我的友情链接 啊~你看到我的博客啦？
今天我在网上GOOGLE搜索千千静听，结果打了千字出来的是一堆东西，我没注意就点了，就是你的啦 。就看看，还有QQ号码 。
哈哈，看介绍应该是武汉的，再看QQ信息是北京的。
难怪
那你是武汉人吗
我还想要是北京的估计也聊不出几句，北京我不熟，去了两次，没怎么逛
网络啊网络 。最近特想
我父母在我这帮我接小孩放学。写点博文寄托算了 。
已经定居上海了，没想到以前不喜欢的武汉现在这么想 。
其实读书时候就是两点一线，对武汉也不熟悉啊，倒是上海还熟悉些。所以想武汉和吃有关
再想想武汉那边的老同学也稀稀拉拉的联系不算多，唉 。是啊，我是地道武汉人，但是毕业后就到上海了
千字下还有不少都出来了，我也就那么一点，呵呵，碰巧是今天 。我在三中念的书 。然后读的武汉建筑高等专科学校，现在的武汉科技大学，学工业与民用建筑，然后一直做市场和销售工作，也做过行政工作。等一下到公司附近的书店买你的爱情豆豆 我不是很喜欢网上读小说。但我每天睡觉前都会看点书。
希望这里有卖的
不用谢！我这就去，先886，有空再聊，刚看了你的几篇博文
2
昨天在书店买了你的新书《章若素的爱情质量》，《爱情豆豆》他们没进过。
这本我昨天已经看了
成熟人有颗年轻的心
网上可以搜索到的
最开始写的那篇我是你的稻草人很好。想起泰戈尔的诗 。这篇小说起承回转得太好了。有空我再好好看，昨天看了个大概
原来你在武工院工作，还是位所长同志 。在这本小说里看得出你对这些工作很熟悉 音乐使人落泪的细节 。女主人公个性形成的轨迹。真的很不错
我和母亲的情人，好啊，通知我，一定买来看，啊~ 这个名字啊
我不大喜欢看网上的小说就是因为名字不喜欢，什么爱在两腿间，什么我怎么怎么泡了个妞
恩，我知道
好了，我看了你发在博上的第一篇，楔子，但我还是等你书出来再看吧
3
你好！周末好！今天武汉很冷吗？上海是阴雨天。
我刚吃好饭。今天带女儿上国画课。等一下给她报听写。
昨晚写了篇博客，有空看吗？
哦。写了篇散文，昨晚风大，其实天天晚上风都大，但是，最近乡愁太重，所以，听风就是雨，眼泪要掉了
啊？ 怎么都是女孩要人介绍？没有。周围只有一个24岁的男孩子，公司里的大学生做不了几个月都跑了，剩的都是有家口的。嘿！你的大脑人才库里搜索到了合适对象吗？董姐啊，做媒人要吃18只蹄膀的，不容易做哦！
啊，我看你的小说，那个稻草人的，所以有了写散文的冲动
我的博客文章一般是杂谈或写点小说娱乐。我先发这个给你发来，你点一下可以看到
看得出来，这篇小说里保留了很多大学时代的心境。我已经读了两遍了，我看书速度比较快。杨康该死，常晓晓该死！我喜欢你的安排，正合我意。人物的命运有关联，在章若素身上体现得非常鲜明。我喜欢这样的结局
谢谢你！有感而发，但只是一部分。你刚才说武汉吸引我的地方。距离产生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武汉的文化底蕴，和上海的商业文化不一样。
上海适合工作，并不适合居住。可是我已经定居在这了，因为不可能再折回去，乡情才成为乡情。我常听上海人议论武汉如何如何，武汉人或其他外地人和我一起，又议论上海如何如何。在我心底，这两个城市已经没有清晰的分别，对我来说，意义同样重要 。
就象娘家和婆家。呵呵
今天没给女儿报听写，只好明天了。呵呵
我先下了，但不是给她报，因为要报17篇课文的，周一还要考试，明天一起来吧。让她看电视，我喝茶去。 尽管你五点后不吃东西，喝茶吧，总没关系的
4
你好！很久没见了！
我以为你的博客不大更新的，没想到刚才打开看见更新很多。再过一小时我就要外出了。出版后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看了徐东写的评论，我越发敬重你了
为了写一部小说，还有做保姆的经历，一天十个小时的写作，似乎都不应该多多打扰你了
反正我有话就留言
到上海记得找我，我的电话
我住浦东，来上海一定通知我
一天写那么久，小心颈锥和背部神经痛，还是要经常活动一下
你没有宣传自己的文章，上海就只你的章一书卖 章是去年出版的
不过我也相信，好东西，特别是文学，一定会历久弥新的
但是，还是要注重点宣传。呵呵，或许我一直做市场和销售，惯性思维吧
恩，佩服！我学建筑的，但也喜欢文学，只能说喜欢，看到你的文字，我是被感动了 啊~那个，呵呵，用得上我的地方当然我会尽力。不过，说起你这方面，我是个外行，只是觉得需要多点书评，发表的地方也很重要
我曾经在上海的申江服务导报上看过写飘移的恋爱的介绍，立刻就去买了，还有贾平凹的秦腔，我听到太多的介绍，硬是等正版出来才去买的
上海的报纸，我每天上班路上买份新闻午报，又叫新报，上面连载的小说，我看到的比如下班抓紧谈恋爱，都是先出连载再上市。好书买正版，一般书买盗版，消遣书看网络的。宣传才能带来发行量
我在书页上看到你是签约作家，我想发行量一定也很重要
有时候我是先买本盗版看看，好就买正品，不好就一扔 ，哈哈
新书出来一定通知我，留言或短信都可以
现在我要下了，我要到郊区一个客户那，很远，要出发了。
读者小霜
1
你好！你是武汉的吗？因为芳草是武汉办的杂志，所以这么问。
我正在看关于你的介绍 。原来我们是同龄人，也看见你照片了 。我定居上海已经十几年了，现在越来越想武汉了，大概是老了 我把你的博客加了我的友情链接 啊~你看到我的博客啦？
今天我在网上GOOGLE搜索千千静听，结果打了千字出来的是一堆东西，我没注意就点了，就是你的啦 。就看看，还有QQ号码 。
哈哈，看介绍应该是武汉的，再看QQ信息是北京的。
难怪
那你是武汉人吗
我还想要是北京的估计也聊不出几句，北京我不熟，去了两次，没怎么逛
网络啊网络 。最近特想
我父母在我这帮我接小孩放学。写点博文寄托算了 。
已经定居上海了，没想到以前不喜欢的武汉现在这么想 。
其实读书时候就是两点一线，对武汉也不熟悉啊，倒是上海还熟悉些。所以想武汉和吃有关
再想想武汉那边的老同学也稀稀拉拉的联系不算多，唉 。是啊，我是地道武汉人，但是毕业后就到上海了
千字下还有不少都出来了，我也就那么一点，呵呵，碰巧是今天 。我在三中念的书 。然后读的武汉建筑高等专科学校，现在的武汉科技大学，学工业与民用建筑，然后一直做市场和销售工作，也做过行政工作。等一下到公司附近的书店买你的爱情豆豆 我不是很喜欢网上读小说。但我每天睡觉前都会看点书。
希望这里有卖的
不用谢！我这就去，先886，有空再聊，刚看了你的几篇博文
2
昨天在书店买了你的新书《章若素的爱情质量》，《爱情豆豆》他们没进过。
这本我昨天已经看了
成熟人有颗年轻的心
网上可以搜索到的
最开始写的那篇我是你的稻草人很好。想起泰戈尔的诗 。这篇小说起承回转得太好了。有空我再好好看，昨天看了个大概
原来你在武工院工作，还是位所长同志 。在这本小说里看得出你对这些工作很熟悉 音乐使人落泪的细节 。女主人公个性形成的轨迹。真的很不错
我和母亲的情人，好啊，通知我，一定买来看，啊~ 这个名字啊
我不大喜欢看网上的小说就是因为名字不喜欢，什么爱在两腿间，什么我怎么怎么泡了个妞
恩，我知道
好了，我看了你发在博上的第一篇，楔子，但我还是等你书出来再看吧
3
你好！周末好！今天武汉很冷吗？上海是阴雨天。
我刚吃好饭。今天带女儿上国画课。等一下给她报听写。
昨晚写了篇博客，有空看吗？
哦。写了篇散文，昨晚风大，其实天天晚上风都大，但是，最近乡愁太重，所以，听风就是雨，眼泪要掉了
啊？ 怎么都是女孩要人介绍？没有。周围只有一个24岁的男孩子，公司里的大学生做不了几个月都跑了，剩的都是有家口的。嘿！你的大脑人才库里搜索到了合适对象吗？董姐啊，做媒人要吃18只蹄膀的，不容易做哦！
啊，我看你的小说，那个稻草人的，所以有了写散文的冲动
我的博客文章一般是杂谈或写点小说娱乐。我先发这个给你发来，你点一下可以看到
看得出来，这篇小说里保留了很多大学时代的心境。我已经读了两遍了，我看书速度比较快。杨康该死，常晓晓该死！我喜欢你的安排，正合我意。人物的命运有关联，在章若素身上体现得非常鲜明。我喜欢这样的结局
谢谢你！有感而发，但只是一部分。你刚才说武汉吸引我的地方。距离产生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武汉的文化底蕴，和上海的商业文化不一样。
上海适合工作，并不适合居住。可是我已经定居在这了，因为不可能再折回去，乡情才成为乡情。我常听上海人议论武汉如何如何，武汉人或其他外地人和我一起，又议论上海如何如何。在我心底，这两个城市已经没有清晰的分别，对我来说，意义同样重要 。
就象娘家和婆家。呵呵
今天没给女儿报听写，只好明天了。呵呵
我先下了，但不是给她报，因为要报17篇课文的，周一还要考试，明天一起来吧。让她看电视，我喝茶去。 尽管你五点后不吃东西，喝茶吧，总没关系的
4
你好！很久没见了！
我以为你的博客不大更新的，没想到刚才打开看见更新很多。再过一小时我就要外出了。出版后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看了徐东写的评论，我越发敬重你了
为了写一部小说，还有做保姆的经历，一天十个小时的写作，似乎都不应该多多打扰你了
反正我有话就留言
到上海记得找我，我的电话
我住浦东，来上海一定通知我
一天写那么久，小心颈锥和背部神经痛，还是要经常活动一下
你没有宣传自己的文章，上海就只你的章一书卖 章是去年出版的
不过我也相信，好东西，特别是文学，一定会历久弥新的
但是，还是要注重点宣传。呵呵，或许我一直做市场和销售，惯性思维吧
恩，佩服！我学建筑的，但也喜欢文学，只能说喜欢，看到你的文字，我是被感动了 啊~那个，呵呵，用得上我的地方当然我会尽力。不过，说起你这方面，我是个外行，只是觉得需要多点书评，发表的地方也很重要
我曾经在上海的申江服务导报上看过写飘移的恋爱的介绍，立刻就去买了，还有贾平凹的秦腔，我听到太多的介绍，硬是等正版出来才去买的
上海的报纸，我每天上班路上买份新闻午报，又叫新报，上面连载的小说，我看到的比如下班抓紧谈恋爱，都是先出连载再上市。好书买正版，一般书买盗版，消遣书看网络的。宣传才能带来发行量
我在书页上看到你是签约作家，我想发行量一定也很重要
有时候我是先买本盗版看看，好就买正品，不好就一扔 ，哈哈
新书出来一定通知我，留言或短信都可以
现在我要下了，我要到郊区一个客户那，很远，要出发了。
美女保镖
标签：情感2007-04-02 11:39 星期一 晴
昨天学工处特别任务，从晚上6：30——晚上8：30对06级所有学生进行一次早操制度的说明。程序是先由辅导员介绍我，然后我发言，接着学工处学生管理科科长宣读早操制度，接着我再总结。每个教室我们用7分钟。14个教室，要讲14次。
从E02，到E05，我穿着高跟鞋，来回奔波，后背都汗湿了。
学工处的两个美女——团委书记和办公室主任在前面带路，看看穿的服装就知道我们这次的任务有多么神圣了，主色调：黑色、蓝色。西服。瞧她们的一招一式，干练果断，有板有眼。两位美女一左一右，举手投足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董处长请——”
她们戏称是我的保镖。真乃美女保镖。
路上，我问他们吃饭没有，几个都回答没。我说晚上我请吃饭。一直忙到晚上11点多，我们学工处一行六人出校门吃晚餐。店铺都打烊了，除了两家烧烤店。
回到宿舍，已是12：30，靠在床上，又看了会儿书。睡觉时，把闹钟定在6：30，因为早上要去看看学生早操情况。
六个小时后，我在我们学校的运动场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片，都是06级的学生。那一刻，心里有个声音说：我们学校的学生多么可爱啊！！我爱你们。还有学工处这个团队的所有人，特别是那两个美女保镖。
昨天学工处特别任务，从晚上6：30——晚上8：30对06级所有学生进行一次早操制度的说明。程序是先由辅导员介绍我，然后我发言，接着学工处学生管理科科长宣读早操制度，接着我再总结。每个教室我们用7分钟。14个教室，要讲14次。
从E02，到E05，我穿着高跟鞋，来回奔波，后背都汗湿了。
学工处的两个美女——团委书记和办公室主任在前面带路，看看穿的服装就知道我们这次的任务有多么神圣了，主色调：黑色、蓝色。西服。瞧她们的一招一式，干练果断，有板有眼。两位美女一左一右，举手投足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董处长请——”
她们戏称是我的保镖。真乃美女保镖。
路上，我问他们吃饭没有，几个都回答没。我说晚上我请吃饭。一直忙到晚上11点多，我们学工处一行六人出校门吃晚餐。店铺都打烊了，除了两家烧烤店。
回到宿舍，已是12：30，靠在床上，又看了会儿书。睡觉时，把闹钟定在6：30，因为早上要去看看学生早操情况。
六个小时后，我在我们学校的运动场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片，都是06级的学生。那一刻，心里有个声音说：我们学校的学生多么可爱啊！！我爱你们。还有学工处这个团队的所有人，特别是那两个美女保镖。
短篇小说—1： 做媒
标签：情感2007-04-01 15:17 星期日 晴
莲花湖藕多年媳妇熬成婆，当年的灰姑娘如今是楚县响当当的品牌，以前论堆，现在和玫瑰一样，论支卖了。每逢莲藕出湖，爱看热闹的楚县人总围在湖边，看赤着脚的乡下人扎着马步，用锹把淤泥从胯下掏出、甩远，再掏、再甩。一支支丰腴秀丽凹凸有致的莲藕出泥出浴后不再灰头灰脸，水里那么一捋，白嫩，吹弹可破。它们终于挣脱泥淖昂首阔步迈上了楚县人的餐桌：切片清炒，清爽可口；剁成憨实的块儿，加上水，与猪排一起搁大瓦罐里熬，喷香扑鼻。藕眼里沾着肉末，肉末上连着藕丝，说不出的亲热甜蜜。不仅是楚县，楚县以外的许多地方都眼巴巴地等着一身泥土气息的睡美人莅临。
周五，谭畅去超市买了两支，外加三斤猪排，她想煨点藕汤。
自打六岁那年为镇上一对产生纯洁爱情的下放知青传递情书以来，谭畅做媒的历史掐指算来也有20多年了。然而，按成功率计算，几乎为零。谭畅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好在她屡败屡战，并不气馁。
汤说好就好了。
“喝鸡汤还是藕汤？”谭畅从厨房里伸出半个身子，望着客厅里的男女，声音的重心明显在“藕汤”上。
“鸡汤。”两人的语速与口型惊人一致。
“格登”，谭畅的心沉了下去，失望如那锅刚从煤气灶上掇下的温度慢慢降下去的瓦罐，鸡肉早也不撒欢地上下翻腾了，结结实实趴在罐底。“鸡汤？为什么？”此时的“鸡”，在谭畅眼里不是母鸡的“鸡”，而是奇数的“奇”，藕汤的“藕”，也不是莲藕的“藕”，而是偶数的“偶”。“喝鸡汤，为什么不喝藕汤？”谭畅用不锈钢勺在鸡汤瓦罐里捞着，每一块，方方正正，如一本本书，有板有眼有条有理地写着希望被喝掉的理由。
谭畅一直相信自己的眼光，尽管老公喻可明打击她、说她没做媒的细胞。
为了预测这次做媒是否成功，谭畅别出心裁煨了一罐鸡汤和一罐藕汤，从周五晚就开始忙活。虽然鸡是自己拿到集贸市场花了一元钱手工费请人杀的，但谭畅仍然滋生出一种借刀杀人的罪恶感。杀鸡的是一个长期驻扎在市场里的鸡贩子，活蹦乱跳的鸡从她手里经过，吭都不吭一声，好象死亡成了美好享受。
在大市场看这个女人杀鸡简直可以用“胆战心惊”这四个字来形容。
谭畅站得远远的，见鸡脖子被刀抹了一道红印，羽毛仿佛泼了红墨水，显然，血液不是从外向内地泼，而是由里到外渗透、浸濡，所以很快被打湿；接着进瓮；被拎出来；又进了翻滚着开水的大锅，浑身湿透；被丢进了去毛机……一连串的酷刑，谭畅心里的同情杂草一样疯长。做一只鸡，也不容易。等鸡变成略带腥热味儿的碎块装进红塑料袋，塑料袋又提在手里，她回望那一地鸡毛，心里仍然疙疙瘩瘩，胸中横七竖八着一堆鸡骨头似的，堵得慌。谭畅不明白这个女人的心肠为何如此坚硬。
谭畅已有好多年不杀生了，童年时代她做过一些蠢事：十岁那年春游，她从山涧里捉了一瓶小蝌蚪，回家后结果忘了敞开瓶盖，第二天，瓶里浮荡拥挤着黑压压的尸体，如一瓶蓝黑墨水；还有一次，和伙伴们一起在老屋旁捉蜜蜂，酱黄色的药瓶，一股浓浓的药味儿，她把瓶口对准漂得发白的土砖缝，走投无路的蜜蜂撞进去，不知是被药味呛的还是缺氧，不久落了个尸陈瓶底的下场……诸如此类，这都是少不更事时期的蠢事，她谭畅再也不会做了，现在的她只做善事，比如做媒。
“藕”谐音即“偶”，好事成双。此时，端着鸡汤的谭畅固执地认为：倘若这对准恋人喝藕汤，那事情必成无疑，假如喝鸡汤，那又将鸡飞蛋打。做媒做到这个份上，做语文老师的谭畅真可谓挖空了心思。
玻璃餐桌明晃晃的。谭畅拖过椅子，笑眯眯的在这对男女中间坐下来。
男的从甜香的空气中抬起头，说：“姐，你咋不吃？”
女的也转过头，说：“谭老师，您吃唦。”
从他们的话语中谭畅感到一种默契，仿佛又寻觅到某种希望，她咧开一口好看的白牙，仍旧笑眯眯的：“不饿，你们吃。”
看别人吃掉自己的劳动成果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谭畅忍不住偷笑起来，她想起老公的话：“你呀，只要一个是站着撒尿的，一个是蹲着撒尿的，就想牵线做媒，人，毕竟不是牲口，得看有没有缘分。”谭畅就反驳了：“不牵线，不见面，不交往，咋知道有没缘分？”谭畅不服气着呢，她心里憋着一股劲，一门心思想把这个媒做成。如此寻思着的谭畅面色又慢慢严峻起来。
不知是鸡汤的热度还是因为紧张，在谭畅的注视下，那女的脸涨得通红，筷子在白瓷碗里打捞着，好像一个慈悲的活菩萨，把鸡块捞起来又放生，放生又捞起，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那碗鸡汤被搅得稀里糊涂。
这是乡下送来的一只老母鸡，货真价实，煨好的汤上面还浮着一层黄油。谭畅的视线被系在了筷头上，沉沉浮浮，渐渐的，只觉得筷子伸进了胃里，胸口有东西要往上跑，想用舌床压住，哪知舌床变成了下水道的窨井盖，“呼拉”被一股气体掀翻，“哇——”谭畅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卫生间。
那碗黄汤，让谭畅想起儿子刚满月时的大便。
谭畅胃口很短。这一点，她很佩服自己的婆婆。儿子喻雷钧吃肠虫清那段儿，端着饭碗的婆婆经常在客厅里用筷子的另一头扒拉她孙子的大便，大便展览在客厅里，婆婆把筷子调个头，扒了一口米饭到嘴里，笑着说：“不拉在客厅里我咋知道我孙子打了几条虫？亏你还是他妈！这叫自屎不臭！”谭畅说：“是屎就会臭。我看哪，您是爱孙如命！”婆婆骄傲地说：“钧钧就是我的命！”谭畅说：“上个月我们教育局刚树了个老师典型，是家访时出了车祸的，总结他的事迹时有一条‘爱生如命’……”婆婆打断说：“死了的老师就是好老师？那都学他死去？我可不要你去当那个什么先进！”
婆婆就这么处处宠着谭畅。坐月子的时候，她吃了整整五十只鸡。五十只鸡如果穿着羽绒服走在学校的操场上是什么概念？那是一个班在上体育课，而且是冬天时的体育课。谭畅教初一（4）班语文，班上有八十名学生。八十个学生坐在教室里是什么概念？一窝小鸡仔。在楚县，谭畅也算得上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名师。每逢新生分班，家长们挤破了脑袋想让自己的孩子坐到她班上。她的班，也就成了楚县赫赫有名的超级大班。当着班主任的她自诩为母鸡。八十只小鸡全挤在一个窝里如果静悄悄那才是怪事情。尽管谭畅理解这一点，但她还是觉得现在的书越来越难教了，每个周二的班会课简直成了发脾气课。学生们越来越不听话，科任老师经常到她办公室里告状，这很丢她的面子。
谭畅所在的语文组有八个人，里面有七个班主任，除了王大海。另六个班主任几乎天天聚在一起发牢骚。班主任虽然挂着“主任”二字，却是世界上最名不副实的官职，难怪王大海离婚后心灰意冷把这“主任”辞了而爱上了麻将，麻将的“将”可是将军的“将”，既然都是虚拟官职，还不如做个麻坛将军。谭畅班里的数学老师是老陈，60岁，因为月份不足，所以，还没退休，眼瞅着头发都白了，还任粉笔灰在他头上撒野。一下课，左三下右三下，两管衣袖上划下两道白印，成了刚从建筑工地上下来的小工。出教室，老陈并不回自己的办公桌，而是快步走到谭畅面前，长叹一口气，把备课本往她桌上一拍，骂道：“个小杂种们，越来越邪了！”
粉笔灰卷起沙尘暴，谭畅忙用手捂住嘴，抬起头，忽闪着眼睛，静听下文。
谭畅一直觉得老陈的教学方法有问题。
据班长刘先禾反映：陈老师长期把屁股对着学生。谭畅能够想象得出老陈那面裹在蓝涤卡裤子里的屁股是如何瘦骨嶙峋和死气沉沉。对于老陈来说，黑板永远不够用，过多的板书，给人压抑感，老陈这辈子不写书简直糟蹋了他黑板上的万言书，一盒粉笔只能写两节课，真可谓洋洋洒洒。谭畅私下认为：老陈“洋”得不够“洒”得太多。当他背对着学生写字的时候，下面总有“嗡嗡”声，一开始，陈老师如一个旧式媳妇，忍着，忍着，甚至把牙咬得“吱吱”响。后来，教室里疯逗打闹起来，竟然有学生猫着腰跑到讲台前偷走了他的教学参考书。当老陈抄完题目正准备回头拿教学参考书把答案抄在黑板上时，突然发现：书没有了。眼睛近视的老陈据说当时非常无助，他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寻找着，努力回忆着。是不是确实放在讲台上了？难道刚才聊天忘在王大海的桌上了？短暂的寂静后，教室里爆笑起来，笑声中老陈才明白自己又受了这群小兔崽子们的戏弄。
当然，这些情况都是谭畅在班会课上发脾气后调查出来的结果。她有个绝招：无记名揭发投票。每个人拿一张纸写下自己眼睛所看到的。结果，八十名学生有七十九张纸上都写着“肖永恒”，还有一张上写着“我”。一张张纸从谭畅眼前掠过，肖永恒、肖永恒、肖永恒……如山谷中的回音，谭畅不由得对这个名字肃然起敬，仿佛它真的获得“永恒”一样。特别是当谭畅看到体育委员肖永恒自己承认错误写的那个“我”字，她的气顿时消了百分之八十，她甚至想表扬一下肖永恒是个诚实的孩子，但想想觉得不合适，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本来，在老陈告状之前，谭畅这节班会课准备进行唱歌比赛的。学生们从上个星期就开始练嗓子了，包括肖永恒，歌单上他报的是周杰伦的“双截棍”。这下可好，双截棍改为挨教鞭了。尽管肖永恒在谭畅面前痛哭流涕地说：“谭老师，您打我吧，打我，我错了！”但把教鞭扬得高高又不落下来的谭畅说：“想我打你？哼，没那么容易！叫你爸爸明天到学校来！”
“想我打你？哼，没那么容易！”这是谭畅的口头禅，初一（4）班的学生都知道。其实，谭畅手中的教鞭也是肖永恒从县花木公司的林场里弄来的，青杆竹子，不粗不细，谭畅特别喜欢拿着它指读新课文的生词。
肖永恒盯着教鞭，脱口而出：“我爸爸死了！”
这一句，倒叫谭畅吃了一惊。
从肖永恒的衣着来看，他绝对不会像死了父亲的孩子。记得开学第一天，谭畅走进教室，第一眼就注意到一个男孩子，运动服，红白相间，看上去很有朝气。放学时，清洁值日表还没排出来，他主动要求留下来打扫卫生。后来，发现他篮球打得很棒，三步跨栏勾手扭臀竟然有模有样，那小屁股比老陈情趣多了。谭畅觉得他很适合当体育委员，就让他当了。这样一个自信阳光的男孩子怎么会死了父亲呢？谭畅不信。又有次班会，学校开展与希望学校手拉手活动，肖永恒竟把自己的新书包给捐了，放学时，把书塞在塑料袋里，走到学校操场篮球架下文具盒还掉了下来，那笨拙的样子把谭畅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觉着这孩子真的长大了，一天天懂事了。
当老师，日子不是论天过、而是论星期过、论学期过的。
周日，谭畅打电话30多岁的表弟问昨天那女的怎么样，表弟答非所问：“鸡汤很好喝。”谭畅说：“我问的是人，不是鸡。”表弟说：“人也是鸡，鸡也是人。你那天不是吐了吗？”谭畅警惕地说：“什么意思？你好像话里有话。”表弟说：“只有你把陈仙荣说得跟仙女一样，你知道她老公是怎么死的？她和你办公室的王大海还有一腿你知道不知道？”
“陈仙荣是谁？”谭畅莫名其妙。
“哈哈，姐，你看看，做了一场媒，竟然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真是天大的笑话。幸好我知道些底细，不然……”
“不然怎么啦？”谭畅打断表弟的话，“老陈老师未必还对我撒谎不成？你说说，老公是怎么死的？他女儿和王大海有一腿？……不会吧？”
表弟在那边说：“算了，反正我不想谈就是，说了也没多大意义，其实，你如果在那天见面前说出她的名字，我就不会去了，大市场谁不知道她？不过，你的鸡汤确实不错，谢谢啊。”
谭畅气得挂了电话，知道又浪费了表情。
“王大海？”谭畅只知道他经常去大市场和一些老板打麻将，有一次还被抓到派出所，不过，王大海第二天被保出来好像无所谓，他在初一语文组大言不惭地说：“吃喝嫖赌，哈哈，‘赌’才排第四，可见，罪是最轻的。”大家面面相觑，想想也是。一句话，硬是让他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谭畅猜测如果王大海与陈仙荣真有一腿，那也是打麻将的缘分，不过话说回来，一个单男一个单女，即使有一腿，也是以恋爱的名义啊。
表弟是农村走出来的，在小城里打理一个修车铺，几年前结过一次婚，不知怎的，成天吵吵闹闹，于是，趁还没添小的，赶紧离了。此次介绍的女的是老陈家闺女，在大市场卖服装，也算个小老板。据老陈讲，女婿大前年出了车祸。当老陈在谭畅面前提起闺女的时候，一脸自豪，说女儿如何能干又如何斯文，并且把女儿的婚事拜托于她。能干不能干谭畅不知道，但斯文倒是从她打捞鸡汤中见识了。原以为这喜糖是吃定了的，没想到，又泡了汤，而且，是鸡汤。
谭畅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没有当红娘的命。当初自己的婚姻大事可是“我的婚姻我做主”。那时，班里有个叫喻可明的男孩子很不错，而且还是系学生会学习部长，谭畅有感觉了。她是怎么判断自己的感觉的呢？从心跳的频率。只要看到喻可明，心就跳得厉害，而且脸上立即飞来两朵红云。谭畅想：这样下去可不是事儿！买了两张电影票，在学校走廊上恰巧撞见喻可明，便叫住了他，说：“我这里有两张电影票，你看不看？”喻可明不敢抬头，脸红红的，点头算答应了。再后来，喻可明的胆子越来越大，发展到用军大衣把她裹在自己怀里。电影票发挥船票的功能让她的爱情顺利过渡到婚姻。喻可明是独子，自打儿子喻雷钧降临人世，子贵母荣，公公婆婆把她谭畅奉若神明。平时，儿子上幼儿园接送，都是爷爷奶奶的任务，这个周末，儿子还在爷爷奶奶家里。当长了孩子王的谭畅，现在也想落个消停，清静清静。
想起上周肖永恒说他爸爸死了的话，后来一直没机会问出下文。谭畅决定去
家访。她翻出班主任工作笔记，从联系方式上找到了肖永恒家的地址：文昌街38号一单元六楼。
文昌街是楚县的发廊一条街，狭小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半遮半掩的门面。电动三轮车与小轿车经常横在路中间冒着青烟。遇上生意高峰，堵车，人缝里连黄鼠狼都挤不过去。
买了两个油饼边啃边走，还未到文昌街，谭畅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脂粉味。浓妆素裹的女孩子不时在眼前晃动。现如今女孩子都学会了打扮，知道“要想俏，一身孝”，素裹之中才能衬托出浓妆。谭畅的眼睛扫着门牌号码，肖永恒家所在的楼，很快就到了。油饼啃完了，从巷口进去，一只硕大的老鼠从眼皮底下跑过，谭畅吓了一跳，她气喘吁吁地爬楼，好不容易在那扇落了漆的防盗门前站定，敲门，没有动静。接着敲，对门出来一个女人，蓬头垢面，说：“不在家，去大市场找。”
谭畅有些不甘心，说：“这家有个学生叫肖永恒吧？”
“对的，从小学就开始有老师找他了，你是老师？”女人神色有些诡异。
“嗯，我想问问，肖永恒他爸爸呢？”谭畅盯着堆在过道里蜂窝煤，好象那些小缝里藏着人似的。
女人的声音突然提高：“早就搬出去了，在德江花园买了房子，讨了小老婆！”
“哦，难怪……她妈妈在大市场？”谭畅接着问。
“她在那里卖鸡，就她一家卖，很好找的！”女人大概怕谭畅接着问，“砰”的一声关上门。
楼道的铁栏杆已经锈得不成样子，灰尘仿佛要盖住这些破落岁月，一层又一层。谭畅下楼时直挺挺的，手倒没有了着落，油腻腻地僵硬着。……她妈妈在大市场，那肖永恒应该在家。
于是，谭畅转身上楼，又敲。
对门的女人好像很忠于职守，她开门，见仍是谭畅，不耐烦地说：“我说你这人，怎么不信？说不在就不在，大清早，也不让人睡个安稳觉。”
谭畅说：“今天休息，肖永恒应该在家里啊。”
“你这人，我说不在就不在。他去照顾外婆了，外婆不能爬楼，每个星期是这样的！”说完，“砰”地关上门，身后的铁栏杆传来晃动的回音。
大市场，在小城红绿灯十字路口的东南角。一条条的水泥长条就是小贩们的摊位，萝卜白菜、青椒大蒜，水灵灵白汪汪被它的主人们收拾得干干净净。
大市场的顶棚钢架变成了坐标，谭畅的视线是抛物线，终于在第二象限止住了。还是那个女人，系着一条大蓝围裙，手脚麻利，从笼里抓出一只鸡、杀鸡、去毛、到剁成块，每一个步骤都严丝合缝。谭畅有一种步入舞台的感觉。或者，卖鸡女人是A角，自己是B角，慢慢靠近她时，谭畅努力想从她的面部察觉出什么，然而，她还是那么面无表情而又异常专注地做自己的事情。
谭畅不想惊动她。
在卖鸡摊位去毛机左边，有个卖佐料的，小山一样，堆着尖红辣椒、生姜、蒜头等等。谭畅拿过一块生姜在手里揉捏着，侧身看卖鸡女人：头发遮盖住大半个面颊，随着手臂的挥舞而颤动。谭畅脑子里钻出一个词：过生活。这是个过生活的女人、一个深藏不露的女人，或者她本来就没有什么深奥的东西。
谭畅后来到底从旁人那儿知道了一些事：据说，肖永恒的父母已经离婚。当初，肖永恒的父亲办了一个小企业，后来不知怎的，竟然和他家楼底下的一个发廊妹好上了。回到家，谭畅耳边还一直回响着这样的一些声音：
“……要怪就怪他家的地脉，卖粉的多，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每天出出进进、眉来眼去的，就和那小妮子勾搭上了。”
“人家18岁，正青春哪，哪像这个婆娘卖鸡杀鸡、整天穿一件蓝大褂，像个兽医！”
“据说那女的还为他从了良，按书上说的：产生了纯洁的爱情……自然，休了当初的糟糠。”
“对了，他们家还有个外婆，孤苦伶仃的，一直是她照顾着……”
“不过，要是这男的不办个小厂子，也不会有这档子事，你看哪，文昌街住了那么多下岗的，像我们，卖菜的卖菜、当瓦匠的当瓦匠，人家挣的是血汗钱，汗水掉地上摔八瓣，哪里舍得去塞那些黑洞？”
……
星期一升国旗的时候，谭畅班上八十人的方阵好不威武。看着孩子们举起森林般的手臂，谭畅不由得直了直身子。那片红缓缓摇曳着，如一朵红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谭畅站在肖永恒旁边，见他衣服上的褶皱，帮他扯了扯。肖永恒的背挺直了，眼睛看着前方。班主任要他请家长，他一直无动于衷。本来，今天上学，他是铆足了劲准备和班主任谭老师对抗的。现在，谭老师这个细小的动作犹如吹在冰棍上的春风，一下子把他融化了，心里动摇起来，眼睛虽然看着冉冉升起的国旗，心里却盘算着。最后，他还是决定到办公室里去向谭老师承认错误。只是，他爸爸，他是不会请他到学校来的，因为他不会再理他。去办公室之前，他想去趟厕所，又怕耽误时间，就把那泡尿夹着。
老陈已经坐在办公桌前，他把热干面用筷子挑得老高，遮住了半个脸，有种犹抱琵琶的味道。他是从热干面的缝隙里看到肖永恒的，那个尖嘴猴腮的小兔崽子一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的眼睛就到了春天，绿了。肖永恒大概也看见了，正想撤，没想到被叫住了：“站住！”
肖永恒就站住了。
“你是不是又想来办公室搞破坏？”
肖永恒咬着嘴唇不吭声。
“做贼心虚——”热干面的芝麻酱变成了颜料，涂满了一次性塑料碗薄薄的内壁，里面还开着几点被污染的葱花。老陈放下方便碗，用手擦了擦沾了芝麻酱的嘴，椅子正了正，清清嗓子，准备正儿八经为肖永恒上一节政治课。
“……嗯？怎么不吭气，哑巴了？”
肖永恒嘴唇紧闭。
“看你长大了成个什么东西！啊？”老陈的声调扬得很高，也许是为了作出回应，蓝涤卡裤子“噗”的一声放了个屁。
肖永恒笑起来。
“笑什么笑？啊？笑屁无志气！难怪你腹中空空胸无点墨！”
肖永恒赶紧收紧了脸上的肌肉，大概收回的速度太快，因为惯性，脸蛋还在微微发颤。
本来很严肃的政治课，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屁而削弱了其神圣性和战斗力。老陈有些后悔在学校对面的周胖子家吃热干面了，他们家的芝麻酱完全没有斜对门老李家正宗。
“有娘养无娘教的东西！”……老陈把自己对水货芝麻酱的愤恨发泄到肖永恒身上。
周五，谭畅去超市买了两支，外加三斤猪排，她想煨点藕汤。
自打六岁那年为镇上一对产生纯洁爱情的下放知青传递情书以来，谭畅做媒的历史掐指算来也有20多年了。然而，按成功率计算，几乎为零。谭畅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好在她屡败屡战，并不气馁。
汤说好就好了。
“喝鸡汤还是藕汤？”谭畅从厨房里伸出半个身子，望着客厅里的男女，声音的重心明显在“藕汤”上。
“鸡汤。”两人的语速与口型惊人一致。
“格登”，谭畅的心沉了下去，失望如那锅刚从煤气灶上掇下的温度慢慢降下去的瓦罐，鸡肉早也不撒欢地上下翻腾了，结结实实趴在罐底。“鸡汤？为什么？”此时的“鸡”，在谭畅眼里不是母鸡的“鸡”，而是奇数的“奇”，藕汤的“藕”，也不是莲藕的“藕”，而是偶数的“偶”。“喝鸡汤，为什么不喝藕汤？”谭畅用不锈钢勺在鸡汤瓦罐里捞着，每一块，方方正正，如一本本书，有板有眼有条有理地写着希望被喝掉的理由。
谭畅一直相信自己的眼光，尽管老公喻可明打击她、说她没做媒的细胞。
为了预测这次做媒是否成功，谭畅别出心裁煨了一罐鸡汤和一罐藕汤，从周五晚就开始忙活。虽然鸡是自己拿到集贸市场花了一元钱手工费请人杀的，但谭畅仍然滋生出一种借刀杀人的罪恶感。杀鸡的是一个长期驻扎在市场里的鸡贩子，活蹦乱跳的鸡从她手里经过，吭都不吭一声，好象死亡成了美好享受。
在大市场看这个女人杀鸡简直可以用“胆战心惊”这四个字来形容。
谭畅站得远远的，见鸡脖子被刀抹了一道红印，羽毛仿佛泼了红墨水，显然，血液不是从外向内地泼，而是由里到外渗透、浸濡，所以很快被打湿；接着进瓮；被拎出来；又进了翻滚着开水的大锅，浑身湿透；被丢进了去毛机……一连串的酷刑，谭畅心里的同情杂草一样疯长。做一只鸡，也不容易。等鸡变成略带腥热味儿的碎块装进红塑料袋，塑料袋又提在手里，她回望那一地鸡毛，心里仍然疙疙瘩瘩，胸中横七竖八着一堆鸡骨头似的，堵得慌。谭畅不明白这个女人的心肠为何如此坚硬。
谭畅已有好多年不杀生了，童年时代她做过一些蠢事：十岁那年春游，她从山涧里捉了一瓶小蝌蚪，回家后结果忘了敞开瓶盖，第二天，瓶里浮荡拥挤着黑压压的尸体，如一瓶蓝黑墨水；还有一次，和伙伴们一起在老屋旁捉蜜蜂，酱黄色的药瓶，一股浓浓的药味儿，她把瓶口对准漂得发白的土砖缝，走投无路的蜜蜂撞进去，不知是被药味呛的还是缺氧，不久落了个尸陈瓶底的下场……诸如此类，这都是少不更事时期的蠢事，她谭畅再也不会做了，现在的她只做善事，比如做媒。
“藕”谐音即“偶”，好事成双。此时，端着鸡汤的谭畅固执地认为：倘若这对准恋人喝藕汤，那事情必成无疑，假如喝鸡汤，那又将鸡飞蛋打。做媒做到这个份上，做语文老师的谭畅真可谓挖空了心思。
玻璃餐桌明晃晃的。谭畅拖过椅子，笑眯眯的在这对男女中间坐下来。
男的从甜香的空气中抬起头，说：“姐，你咋不吃？”
女的也转过头，说：“谭老师，您吃唦。”
从他们的话语中谭畅感到一种默契，仿佛又寻觅到某种希望，她咧开一口好看的白牙，仍旧笑眯眯的：“不饿，你们吃。”
看别人吃掉自己的劳动成果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谭畅忍不住偷笑起来，她想起老公的话：“你呀，只要一个是站着撒尿的，一个是蹲着撒尿的，就想牵线做媒，人，毕竟不是牲口，得看有没有缘分。”谭畅就反驳了：“不牵线，不见面，不交往，咋知道有没缘分？”谭畅不服气着呢，她心里憋着一股劲，一门心思想把这个媒做成。如此寻思着的谭畅面色又慢慢严峻起来。
不知是鸡汤的热度还是因为紧张，在谭畅的注视下，那女的脸涨得通红，筷子在白瓷碗里打捞着，好像一个慈悲的活菩萨，把鸡块捞起来又放生，放生又捞起，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那碗鸡汤被搅得稀里糊涂。
这是乡下送来的一只老母鸡，货真价实，煨好的汤上面还浮着一层黄油。谭畅的视线被系在了筷头上，沉沉浮浮，渐渐的，只觉得筷子伸进了胃里，胸口有东西要往上跑，想用舌床压住，哪知舌床变成了下水道的窨井盖，“呼拉”被一股气体掀翻，“哇——”谭畅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卫生间。
那碗黄汤，让谭畅想起儿子刚满月时的大便。
谭畅胃口很短。这一点，她很佩服自己的婆婆。儿子喻雷钧吃肠虫清那段儿，端着饭碗的婆婆经常在客厅里用筷子的另一头扒拉她孙子的大便，大便展览在客厅里，婆婆把筷子调个头，扒了一口米饭到嘴里，笑着说：“不拉在客厅里我咋知道我孙子打了几条虫？亏你还是他妈！这叫自屎不臭！”谭畅说：“是屎就会臭。我看哪，您是爱孙如命！”婆婆骄傲地说：“钧钧就是我的命！”谭畅说：“上个月我们教育局刚树了个老师典型，是家访时出了车祸的，总结他的事迹时有一条‘爱生如命’……”婆婆打断说：“死了的老师就是好老师？那都学他死去？我可不要你去当那个什么先进！”
婆婆就这么处处宠着谭畅。坐月子的时候，她吃了整整五十只鸡。五十只鸡如果穿着羽绒服走在学校的操场上是什么概念？那是一个班在上体育课，而且是冬天时的体育课。谭畅教初一（4）班语文，班上有八十名学生。八十个学生坐在教室里是什么概念？一窝小鸡仔。在楚县，谭畅也算得上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名师。每逢新生分班，家长们挤破了脑袋想让自己的孩子坐到她班上。她的班，也就成了楚县赫赫有名的超级大班。当着班主任的她自诩为母鸡。八十只小鸡全挤在一个窝里如果静悄悄那才是怪事情。尽管谭畅理解这一点，但她还是觉得现在的书越来越难教了，每个周二的班会课简直成了发脾气课。学生们越来越不听话，科任老师经常到她办公室里告状，这很丢她的面子。
谭畅所在的语文组有八个人，里面有七个班主任，除了王大海。另六个班主任几乎天天聚在一起发牢骚。班主任虽然挂着“主任”二字，却是世界上最名不副实的官职，难怪王大海离婚后心灰意冷把这“主任”辞了而爱上了麻将，麻将的“将”可是将军的“将”，既然都是虚拟官职，还不如做个麻坛将军。谭畅班里的数学老师是老陈，60岁，因为月份不足，所以，还没退休，眼瞅着头发都白了，还任粉笔灰在他头上撒野。一下课，左三下右三下，两管衣袖上划下两道白印，成了刚从建筑工地上下来的小工。出教室，老陈并不回自己的办公桌，而是快步走到谭畅面前，长叹一口气，把备课本往她桌上一拍，骂道：“个小杂种们，越来越邪了！”
粉笔灰卷起沙尘暴，谭畅忙用手捂住嘴，抬起头，忽闪着眼睛，静听下文。
谭畅一直觉得老陈的教学方法有问题。
据班长刘先禾反映：陈老师长期把屁股对着学生。谭畅能够想象得出老陈那面裹在蓝涤卡裤子里的屁股是如何瘦骨嶙峋和死气沉沉。对于老陈来说，黑板永远不够用，过多的板书，给人压抑感，老陈这辈子不写书简直糟蹋了他黑板上的万言书，一盒粉笔只能写两节课，真可谓洋洋洒洒。谭畅私下认为：老陈“洋”得不够“洒”得太多。当他背对着学生写字的时候，下面总有“嗡嗡”声，一开始，陈老师如一个旧式媳妇，忍着，忍着，甚至把牙咬得“吱吱”响。后来，教室里疯逗打闹起来，竟然有学生猫着腰跑到讲台前偷走了他的教学参考书。当老陈抄完题目正准备回头拿教学参考书把答案抄在黑板上时，突然发现：书没有了。眼睛近视的老陈据说当时非常无助，他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寻找着，努力回忆着。是不是确实放在讲台上了？难道刚才聊天忘在王大海的桌上了？短暂的寂静后，教室里爆笑起来，笑声中老陈才明白自己又受了这群小兔崽子们的戏弄。
当然，这些情况都是谭畅在班会课上发脾气后调查出来的结果。她有个绝招：无记名揭发投票。每个人拿一张纸写下自己眼睛所看到的。结果，八十名学生有七十九张纸上都写着“肖永恒”，还有一张上写着“我”。一张张纸从谭畅眼前掠过，肖永恒、肖永恒、肖永恒……如山谷中的回音，谭畅不由得对这个名字肃然起敬，仿佛它真的获得“永恒”一样。特别是当谭畅看到体育委员肖永恒自己承认错误写的那个“我”字，她的气顿时消了百分之八十，她甚至想表扬一下肖永恒是个诚实的孩子，但想想觉得不合适，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本来，在老陈告状之前，谭畅这节班会课准备进行唱歌比赛的。学生们从上个星期就开始练嗓子了，包括肖永恒，歌单上他报的是周杰伦的“双截棍”。这下可好，双截棍改为挨教鞭了。尽管肖永恒在谭畅面前痛哭流涕地说：“谭老师，您打我吧，打我，我错了！”但把教鞭扬得高高又不落下来的谭畅说：“想我打你？哼，没那么容易！叫你爸爸明天到学校来！”
“想我打你？哼，没那么容易！”这是谭畅的口头禅，初一（4）班的学生都知道。其实，谭畅手中的教鞭也是肖永恒从县花木公司的林场里弄来的，青杆竹子，不粗不细，谭畅特别喜欢拿着它指读新课文的生词。
肖永恒盯着教鞭，脱口而出：“我爸爸死了！”
这一句，倒叫谭畅吃了一惊。
从肖永恒的衣着来看，他绝对不会像死了父亲的孩子。记得开学第一天，谭畅走进教室，第一眼就注意到一个男孩子，运动服，红白相间，看上去很有朝气。放学时，清洁值日表还没排出来，他主动要求留下来打扫卫生。后来，发现他篮球打得很棒，三步跨栏勾手扭臀竟然有模有样，那小屁股比老陈情趣多了。谭畅觉得他很适合当体育委员，就让他当了。这样一个自信阳光的男孩子怎么会死了父亲呢？谭畅不信。又有次班会，学校开展与希望学校手拉手活动，肖永恒竟把自己的新书包给捐了，放学时，把书塞在塑料袋里，走到学校操场篮球架下文具盒还掉了下来，那笨拙的样子把谭畅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觉着这孩子真的长大了，一天天懂事了。
当老师，日子不是论天过、而是论星期过、论学期过的。
周日，谭畅打电话30多岁的表弟问昨天那女的怎么样，表弟答非所问：“鸡汤很好喝。”谭畅说：“我问的是人，不是鸡。”表弟说：“人也是鸡，鸡也是人。你那天不是吐了吗？”谭畅警惕地说：“什么意思？你好像话里有话。”表弟说：“只有你把陈仙荣说得跟仙女一样，你知道她老公是怎么死的？她和你办公室的王大海还有一腿你知道不知道？”
“陈仙荣是谁？”谭畅莫名其妙。
“哈哈，姐，你看看，做了一场媒，竟然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真是天大的笑话。幸好我知道些底细，不然……”
“不然怎么啦？”谭畅打断表弟的话，“老陈老师未必还对我撒谎不成？你说说，老公是怎么死的？他女儿和王大海有一腿？……不会吧？”
表弟在那边说：“算了，反正我不想谈就是，说了也没多大意义，其实，你如果在那天见面前说出她的名字，我就不会去了，大市场谁不知道她？不过，你的鸡汤确实不错，谢谢啊。”
谭畅气得挂了电话，知道又浪费了表情。
“王大海？”谭畅只知道他经常去大市场和一些老板打麻将，有一次还被抓到派出所，不过，王大海第二天被保出来好像无所谓，他在初一语文组大言不惭地说：“吃喝嫖赌，哈哈，‘赌’才排第四，可见，罪是最轻的。”大家面面相觑，想想也是。一句话，硬是让他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谭畅猜测如果王大海与陈仙荣真有一腿，那也是打麻将的缘分，不过话说回来，一个单男一个单女，即使有一腿，也是以恋爱的名义啊。
表弟是农村走出来的，在小城里打理一个修车铺，几年前结过一次婚，不知怎的，成天吵吵闹闹，于是，趁还没添小的，赶紧离了。此次介绍的女的是老陈家闺女，在大市场卖服装，也算个小老板。据老陈讲，女婿大前年出了车祸。当老陈在谭畅面前提起闺女的时候，一脸自豪，说女儿如何能干又如何斯文，并且把女儿的婚事拜托于她。能干不能干谭畅不知道，但斯文倒是从她打捞鸡汤中见识了。原以为这喜糖是吃定了的，没想到，又泡了汤，而且，是鸡汤。
谭畅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没有当红娘的命。当初自己的婚姻大事可是“我的婚姻我做主”。那时，班里有个叫喻可明的男孩子很不错，而且还是系学生会学习部长，谭畅有感觉了。她是怎么判断自己的感觉的呢？从心跳的频率。只要看到喻可明，心就跳得厉害，而且脸上立即飞来两朵红云。谭畅想：这样下去可不是事儿！买了两张电影票，在学校走廊上恰巧撞见喻可明，便叫住了他，说：“我这里有两张电影票，你看不看？”喻可明不敢抬头，脸红红的，点头算答应了。再后来，喻可明的胆子越来越大，发展到用军大衣把她裹在自己怀里。电影票发挥船票的功能让她的爱情顺利过渡到婚姻。喻可明是独子，自打儿子喻雷钧降临人世，子贵母荣，公公婆婆把她谭畅奉若神明。平时，儿子上幼儿园接送，都是爷爷奶奶的任务，这个周末，儿子还在爷爷奶奶家里。当长了孩子王的谭畅，现在也想落个消停，清静清静。
想起上周肖永恒说他爸爸死了的话，后来一直没机会问出下文。谭畅决定去
家访。她翻出班主任工作笔记，从联系方式上找到了肖永恒家的地址：文昌街38号一单元六楼。
文昌街是楚县的发廊一条街，狭小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半遮半掩的门面。电动三轮车与小轿车经常横在路中间冒着青烟。遇上生意高峰，堵车，人缝里连黄鼠狼都挤不过去。
买了两个油饼边啃边走，还未到文昌街，谭畅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脂粉味。浓妆素裹的女孩子不时在眼前晃动。现如今女孩子都学会了打扮，知道“要想俏，一身孝”，素裹之中才能衬托出浓妆。谭畅的眼睛扫着门牌号码，肖永恒家所在的楼，很快就到了。油饼啃完了，从巷口进去，一只硕大的老鼠从眼皮底下跑过，谭畅吓了一跳，她气喘吁吁地爬楼，好不容易在那扇落了漆的防盗门前站定，敲门，没有动静。接着敲，对门出来一个女人，蓬头垢面，说：“不在家，去大市场找。”
谭畅有些不甘心，说：“这家有个学生叫肖永恒吧？”
“对的，从小学就开始有老师找他了，你是老师？”女人神色有些诡异。
“嗯，我想问问，肖永恒他爸爸呢？”谭畅盯着堆在过道里蜂窝煤，好象那些小缝里藏着人似的。
女人的声音突然提高：“早就搬出去了，在德江花园买了房子，讨了小老婆！”
“哦，难怪……她妈妈在大市场？”谭畅接着问。
“她在那里卖鸡，就她一家卖，很好找的！”女人大概怕谭畅接着问，“砰”的一声关上门。
楼道的铁栏杆已经锈得不成样子，灰尘仿佛要盖住这些破落岁月，一层又一层。谭畅下楼时直挺挺的，手倒没有了着落，油腻腻地僵硬着。……她妈妈在大市场，那肖永恒应该在家。
于是，谭畅转身上楼，又敲。
对门的女人好像很忠于职守，她开门，见仍是谭畅，不耐烦地说：“我说你这人，怎么不信？说不在就不在，大清早，也不让人睡个安稳觉。”
谭畅说：“今天休息，肖永恒应该在家里啊。”
“你这人，我说不在就不在。他去照顾外婆了，外婆不能爬楼，每个星期是这样的！”说完，“砰”地关上门，身后的铁栏杆传来晃动的回音。
大市场，在小城红绿灯十字路口的东南角。一条条的水泥长条就是小贩们的摊位，萝卜白菜、青椒大蒜，水灵灵白汪汪被它的主人们收拾得干干净净。
大市场的顶棚钢架变成了坐标，谭畅的视线是抛物线，终于在第二象限止住了。还是那个女人，系着一条大蓝围裙，手脚麻利，从笼里抓出一只鸡、杀鸡、去毛、到剁成块，每一个步骤都严丝合缝。谭畅有一种步入舞台的感觉。或者，卖鸡女人是A角，自己是B角，慢慢靠近她时，谭畅努力想从她的面部察觉出什么，然而，她还是那么面无表情而又异常专注地做自己的事情。
谭畅不想惊动她。
在卖鸡摊位去毛机左边，有个卖佐料的，小山一样，堆着尖红辣椒、生姜、蒜头等等。谭畅拿过一块生姜在手里揉捏着，侧身看卖鸡女人：头发遮盖住大半个面颊，随着手臂的挥舞而颤动。谭畅脑子里钻出一个词：过生活。这是个过生活的女人、一个深藏不露的女人，或者她本来就没有什么深奥的东西。
谭畅后来到底从旁人那儿知道了一些事：据说，肖永恒的父母已经离婚。当初，肖永恒的父亲办了一个小企业，后来不知怎的，竟然和他家楼底下的一个发廊妹好上了。回到家，谭畅耳边还一直回响着这样的一些声音：
“……要怪就怪他家的地脉，卖粉的多，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每天出出进进、眉来眼去的，就和那小妮子勾搭上了。”
“人家18岁，正青春哪，哪像这个婆娘卖鸡杀鸡、整天穿一件蓝大褂，像个兽医！”
“据说那女的还为他从了良，按书上说的：产生了纯洁的爱情……自然，休了当初的糟糠。”
“对了，他们家还有个外婆，孤苦伶仃的，一直是她照顾着……”
“不过，要是这男的不办个小厂子，也不会有这档子事，你看哪，文昌街住了那么多下岗的，像我们，卖菜的卖菜、当瓦匠的当瓦匠，人家挣的是血汗钱，汗水掉地上摔八瓣，哪里舍得去塞那些黑洞？”
……
星期一升国旗的时候，谭畅班上八十人的方阵好不威武。看着孩子们举起森林般的手臂，谭畅不由得直了直身子。那片红缓缓摇曳着，如一朵红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谭畅站在肖永恒旁边，见他衣服上的褶皱，帮他扯了扯。肖永恒的背挺直了，眼睛看着前方。班主任要他请家长，他一直无动于衷。本来，今天上学，他是铆足了劲准备和班主任谭老师对抗的。现在，谭老师这个细小的动作犹如吹在冰棍上的春风，一下子把他融化了，心里动摇起来，眼睛虽然看着冉冉升起的国旗，心里却盘算着。最后，他还是决定到办公室里去向谭老师承认错误。只是，他爸爸，他是不会请他到学校来的，因为他不会再理他。去办公室之前，他想去趟厕所，又怕耽误时间，就把那泡尿夹着。
老陈已经坐在办公桌前，他把热干面用筷子挑得老高，遮住了半个脸，有种犹抱琵琶的味道。他是从热干面的缝隙里看到肖永恒的，那个尖嘴猴腮的小兔崽子一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的眼睛就到了春天，绿了。肖永恒大概也看见了，正想撤，没想到被叫住了：“站住！”
肖永恒就站住了。
“你是不是又想来办公室搞破坏？”
肖永恒咬着嘴唇不吭声。
“做贼心虚——”热干面的芝麻酱变成了颜料，涂满了一次性塑料碗薄薄的内壁，里面还开着几点被污染的葱花。老陈放下方便碗，用手擦了擦沾了芝麻酱的嘴，椅子正了正，清清嗓子，准备正儿八经为肖永恒上一节政治课。
“……嗯？怎么不吭气，哑巴了？”
肖永恒嘴唇紧闭。
“看你长大了成个什么东西！啊？”老陈的声调扬得很高，也许是为了作出回应，蓝涤卡裤子“噗”的一声放了个屁。
肖永恒笑起来。
“笑什么笑？啊？笑屁无志气！难怪你腹中空空胸无点墨！”
肖永恒赶紧收紧了脸上的肌肉，大概收回的速度太快，因为惯性，脸蛋还在微微发颤。
本来很严肃的政治课，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屁而削弱了其神圣性和战斗力。老陈有些后悔在学校对面的周胖子家吃热干面了，他们家的芝麻酱完全没有斜对门老李家正宗。
“有娘养无娘教的东西！”……老陈把自己对水货芝麻酱的愤恨发泄到肖永恒身上。
每天的五个必须
标签：情感2007-04-01 14:44 星期日 晴
1、 必须更新博客。发表顺序：天涯博客/新浪博客（最诗歌博客和网络作家网博客定期更新）
2、 必须在“网络作家网”上发表或回复至少3个贴子。
3、 必须看书（不少于50页）。
4、 必须坚持长篇小说写作。
5、 必须每月有一个好的短篇、一首好诗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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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必须看书（不少于50页）。
4、 必须坚持长篇小说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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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日
标签：情感2007-04-01 14:17 星期日 晴
今天上午去给父亲扫墓。
买了30元的香烛纸钱之类。一到墓地，我蹲下身来，对父亲说：爸，我来看你来了，看今儿个这天！阴沉沉的，我来这么早，孝心可鉴吧！刚准备划火柴，雨一大点一大点地砸下来，风也在身边回旋，于是，忙上了停在路边的车，等雨停。
父亲肯定知晓我的心思，不到2分钟，雨停了，风也止了，又下车去墓前。烧纸钱时，我说：爸，这次买的是一百元票面的，以前买的亿元面值，怕你舍不得花，存起来。
陡然想起去年为父亲写的一首诗《老爸》：
我最爱的那个男人是我老爸
他个子不怎么高
有点黑，牙齿很白
他给了我生命
热情、智慧与勇气
我没法不爱他
当我想给他一个拥抱时
当我想挽着他的胳膊在大街散步时
当我想坐下来好好和他拉拉家常时
当我想带他出去旅旅游时
……
他却走了
突然而决然
他又好像在和我玩捉迷藏的游戏
躲在那个写着汉字的石头后面
不出来
有什么办法呢
清明那天我去看他
他还睡着呢
我没敢吵醒他
跪在墓碑前磕了几个头
烧大把大把的纸钱
说：爸
别吃热干面，吃牛肉面
别吃土豆，吃土豆烧肉
别吹电风扇，买一空调
……
麻将学会了没？
是可以打打的。
有女的喜欢您不？
是可以来往的。
……
假如老爸活着
听到我这些话
还不打碎我的牙
中午，我和母亲一起去福利院慰问孤寡老人。买了一大箱饼干，叮嘱工作人员为60位老人一人发一袋。福利院院长很感动，其实，他不明白我自己内心里更快乐。
每个人都会老，都会离开这个世界。这是必然的。或许，我们应该做点什么。哪怕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事。
离开时，母亲为我装了一大瓶刚从养蜂场买来的新鲜蜂蜜，还有燕麦片和苹果。
买了30元的香烛纸钱之类。一到墓地，我蹲下身来，对父亲说：爸，我来看你来了，看今儿个这天！阴沉沉的，我来这么早，孝心可鉴吧！刚准备划火柴，雨一大点一大点地砸下来，风也在身边回旋，于是，忙上了停在路边的车，等雨停。
父亲肯定知晓我的心思，不到2分钟，雨停了，风也止了，又下车去墓前。烧纸钱时，我说：爸，这次买的是一百元票面的，以前买的亿元面值，怕你舍不得花，存起来。
陡然想起去年为父亲写的一首诗《老爸》：
我最爱的那个男人是我老爸
他个子不怎么高
有点黑，牙齿很白
他给了我生命
热情、智慧与勇气
我没法不爱他
当我想给他一个拥抱时
当我想挽着他的胳膊在大街散步时
当我想坐下来好好和他拉拉家常时
当我想带他出去旅旅游时
……
他却走了
突然而决然
他又好像在和我玩捉迷藏的游戏
躲在那个写着汉字的石头后面
不出来
有什么办法呢
清明那天我去看他
他还睡着呢
我没敢吵醒他
跪在墓碑前磕了几个头
烧大把大把的纸钱
说：爸
别吃热干面，吃牛肉面
别吃土豆，吃土豆烧肉
别吹电风扇，买一空调
……
麻将学会了没？
是可以打打的。
有女的喜欢您不？
是可以来往的。
……
假如老爸活着
听到我这些话
还不打碎我的牙
中午，我和母亲一起去福利院慰问孤寡老人。买了一大箱饼干，叮嘱工作人员为60位老人一人发一袋。福利院院长很感动，其实，他不明白我自己内心里更快乐。
每个人都会老，都会离开这个世界。这是必然的。或许，我们应该做点什么。哪怕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事。
离开时，母亲为我装了一大瓶刚从养蜂场买来的新鲜蜂蜜，还有燕麦片和苹果。
发言稿
标签：情感2007-03-30 16:28 星期五 晴
今天在此发言，我深感荣幸。感谢市文联、市作家协会的领导对我的支持和鼓励，同时，对于获得“武汉市突出贡献作家”荣誉称号深感惭愧。
首先，我汇报下自己的写作情况：继05年出版三部长篇小说、《爱情豆豆》发表在《长篇小说选刊》05年第3期之后，2006年7月，漓江出版社出版了我的长篇小说《章若素的爱情质量》（20万字）；2006年10月，大众文艺出版社出版了诗歌散文集《千里烟bo》（15万字）；再加上《丹桂》（15万字），所以，2006年共出版了三本书；同时， 06年10月，写肢残作家曾文寂先生的报告文学《不再疼痛的翅膀》在“我与深圳”全国网络文学拉力赛中荣获报告文学类亚军。令我倍感欣慰的是，仍然是06年，每天不少于10个小时的艰苦寂寞的写作，使我顺利完成了近30万字的长篇小说》，今年4月，将由朝华出版社出版发行，并在北京西单图书大厦举行新书发布会。另外，2007年1至3月份，在《芳草网络文学选刊》、《青年文摘》等杂志发表小说诗歌8万字左右。
下面我想从一首诗开始谈谈我的写作生活。2006年4我去北京参加全国网络文学会议，出北京西站后在军事博物馆坐地铁，到四惠站然后转城铁到梨园站下，在地铁车厢里，我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群携带大包小裹的农民工，他们风尘仆仆，他们眼神里的新奇与羞涩，他们隐隐的自卑……这一画面给我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于是，当夜，我在下榻的北京亚太花园酒店，写下了这样一首诗：一群农民工。
军事博物馆坐地铁
四惠站再换乘
车厢涌进一群农民工
蓝灰衣服风尘仆仆
没有行李箱的行李
尿素袋鼓囊囊
轻重不匀
一行印刷体
总氮大于等于
百分之四十六点四
里面装着温与饱
轻的是棉被
重的是大米
百分之四十六点四
我无法估量它真正的含义
这是乡村到城市的距离
还是思念妻儿的比例
氨基酸
叶绿素
蛋白质
这些元素
令这座远离泥土和没有水源的城市
无法拒绝
更多时候
农民工把自己当作一种移栽的易活的
植物
流浃背顶着烈日
站在属于别人的高楼上
进行光合作用
城市的黑夜
农民工舒展身子暂时放下劳累
胡须扎着被子
因为思乡
泪水打湿了亲手采摘的棉花
重的才是棉花啊
而大米
站立在包装袋里
还原成晶莹剔透的尿素
这些农作物
也学会了体贴和滋润
是农民工异乡的亲人
百分之四十六点四
这个春天
我到北京亚太花园酒店开会
地铁梨园站是目的地
花园、梨园
我们的城市
无时无刻不在用文字和招牌
昭示一种饥渴
和精彩
若隐若现的乡村记忆，在新的城市移民脑子里只是梦幻。沉睡的情感因为外部环境的侵蚀，生长出不可遏制的欲望。漠然，诱惑，还有因为记忆苏醒过来后的有关爱与死亡的种种挣扎。
2006年，在写作长篇小说《我和母亲的情人》这本书的时候，我的生活变得异常沉静。我需要进入，需要安静。一切稍纵即逝。写作时，我进入了这样一个地方：楚江。一个有山有水、民风淳朴的小城市。女孩郁宝宝生活在这里，非常幸福。有一天，与她一同上街的母亲在马路上遭遇车祸，成为植物人。郁宝宝悲痛万分，陷入痛苦深渊。无意中，在母亲的手机中，郁宝宝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原来，她那看似恩爱的父母竟貌合神离，母亲深爱的是另一个远在北京的男人钟新。
一个女孩曾经梦幻般的幸福生活，就这样被我捏碎了。
手机揭开了隐秘一角，解开钟新之谜成为郁宝宝唯一的生活目标，她决定只身前往北京，去寻找这个男人，弄清母亲的秘密。
我与这个心灵受到伤害的美丽女孩一起上路。上路的，还有她的母亲齐师莹。因为不放心女儿，被撞成植物人的齐师莹其意识离开残缺的躯体，几乎与女儿同时踏上北京的旅途。于是，母女两代人的视角关注着同一座城市和同一个男人。跨越两个城市的恩怨，两个家庭的秘密，几代人的命运由此展开。这种直接的碰撞与交锋之后，要么毁灭，要么新生。
每天，我都在写这个故事。
无数的窗，亮着灯。夜，被撕碎为纷纷扬扬的碎片。那是夜的文字。终日与文字相伴的我，最不信任的，也是语言。
躺在床上，有关小说《我和母亲的情人》种种可能性的场景与存在一次次袭击于我。我无从招架。齐师莹，这个女人一会儿活着，一会儿又死去。她不许我撒谎，她要我真实地表现她。梦中，她的眼光冷冷地提醒我，如果我的笔背叛她，那么，我将不得安宁。
黑暗中，她站在我床前，用一种缓缓的然而也是不可抗拒的语气说：“我不需要你温文尔雅的文字，也不需要那种伪小资的淡淡忧伤，你的笔力应该再狠一点，恶狠狠地，如一把锋利的尖刀插下去，我要看到绝望和疼痛，虽然我爱流泪，但我不喜欢眼泪。”
我问：“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她回答：“我是一个渴望征服的女人，生就一张贪欢的面孔，可是，我现在准备用永远缄默来对待爱情。写吧，不要犹豫，你再犹豫下去，我会离开你。”
我的心莫名颤了一下，然后，醒了。
我不知道这是她的台词，还是我的肺腑之言，我不知道。此刻，我完全混淆了戏剧与生活。我想抽身，然而，却无法逃脱。
……
以上，是我写作生活的某些片断，每写完一部小说，我都不愿意开口说话。我耗尽了自己，需要再次积聚能量。
2007年，命运又赋予我新的使命，我被大学生发展工程聘为理事，同时，被任命为武汉工业学院工商学院学工处副处长，昨天晚上11点多钟，我还在学生公寓和辅导员谈心。工作与写作、事业与生活，我一直努力在虚构与真实、理想与现实中寻找着写作的生态平衡。
谢谢大家！
首先，我汇报下自己的写作情况：继05年出版三部长篇小说、《爱情豆豆》发表在《长篇小说选刊》05年第3期之后，2006年7月，漓江出版社出版了我的长篇小说《章若素的爱情质量》（20万字）；2006年10月，大众文艺出版社出版了诗歌散文集《千里烟bo》（15万字）；再加上《丹桂》（15万字），所以，2006年共出版了三本书；同时， 06年10月，写肢残作家曾文寂先生的报告文学《不再疼痛的翅膀》在“我与深圳”全国网络文学拉力赛中荣获报告文学类亚军。令我倍感欣慰的是，仍然是06年，每天不少于10个小时的艰苦寂寞的写作，使我顺利完成了近30万字的长篇小说》，今年4月，将由朝华出版社出版发行，并在北京西单图书大厦举行新书发布会。另外，2007年1至3月份，在《芳草网络文学选刊》、《青年文摘》等杂志发表小说诗歌8万字左右。
下面我想从一首诗开始谈谈我的写作生活。2006年4我去北京参加全国网络文学会议，出北京西站后在军事博物馆坐地铁，到四惠站然后转城铁到梨园站下，在地铁车厢里，我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群携带大包小裹的农民工，他们风尘仆仆，他们眼神里的新奇与羞涩，他们隐隐的自卑……这一画面给我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于是，当夜，我在下榻的北京亚太花园酒店，写下了这样一首诗：一群农民工。
军事博物馆坐地铁
四惠站再换乘
车厢涌进一群农民工
蓝灰衣服风尘仆仆
没有行李箱的行李
尿素袋鼓囊囊
轻重不匀
一行印刷体
总氮大于等于
百分之四十六点四
里面装着温与饱
轻的是棉被
重的是大米
百分之四十六点四
我无法估量它真正的含义
这是乡村到城市的距离
还是思念妻儿的比例
氨基酸
叶绿素
蛋白质
这些元素
令这座远离泥土和没有水源的城市
无法拒绝
更多时候
农民工把自己当作一种移栽的易活的
植物
流浃背顶着烈日
站在属于别人的高楼上
进行光合作用
城市的黑夜
农民工舒展身子暂时放下劳累
胡须扎着被子
因为思乡
泪水打湿了亲手采摘的棉花
重的才是棉花啊
而大米
站立在包装袋里
还原成晶莹剔透的尿素
这些农作物
也学会了体贴和滋润
是农民工异乡的亲人
百分之四十六点四
这个春天
我到北京亚太花园酒店开会
地铁梨园站是目的地
花园、梨园
我们的城市
无时无刻不在用文字和招牌
昭示一种饥渴
和精彩
若隐若现的乡村记忆，在新的城市移民脑子里只是梦幻。沉睡的情感因为外部环境的侵蚀，生长出不可遏制的欲望。漠然，诱惑，还有因为记忆苏醒过来后的有关爱与死亡的种种挣扎。
2006年，在写作长篇小说《我和母亲的情人》这本书的时候，我的生活变得异常沉静。我需要进入，需要安静。一切稍纵即逝。写作时，我进入了这样一个地方：楚江。一个有山有水、民风淳朴的小城市。女孩郁宝宝生活在这里，非常幸福。有一天，与她一同上街的母亲在马路上遭遇车祸，成为植物人。郁宝宝悲痛万分，陷入痛苦深渊。无意中，在母亲的手机中，郁宝宝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原来，她那看似恩爱的父母竟貌合神离，母亲深爱的是另一个远在北京的男人钟新。
一个女孩曾经梦幻般的幸福生活，就这样被我捏碎了。
手机揭开了隐秘一角，解开钟新之谜成为郁宝宝唯一的生活目标，她决定只身前往北京，去寻找这个男人，弄清母亲的秘密。
我与这个心灵受到伤害的美丽女孩一起上路。上路的，还有她的母亲齐师莹。因为不放心女儿，被撞成植物人的齐师莹其意识离开残缺的躯体，几乎与女儿同时踏上北京的旅途。于是，母女两代人的视角关注着同一座城市和同一个男人。跨越两个城市的恩怨，两个家庭的秘密，几代人的命运由此展开。这种直接的碰撞与交锋之后，要么毁灭，要么新生。
每天，我都在写这个故事。
无数的窗，亮着灯。夜，被撕碎为纷纷扬扬的碎片。那是夜的文字。终日与文字相伴的我，最不信任的，也是语言。
躺在床上，有关小说《我和母亲的情人》种种可能性的场景与存在一次次袭击于我。我无从招架。齐师莹，这个女人一会儿活着，一会儿又死去。她不许我撒谎，她要我真实地表现她。梦中，她的眼光冷冷地提醒我，如果我的笔背叛她，那么，我将不得安宁。
黑暗中，她站在我床前，用一种缓缓的然而也是不可抗拒的语气说：“我不需要你温文尔雅的文字，也不需要那种伪小资的淡淡忧伤，你的笔力应该再狠一点，恶狠狠地，如一把锋利的尖刀插下去，我要看到绝望和疼痛，虽然我爱流泪，但我不喜欢眼泪。”
我问：“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她回答：“我是一个渴望征服的女人，生就一张贪欢的面孔，可是，我现在准备用永远缄默来对待爱情。写吧，不要犹豫，你再犹豫下去，我会离开你。”
我的心莫名颤了一下，然后，醒了。
我不知道这是她的台词，还是我的肺腑之言，我不知道。此刻，我完全混淆了戏剧与生活。我想抽身，然而，却无法逃脱。
……
以上，是我写作生活的某些片断，每写完一部小说，我都不愿意开口说话。我耗尽了自己，需要再次积聚能量。
2007年，命运又赋予我新的使命，我被大学生发展工程聘为理事，同时，被任命为武汉工业学院工商学院学工处副处长，昨天晚上11点多钟，我还在学生公寓和辅导员谈心。工作与写作、事业与生活，我一直努力在虚构与真实、理想与现实中寻找着写作的生态平衡。
谢谢大家！
爱，能杀死人吗
标签：情感2007-03-30 16:27 星期五 晴
千里烟长篇小说《我和母亲的情人》评论
爱，能杀死人吗
南京师范大学文艺学硕士 韦林
小说叙述的是一个关于“爱”的故事。父母之爱、子女之爱、情人之爱，全是爱，可爱的错综却要人们付出生命的代价，如小说里的疑问：爱，能杀死人吗？是的，爱你爱到杀死你，就这么不可思议又理所当然！
朱鉴的爱是炽热而自私的。痛失爱人后的她，爱上了与丈夫酷似的学生钟新，并不惜将女儿相嫁以留住他，甚至买凶将钟新的情人撞成植物人……一切都只为占有学生的爱，直到意识到自己已不是岁月的对手，而决然自杀，她不屈服，只输给自己，这样的执著与狂热，堪与《心与火》中寻找女儿的苏菲·玛索相比，女人强大的意念足以摧毁一切，以“爱”的名义！
钟新的爱是苍白而无力的。想必娶了梁爱珍的时候，他也想拥有美好的爱与生活，他不知道身为朱鉴养女的梁爱珍并不爱他，她以牺牲自己的婚姻来报答朱鉴的养育之恩——在朱鉴的意念控制中，两个年轻人的命运任其摆布：梁爱珍过着守寡般的看似幸福的日子，不知道所谓恩情以这种方式回报，是否是一种罪孽？钟新在被欺骗与打击中，终于有了情人齐师莹，却又不堪来自家庭与社会的压力，最终也没有迈进一步。直到爱上保姆郁宝宝，才最终“认识了自己”，离婚、摆脱一切、与郁宝宝相守，而这时他已被癌症剥夺了爱的能力，知道最后选择黯然消失。钟新说，“我是一个天才的演员”，他说得对，至死都在表演。邓晓芒在其灵之舞中论述人真正的本质是表演人格，生活的舞台，每个人都是主角。钟新到底了悟了斯芬克斯之谜。
郁宝宝的爱是矛盾而真实的。从在成为植物人的母亲的手机中，发现其情人钟新开始，她就一步步堕入了因爱而恨的深渊：她要让使母亲痛苦的人痛苦，“在他胸口插入一把刀，然后亲吻他”、“我会让你心痛，我会用爱情换取你的生命”。她设计进入钟新家做保姆，却不成想让钟新爱上自己的同时，自己也爱上了钟新，报复的快感还没有来，又知钟新患上了癌症。当她意识到自己与母亲爱上同一个人的时候，她矛盾却最终坚持了自己的感受，她的情感是真实的，正如她对父亲说的“爱，或者不爱，我相信这都是每个人真实的感受”。
不管是朱鉴、郁宝宝、梁爱珍、齐师莹还是钟新，在爱的漩涡里，他们都付出了相当的代价。爱是美好的，爱也是不可以轻易开始与结束的，错爱则甚至会牵扯整个命运，或者，生活本身即是如此：爱了错了，依然爱？
小说结构清晰，悬念迭起，一波三折；正叙、倒叙、插叙兼用；心理刻画笔触华丽，想象空间广阔，在朴实的行文中，启示了太多。
爱，能杀死人吗
南京师范大学文艺学硕士 韦林
小说叙述的是一个关于“爱”的故事。父母之爱、子女之爱、情人之爱，全是爱，可爱的错综却要人们付出生命的代价，如小说里的疑问：爱，能杀死人吗？是的，爱你爱到杀死你，就这么不可思议又理所当然！
朱鉴的爱是炽热而自私的。痛失爱人后的她，爱上了与丈夫酷似的学生钟新，并不惜将女儿相嫁以留住他，甚至买凶将钟新的情人撞成植物人……一切都只为占有学生的爱，直到意识到自己已不是岁月的对手，而决然自杀，她不屈服，只输给自己，这样的执著与狂热，堪与《心与火》中寻找女儿的苏菲·玛索相比，女人强大的意念足以摧毁一切，以“爱”的名义！
钟新的爱是苍白而无力的。想必娶了梁爱珍的时候，他也想拥有美好的爱与生活，他不知道身为朱鉴养女的梁爱珍并不爱他，她以牺牲自己的婚姻来报答朱鉴的养育之恩——在朱鉴的意念控制中，两个年轻人的命运任其摆布：梁爱珍过着守寡般的看似幸福的日子，不知道所谓恩情以这种方式回报，是否是一种罪孽？钟新在被欺骗与打击中，终于有了情人齐师莹，却又不堪来自家庭与社会的压力，最终也没有迈进一步。直到爱上保姆郁宝宝，才最终“认识了自己”，离婚、摆脱一切、与郁宝宝相守，而这时他已被癌症剥夺了爱的能力，知道最后选择黯然消失。钟新说，“我是一个天才的演员”，他说得对，至死都在表演。邓晓芒在其灵之舞中论述人真正的本质是表演人格，生活的舞台，每个人都是主角。钟新到底了悟了斯芬克斯之谜。
郁宝宝的爱是矛盾而真实的。从在成为植物人的母亲的手机中，发现其情人钟新开始，她就一步步堕入了因爱而恨的深渊：她要让使母亲痛苦的人痛苦，“在他胸口插入一把刀，然后亲吻他”、“我会让你心痛，我会用爱情换取你的生命”。她设计进入钟新家做保姆，却不成想让钟新爱上自己的同时，自己也爱上了钟新，报复的快感还没有来，又知钟新患上了癌症。当她意识到自己与母亲爱上同一个人的时候，她矛盾却最终坚持了自己的感受，她的情感是真实的，正如她对父亲说的“爱，或者不爱，我相信这都是每个人真实的感受”。
不管是朱鉴、郁宝宝、梁爱珍、齐师莹还是钟新，在爱的漩涡里，他们都付出了相当的代价。爱是美好的，爱也是不可以轻易开始与结束的，错爱则甚至会牵扯整个命运，或者，生活本身即是如此：爱了错了，依然爱？
小说结构清晰，悬念迭起，一波三折；正叙、倒叙、插叙兼用；心理刻画笔触华丽，想象空间广阔，在朴实的行文中，启示了太多。
面向内心的真实
标签：情感2007-03-30 16:25 星期五 晴
千里烟长篇小说《我和母亲的情人》的小说评论
面向内心的真实
作者: 徐东
现在有太多假书，哄人眼泪的，也有太多伪书，故做清高的。那样的一些作家，没有面对内心的真实，他们仍然停留在世俗的层面，写情爱，写生活，都与人内心的真实隔了十万八千里。他们认为现实就是真理，小说是对现实的描绘。他们缺少内省的精神，不晓得面对内心的真实。他们无法企及小说艺术的深度、广度与高度，便反过头来排斥，并不知那样的写作，失去了写作者应有的真诚与力量。那些作家，没有什么出息。
千里烟是我的朋友，她在我眼里，是个有出息的人。她对文学有着一种痴迷的追求，总想着放弃在大学里很好的工作，去漂泊，去流浪，去当保姆；她对自我从未停止过一种坦荡的追问与自省，她属于生活，却又颠覆生活，她充满了破坏的力量，同时又充满了对世态人心的一种善意的祝愿；她有脆弱与自卑，也有坚强与强大；她是个女人，同时又有一种男子气；她敢做敢当，有一种积极向上的力量，又时时在逃避着什么，追随着自己灵魂的千变万化。别人眼里的千里烟，未必是她的真相，当然也有可能那正是她的真相。我眼中的千里烟，是一个可敬的人，是位好的朋友，好的写作者。她自称自己是网络写手，事实上这部《我与母亲的情人》出版之后，在我看来她并不比任何一位所谓的纯文学写作者逊色。我看到了她的前程，相信她会写得更好，但，这需要更多的积累与思考，这是累人的事儿，我一方面希望她不要再写，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似乎并不可能，因为她几乎是把写作当成了自己的命。
我尊重这样的写作者。她投入，她真诚，她有一种力量。她以此来证明自己活着，而写作，是一种追问人生在世的方式，以自己，带动了整个世界。我感受到这种迹象。
千里烟从2003年正式写小说，到现在的《我与母亲的情人》，她出版的几部长篇小说，在我看来，这是一部她所写的最好的小说。这部小说，也是中国当代长篇小说创作中的一个另类。我想，我这样说是不是夸张了一些呢？我觉得，我没有夸张。《我与母亲的情人》这部小说，所给我们呈现的，是作家千里烟的写作世界，是由她出发的，想象式的一种与当代有关的情感关系。
齐师莹变成植物人之后，她与郁大勇所生的孩子郁宝宝发现母亲的手机中有一条短信，是一个叫钟新的，母亲的情人发的。齐师莹深深爱着钟新，但是钟新却有另一个世界。钟新因为长得像他大学时的女教授去世的前夫，女教授把自己的养女嫁给了他，自己却把他当成逝去的，地仍然爱着的丈夫。郁宝宝带着仇恨走进那个钟新不幸的婚姻生活，走进那个家庭，却由恨生爱，与钟新产生了感情。这是上一部。下一部以齐师莹做为一个灵魂的视角，来回顾她的过去。于是，小说更为立体地再现了一个生活的时空，情感的时空。一切爱恨，撒向语言与描绘的生活，都像烟花一样消散。而这部小说的价值就在于，我们通过小说，看到了小说鲜活的，真实的人物，看到了我们当下的生活与我们自己的影子。我们在思想与感情上获得了一种别致的对话，我们理解了未曾理解的自己与过去，理解了自己与他人。这，正是文学的存在价值。
千里烟写出了一部好作品，她实现了自己的写作理想，超越了自己。
我做过千里烟《爱情豆豆》的责任编辑，那部书是千里烟的第一部长篇。客观公证地说，那是一部漂泊状态下，千里烟由个人存在的情思流动，结合了小说故事所需要的人物与故事所写的一部吸引人看的小说，那部小说，获得了当年的新浪长篇小说大赛的冠军，之后《长篇小说选刊》选发，使千里烟拥有了许多读者。那是一个好的开始，我也正是那时，认识了千里烟。我是个不大乐意给别人写评论的人，因为我不是什么评论家，而且在我这个写作者的眼里，值得一评的好作品太少了。千里烟的这部《我与母亲的情人》是值得一评的。我大致了解这部书的创作过程。为了写这部书，因为要确定一些地名，要有亲身的体验，千里烟去过几次北京，在北京当过保姆。为了写好这部书，她废寝忘食，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吃饭，也不觉得饿。前前后后，她修改了多次。为了写这部作品，可以说是付出了太多的心血。
她重视自己的这部作品。在此之前，她还出版过几部长篇小说，她都没有想过要宣传，因为她觉得那些作品还不能代表她的理想的写作成果。显然，写出《我与母亲的情人》之后，她对自己的努力是感到满意的。
书要出版了，我用了两天时间看了电子稿。看的时候，这部小说是吸引我的，是让我耳目一新的，是让我感到高兴的。我认为千里烟的这部小说比很多纯文学的作家，写得都要真诚，都要纯粹，这部小说较之她过去所写的几部长篇，可以说是突飞猛进的进步。这是值得向读者推荐的一部长篇力作，这是一部值得一看的长篇小说。这部小说，面向人们内心的真实，升华了死板的生活与人生，使我们对人有了包容与祝愿，对生活有了更为全面的认识与理解。
面向内心的真实
作者: 徐东
现在有太多假书，哄人眼泪的，也有太多伪书，故做清高的。那样的一些作家，没有面对内心的真实，他们仍然停留在世俗的层面，写情爱，写生活，都与人内心的真实隔了十万八千里。他们认为现实就是真理，小说是对现实的描绘。他们缺少内省的精神，不晓得面对内心的真实。他们无法企及小说艺术的深度、广度与高度，便反过头来排斥，并不知那样的写作，失去了写作者应有的真诚与力量。那些作家，没有什么出息。
千里烟是我的朋友，她在我眼里，是个有出息的人。她对文学有着一种痴迷的追求，总想着放弃在大学里很好的工作，去漂泊，去流浪，去当保姆；她对自我从未停止过一种坦荡的追问与自省，她属于生活，却又颠覆生活，她充满了破坏的力量，同时又充满了对世态人心的一种善意的祝愿；她有脆弱与自卑，也有坚强与强大；她是个女人，同时又有一种男子气；她敢做敢当，有一种积极向上的力量，又时时在逃避着什么，追随着自己灵魂的千变万化。别人眼里的千里烟，未必是她的真相，当然也有可能那正是她的真相。我眼中的千里烟，是一个可敬的人，是位好的朋友，好的写作者。她自称自己是网络写手，事实上这部《我与母亲的情人》出版之后，在我看来她并不比任何一位所谓的纯文学写作者逊色。我看到了她的前程，相信她会写得更好，但，这需要更多的积累与思考，这是累人的事儿，我一方面希望她不要再写，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似乎并不可能，因为她几乎是把写作当成了自己的命。
我尊重这样的写作者。她投入，她真诚，她有一种力量。她以此来证明自己活着，而写作，是一种追问人生在世的方式，以自己，带动了整个世界。我感受到这种迹象。
千里烟从2003年正式写小说，到现在的《我与母亲的情人》，她出版的几部长篇小说，在我看来，这是一部她所写的最好的小说。这部小说，也是中国当代长篇小说创作中的一个另类。我想，我这样说是不是夸张了一些呢？我觉得，我没有夸张。《我与母亲的情人》这部小说，所给我们呈现的，是作家千里烟的写作世界，是由她出发的，想象式的一种与当代有关的情感关系。
齐师莹变成植物人之后，她与郁大勇所生的孩子郁宝宝发现母亲的手机中有一条短信，是一个叫钟新的，母亲的情人发的。齐师莹深深爱着钟新，但是钟新却有另一个世界。钟新因为长得像他大学时的女教授去世的前夫，女教授把自己的养女嫁给了他，自己却把他当成逝去的，地仍然爱着的丈夫。郁宝宝带着仇恨走进那个钟新不幸的婚姻生活，走进那个家庭，却由恨生爱，与钟新产生了感情。这是上一部。下一部以齐师莹做为一个灵魂的视角，来回顾她的过去。于是，小说更为立体地再现了一个生活的时空，情感的时空。一切爱恨，撒向语言与描绘的生活，都像烟花一样消散。而这部小说的价值就在于，我们通过小说，看到了小说鲜活的，真实的人物，看到了我们当下的生活与我们自己的影子。我们在思想与感情上获得了一种别致的对话，我们理解了未曾理解的自己与过去，理解了自己与他人。这，正是文学的存在价值。
千里烟写出了一部好作品，她实现了自己的写作理想，超越了自己。
我做过千里烟《爱情豆豆》的责任编辑，那部书是千里烟的第一部长篇。客观公证地说，那是一部漂泊状态下，千里烟由个人存在的情思流动，结合了小说故事所需要的人物与故事所写的一部吸引人看的小说，那部小说，获得了当年的新浪长篇小说大赛的冠军，之后《长篇小说选刊》选发，使千里烟拥有了许多读者。那是一个好的开始，我也正是那时，认识了千里烟。我是个不大乐意给别人写评论的人，因为我不是什么评论家，而且在我这个写作者的眼里，值得一评的好作品太少了。千里烟的这部《我与母亲的情人》是值得一评的。我大致了解这部书的创作过程。为了写这部书，因为要确定一些地名，要有亲身的体验，千里烟去过几次北京，在北京当过保姆。为了写好这部书，她废寝忘食，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吃饭，也不觉得饿。前前后后，她修改了多次。为了写这部作品，可以说是付出了太多的心血。
她重视自己的这部作品。在此之前，她还出版过几部长篇小说，她都没有想过要宣传，因为她觉得那些作品还不能代表她的理想的写作成果。显然，写出《我与母亲的情人》之后，她对自己的努力是感到满意的。
书要出版了，我用了两天时间看了电子稿。看的时候，这部小说是吸引我的，是让我耳目一新的，是让我感到高兴的。我认为千里烟的这部小说比很多纯文学的作家，写得都要真诚，都要纯粹，这部小说较之她过去所写的几部长篇，可以说是突飞猛进的进步。这是值得向读者推荐的一部长篇力作，这是一部值得一看的长篇小说。这部小说，面向人们内心的真实，升华了死板的生活与人生，使我们对人有了包容与祝愿，对生活有了更为全面的认识与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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